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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落凡尘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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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状元郎

作者:不落凡尘

文案

天元二十八年可靠,状元岳心凡扬名四海,眉目如画,才思斐然,人人都道好一个少年状元郎!

有道是人无完人,这样的状元,却是残了一条腿的。

时而饮酒纵歌,时而清淡如菊,动了心的,又岂止待嫁女儿?

傲笑官场的精明丞相赵天志爱惜良才之余却发现所谓的“状元”其实却是状元府中的管家,岳心凡的双生兄长。

情已深陷,追问之下管家却坚持自己并非“岳心凡”,是有意偏袒还是另有隐情?而在脱俗的香料“深山含笑”背后,又有怎样的阴谋?

面对一模一样的面孔,他几乎要分不清状元是谁,认不出自己所爱是哪一个……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天志,岳心元 ┃ 配角:岳心凡,钏儿,阿东 ┃ 其它:双生,心结,才子真情

一、残腿状元

天元二十八年,朝廷开科大考,招揽了一批文武人才。其中最受瞩目的,自然要数状元郎岳心凡。

状元郎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是文采斐然,主考官看了连连赞叹,还以为是个潜修多年的儒林隐士,琼林宴上一见却是连连惊奇,竟是个年轻人,唇红齿白,端的是眉目如画,只道是少年出英雄,才貌双绝果真难得。一众老臣也是连连赞叹,一个个已开始计较家中哪个女儿谁家表亲可以入得这状元郎的眼。

只可惜,有道是人无完人,这样的状元郎,却有一样缺陷,便是残了一条腿的。圣上爱惜人才,问及原因,才知是幼时与兄长上街,为救贪玩的兄长不慎被马车辗断了一条腿。听得席上众人无不唏嘘,接连赞叹少年仁义将来必成大事。

那主考官姓赵名天志,也是个不到而立的年轻人,年轻有为,也曾是名噪一时的少年状元。此时如见知己,一叠声的唤着“贤弟”就来劝酒,岳心凡连连道不敢。

“宰相大人是主考官,按理我该称您一声‘恩师’——可休要折煞了学生。”话虽如此,却是带了些不羁与豪气。

赵天志怔了怔,哈哈笑开:“贤弟这是说哪里话,你我日后同朝为官,便如兄弟一般,说什么恩不恩师!”

“如此——学生就不客气了,先干为敬!”

赵天志随着他一饮而尽,复又摸着光滑的下巴啧啧称奇:“我看贤弟文章颇有隐逸清淡之色,没想到今日一见,却又不乏豪爽凌厉之劲,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大人谬赞!”

一场宴会岳心凡几乎成了主角,出尽了风头,待到月上中天方拖着一条残腿摇摇摆摆地回到圣上新赏赐的宅邸。

“心凡!心凡!快滚出来服侍本状元!”还未跨进堂屋,先嚷嚷开来,全无人前的潇洒风度,倒似个市井无赖一般,而口中称呼,确是自己的名字,也不只是醉得厉害,还是有些别的什么缘故。

彼时一男子正在灯下读书,闻声抬起头来,竟是一张与状元郎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眉梢眼角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温润。

这应该就是状元郎口中的那位同胞兄长。

男子读书正入迷,乍一听这嚷嚷,吓了一跳,再一抬头,见自己双胞兄弟蟒袍峨冠,却是酩酊大醉之态,更是吃惊,忙放下书快步走过来扶住他:“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你管我!”岳心凡大着舌头嚷,一把挥开他,男子一个措手不及,脚步拖拉略一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看他狼狈的样子,岳心凡似是无比畅快,哈哈大笑了起来。

男子却不争,似是早已习惯了他这样子,也不多说,见他分明醉的难受,又上来扶住他慢慢做到桌子旁,唤来下人去准备醒酒汤。

岳心凡先是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复又直起来,拍着桌子,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太过激动的缘故,他的脸红的厉害,连眼睛也发红,烛光明灭里,面目竟有些狰狞。

“心凡,我告诉你,本状元今天光彩啊,哪个、嗝、哪个不夸我?哈哈,还有些贵人,这就按捺不住要攀亲呢!”

男子胡乱只胡乱应着,为他用洗净的毛巾擦脸,亲自喂他喝醒酒汤,居然如仆人一般,可看那神情,又让人觉得他是甘愿的。

只有状元郎不这么想。

他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襟将他拉到面前,看着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很不甘吧,心凡?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心元’……哈哈……我是状元岳心凡,你是什么都做不成的没用的岳心元……你怎么不说话?不满是不是?这一切本应该是你的,不是吗?可现在却成了我的……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心元’,”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谁叫你害我变成了一个‘臭瘸子’呢?只有地位,我只有有了地位人们才不会看不起我!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着惊人的事实,并且还是与自己有关的天大的事,如今被叫做“岳心元”的男子却眼也不眨,只是淡淡的望着双胞兄弟那双充满了不知是复仇快感还是别的什么感情的双眼。

岳心凡被他看得不耐,又或者是没有等到期待的反应,一把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岳心元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就像没有感情一样。只是当他又坐回那烛下去看书,渐渐专注,才是不为人所看出的微妙变化。

二、不为人知

岳员外家的双生少爷六岁那年,镇上庙会,两人溜出了大人的管束上街去玩。兄长心凡贪玩,只顾着看对面耍把式的艺人,却没有注意路上飞驰的马车。心凡没有看到,心元却看到了。等心凡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元已倒在自己刚刚停住的地方。

庙会的吵闹声变得毫无喜庆意味,人们惊慌着吵闹着。

刘府里……倒是安静,或者说,安静过头了,就像谁死了一样。

小少爷没有死,只是一条腿给马车轮子生生辗了过去,断了。大夫说,哪怕骨头能接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怕是一辈子都做不到了。

小小的孩子浑身烧得滚烫,梦里也在挣扎哭泣,大人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而这似乎是灾难的开端,心焦的岳老员外听说郊外有一神医,可生死人肉白骨,风雪天里赶着亲自去请,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连尸骨也没寻着,同去的仆人哭着回来,说是老员外一脚踩空,摔到悬崖下面去了。

那时尚在的岳老太太信神,请了镇上的先生来看,说是小少爷的受伤破了风水,导致岳家厄运不断。不断……自是不会有结束。

毕竟是亲生孙儿,老太太虽对先生的话深信不疑,又怎么忍心将他丢在西北间的阴冷小屋?便常带了棉被热汤去照看他。试想已是年过七旬的老人夜夜顶着风雪去照顾孩子,身体如何吃得消?不久便病重,就再也没有起来。

说到底,都是心凡的错。

在心凡的记忆里,幼年,是没有丝毫温暖可言的,亲人也好,温情也好,都像是一场遥远的梦。就连向来亲切的管家,对待他也如对待府里那些“下贱的”长工一样。关在柴房里,不给饭吃,没有一件像样的避寒的衣服,做错一点点事情都是一顿毒打,长子瞬间变得连奴隶都不如。

他知道,是心元夺走了这一切。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被包在厚厚的狐裘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而他不过是因为先前被打手掌心太痛,端不住打碎了一个碗,就被罚跪在雪中,一直,一直跪着,一直到失去意识……

“少爷,少爷……”

听到呼唤,岳心元睁开眼睛,是跟了自己十多年的丫头钏儿。

十多年前钏儿受到岳心凡的连累,受到了更为苛刻的对待,却一直未曾离开过自己的主人,即而今的岳心元。

“不是说了……我早就不是少爷了,给心凡……给爷听到,又要骂你。”岳心元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打了个呵欠,“叫我管家。”

钏儿垂下头,似乎很不甘心,但又更不愿违抗他的意志似的,只好道:“管家。大少……不是,爷就要回府了,我怕他……”

钏儿没有说下去,心元了解的点点头。

如果被心凡发现自己在这里睡着了,定又是百般刁难。钏儿虽看不惯,可是一个小丫鬟,还是他的丫鬟,又能做什么呢?

好在如今他是状元府的管事,岳心凡离了他不行,两人的生活才不至于似岳府里那般难过。

“少爷……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非要留在这里受气?”钏儿终于还是觉得不平。

心元只是淡淡的望着她。

“这一切明明就是少爷的,都是被他夺走的,什么都被他夺走了,少爷你却一点都不怨恨,非但不怨恨,反而还这么尽心尽力的做事……连钏儿都替少爷不值……”

说着,泪水就止不住的流。

心元疼惜的为她拭去眼泪。

“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毕竟是兄弟,我怎能丢下他不管。”

“兄弟,他何尝将少爷当兄弟看待?而且要不是他,少爷也不会——”

“管家,爷回来了,正叫您呢。”一人恰在此时敲了敲门。

“好,我知道了。”心元应一声,随即站起身来,安慰的摸了摸钏儿的头发便匆匆离去。

看着他那颇有种诚惶诚恐味道的背影,钏儿忍不住又哭。

“行了,钏儿,别再哭了,管家……管家大概也是对小时候那件事愧疚,才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吧……”先前来提醒的是少数几个跟着他们从岳府来到状元府的忠仆之一阿东,倒是个好人,也从未为难过二人,两人为难的时候,他也曾私下里帮过忙。

钏儿仍止不住眼泪,一面连连摇头:“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

三、赵天志

心元匆匆赶到前厅的时候,岳心凡正与一个男人聊得开心。匆匆扫一眼,但见剑眉朗目,气质不俗,倒是一表人才,听心凡一口一个“赵相”,恐怕就是当今宰相赵天志。

心元借着给二人添茶侧耳听二人对话,好歹还只是些经史文略,是心凡应付得来的,当下微松了口气,垂下眼睑便要退下。

“哦……这位就是——?”一个大活人上来,就算是个丫鬟也有人看一眼,更何况是如此一般样貌,赵天志乍一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方反映了过来。

“是,这是卑职的兄长,岳心元。哥,还不快见过宰相大人。”

这一声“哥”叫得亲切有自然,仿佛他一直是这样呼唤一般,听得心元心里一惊,忙匆匆跪下。

“小人拜见宰相大人。”

“快快请起,”这青年宰相竟亲自过来扶起他,一面笑着说,“我与秀良情同兄弟,你既是他的兄长,又何必拘礼,同坐便是。”

秀良,是岳心凡的字。琼林宴上圣上得知岳心凡没有字,亲自赐字:秀良。

为这个名字,岳心凡洋洋得意的炫耀了好几天,还因为见岳心元仍旧只是淡淡神色又冷嘲热讽了许久。

“不敢劳烦大人,”岳心元自己站了起来,仍旧低垂着双眼,“承蒙大人好意,小人只是府中管家,不能失了礼节。大人请坐,小人这就去准备饭菜,还望大人不要拘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赵天志哪里肯?又挽留许久,见他意志坚决,这才不好强留。

等到心元离开去后面交代晚饭事宜,赵天志才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

“秀良,你不厚道啊。”

“怎么?”岳心凡有些没底。

“你可从来没有说过有个这样的哥哥在你的府里做管家,埋没人才啊。”说着还故作惋惜的叹口气。

“人才?心元吗?”岳心凡心里一凛,仔细回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岳心元很好的表现出一副卑微的狗腿形态,说话也都是些平白辞汇,赵天志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他是个人才?

赵天志哈哈笑了起来:“还装,毕竟是你状元郎的双生兄长嘛,才华肯定不差吧?”

“不——其实……”岳心凡小心的选择着合适的词汇,“虽然作为岳家长子饱受期待,但是兄长才华……并不十分出众。”

“哦……原来是这样。”赵天志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么,秀良你就是给了平凡的哥哥一个安身之所了,果真仁义。”

“赵相过奖。”听到夸赞,岳心凡有些羞赧似的低下头。

岳心元这时正好安排了晚饭回来,见到这样的心凡不由一愣,随即淡淡一笑,倒真是个慈兄模样。

晚饭席间,岳心凡兴奋异常,与赵天志说个不停。一餐下来,已是有几分醉意,饶是这样,还要亲自送赵天志。

赵天志过意不去,只好退而求其次:“便劳烦兄长送送在下吧。”

岳心凡无奈,也只得赞同。

“大人这边请。”此时天色已晚,岳心元早着人点亮了府里的石灯,走在前面引路也不过是礼数,饶是这样他还是尽力扮演着一个尽职的管家。

“你叫……心元,是吧?”却没想到是这宰相大人先开了口。

“是。”

赵天志笑笑,却并未立刻问下去,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那张和岳心凡一模一样的脸。

岳心元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又不好贸然开口,只好由他看。

“不愧为双生兄弟,乍一见还真难以认出。”赵天志见他神情渐渐变得窘迫,这才笑着开口。

岳心元苦笑一下,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就此作罢。

“只是……”赵天志这时却拖着腔调开了口,“不知才华是否也是相当的呢?”

“怎么会……”岳心元垂下头,“心凡是状元,才华自然是好得不得了,我……我怎么比得上他。”

赵天志兴味盎然的眯起眼睛:“你这话,只是在诓我呢,还是连你弟弟都蒙在鼓里了呢?”

岳心元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作镇定道:“大人这话,小人不明白。”

赵天志却并不像是有意为难他,反倒似与他探讨问题似的:“君如今是令弟的管家,令弟是状元郎,身为管家,想展示阖府上下俱是一派学风不俗是人之常情,我见过很多这样的,难免有些卖弄。君与状元郎是亲生兄弟,应是一同念书,就算天赋所限,才学也不会差,你却从我到来到现在每句话都是平常,联系先前我说的,竟像是刻意的一般……这让下官不由得猜测,莫非岳兄……是在隐藏才学不成?”

四、酒会

瞳孔骤然收缩,岳心元瞪大了眼睛。

然下一刻,他便恢复了镇定。

“大人想多了。确实像大人说的,小人也想过,只是后来觉得,小人才学平庸,再说错了话,班门弄斧,反而闹了笑话,所以才这样说。”

赵天志盯着他看了半晌,就在岳心元底气越来越不足的时候,才轻笑一声:“谨慎而内敛,岳兄倒是位真君子,且不论才学如何,但凭这人品,便教人佩服。是下官失礼了,还望勿要见怪。”

岳心元欠身:“小人不敢,只是尽到本分。”

赵天志也不再多言,微微一笑。此时已到府门,赵天志的轿子已在等候。他回过头来拱了拱手:“岳兄留步。”便掀开较帘坐了进去。

岳心元仍是直立的姿势,望着那顶轿子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夜幕中,这才长长出了口气,转身回去,一面吩咐人将路灯熄了。

回到厅房,下人已经收拾整齐。岳心凡正坐在那里,双手托着下巴,正痴痴不知想些什么。见心元回来,这才回过神,竟一反常态的迎了上来:“哥。”

“嗯?”岳心元淡淡应着。

“赵相走了?”

岳心元听着有些好笑,暗道他不走我能回来么?口上却仍是应着:“嗯,走了。”

“走了啊……”岳心凡的神情似是怅然若失。

岳心元没有追问。

“对了,这个。”难为已经有七八分醉意了的岳心凡还没有忘记正事,将怀里的帖子递给他。

岳心元打开:“文会?”

“是啊,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原来如此。

“那么,你想去哪部任职?”岳心元轻叹一口气,反问道。

“任职?什么意思?”

见岳心凡仍是一脸莫名其妙,岳心元心底再度轻叹:“这个时期的文会除了单纯的文学交流、吟诗作赋,更多的是通过与新科进士直接交流了解,以便因才用宜,你需告诉我想作什么官,我好显示你有哪方面的才能。”

这话虽平淡,品味下来却着实傲气,是以全能自负,一时间看似一个平凡书生竟显出真状元的从容气魄来。

岳心凡自是感到了这种气息,原本不甚清醒的心神也渐渐填满不快,奈何他句句属实,当下也只有扯开一个可以称之为恶毒的微笑:“哥哥喜欢做哪部的活,便为弟弟揽下那方的威风便是了,反正你不过是个影子,永远、永远也见不得人。这是代价,不是么?”

岳心元苦笑了一下,垂下头:“是。”

“那就好好做,别露出马脚。”岳心凡冷冷的甩袖离去,临出门前又补了一句,“也好好体会体会做瘸子的感觉。”

说着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厅堂。

三日后文会,状元郎“岳心凡”一身白色织锦,袖边襟上滚着卷云纹样,白玉束发,没有大红朝服的光彩,更添超凡脱俗的气质。只是仍然,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跛了一足。然而到了这时,谁还在意那一点点小小的缺陷?

与会者不在乎,装作“岳心凡”的岳心元却不自在。目下不少朝中重臣,心凡认得,他却不认得,只得硬着头皮敷衍,还好没露出马脚。想找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偏偏自己的头衔是“新科状元”——当代才子里学识数一数二的,怎可轻易被冷落?只好顺着话答话,几番应对,倒也没什么不妥。

忽然眼前一人影闪过,正是考前曾住过一家客栈的一个南方书生,记得开考前夜,这人还秉烛治学,果然也中了进士。心元曾与这人说过几句话,言谈间颇谈得来,此时一见熟悉面孔,自然十分亲切。

“刘兄。”

被叫住的人显然是愣了一下,左右看了一圈,才不确定的发现状元郎喊得似乎是自己,这才小心翼翼的回应:“岳兄?”语气也不自觉地上扬。

看这反应,岳心元就猜出了七八分原因。

自家兄弟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怕是傲到天上去,让一票没能做得状元的进士们接近不得了罢。就算其中有上京期间与自己交好的人,也可以理解为做了状元自然会变成这样。真是……

这一下,岳心元更觉难以自处。说到底,日后与这些同僚相处的还是岳心凡。

“秀良。”恰在此时,忽闻一声熟悉的呼唤,岳心元抬头,看到赵天志正笑吟吟的向自己挥手。

松了一口气,匆匆与那刘姓进士点个头道歉,便一瘸一拐的走向那边:“赵相。”学着岳心凡的语调,甚至连那一丝似是羞涩又忍不住亲近的神态都学得惟妙惟肖。

“来得迟了,罚酒三杯。”

明知是调笑,却推辞不得。周围一票认得不认得的人也起哄,岳心元晓得自己那兄弟这种场合从不会拒绝,便也笑着:“学生认罚。”

岳心凡好饮,岳心元向来浅酌;岳心凡三杯就醉,岳心元却千杯不倒。三杯佳酿,于他竟如饮水一般。

“有长进啊。”赵天志扬扬眉。

“好歹是文会,怎么也不可丢了面子。”岳心元学着岳心凡爽朗的样子哈哈笑。

“非也非也,能看一向潇洒俊逸的少年状元郎醉倒,于我们这些平庸之辈也算个安慰不是?”又一叫不上名字的人大声笑。

岳心元笑了起来:“那便看兄台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众人开始起哄,一场文会竟变得酒会一般,倒是盛况空前,不少传世经典便出自这次“酒会”,自然少不了出自岳心元之手,次日便广为流传的《酒序》。

五、夜香

酒会散去,包括向来淡泊的岳心元,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赵天志的府邸与岳心元顺路,两人便凑到一处一起回去,看出赵天志的兴致,岳心元主动提出不如散步。

“可是……你的腿……?”赵天志此时也有几分醉,却仍顾及着“岳心凡”腿脚不便。

“不妨事的,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离了人前,赵天志也醉了几分,岳心元又恢复了原本的性子。

赵天志闻言,不做声又看他半晌。

“赵相可有事?”

“是为兄小瞧了贤弟,身为状元,为兄一直以为骄傲如君定会不甘,没想到贤弟倒是大彻大悟,敬佩万分,自愧弗如。”他由衷赞叹。

岳心元但笑不语。是啊,依着岳心凡的性子,定然是不甘的。

倒也没有顾忌身边这位宰相,今夜一切不过是闲事,明天他未必记得。便是记得,只消推脱一时心境,便没有什么值得疑虑,再好敷衍不过。

“……好香。”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赵天志下意识的向那边凑了凑,一抹幽香侵向鼻尖。

岳心元却没有嗅到,只道:“当下虽入了秋,不比盛夏芳菲争妍斗艳,倒也有金菊未败,早梅先开,比之春兰夏荷,也是别有一番怡人情趣。”

“不是花香……”赵天志又低了低头,忽而笑了起来。

岳心元莫名其妙:“赵相因何发笑?”

“我笑我堂堂一国之相,此刻竟如个登徒浪子一般,凑到人家身上去寻香,还望贤弟不要怪罪,再一掌将我打落河中。”

岳心元怔了怔,下意识抬起手臂来嗅了嗅,却并没有闻到什么。

“久处芳泽之中而不闻其香,贤弟是有用香罢。这香名‘深山含笑’,是以早春玉兰、深谷幽兰以及数味草药调制而成,养心性,清神静气,我说的可有错?”

岳心元不由竖起拇指:“赵相果然博闻强识。”

“深山含笑,隐逸超脱,与今日贤弟再合适不过了,果然君子适好香,犹如佳人施粉黛,雅而不腻。”

“赵相谬赞。”

除了学堂先生,这是岳心元遇到第二个懂香的人,他不由得有些高兴。

记忆里小小的学堂里,小小的香炉永远升腾着袅袅青烟,伴着书香,仿佛一迈进去便得到了净化似的,让人忘了外面的一切纷扰,专心向学。

先生常说,君子适好香,亦成香,人各有其气,你的气如何,要你自身修养,调制熏香,便成世间无二。

“深山含笑”,是先生给他的熏香,给他的时候先生说里面少了一味最重要的香料,要岳心元在用香的过程中自己品味。多少年,香早已沁入骨子里,至于最终那一味香料,他却始终不知是否已得到。

高兴之余,又有些伤感。知己难求,他却背负着一个虚假的身份,犹如欺骗。

好在赵天志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忽而一转:“此番文会真正目的,我想不必我说,贤弟也该心知肚明?”

岳心元点点头。

“我本以为贤弟少年壮志,是以求担大任以报家国,过去一番言谈也颇有凌云壮志,今夜却突然显得如此淡泊,尤其一篇《酒序》,字里行间虽豪气自负却是求安逸甚至是隐逸……恕愚兄愚钝,个中缘由,还望贤弟指点一二。”

这个赵天志,难为他不过而立之年便已坐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果然是敷衍不得的。

岳心元淡淡一笑,从容应对:“这本没什么。正如赵相所说,考场之上一时少年意气,蒙圣恩得了如今名利。然而毕竟出身低微,心凡自知辅佐朝政绝非易事,只怕难当重任,但求一轻职,容我揣摩自省,待有小成,自会勇担重任,尽我所能为我□□献绵薄之力。所以……赵相说我隐逸,倒是心凡做作了。”

“谦而不虚,果然不愧为一代英才。”赵天志赞赏的哈哈笑,不得不佩服。

岳心元仍只是淡淡笑,仿佛无欲无求。赵天志却似乎在他眼角瞥见一晃而过的光。

“秀良,”他好笑的叫,“有点得意的话就表现出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还怕有人说你自傲不成?”

岳心元却着实愣了一下。

“怎么?”

“……不,只是……”声音里带了难得的犹豫,半晌才变成苦笑,“这都被赵相看出来了,果然了不得——看来心凡以后要是想耍小心思,可要小心一点了。”

六、长兄如父

“什么?!你要做我先生?!”

这个时候新科进士还没有被任职,也无需上早朝,除了应对达官贵人,拉关系攀好处外大多数时间是闲着无事的,不少人都趁着这段时间回家探亲,祭祖炫耀。

岳心凡与岳心元家离京城较近,岳心凡又惦记着状元公的繁忙不肯久留,故此兄弟二人基本上就是闲在京都。

岳心凡生性懒散,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此时方不过卯时便被岳心元从好梦中搅醒本就不爽,一听他说的话,更是禁不住嚎叫起来。

“不是做你先生,而是将我所学都交给你,日后你在朝中任职,也不至于落了马脚。”岳心元耐心解释,唤来丫鬟替他梳洗。

“任职,”岳心凡嗤一声,“现在任书还没下来,你知道我要任什么职。”

“这个么……我倒是确有几分把握的。”

见他这样子,岳心凡眼睛亮了起来:“赵相告诉你了?他待我向来是极好的。”

岳心元看他,怎么都不像栋梁之才,偏偏赵天志赏识“他”,正是因为这份一甲头名的才气。这样,将来万一穿帮了,不单是欺君之罪,怕是对于岳心凡而言,赵相的失望才是莫大的打击罢。

“你若不想那赵相知道你我之事,就听我安排,用心读书。依我看,你不过是不上心,用心学,也不至于负了这状元之名。”岳心元条条分析娓娓道来,“打考前就听过传言,圣上近期内想编撰六朝史,从各地征了不少史官去。如今大考刚过,定还没有监督之人,我想你大概会去负责编撰事宜,一来状元的才学是好的,二来,以史为镜可以鉴兴替,是个学习从政治国的好途径。”

岳心凡懵懵懂懂的听着,他竟然从不知道一件看似枯燥的事情中可以有这么多道道。

岳心元还在说:“所以你近期要做的便是修史,熟读经史且明辨其个中世故,理清治国之道,将来方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

一听这些烦琐事岳心凡就头疼,他只道状元郎光鲜荣耀,却全然不知还有“能者多劳”一说,此时听岳心元一说,才倍感艰辛。

“非要如此么?有什么我做不来的,你替我去不就得了。”

“那将来恐怕大多数时间都是我在做官,而你不过是出门‘假扮’,图一两声‘大人’强作个威风——不觉得有愧么?”岳心元淡淡地道,内心却不知第几次叹气,“况且……若我没有猜错,你是想与赵相并肩,而非偷来几句笑颜罢?”

这几句话说得直接,岳心凡羞愧得半天没有抬起头来,又过半天方咬牙切齿的瞪着岳心元:“神气什么……若我当初没有救你,你还有这个命威风?!别忘了——你可欠着我呢,说话小心点!”

这次岳心元直接轻叹了出来,转过身:“所以我在用实际行动还给你,受不受,在你,将来若出了事故,怕是我也担当不起。岳心凡,你记住,我也只是一个凡人,我能给你朝堂上的威风和光彩,却给不了你第二条命。”

岳心凡哏住,半晌终于妥协,因为岳心元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只这一番教诲,旁观者知道是良药苦口,当局者却无论如何觉得刺耳。只是此时受制于人事物,只得作罢,还不知来日方长,又该如何计较。

岳心元在书房等岳心凡,先仔细擦了干净光洁的桌椅,掸去圣人像上若有若无的灰尘,又在紫金香炉中燃起不变的香,便在桌前坐下来,静静研墨,晨光透过窗外叶隙照进来却惊不动尘埃更惊不动如此专注做着一件事的人,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岳心元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一篇文章可以反反复复给岳心凡讲上好几遍,直到心不在焉的他听进去为止。所以饶是岳心凡,短短几日也小有进步,对于岳心元提出的一些问题也能很好应答。

几日前朝廷下达任书,一切如岳心元所料,《六朝政史》将由下个月开始。

只是这样的进步能否担任史书编撰如此重要的职务,就连岳心元也不好说。虽然对朝事有些听闻,但毕竟从未参与过,具体岳心凡要做什么,他并不清楚,具体还要看岳心凡。

听他这样说,岳心凡往往是不屑:“嘁,先前说的那样神气,也不过如此嘛!就你这样竟然还大言不惭要教诲我?还是自己先回书院再读两年书吧。”

全然没有一点谦虚受教的意思。

岳心元深深叹息,照他这般模样,被人拆穿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一个小小监管无能是小,欺君事大,恐怕连家中老母都要受牵连。

每每焦虑午夜难眠,聪明如他却难想出什么法子,只倍觉煎熬,深知为人兄长不易。

“罢了罢了……不过是命数……”

如此自嘲数声,终是浅浅睡过去。

七、读史替身

史书编撰远远没有岳心凡想象的那般容易。

他本以为就是集合前人所学,略加修饰便是,却没想到竟是联系其时政况,推测最可能的史实,去伪存真,再加以此时史官的评断见解,尤其政事是半点也马虎不得,几天下来他已是暗自叫苦不迭。

偏偏此番负责不止他一人,另一人竟是还任了当朝宰相、兼做太子太傅的赵天志。忙如赵天志,自然不可能整日待在此处,往往各段时日监督一下进度,顺便做最后修订。

以岳心凡的才智,想做到岳心元那样让赵天志一看便惊呼满意自然是不可能的。久而久之,虽口头上还是安慰他不要紧张慢慢做,岳心凡却感觉得到,赵天志对他的表现开始不若先前那般期盼友好,倒带了些失望似的,直教他心急如焚,岳心元讲的,反倒是越发听不进去了。

终于,在半卷《资治通鉴》讲了第四遍的时候,岳心元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心神不宁的紧,到底是怎么了?”

岳心凡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兄弟,到口的心事终于忍不住:“心元,我错了……”

岳心元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他何曾见过这狂放的兄弟这样?

“我不该自以为能做好……我不该小瞧你……可是——可是我真的做不来……”

岳心元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你只消说一时间不习惯,再潜心用学,又怎么做不到?”

“我学不进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念……总是想着他看着我赞赏的神情……想着有朝一日他也能那样看我……或是他失望了,我想着加倍的学,可又忍不住想到他那皱眉的模样……那么温和的一个人,那么责备的看着……我无论如何都学不下去啊,心元……”

岳心元也微微蹙了眉:“这样,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帮我……求你,心元,哪怕是偷,让我偷一些温存……心元,我错了……你的职责,你的状元,我都不要,我只要他把我当做你时的一些赞许……”

这番话,怯懦之下更藏着天大的秘密。只是岳心元却并未表现出震惊,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毕竟,身为双生兄弟,哪怕被十多年冷眼相看,最了解他的,怎会不是他?故此,岳心元只是轻轻揉了揉额角:“你这可是要我不忠不孝不义……”

岳心凡不答。

“罢了罢了,史书编撰,我先替你做着,官场应付便由你去做……将来再任,大不了自请个远些地方的刺史,边学边做着,便真是个庸才,又如何不能胜任……”

“哥!”岳心凡喜难自禁。

“书库那边我自会处理,你自己也不能落下学,有人问起,好歹能有个应对。至于那赵相……是否会被他看穿,便看你的造化了……”

岳心凡满口应着,显是习惯了凡事有岳心元撑着,哪里有半分听进去的样子?直叫他摇头叹息不止。

岳心元打点了几件干净衣物,又交代了府里的事情,次日便住到了皇宫书库,谎称习惯夜里安静可用心专注,要各官员离开时将当日结果交到他案上,夜里查漏补缺修订编撰,次日清晨再对前一日总结评说,交代当日安排进度,日里便在书库专分与他的一间屋里,醒着便做事,累了便凑合着休息,方便外面的人有什么难以抉择的事可直接找他。

就这么过了几日,《六朝政史》的编撰竟比先前岳心凡在的时候顺利了不知道多少,史官们纷纷赞叹,道是大人先前是一时还未习惯,此刻方进入状态。

岳心元闻言苦笑,伏在案上睡得倒香甜,全然没有了数日前的焦虑。

他不禁想,待岳心凡能独当一面了,他不妨也考个官做做,不大不小,就这么在一个宁静的角落,与书为伴以史为友,岂不自在?

恍恍惚惚入了梦里,但见熏香缭绕仿佛仙山云雾,一人颂:“……固知一生死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余不及先贤超凡脱俗,不悲生有涯而知无穷,叹天地之造化,合乎人心谋略,不过一横一竖,寥寥青史尓。不求字句,但求为墨自沉,棉线一股,不愧千秋,不误后人,穿引其间,而天地公道,自由人说……”

八、试探

岳心元睁开眼睛,见面前正站着一人,念得高兴,甚至还有手舞足蹈的趋势,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别人的安眠。

“……谁?”岳心元打个呵欠,揉着朦胧睡眼看着眼前人。

“秀良,好文章、好文章!”

“文章?”

视线渐渐清明。这才发现,那挥舞着一张墨汁淋漓的纸的人正是自打他来到书库后头一次出现的赵天志,刚才正是这人在大喊大叫扰人清梦。

“赵相……出什么事了?”岳心元睡得迷糊,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慵懒。

若是别人,大白天的甚至是在皇宫的书库睡成这般死猪模样,定是要遭训斥的,偏偏岳心元这样做来便似理所当然一般。

“啊……抱歉,吵醒你了?”

岳心元无语。

“那正好,我们来探讨一下你这篇文章——”岳心元终于看出来了,那是自己睡过去前一时感慨写的一篇文章,随手就放在桌子上了,不由又觉好笑,这位爱才喜文的宰相大人,竟然连下属失职都来不及责备,先找文章看了个不亦乐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分心,赵天志就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似的:“作《六朝政史》的序如何?”

岳心元无话可说,又不得不没话找话:“不过是信手而作,没头没尾的,怎可如此草率?”

“草率?怎会草率!”赵天志几乎是怪叫起来,“你看看,这字里行间,无不透出一股轻易脱尘的味道,讲的句句是世间真理啊!听我的,你就稍作下修改,便这么定下了!”

他都说定下了,旁人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岳心元不由得苦笑,这觉是睡不成了,只好站起身伸个懒腰。

睡得多了,头脑有些发蒙,乍一站起,岳心元只觉得眼前一阵黑雾,耳里也嗡嗡作响,身子不由晃了一晃。

难为赵天志兴奋之余还能注意他的情况,见状吓了一跳,忙扶住他。

“抱歉……起的猛了。”岳心元扶住桌子,又缓了半晌,这才苦笑道。

赵天志却没有立刻回答,不知在凝神想些什么,神色颇为严肃。

“赵相?”

“秀良,听说你这几日都住在这里?”由得他自己站直,赵天志问道。

“是啊……前些日子初来乍到多不习惯,耽误了大家不少事,这几天赶赶,总算是补回来了。”

“补回来?”赵天志苦笑,才不过数日光景,竟然有如此进展,除了眼前这人认为是“补回来”,其余众人无不惊叹,“你这何止是补回来了,若按照先前计划,再几天的进度都做出来了,较之前几天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岳心元眼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快了不也好?总比拖拉着强。”

“话虽如此,可也得小心着自己的身子啊——这样,你今天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岳心元正想推辞,又想到家里不知道被岳心凡那尊大爷弄成什么样子,也确实有些担心,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赵天志的心思却又似不在这上面,而是盯着岳心元案上一只小小香炉,笑道:“你对这‘深山含笑’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是啊……用了——些时日,觉得很合适,便带来了。”岳心元心下一惊,险险就要漏嘴说成“用了许多年,早成习惯”。用香也需要耐心,他那兄弟是决计没有的,日后问起来,怕是会穿帮。

赵天志又是片刻沉思。

岳心元与赵天志的交情远远比不上岳心凡,自认为了解肯定也不及,只是见赵天志与自己交谈几回每每总在思索些什么,心下总是有些惴惴。

按理说,他做替身来朝供职,应尽量避免与人交际——实际上借口夜里好工作也是这个原因。然——心元暗暗无奈——留住赵天志的好感,是岳心凡的愿望。

但愿……不会被他发现。

但聪明如岳心元,如何想不到?时间久了,精明如赵天志,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自己身边的一个人其实是两个人?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秀良……秀良。”

“啊……在。”被呼唤数声,岳心元才发现自己的跑神,忙应道。

“在想什么呢,这么严峻。”赵天志笑道。

“没什么……有些倦了罢了。”

“这样……本还想去府上拜访,既然这样,就不打扰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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