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把大作家给接了回来,季严来过一次告诉他,替他接了个电视剧,让他先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一年估计都会很忙。
可是顾南隅却忙起来了,新剧本总算开拍,顾南隅每次都要亲自去片场,总是到深夜才回。他每次都是要守到他回来,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等到睡着,醒来就发现身上盖了毛毯,顾南隅在一旁用电脑工作。两人偶尔去公园散步,两人坐在公园里,看着夕阳西下余晖落尽。
有次他买水回来时,看到南隅把手上的球递给孩子,伸手碰了碰小孩的脸,笑着说,去玩吧。小孩子大声说谢谢哥哥。南隅笑意更深。
第二天顾南隅刚早起,小助理便打电话给他,说迟些他会送一份文件让他签署,是宋今朝授意的。南隅也懒得去琢磨,只是挂了电话便打电话到工作室推了上午的工作。
上午九点小助理就来了,南隅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助理递过文件笑着说,今朝说了,文件今天就请你签好。
南隅拿过文件一看,眉头一皱就把文件给扔了,他是不是疯了!你拿回去,我不签。
小助理有点尴尬,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南隅叹口气,收起文件,我亲自跟他说。
小助理转身逃也似地跑了。
宋今朝今天可是高兴得很,一整天都笑眯眯的,可等他屁颠屁颠跑回家邀功时,看到的是顾南隅摆了一下午的臭脸。
这是什么?
文件啊。
什么文件?
你不认识字吗?当然是领养文件。某人说得理直气壮。
南隅眉头皱紧,宋今朝,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被这样指责,宋今朝委屈地说,那天在公园看你逗小孩子挺开心,我从来没见你那样笑过......反正你要是这辈子和我在一起,我也不可能给你生个孩子啊.....反正迟早是要领养的,不如早一点让我天天看你那样笑......
他说话总是不经大脑,有时候就跟白痴一样。
南隅听不下去了。
喂,顾南隅,你不会生气了吧?你要生气不签就是!我以后再也不搞这种事了。
南隅看着面前的那张年轻的脸。
宋今朝,我们不需要任何的束缚。爱不需要任何束缚。
顾南隅的父亲找来时,正值宋今朝正在列计划要去哪里旅行,考虑到顾南隅,标识的都是近处。顾父看他时目光冷淡,淡声说道,我早一个月前就打电话给了南隅,让他回去帮我打理公司,原本他已经同意,没有想到在前一天突然又回到了青城。我想让他改变主意的是你吧?
他一愣,顾南隅从未提过此事。
我并不反对儿子喜欢的对象是谁,但是除了你之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他吃惊地抬起头。
你是明星,这样的禁断之恋。没有好结果。还会互相拖累。
他口干舌躁,不会的.....
顾父站起来,那你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之后的日子便一直很平静,顾南隅的戏杀青,人也瘦了一圈,他没有把顾父来找他的事告诉顾南隅,他私心地想,不告诉的话,也许就会一直平静下去吧。
两人按计划去了江南,一路游玩倒还尽兴。中途顾南隅给他买了一根红绳,替他缠在手腕上。虽只是简单的红绳,可是他高兴得很。因为这是顾南隅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他想,生死也不摘下来。
经过一座寺庙时,他执意要进去,顾南隅只好陪他进去,他很是虔诚地拜了佛。顾南隅很是无奈,出庙后说,这些是没有用的。
他站住,把刚刚求得的平安符放到顾南隅手心里。
——顾南隅,你是我的信仰。他笑了笑,所以,请我的信仰,一定要平安哦。
面前的男子站在古巷中,目光坚定而柔和,古旧墙里伸展出翠弱新枝,阳光如同金片洒下来,让他的笑容如同孩子般干净。
——好。我陪你。顾南隅笑了。
陪你天涯海角,陪你生,陪你死。
旅行结束后,宋今朝就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前所未有的忙,累极回到家,也没力气说话,倒在顾南隅身边便睡,一睡便是天明。宋今朝渐渐就忘了顾父说的话,好像那不曾发生过。戏杀青时,已经又到了九月,照例开了开播前的记者招待会,这一年他已经不再让季严替他独挡一面,他也能够像当初一样,对于任何问题都挡得滴水不漏。
他如季严所说,他已经站在了顶端。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
只不过其中一个记者的问题彻底让他方寸大乱。
——你现在是在和顾南隅同居吗?你知道顾南隅是GAY吗?
他看着面前闪着无数的镁光灯,有些恍惚。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那些光与言语都如同带了刺,千万根地扎过来。
疼痛让他有了本能的反应。
终于,他说,我和顾南隅先生只是演员和剧本家的关系。
镁光灯依然在闪烁,问题渐渐回到了正轨,他如同木偶般回应着。
可他终于明白了,顾父所说的,用你的行动来说明吧。他用行动说明了自己是如何的懦弱。
当他深夜回到家,发现为他亮起的灯光不再亮起时,他便知道,顾南隅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终章
再见到顾南隅,已是两年后在片场。
如今没有人不知道有个明星叫宋今朝。而顾南隅这个名字却渐渐淡出了这个圈子。因为两年前顾南隅导演最后一部电视剧之后便隐退,再无消息。而他搬了家,那栋公寓空了,不过他仍然请人去打理,保持原样。
一直到他再次见到顾南隅。
那时片场有小姑娘偷懒看视频,而他无意在换装时弯腰一看,便看到了那则商业新闻,播出的是北城最大的财团顾氏接班人的婚讯。
屏幕上那张淡漠的脸如同隔着千山万水般的距离,依然坐着轮椅,他身边的女人俏丽而温柔。偷看视频的女孩只听到后面一声轻响,回头一看便尖叫起来。
他捂着眼睛,知道是被架子上的道具刺到了眼睛,可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任流温热的血流出来沾染了手,可是他知道,另一只眼睛却流出了眼泪。
季严赶来医院时,手术已经做完了,虽然受伤严重,只不过好在没有伤到眼球,只需养几天。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秋叶,问季严,如果他在电视上看到我受伤,不知道会不会来看我。
季严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二十六年来,我以为我想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才是我想要的,所以两年前我选择了浮华。可是,浮华的背后,是虚无不真实的自己,像具空壳。每次梦到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梦才是真实的。
——这一世,我容不得束缚,容不得羁绊,然而,他却是我必生信仰。
季严始终没有说话,陪他坐了下午,离开时在他手上放了张写了地址的纸条。第二天宋今朝便驱车前往顾南隅所在的城市,季严说,如果你还想赌一把,那就去找他吧。
顾南隅看到突然出现的宋今朝时,一时竟然不知道是真是假,没有反应,然后便让身边的人离开。
宋今朝指了指身后的车,不如去江边看看。我听说江边风景漂亮。
顾南隅最终点点头。上车时顾南隅想自己来,是宋今朝把他抱上车。两人开车去了江边,顾南隅才问,你眼睛没事吧?
可宋今朝却问,你喜欢那个女人吗?
顾南隅沉默,良久才说道,宋今朝,两年前你有你的梦想要实现可以舍弃一切,我现在有我必负的责任需舍弃一切。
我们这么不堪?
顾南隅抬头,目光清冷,如同初次见面时那样,陌生到心凉。
我们从未美好过,不是吗?
是么,原来,那些美好都已经腐烂,不复存在。面前这个人不再是两年前的顾南隅。他无力地笑笑,顾南隅,从你两年前离开,我就知道了一件事实。如果和我共度一生的人不是你......
所有的话被江风吹散,所有的往事都需被掩埋。
顾南隅,如果与我共度一生的人不是你,我要命何用?
三年后,季严抱着两束花去扫墓。
墓碑上的男子有着清隽的眉眼,嘴角微微挂着笑意,如同永世不落的繁花。而另一个墓碑上的男子,眉眼微弯,孩子气的笑容。
他轻声说,南隅,今朝,我来看你们了。
只要一唤出这个名字,前尘往事便汹涌而来。他久久地坐在那里,望着这两座墓。
三年前,曾经是年轻剧作家如今是财团继承人顾南隅坠河死亡,影坛新星宋今朝昏迷不醒的新闻当天便占据了网络与报纸,有扼腕叹息,也有尽其所能八卦,便扒出了当年与影星宋今朝的往事,那些细碎的往事,如同那年的秋风飘散。
宋今朝在两个月后醒来,之后便向警察自首,说自己杀害了顾南隅再次引起哗然。
那年的真相恐怕只有宋今朝知道吧,那天在江边,宋今朝知道顾南隅的决定,他把顾南隅放下车,却径直将车子开向河里。却不知道顾南隅会不顾一切跳下江只为救他一命。他不知道顾南隅是如何把宋今朝推向江边的。
而自己却永远沉在了江底,带着永远令人悲伤的真相。
两年,你帮我两年,随后你便是自由身,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再管。父亲是这样跟顾南隅说的。
顾家当时已经遇到极大的危机,只有靠联姻才能度过,他起初是不同意的,父亲说,到时等顾家度过危机,对方会自动和他解除婚约。原本这场婚约,女方也是不同意的。只不过两大家族各有所需。
这场赌注太值,三年赌他和宋今朝的一生一世。因此至少,在他离开整个家族前,与宋今朝赴一生之约前,要为家族做最后一件事。
连季严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一直到事情发生后,顾南隅的葬礼上,顾父说出了一切,只是懊悔,同时对宋今朝憎恨不已。
——他是不肯让你等太久的。季严笑了笑。
是的,他没让顾南隅等太久。
判刑那天,宋今朝为了捡顾南隅当初送他的那根红绳,而被人误以为要逃跑被当场击毙。
季严蹲下来,伸手清理墓前的杂草,南隅,我把你们俩迁到一起,也了了你一个心愿吧。
是的。
也算了了你最大的心愿。
不负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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