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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水戏鸦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5:33

路嘉明特别给面子地吃了两大碗饭,临了还打个咯道:“宋言书,真真是好吃。完了,以后我估计连我妈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只要吃得下餐馆的就行。不然上班的时候我怕你饿晕过去。”

这样我谈天你笑的日子,似乎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Chapter 9

NFC是一家制药公司,最初靠着从研究人员处买来的专利生产一种抗癌药物发家。由于其疗效比市场上大部分已经存在的药物好上很多,所以仅仅靠着这一种产品,便使得NFC的风头一时无两。但是,先驱者永远是用来被超越的,随着新的研发成果的不断取得,抗癌药物的改良也越发成功。新兴药品不断面世,NFC不再一家独大,所以便也开始考虑自身的发展方向,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保健品领域。

公司接着研发出一系列维生素,鱼肝油等投入生产。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生活质量的提高,市场对这方面的需求也越来越大。保健品就像化妆品一样,只要没有副作用,一切都好说。你难道会为用了两个月的美白产品却并没变白而投诉商家吗?保健品也是如此,并且竞争强度和所需的创新力度教化妆品要小很多。

不得不说,NFC的这步棋走得极为精妙。然而近几天却不断有顾客投诉:服用了NFC的维生素C后出现红斑过敏症状。多家媒体还对此做了大幅报道。

按理说,维C的成分多是从天然植物中提取而得,化学添加很少。虽然理论上讲,任何物质都可能成为过敏原,但是对水过敏的人全球又能有多少呢?而且这次还是多人同时过敏,NFC完全有理由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

第一次会议讨论结果是:先派人与投诉的五位顾客接触协商,给予一定的赔偿。然后在其配合下到医院检查是否确实对这款维C产品过敏。

路嘉明通过槅门来到宋言书办公室,感叹道:“你不是当初知道这里有个门才选它做办公室的吧?心机颇深啊。”

宋言书笑笑:“这可冤枉我了,我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你在隔壁的。这门还是你先打开的呢。”

“你说,会是什么人给公司下的这个套?”路嘉明坐到沙发上,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难受,就顺便躺了下去。

“除竞争者外,不是仇人,就是情人。”宋言书走过去坐下,把路嘉明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愿闻其详。”路嘉明懒洋洋地闭上眼,握住放在他胸上的手。

“一个人陷害另一个人,出发点无非是利益和满足感二者之一。竞争者寻求的是利益,而仇人的出发点是满足感,至于情人,”宋言书用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也可以归于仇人一列。”

路嘉明沉思了一会儿,道:“这样看来,还是竞争者的可能性最大。你去查那几个投诉人最近的资金流动情况,我让张秘书给我整理整理我们竞争对手的资料。”

“你别动,”宋言书按住欲起身的路嘉明,“我一早上就让人去查了,估计等会儿就能收到结果。你睡一会儿吧,精神不太好。”

“还不是熬夜熬的……”

今天周六,宋言书很守信,只有周三和昨天晚上做了。只是原本以为今天不要上班,因此宋言书格外卖力,似乎是想把其它不能做的时间补回来,路嘉明自然是又被折磨得腰酸背疼。

今天一早各路媒体的报道,让NFC各高层心觉不妙,于是路嘉明他爹和宋言书紧急召开会议。

路嘉明当然是没什么精神应付的,宋言书本不想让他来,谁知对方很执拗。他说,宋言书你别护着我,我自己的工作哪有不去的道理。养我这种话说着玩玩而已,你还当真呐?

宋言书也只好由他去了。其实他倒很希望,路嘉明依附于自己生活,做一个藏在家里的只是自己的路嘉明。可是,那样大概就不是他了吧。

桌上的手机又开始锲而不舍地响起来。洛艾琳叹口气,终于还是接了。

“喂,艾琳吗?我是嘉义。”

“嗯,有事?刚刚出去了没听到铃声。”

“没什么,就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有两张斯威夫特演唱会的票,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嘛。”

“路嘉义。”

“嗯?”

“你喜欢我?”洛艾琳冷冰冰地抛出这个问题。

“嗯,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了。”路嘉义沉默片刻回答。

“所以你约我吃饭,约我看电影,给我买东西?可是,路嘉义,你知道我喜欢你哥吧?虽然他从来都在和其他人暧昧、约会、上床。虽然我从来都不管那些。但是你要知道,我之所以不管不是因为不喜欢,不爱他,而是因为太想得到了。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让他觉得我是斤斤计较,让人烦不胜烦的女人。所以我选择看不见听不到。因为我知道最后他肯定是我洛艾琳的男人,不管之前有多少个,最后一个却只会是我。只要他剩下的大半辈子是和我一起度过的,我就没什么好再抱怨的了。”

洛艾琳仍然是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陈述着,好像在讲一个其他人的故事。

“所以路嘉义,你觉得你的这些行为有意义吗?我快要成为你嫂子了。”

“洛艾琳,我知道你喜欢我哥,以前你每次来我们家玩都会问我哥在哪儿,他一出现,你的眼睛就盯着他不放。但我更知道的是,我哥不喜欢你,从来都是。”

“我知道,我不在乎,我们还有后半辈子的日日夜夜呢。”

“你就这么确定你可以和他结婚?”

“订婚他都同意了,他总要结婚的,我是他最好的选择。”洛艾琳的语气了多了些刻意的笃定。

“事情不到最后谁知道结果呢,所以我也不会放弃的,”路嘉义笑起来,然后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还记得高中毕业那天吗?”

洛艾琳愣了一下,然后颤抖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怕你忘了。对了,明天的演唱会你来的吧?下午我去接你。演唱会在上海,晚上来不及回来。你和你爸妈提前说一声。”

艾琳,我也是没有办法。你要知道,你和我哥不会有结果的。

我们都是傻子啊。

结果确如他们所想,投诉的几名顾客最近都有一笔钱进账,数额相等。前去沟通的工作人员也表示,几位顾客并不合作,不愿意去医院进行过敏原诊断。

“现在,只要找到给他们汇钱的人就行了吧?”路嘉明说。

“但关键是,之前媒体的报导已经让我们流失了部分顾客,就算此后证明我们公司的产品是无害的,消费者对我们的信任仍然会有所保留。”宋言书看着气色好了许多的路嘉明道。

“是啊,这也是对方所要的结果吧。不是汇钱的账号已经找到了吗?美国的?”

宋言书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总觉得事情好像太过简单了。对方好像在等着我们找到他,银行卡,转账户头都没刻意隐藏。”

宋言书拧眉,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嗯,很快就能知道是谁了。美国那边的账户所有人不好太好查,但是既然原本就没想隐瞒,那么估计动动脑筋转转弯也就能查到了。

“嗯,美国那边我托人查了,估计明后天就能出结果。”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呢。你怎么有了个美国继母,又怎么成了NFC的最大股东的?”路嘉明想起他在美国去世的爸爸时问。

“我爸叫傅青军。”良久后,宋言书说道。

路嘉明“哦”了一声,傅青军他知道,美国一个华裔企业家,NFC美国那边的入股者。突然又想起什么诧异道:“什么?可你不是姓宋吗?”

“嗯,我跟我妈姓。”宋言书笑笑,然后粗略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故事。他说得很平淡,听的人却是一时愤慨一时心疼,只恨不得早点出现在他身边。

说完后宋言书笑笑,揉了揉路嘉明的头:“什么表情,觉得我可怜?”

“嗯……不是,我……”路嘉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确实觉得宋言书可怜,但更多的是爱惜,是对自己出现晚了的自责。

“没什么,都过去了。何况,我现在有你,这就够了。”

“嗯。”路嘉明上去抱住他,歪过头亲了亲他的侧颈。

“我还有一次的吧?”宋言书突然说。

“啊?”

“这周才做了两次。”

……

回到家,宋言书迫不及待地转身将路嘉明按在门后,一边亲吻,一边解对方的西服扣子,宋言书有些不耐烦,直接用力撕扯起来,扣子都崩落了。

那是路嘉明前几天才买的,花了不少钱。这时候却没时间心疼,只抱住宋言书接受他的动作。

战火一直从门口蔓延到卧室,宋言书将路嘉明放倒在床上,低头去亲吻他,从唇到脖子,再到胸前两点,一路往下蜿蜒到私密处。

路嘉明脑中突然闪过了什么,却在宋言书的唇齿到达他的脆弱之时消失殆尽,只余满室的浅吟低叹。

“你以目光感受,浪漫宁静宇宙,总不及两手,轻轻满身漫游……”

宋言书的手机在他箭在弦上的时候响了起来。他低啐一声,定了几秒还是回到□□中来,拉起路嘉明的手慢慢地挺进。

铃声乍然停止,宋言书舒了口气,身下的动作却更大了。直让路嘉明低低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声音。

“你以目光感受,浪漫宁静宇宙,总不及两手,轻轻满身漫游……”

铃声又响起来,宋言书不耐烦地拿过手机,看到来电人时愣了片刻。他将路嘉明翻过来,自己躺下,示意身上的人自己动,然后接通电话。

路嘉明脸上一红,刚刚正是颠倒鸾凤之时,突然间停止的动作让他一阵恍惚。接到宋言书的眼神,虽有些放不开,但想想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这个时候还矫情什么?于是扶着对方的腰轻轻动了起来。

“Hello, Brooklyn.”

“Hello, my dear brother. Are you satisfied with my present”(哥哥,对我的礼物还满意吗?)

“What is that for?”(你想干嘛?)

“Hmm, I’m here in China. I said that you can’t leave me alone. I thought you’d like my present.”(我在中国啦,我说过你不能丢下我的。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的礼物。)

“Does Priscilla know this?”

“It won’t matter. Enjoyyour sex, and I gotta go. We’ll see each other soon.”(这没关系,享受你的OX吧,我要挂了,很快就能见面了哦。)

宋言书挂了电话,温柔地看着额上布满细汗,隐忍着不发出声的路嘉明,突然眼神一转,将对方翻到身下,随后把他的惊呼吞到自己口中。

Chapter 10

今天家里来了一个中国人。Priscilla和Fu让我叫他哥哥,可我知道他不是我哥哥,他跟我和Harper一点也不像。不过他倒是很像Fu,我的父亲。那么大概是父亲在外面的什么私生子吧,哼,这样的人也有资格让我叫哥哥?

“喂,中国人,你叫什么?”Priscilla让我们兄妹带他熟悉一下家里的布局。我敢打赌,他肯定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宋言书。”他回答,没有紧张无措,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这让我既惊讶又恼火。

“哦,别扭的名字,”我念不清楚他名字的发音,中国人的名字永远这样难念,和父亲的名字一样,不过他的声音很好听,但这并不会成为我把他当哥哥的理由,“你妈妈呢?你为什么来这儿?在这个时候?”

我问得很直接,我不喜欢陌生人的突然出现,他能知难而退是再好不过了。

他这次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看我。黑色的瞳仁里映出我的影子,有一种压迫性的东西传递过来。我打了一个冷颤,急急避开他的目光。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不过,你要知道的是,我不会承认你这个哥哥的。”

“我也不习惯有弟弟妹妹。”

哼,我知道这只是他为自己找的台阶罢了。

他居然要去普林斯顿读研究生!我以为肯定是Fu动用了人脉关系,但Priscilla告诉我他在中国的时候就申请成功了,Fu并没有帮忙。

我还是不信,普林斯顿是我的梦想。但不得不说,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改变了许多,虽然我说不清到底哪里变了。

Fu让我带他去买些入学所需的准备。我并不太愿意,但我不想忤逆Fu的意思。他大概也是一样吧。

他买东西很爽快,不会像有些人挑挑捡捡很久。但我觉得是因为不是他自己钱的原因,我看到Fu给他卡了。

他在一个女士饰品店前面停了下来问:“Harper喜欢什么?”

他要给Harper买礼物?倒是挺会讨好人的,但是你猜怎么样?我并不想告诉他,于是我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大概什么都不喜欢吧。”

我以为他会继续追问,谁知道却没有。他买了一顶深褐色的圆沿小礼帽,一个红色的蕾丝蝴蝶节系在上面,帽檐镶了一圈黑色的不规则皮革。

帽子不贵,但我却不知为何觉得Harper肯定会喜欢,它太配她的发色了。于是我在心里偷偷嫉妒了一下,因为他没有问我喜欢什么。

算了,我才不在乎呢。

Song走了一个月了。我拿起他给我买的笔筒看,纯木纹的,真的一点都比不上Harper的帽子。Harper一直在跟我炫耀。

但我还是喜欢。我要更加努力,我在通往普林斯顿的道路上奋力前行。

今天Song回来了。我想告诉他,老师说我有希望进普林斯顿,但是讨厌的Harper一直缠着他。我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

父亲去世了。我一直很敬重他,他是个古板严肃的人,但他也很关爱我们。他总是很忙,但在我和妹妹小的时候,他总会抽空给我们讲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关于中国的故事。我十分感谢他对我既苛刻又温情的管理,否则以我的性子,肯定早就长歪了。我太顽劣,我知道。

然而此时我最想感谢他的是,他把Song带到了我的身边。

Harper说我这样是不对的,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但我就是喜欢他,在他去中国之后,我总是盯着木纹笔筒想第一次见面时,他映着我影子的瞳孔。

我爱他。

但他居然又要走了,他说他要去中国永远不回来了。

我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呢?我跟Priscilla说我要去中国,她好像知道我要去干嘛一样,非常坚决地反对了。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去干嘛,我只是觉得有Song的地方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我离不开他黑色的瞳仁和冷峻的表情。我去普林斯顿之后几乎天天去找他,他却并不同我说什么话,但也不赶我走。

有一次他喝醉了,迷糊之中一直叫一个名字,我猜大概是“陆家民”。我那时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中文。他醒来后我问他陆家民是谁,他的目光先是闪了闪,不多时又暗下去,然后转过头不说话。我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我,却猝不及防跌入了一个酝着悲伤的深涡。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Song,深沉而凄哀的目光让我瞬时滞了呼吸。

此后,我再也不提那个名字,我不希望他想起那个人。我希望他能偶尔想想我。

我不想反抗Priscilla,尤其在这个时候,我知道她非常爱Fu,但总归有办法的不是吗?我申请去中国做交换生,很顺利地通过了。这下子,Priscilla就没有理由阻止我去了。

我跟她说,妈,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但她只是忧心忡忡地摸着我的脸不说话。

Song,我来找你了。

之前报道NFC的维C能引起过敏的几家媒体都接连着做了澄清,当然这是NFC花钱的,虽然最后确实查出维C是正常的,但一般哪家媒体会登这种消息呢?媒体喜欢关注的永远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不然就叫“曝光”了么?

可就算这样,NFC这几天的销量也明显下降了。路嘉明有些牙痒痒,但是宋言书告诉他只能这样,幕后捣鬼的是他混血的弟弟,他现在还不能做什么。

路嘉明以为这是一个豪门恩怨、兄弟反目的故事。但是他错了,这其实是一个关于相爱相杀的故事。不过宋言书没告诉他,总不好说“我弟弟看上我了”这种话吧?

此事暂告一段落,看看时间,罗芷的婚礼就到了。

宋言书家在北方的一个城市,温度要低很多,而路嘉明又是个畏寒的,所以刚下飞机,他就一个哆嗦直接不想动了。宋言书也不顾旁人,过去把他往怀里带。

“告诉你多穿点的。”宋言书又是责备又是心疼。

“那我哪里知道这么冷嘛。”路嘉明抖活着把右手伸进宋言书左边口袋里,也不避讳。事实上他们一般外出都不怎么故意疏远,宋言书是压根就不想,路嘉明则是觉得,反正没人认识,爱看就看吧,我长得这么帅不怕你看。

宋言书把随身带的包里的围巾拿出来给他围上,然后去拿行李往爷爷家去。

路嘉明听了宋言书的故事之后一直觉得他以前的生活很清贫,但是眼前这栋古朴的开放式小别墅是怎么回事?宋言书只得对着呆愣的人解释,这儿是他舅舅买的,至于他舅舅么,当然是有些道行的人了。

“哎呀,言书你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热情地招呼着。路嘉明听见宋言书叫她“李婶”。

“爷爷呢?”宋言书放下行李,“对了,这位是我朋友,姓路。这位是李婶。”

“路先生,欢迎欢迎,”路嘉明正想接口叫“李婶”,谁知她转头就接着跟宋言书说,“你爷爷在书房呢。”

宋言书去书房,路嘉明就在客厅坐了下来,李婶高兴地端了杯水给他,说:“言书好久没回来了。唉,老宋嘴上不说,但还是很想他的。”

路嘉明笑笑,心里却疑惑这个李婶怎么直接叫宋言书爷爷“老路”了?难不成还有什么□□?

“哎呀,你看我说什么呢。饿不饿?我给你们准备些点心吧?”

“哦,不用,等会儿新娘家就过来了吧,我们也不饿。”

路嘉明和李婶随意聊着天,有那么一会儿,俩人都停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尴尬。他咳了一声,问:“李婶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这可是有些年月了,言书刚读初中的时候我过来的。那时候言书奶奶,刚刚去世。唉,那段时间老路精神不太好,整天也不说一句话,也不逗鸟也不下棋了。没过多久,言书妈妈也……”

路嘉明看着李婶闪着泪的眼有些动容,大概陪了这么久,两位老人也就这样一辈子了吧。一会儿又想到当时的宋言书,竟也眼眶泛酸。

正在无言动情处,书房门开了,宋言书跟着一位约莫70多岁,但是精神矍铄的老人出来了。路嘉明站起来服了服身叫:“您好,我是言书的朋友路嘉明。”

老人似乎不太高兴,还哼了一声,打量了他几眼却没接话。反而语气不善地让宋言书去给自己泡茶。

路嘉明想宋言书爷爷的性格似乎不怎么好?还是自己长得不讨人喜?他尴尬地往宋言书的方向瞥,只见对方给自己一个安慰的眼神,他虽然还郁闷着,心下却也松了些。

宋言书沏了四杯茶端出来,茶盏是一套的,釉色如缥,青花纹路十分精致。老人端过茶,先是闻了一下,随后吹了几口气,往嘴里抿了一小口。

“你这沏茶的手艺退步了啊,”虽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柔和了几分。

“爷爷说的是,手生了。”宋言书笑笑,也不辩驳。路嘉明不知道宋言书还有这个能耐,自己连红茶和乌龙茶都分不清,于是看他的眼神立马又多了几分敬佩之意,然而落在宋言书眼里却全然成了“我男人真能干”这样的意思。思绪转了转就到了些少儿不宜的情景上去,路嘉明一看眼神不对,赶紧埋头喝茶。

“你们年轻人啊,太浮躁。大事小事都要弄得惊天动地的,把一些东西看得太重,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你妈是,你也是。”老人悠悠说道,临了没看宋言书,倒是看了眼路嘉明。

几人在客厅一边喝茶,一边听老人说话。宋言书和李婶时不时搭上几句,而路嘉明却像是被完全忽略了一般,好在他也不需要在这儿找存在感,一个人抿着茶倒也自在。

一杯茶见底的时候,罗芷家的车过来接宋言书爷爷了。罗芷本人在酒店,倒是她妈妈特地跟着车过来接老人了。

“李婶,你也换件衣服一起去吧。”罗芷妈妈说。

李婶给老人理衣服的手陡然停住,然后又恢复常态:“我去干什么?不沾亲不带故的,何况我一个保姆去了不是给小芷丢人么?”

“李婶,你在这儿这么多年了,我们心里都清楚。”罗芷妈妈拉过她的手,说了番动情的话。原来罗芷她妈也离婚得早,又是个好强的人,得了前夫的房子就一个人拉扯着罗芷也不再结婚,和宋言书这一家邻居也是极其熟识的。

李婶终是坳不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艳色衣服,后来倒也欢欢喜喜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宋言书和路嘉明两人则是开着一早租来的车过去了。车上路嘉明问:“我怎么觉得你爷爷看我的眼神不对啊?”

“我跟他说了我们的事。”

“什么?”路嘉明一个激灵,就差拍案而起了,“你说了?怎么说的?”

“说你是我老婆。”宋言书撇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前方。

“你爷爷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也不怕给他吓出什么来。”路嘉明现在没心思纠结他介绍自己时的称呼问题,只觉得事情的走向太过偏锋了。他还没怎么想过什么时候跟自己家人说,怎么说,以及说了的后果。而现在宋言书就这么坦荡又冷不丁地直接告诉他爷爷了,倒让他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是既开心又迷茫。

“那你爷爷怎么说?”路嘉明脑子里思绪飘飞,嘴上却不耽搁。

“不同意,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就是一时胸口堵着气,怪我不常回来看他。其实我就怕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吓,所以很早之前就告诉他我喜欢男人了,这么多年也该消化了。”

“早就说了?有多早?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路嘉明珠链炮似的问,其实是想知道那么早的时候,宋言书是因为谁说的这句话。

“谁说我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爱你。”

Chapter 11

可是宋言书为什么会爱自己呢?又有多爱呢?路嘉明觉得很茫然,就像你一直喜欢的偶像突然有一天来到你面前,告诉你他爱你一样。你开始会很兴奋,很激动,偶像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偶像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你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其它东西了。

而当你渐渐从欢愉中冷静下来时,你开始对往事抽丝剥茧地盘查,发现历史的长河里没有丝毫端倪可以显露出偶像爱你的证据。

那究竟为什么要说爱呢?

路嘉明不敢问,也不想问。和宋言书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是偷来的,只要他不提,他也不问,每天还是开开心心地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那么日子就是甜蜜的,是值得过的。他不想让任何事物改变这当下的情况。

我们都该活在当下。

路嘉明和宋言书坐的一桌大部分是一些大学同学,还有些罗芷和宋言书的初高中同学。对于罗芷跟着宋言书从下混到大这件事,路嘉明一直都耿耿于怀。本来吧,他觉得宋言书的前十几年生命里没有他虽是缺憾,但倒也无伤大雅,后面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挥霍。可后来知道罗芷在他没出现的那段日子里全程陪同了宋言书,他就觉得这心里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了,以至于直接对罗芷本人产生了排斥情绪。

本来路嘉明是不愿意来的,可是后来想想,要是他不在,罗芷又对宋言书做出什么伤风败得的事儿怎么办?虽然她是要结婚了,可好歹也喜欢了那么多年,保不齐就婚礼上就会发生点什么呢。所以就兴冲冲地跑来参加前情敌的婚礼了。

新人过来敬酒,罗芷挎着新郎的手臂,言笑晏晏。一桌统一敬完之后,她又对着宋言书说:“宋言书,你必须跟我再喝一杯,换酒,果汁绝对不行。”

新郎面上也笑着,却还是有些疑惑,只见罗芷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脸当下就有些挂不住了,却被罗芷拉着又补充了几句,这才缓过来。

路嘉明按住宋言书倒酒的手,他是知道他酒精过敏的。可宋言书拂了他的手,低声说了句,没事儿,我来之前吃过药。

路嘉明虽然不太乐意,却也坳不过他,只得面含不满地看罗芷,却正好对上她晶亮的眼神,似乎还杂了点意味不明的意思。路嘉明耸耸肩,移开了眼。

“罗芷,今天你大婚,酒我是肯定要喝的。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剩下的祝福都化在酒里,我先干为敬。”

路嘉明仰头看着他,听了这些话突然心头一动,却不知为何。

那天晚上,罗芷抛开了新婚的丈夫,约了路嘉明在一家咖啡厅单独见面。她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我曾经有多喜欢宋言书吗?

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妈妈相依为命,隔壁的宋言书也和自己一样,所以她便对他格外不一样。她喜欢赖着他,和他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会的不会的题目都跑过去问他;好看的不好看的漫画书都塞给他;买东西一定要给他带一份。

周围人常说,小芷长大了就给言书当媳妇儿吧。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对于未来的设想,没有一个是没有宋言书的。

然而那种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未来,竟然于无声处渐渐靠近了。

刚开始,罗芷还没有发现宋言书有什么变化,反正他除了他爷爷和他妈之外,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能忍受自己这个常年尾巴本身已经代表了她的特殊性了。可是,她渐渐发现,他时常没有焦距地走神,有时一群同学经过,他又会突然撑起身子,如临大敌。他不再让她随意翻他的东西,他开始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多次的询问也只得到沉默和敷衍。直到有一次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人的照片。只有那么一张照片,却也是他手机里唯一的一张照片。

她质问他,他却只是放空了眼神,半晌才说,就是一张照片啊。

罗芷凄然地笑笑,想起自己多年来的追随在此刻突然像个笑话一样,由宋言书讲给了自己听。一直坚信的东西似乎也瞬间崩塌了。

后来,好像也就那样不了了之了,只是罗芷不再粘着宋言书,对外也不说自己是他女朋友了。

罗芷说,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你吗?可是我没有办法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幸福。

路嘉明搅着咖啡勺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对面那个盯着窗外的人,说,谢谢你。

罗芷笑了起来,眼角染了些沧桑,我要的哪里是感谢呢。

路嘉明从来不知道,他和宋言书竟是一开始就互许了心思,却都按在了心里。还好现在他们在一起了,还好,没有就那么错过。

临走之前,宋言书带路嘉明去了他妈妈的墓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束花,在墓碑前站了许久,这段时间内,路嘉明一直紧紧握着宋言书的手。

走的时候,路嘉明对宋言书爷爷说了些照顾好身体,以后有空会常来的话。本以为老人不会理自己,谁知在车门快要关了的时候,老人说了句,当然要常来看我了。

路嘉明知道,虽然没明说,但这就算是同意了。他心里一时明朗起来,却在想到自家那边的时候又沉了下去。又想起路嘉义和洛艾琳,这几天好像没怎么收到消息,于是就打电话给路嘉义想问问情况。谁知竟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洛艾琳的声音。

“喂?”洛艾琳不甚清醒的声音传了过来,路嘉明疑惑,拿开手机看了下,确实播的是自己弟弟的号码,可怎么就成了洛艾琳接了?

“洛艾琳?”

“嗯,有事?”

“你……和嘉义在一起?”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一阵布料的窸窣声之后电话被掐断了。

路嘉明想了片刻,突然露出了个极其奸诈的笑容,惹得旁边的宋言书直皱眉。

“怎么了?”

“我觉得订婚的事儿差不多了。没想到路嘉义这小子还挺有两手的,不愧是我弟弟。”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路嘉明看到一个外国人站在自家门口,唇红齿白五官深邃的,相当漂……呃,英俊。还没等他欣赏够,那人就倏地朝自己……身边的宋言书扑了过来,嘴里叫着“Song”。

路嘉明突觉一阵恶寒,感情这位和宋言书认识?他也不好意思去掰开挂在宋言书脖子上的手,只好盯着宋言书咳了一声。

宋言书听到声音好像也回过神来,一把拉开了身上的人,拧着眉问:”Why are you here”

“I come for you!”那人似乎不太情愿,被宋言书拉开后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路嘉明想,虽然你长得确实不错,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觊觎我的人啊!于是他往宋言书前面站了站,隔开两人。

“Nice to meet you. I’m Lu Jiaming.”路嘉明格外灿烂地自我介绍,生怕被忽略了一样。

谁知道对方却并不搭理自己,只是用打量的眼神扫视了一遍自己就立刻转开脸看宋言书了。

“Song, I’m gonna stay in your house. I have nowhere to go. You’re the only one I know in China.”

路嘉明一听,这可不行,我俩甜蜜的夫夫生活,你个外人跑来搅什么局?于是张口就想说“No”,谁知却被宋言书抢先了:”Come on in.”

三人鱼贯进了房间,路嘉明把东西放好后就扯了宋言书到卧室,挤眉弄眼地问:“他谁啊?”

“我爸的外国儿子。”宋言书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回答道。

路嘉明一听不淡定了。这就是那个搞得公司赔了不少业绩信誉,还只能闷着吭不出声的家伙?这不是和宋言书豪门恩怨、兄弟反目的那位么?怎么现在又搂又抱的?他突然又想起宋言书之前说的“不是仇人就是情人”论调,于是脑袋一灵光就发现问题了,急急地追问:“不是吧,他看上你了?”

宋言书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于是歪头折了个中:“他闹着玩儿的。”

“闹着玩儿让NFC赔了那么多?!感情你们有钱人都这么玩儿的啊!”路嘉明见他不否认,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也不管自己算不算有钱人了。追人都追到家门口了,他能不气吗?

宋言书把对方圈住,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背,颇有些无奈地说:“他性子比较顽劣,我先出去和他好好谈谈。”

路嘉明也知道自己这么生气不对,宋言书又软声细语地哄了,好吧,也不算哄,反正他听着那人有力的心跳气也一下子竟然就消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宋言书出去后,路嘉明就躺倒床上神游,不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想听听外面在谈些什么,怎奈隔音效果太好,听了半天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路嘉明在房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这说什么说了这么久?于是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个缝,贴过去看见宋言书斜对着自己,一只手搭在沙发臂上托着头,抿着嘴没说话。

还是没声音,那小外也没说话?路嘉明又往外凑了凑,试图捕捉到些蛛丝马迹,哪知他往外推的时候门“咯吱”响了一下,然后成功看到了宋言书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这边来。路嘉明十分狗腿地扯了个笑,示意他不用管自己,继续继续。

“过来吧。”宋言书扬了扬声音,冲门缝里的人说。

路嘉明听着声音不像生气的,加上本来自己就想听听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于是顿了几秒敛了敛表情,就雄纠纠气昂昂地过去在宋言书旁边坐下了。

“Brooklyn, say hello.” 宋言书语气强硬地对小外命令道。

“Hello.” Brooklyn不太情愿,怎奈宋言书太强势,于是委委屈屈地say了声hello。

本来以为出来能听到他们说些什么的,没想到这时候谈话已经进入了尾声。小外say了声hello之后就沉默了起来,路嘉明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却不知从何处入手。

这时,宋言书说:”Let’s go out for dinner.” 然后自然地顺了顺路嘉明的头发,对他说,“去穿件外套吧,外面冷。”

这样的温情落到Brooklyn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却除了撇撇嘴别无他法。

初冬天气微凉,路嘉明说想吃热乎乎的肉,于是三人就挑了家火锅店坐下。小外虽然算半个中国人,却没怎么吃过中餐,更别提火锅这种大锅饭了,于是又嫌弃又好奇地从头吃到了尾。临走时还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与他那张和小李子不分伯仲的脸十分不符。

连宋言书说的那些话都暂时抛到了脑后。大概就是些:我是你哥哥,我有男朋友,你在这边住可以,但是别出什么幺蛾子。

Brooklyn当时是很低落的,他满心欢喜地跑来中国,却不料是这样的境况,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其实他也就是个心思单纯,有点爱恶作剧的孩子。NFC的事也只是不受关注的孩子为了引起父母关注的举动而已。

吃晚饭后又去便利店买了些日常用品,小外很开心地以为这是默认让自己住在宋言书家了,哪知回来后直接被塞进积了半尺灰的隔壁,声声控诉还没来得急说出口,就被无情地堵在了门后。

路嘉明对宋言书的这一举动大加赞赏,凑过去在他嘴边啄了一口,分外妖娆地补了句:“今日朕龙心大悦,宋美人速速沐浴,前来侍寝。”

Chapter 12

寒意渐浓,路旁的梧桐树交错的枝桠上只剩下稀稀落落一两片枯叶摇摇欲坠。等红灯的时候,路嘉明向车窗外望去,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压下来,风带起了一片落叶在巨大的天幕下盘旋。

宋言书刚回来的时候还值盛夏,那时候,他仿佛是一股裹着青春回忆的风,倏忽一下吹进自己的生活,把埋藏许久的念想吹醒,进而生根发芽。

他看着这株念想慢慢长大,逐渐将心脏的每一片面积攀附完全,甚至将触角扎进了里面的细胞,以吸收更多的精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苍绿的叶子簌簌作响。

他知道这株繁茂的念想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心,怎么都拔不掉了。但他是欢乐的,因为这株念想已经长成了爱,并且有宋言书的悉心浇灌。

他觉得人生从来没有如此美好过,就是这样的吧,我爱的人正好也爱我,那还有什么好求的么?

Brooklyn住到隔壁后倒也安生,除了经常跑到宋言书这儿蹭饭蹭地方,总是拿着哀怨的眼神盯着宋言书,转过头再插上两把眼刀看路嘉明之外倒也没其它的了。

路嘉明有些黯然,因为他原本觉得来了个Brooklyn是老天对自己和宋言书感情的考验,到时候他们一定要坚守彼此,不管Brooklyn如何挑拨,如何作怪,他一定站在宋言书那边。他都已经准备好了满腔热情地告白:“言书,不管他说什么,我都相信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可是谁知道Brooklyn就像被抛弃的宠物一样,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委委屈屈地围着主人转。这让路嘉明很失望,他甚至找Brooklyn谈过话。

“Ur, can we talk”

“我会说中文。”Brooklyn双臂抱在胸前,明显鄙视地眼神看着路嘉明。路嘉明一听这字正腔圆的中文,心头打了个哆嗦:那自己和宋言书那些有的没的的话不是都被他听了去?不过听到了也好,至少知道了他和宋言书外人是插不进来的。

“哦,那我就直接说了。你是不是喜欢宋言书?”

“你觉得呢?”

“那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白痴。”

路嘉明看着一脸嫌弃的Brooklyn走过去找宋言书,嚷嚷着:”Song,! Why do you love an idiot like him”

路嘉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才是白痴呢,你们全家都白痴。哦,不对,宋言书不算。

路嘉明不知道,他所期盼的考验不久后竟真的来了,只是他却没能像自己之前设想好的那样对宋言书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洛艾琳打电话来说要谈一谈的时候,路嘉明本不想答应,实在不想处理这些糟心事儿。可是现在不动,以后说不定会更难办,便只好应了下来。

洛艾琳约在了路嘉明以前常去的那家会所,说好久没去过了,趁机会放松放松。路嘉明也没在意,提前下班就过去了。

自宋言书回来后,他便很少再出入这种地方,和宋言书住到一起后,更是把这些忘得差不多了。乍一回到这里,看到些以前极其熟悉的人、事,说不清是反感还是怀念。

到吧台时,酒保熟络地和他打了声招呼,说,路哥,好久不见啊,您这是从良了啊?

他笑笑没回话,直接往洛艾琳定的包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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