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艾琳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话筒唱歌,看了眼进来的路嘉明又转过头去继续唱。说实话,她唱得不错,有那么点如泣如诉的味道,路嘉明甚至也跟着有些低落起来。
不知不觉进入爱不释手的游戏
点亮灯火
站在没有了你的领域
不知不觉发现一切早安排就绪
爱你的微笑
爱到担当不起
爱来爱去没了反应
灯火惊动不了神经
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一曲结束,洛艾琳才转过头来看路嘉明,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有抹去的泪花,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
她给路嘉明倒了杯威士忌又兑了点绿茶,然后如法炮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没开口,路嘉明也不说话,两人闷声把酒喝了。
就这么喝了好几杯,酒精慢慢开始作祟,路嘉明混着房间内的音乐有些昏沉,又有些兴奋。
这时候,洛艾琳终于开口了,缓缓地叫了声,路嘉明。
他抬眼看她,她面上有些酡红,却没什么表情,手里还端着一杯快见底的酒。他把酒拿过来,应了一声:“嗯。别喝了,你不能喝。”
洛艾琳嗤笑了一声,过来会儿才说:“你还知道我不能喝酒啊?那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他放酒杯的手滞了片刻,然后转了个心思又把杯子倒满递给她,却没有回答。
“你知道路嘉义最近在干什么吧?我开始以为你不知道呢,可是越到后来越觉得不对,怕是你俩早就商量好了吧?双簧唱得不错。”洛艾琳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把酒又一口喝完。
“我很久之前就想好了,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你跟我结婚就行。我一直觉得只要结婚了,男人都是会收敛,会顾家的,那我也就满足了。可是谁知道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洛艾琳看过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路嘉明突觉有些燥热,于是扯了扯领带,但还是不够,他又动手开始解衬衣扣子。
“我来吧。”洛艾琳说,倾身靠过来。怎么说都是混迹过的人,路嘉明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目光狠戾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路嘉义真的能搞定一切?他以为他手里攒着点什么我就任你们搓圆揉扁了。别做梦了,没什么实据的事情,说出来有几个人信?”洛艾琳一边解他的扣子,一边在他露出的皮肤上撩拨,“我在干什么?我在创造机会。既然你这么吝啬,我只好自己来了,毕竟,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路嘉明想把她推开,怎奈此时竟使不上力气了。突然一阵心慌,不知道洛艾琳到底想怎么样。如果真是想生米煮成熟饭,那后果可能真不堪设想。他在宋言书之前向来是男女不拒的,现在这个情况更不可能管住自己了。只怕他就算忍住了不去动洛艾琳,洛艾琳也会自己来的。
他后悔来之前没告诉宋言书一声,他本以为很快就会结束,也不想让宋言书牵扯进来,谁知竟变成了这样。
路嘉明感觉身上又热了几分,下身似乎有点反应了,而他却完全无能为力。洛艾琳的手伸到下面开始解皮带,头贴到他的腹部,只觉一阵呼吸带起震动的气流厮磨□□在外的肌肤。他脑袋里突然闪过宋言书温柔而刚毅的侧脸,于是暗暗握紧拳头,黑暗里看不到的殷红的血流下来。借着痛楚,将蓄存的力气一下子使出来,推开身上的人,然后跌跌撞撞地起身往外走。
“你确定要这样子出去?”洛艾琳也不追,只在他身后冷冷地说。
路嘉明却不管不顾,他现在只想回到宋言书身边。
“别费心思了,我既然布了这个局,那就不会轻易让你解了,”洛艾琳走到他面前,伸手环到他的脖颈上,“当然你可以出去试试,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更狼狈地回到我面前。”
路嘉明闻言一怔,他没有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不知道该怪他太大意还是该怪对方太有心。
“就顺了我的心吧,这么多年了。”洛艾琳叹息一声,然后吻住路嘉明。
路嘉明任她亲吻,心上像陷了一个无底大洞,怎么都填补起来。
他在昏暗中慢慢闭上眼睛,像一支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嘉明觉得力气渐渐回来了。他起身穿衣服,抚了两下皱巴巴的衣服后发现没有用就放弃了。没有看一眼沙发上的人,就推门出去了。
洛艾琳在他走后睁开眼睛,愣愣地发了会儿呆后突然小声地哭了起来。
天还没亮,路嘉明掏出手机,发现是凌晨3点。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两个是路嘉义的,剩下的都是宋言书的。
宋言书,想到他路嘉明又觉眼中一阵酸涩。
本来不想回去的,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宋言书会怎么想。可是,站在光怪陆离的街道旁许久,连腿都有些酸了,他还是不知道除了宋言书家他还能去哪儿。何况此时他是十分想见他的,哪怕一个眼神,一个拥抱都能让他安心。
他又等了会儿,终于看到一辆出租,拦下来上去报了地址后,就在昏沉中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洛艾琳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特别原因的,不可能只是因为我上了你我就要对你负责,就要和你订婚。那这件事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呢?路嘉明觉得头有些疼,也就不往下想了。
其实只要再想想就能有头绪的,女人能威胁男人的东西不外乎那几样罢了。
路嘉明在口袋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钥匙,刚开门就被一把抱住了,那种宣誓般的力量勒得他生疼。
“什么都别问。我没事,我困了。”路嘉明挣开他的怀抱,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糟透了,浑身的酒气和一些暧昧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他不想让宋言书闻到,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宋言书沉着脸,却终是没说什么。
洗完澡,他到宋言书身边躺下,双臂从背后拥住他,头抵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不多时,沉沉睡去。
宋言书待他睡着后起身,拿出他的手机翻看了通话记录。路嘉明不想说,他就只能自己去找。
在他下班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洛艾琳打来的。宋言书盯着通话记录,思绪翻涌了几遭后,放下手机重新回到床上。
很多时候,一些不经意的小事往往能成为破坏一段关系的幕后黑手。这种感觉就像,到最后你发现那些只有过数面之缘的人竟然是让你最印象深刻的。
路嘉明能冥冥感觉到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会慢慢改变,但此刻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Chapter 13
就像大部分重大事件来临之前一样,这几天路嘉明和宋言书的气场都分外低沉,连隔壁的Brooklyn都感受到了,吃饭的时候也不挑些冷笑话讲了,甚至说学校有事情,这几天就不过来了。
宋言书是气路嘉明一直不告诉自己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打电话找洛艾琳,对方却轻笑着丢了句: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过几天就是订婚的日子了。宋言书心头十分焦躁,之前路嘉明告诉他洛艾琳和路嘉义大概成了,可如今从洛艾琳的口气看来并不是如此。他当然有办法让洛艾琳说出前因后果,但他更希望听路嘉明自己说。
可是他连等了几天,脸色一天比一天沉,路嘉明还是决口不提。他想起那天晚上路嘉明回来时身上明显带了欢爱后的淫靡味道,又想起他的失魂落魄。以为路嘉明是被洛艾琳设计遇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所以才不跟自己提。可在他暗示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会抛弃他后,路嘉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别多想,我没事儿。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宋言书终于憋不住了,准备找洛艾琳当面谈谈。
那天路嘉明被叫回了家里,宋言书就趁机会把洛艾琳约了出来。
洛艾琳穿了件浅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松散地婉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画着淡妆。这么一看竟然有些婉约的味道了。
宋言书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了,只模糊有个美丽而风情印象,非常健谈,也喜欢炫耀路嘉明。虽然见的次数不多,却也知道她和婉约一次搭不上边的。今日一见,更让宋言书笃定了心中的猜想,找她是找对了。
“宋先生找我有事?”洛艾琳一坐下便开口问道,疏离而倨傲地称呼宋言书为宋先生而不是之前刻意亲昵的“言书哥”。
宋言书也无暇顾及这些小细节,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我想问问嘉明的事。”
“你以什么身份来的?”洛艾琳知道宋言书和路嘉明在一起的消息时确实震惊了许久,只是那人笃定的语气和自己以前的一些发现猜想都不得不让她相信。她竟然到了和男人争男人的地步,实在是可笑至极。
“洛艾琳,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你何必让我说,说出来你就开心了?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而你正好可以提供,为什么要弄复杂了呢?”宋言书语气冷了下来,身体往后面的沙发靠了靠。
“宋先生说笑了,你应该比我还要了解嘉明吧,你们不是邻居吗?”洛艾琳抿着嘴,撩了撩耳后的头发,“哦,对了,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了。”
宋言书心下一震,却不显露,皱着眉,口气有些缓和:“你既然连这个都清楚了,那么你肯定也知道我为什么来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嘉明没告诉你?啊,他可能怕你误会吧,其实也没什么,两个人在一起,酒喝多了自然容易乱性,发生那种事也算情理之中。哎呀,嘉明真是死脑筋,这么憋着也不怕憋出什么来。”洛艾琳又笑起来,那笑容和她略显苍白的脸极其不合。
“怕是不止如此吧。”宋言书忽略她突兀的笑,心头百转千回。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路嘉明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事情发生后自己却又除了站在岸上观看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宋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可惜已经晚了。嘉明被叫回家了吧?不知道今天你们有没有好好道别,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可惜了。”
“洛艾琳你给我说清楚。”宋言书往前倾了个弧度,声音染了层霜。
“没什么好说的,如果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下周的订婚宴正常举行,”她抬起脸勾起嘴角,“啊,你想问路嘉义?他被打发到欧洲去了,你们当初把事情都丢给他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既然事情都这样了,我就告诉你吧,高三毕业的时候,我和路嘉义有过一夜。路嘉义以为这就抓住我的把柄了,其实我根本不怕这个,有过又怎么样?只要我不承认,他路家就还是得正正经经地把我当大儿媳妇娶回去。”
“你们觉得路嘉义和路嘉明可劲儿折腾的话,这婚就订不了了是吧?你们觉得我就这么傻,任你们宰割?”
“你错了,路嘉义是真的爱你,你和他在一起对谁都好。我和嘉明之所以放手你们两人的事就是希望你能被他感动,你们能走到一起。没有不尊重你,不尊重这个订婚的意思。”
“别跟我提‘爱’!你和路嘉明那就是爱了?两个男人你们自己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呢,”洛艾琳情绪有些激动,随后又平复下来,“算了,你们玩一玩也无所谓,反正路嘉明最后都会是我的。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久之后就是他孩子的妈妈了。”
宋言书打电话给路嘉明,一遍又一遍,刚开始是无人接听,到后来则变成了关机。他回到家,路嘉明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他的牙刷,他的被子,他的衣服,每一样都在,只除了那个笑得有些漫不经心的人。
宋言书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之后开始思考洛艾琳的话。
今天距离那天晚上正好十天,如果洛艾琳真的怀了路嘉明的孩子,那么只可能是那天晚上的结果。而怀孕检测到的时候最早为孕后十天左右,后天就是订婚的时间了,宋言书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
但是洛艾琳的孕检报告白纸黑字地摆在他的面前,而且就算这事情是她捏造的,路嘉明现在也必须和她订婚。长辈们只会相信洛艾琳的话,路嘉明再怎么澄清辩解都是徒劳,何况他确实和洛艾琳有过。
该怎么办呢?就这么放手他是万万不想的,一点努力都还没有做就放弃不是他的风格,何况路嘉明肯定也不希望这样,这是对他们爱情的不尊重。他们好不容易互表了心思,没有在时间长河里错过彼此,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
可是另一方面宋言书又不知道该如何努力,且不说洛艾琳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路嘉明的,迫在眉睫的订婚就没办法绕过去。
宋言书沮丧地抓了抓头发,豁出去地想:实在不行就去他家把人绑了带走,天涯海角还没个容身之处吗?
敲门声想起来,宋言书“噌”地从沙发上弹起,开门后发现是Brooklyn,一颗高高挂起的心又瞬时沉了下去。希望失望之间的落差,莫过于此。
“Hi, I heard you come back.” Brooklyn低声说,看宋言书一身颓然,就伸手去拥抱他。
宋言书当然不会接受,立刻一扫沉郁,声色俱厉地说:”Don’t do this. Back to where you were. I have no time to cope with you..”(哪儿来回哪儿去,我没时间应付你。)
“Why He’s going to be married! I’m the one who can be with you forever.” (他要结婚了!我才是那个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人。)
宋言书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能和他在这儿讨论这些。于是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
“You’re going to lesve me, again!”Brooklyn从后面追过来,拉住他的手,”You’re wasting your time, there’s no turning back!”(你又要离开我了,你在浪费时间,你和他没有机会回去了。)
“How do you know”(你怎么知道?)
“Because it’s me who told her the things about you and the whole thing is my idea. I don’t care if you’ll hate me or not. You have no choice but with me.”(洛艾琳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划的,我不怕你恨我,因为你除了和我在一起之外没有选择。)
“Really Let’s wait and see.”(是吗?等着瞧吧。)
宋言书笑着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早就猜出Brooklyn是始作俑者,除了他洛艾琳没有其它渠道知道他和路嘉明的事儿。但是他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想再纠结于事情为什么发生,因为谁发生。他只要一个解决方案,别人给不了,只能自己去找。
路嘉明的手机还是没有开,可能他家里已经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了,所以才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他在等着我呢吧?宋言书这么想着,油门又往下踩了些。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宋言书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脑袋突然空了片刻,然后缓过神来有些发抖地拿起手机,等他按下接通键转过头看前方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转弯尽头。
他来不及踩煞车,来不及转方向盘,来不及想这场事故将带来的结果,只在撞到隔离护栏之前对手机说了声:“我爱你,路嘉明。”
甚至在说完之后还按下了结束键,以免巨大的撞击声被路嘉明听到。
我们常说,人生如戏。相遇、分离、热恋、沉寂,诸如此类,在不经意间光临你的人生,当时越是寻常的东西日后想起来就越是心酸。
而所谓天意弄人,大抵也都是人们为自己的不幸找的慰藉吧。就像偏偏在路嘉明打电话时出现的那个弯道,自公路建成它就在那里,冷眼旁观无数车辆经过,而今天宋言书撞了上去,你难道能怪天意弄人吗?
Chapter 14
路嘉明有些沮丧,他能看出来宋言书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觉得洛艾琳那么做是有些其它原因的,可一时又想不出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心里惴惴不安。他不想让宋言书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他。他哪里知道这样只会让宋言书更担心而已。
这几天他一直精神不太提得起来,整个人有些怏怏的。他是那种平时散漫惯了,一旦有心事或者认真起来时,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但其实他只是在自我苦恼而已,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他妈打电话让他回去一趟,说是有急事。路嘉明问什么事,她也不说,只说回去就知道了。
下班之前,路嘉明去宋言书办公室找他,想告诉他一声自己等会儿回一趟家。开门过去之后却并没有看见他,助理说他有下午就去产线了。
路嘉明点点头,想想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倘若他知道自此便是长久的分别,定然会追到产线去的。
可是他不知道,所以后来的他甚至想不起最后一面宋言书穿了件什么衣服,打了条什么领带。
到家的时候,老路和他妈都在客厅坐着。他妈见他来了,本想起身过去迎,却被老路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路嘉明站在他爸旁边,老路没让他坐,他便就站着。
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男生跟他告白,路嘉明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在宋言书身上,肯定是没闲情理他的。那人倒不在意,被拒绝了之后一直明里暗里地缠着,缠着缠着就发现些苗头了。毕竟路嘉明对宋言书是很在意的,只要留点心,不难发现些什么的。那人半真半假地在路嘉明跟前提宋言书这样宋言书那样,路嘉明自是不喜,明面上不太好发作,只对他越发冷淡,话也不搭一句。那人便由此坐实了心中的猜想,从而震怒:我死乞白赖地追着你,你倒是隔个三条街地把我往外推。你要是个直的也就算了,你丫不也是一同么?装什么装?
那人家里有些来头,平时仗着家世胡闹惯了,于是心下一个不爽快就去找宋言书的麻烦了。其实也没怎么样,就把宋言书从小没妈啊什么的拿出来放在大众眼前,再添油加醋地编了些有的没的。
这事儿就算宋言书能忍,路嘉明也不乐意。查出来背后捣鬼的人之后,他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着醉意把那人在路上拦了。原本只是想警告一下,谁知对方不仅没怕,反而变本加厉地挑衅他,讽刺宋言书,还扬言要把他那点不得告人的事儿公布于众。路嘉明脑袋登时一热,吵了几句后抄起路边的棍子就挥下去了。
那人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出来。路嘉明被老路甩了几耳光,又罚在屋外石板路上跪了整整一天。那时天气很冷,寒风每吹一下就像一记冷刀削过来。可是不管他妈怎么苦求老路都没放过他的意思,一直到月上梢头才算作罢。
不过那人也被打得有点蒙,养尊处优惯了,平时都是他去招惹别人,这次却被路嘉明打了个扎实,心里不免有些后怕。出院后再看到路嘉明就躲得远远的,那些威胁什么的也就没有后话了。其实路嘉明当时也是借着酒劲儿脑袋发热,平常时间他也是不敢的。
自那之后,他就对老路有些畏惧之情。每次老路发火前的冷脸也被他记熟了,一旦看到就不怎么敢顶撞。
这些宋言书都不知道,但路嘉明却很欢喜,他至少为宋言书报仇了,虽然追根究底起因也是他自己。
今天的老路神色严厉,连许久不碰的烟也抽起来了,看来自己难逃一劫。路嘉明清了清嗓子说:“爸,妈,我回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老路重重地哼了一声,路嘉明却想:这还不是你们叫我回来的么?
“洛艾琳已经跟我们说了,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就都给我断了吧。”
“她怀孕了?谁告诉你们那就是我的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人家自己都说了,你没做过什么,人家会这么说?”
路嘉明顿时了然,果然之前的那晚是预谋好的,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张张嘴又作罢。
老路看他这幅样子,心头怒气更盛:“我说你怎么突然不愿意订婚了呢,原来是和……和……你真是想气死我跟你妈啊?怎么就走上那邪门歪道了?我看不要订婚了,直接结婚!”
路嘉明一怔,订婚还有缓和余地,可结婚就不一样了。他脱口道:“不行,我绝对不结!”
老路气得一巴掌扇过来,虽然有些抖,力气却不小。路嘉明脸上登时浮起了个掌印。他也气,瞪着眼甩手想走,却被门口的几个保镖拦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家什么时候配上保镖了,估计也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挣扎了几下未果便也就放弃了,逃不掉还逃什么呢?
路嘉明被没收手机关了起来。还有几天就是订婚的日子了,路嘉明越想心里越是焦躁。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好好打,之前也有些冷落宋言书,不知道发现自己不在之后他会怎么样。
开始他不吃送来的东西,他妈含着泪怎么劝都没用,他爸也不管,丝毫没有放他的意思。后来实在饿到不行了,眼花耳鸣的,他觉得这么样下去说不定真的就再也见不到宋言书了,想想到底还是开始吃了。谁知道他家老头子心一狠,会不会就这么直接任他饿死呢?人都归天了还谈什么请说什么爱?
他把厚厚的窗帘拉起来,终日在黑暗中度过,不知今夕何夕。他怕他拉开窗帘,看见日升日落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离开宋言书已经多久了。他怕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他在黑暗里回想自己与宋言书的种种,这样,日子才不会那样艰难。
他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对宋言书说过“我爱你”;他想起他们还没有互送过礼物;他想起宋言书这周的三次还没有做完。
想一起睡着,一起醒来,一起过节,一起上班,失意的时候互相鼓励,欢乐的时候共同分享。
这样的日子还没有过够,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呢?
他不知道,回来的那天晚上老路拿他的手机给宋言书打电话了,所以他更不会知道宋言书闭上眼睛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那句他没来得及对他说的话。
路嘉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明确一件事:他爱宋言书,他不能和洛艾琳不清不楚。连对宋言书还没说过的话怎么能就对洛艾琳说了?
于是订婚那天他到底还是放了两大家子的鸽子。在车等红灯的时候迅速开门逃了。他在人群车辆中穿梭,许多天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鲜活的。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宋言书,他不禁调动僵硬多时的面部肌肉,放声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眼光。
他回到两人的住处,扯着嗓子让宋言书开门,半晌却无人回应。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慌,拿出藏好的钥匙开锁。门一开,一股尘土之气扑面而来,显然已是多日无人居住。
路嘉明微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打电话给宋言书,却没有手机。他慌忙跑向座机,不顾上面的灰尘,拿起来就拨那个几天内背得烂熟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不管拨多少遍,永远是这个冷冰冰的声音。不安笼罩了他,他怕自己记错号码,又改了个数字重新拨,这次却是通了。
“喂,请问哪位?”
路嘉明突然间落泪,这不是宋言书,甚至也不是宋言书的哪个朋友。顿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请问,是宋言书吗?”
“嗯?不是诶,你打错了吧。”
路嘉明神色黯然地放下电话,也不再继续尝试。他来到卧室,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刚开始和宋言书出差时,自己也曾躺在床上汲取来自另一个人的味道,贪婪地、无望地。而今人去楼空,似乎中间那段甜腻美好的日子从没有过。宋言书还是那个只能远观的宋言书,而路嘉明还是那个想着凑活结婚的路嘉明。
可是岁月在每个人心上刻下的痕迹是抹不去的,路嘉明只能眼睁睁看着爬满心脏的藤蔓一点点失掉苍翠,连带着骨血渐渐枯萎。
回不去的时光,到不了的远方。
Chapter 15
路边的梧桐树绿了又黄,秋天的风起了又歇。一晃眼,四载时光匆匆而逝。
路嘉明等红灯的时候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光怪陆离。恍惚间又忆起几年前的那个冬天,好像也曾在停车间隙看风起云涌,人来人往。然而来不及多做念想,绿灯已经亮了。
人们永远不会忘记曾经刻骨的东西,有的只是释然和放开。当你从一天24小时无时无刻不想那个人,到一年365天只有几个瞬间恍如隔世般想起那个人的时候,那大概就是释然了。
如今是这样,更久以前的时候也是这样。偷得的浮生半日甜蜜,早随着浩荡的时间长河流向了不知去处的远方。
路嘉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拿钥匙开门。洛艾琳歪躺在沙发上开电视,见他回来了就把电视关掉,去厨房端了碗百合莲子粥出来。
“我不饿,以后不用特地准备了。”路嘉明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
“随便你吧,牛奶在微波炉里,趁热喝,我去睡了。”洛艾琳似乎也没觉得失望,语气平淡地叮嘱一句就去卧室了。
路嘉明看看还冒着热气的粥,想想终究还是端起来喝掉了。
结婚后洛艾琳每天晚上都会熬粥给他做夜宵,多是些养身的,有时也做些没人做过的稀奇古怪的粥。开始的时候还因为路嘉明的冷淡反应吵过闹过,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不计较了。不过每晚熬粥的习惯却没有改,路嘉明不知道她在坚持些什么,有时候他觉得,这粥仿佛才是维系他们的纽带一样,哪天不做了,这纽带也就断了。
路嘉明快速冲了个澡就去客房睡觉了。临睡前又迷迷糊糊想到了宋言书的那张脸,裹在风中瞬间又不见了。
第二天不曾记得的梦里,也是一幕幕的过往。大概只有夜里起来喝水的洛艾琳在他门口听到了一声声的“言书”“言书”。
有些事情决口不提,却并不是被遗忘,而是以更深痛的方式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你不言,我不语,便过了大半个春夏。
早上轮到路嘉明送毛毛上学。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把小家伙弄起来,吃饭的时候还闭着眼睛问:“爸爸,今天怎么是你叫我起床?”
“你又忘了吗?今天是爸爸送你啊。”路嘉明笑着揉揉他的头,心一下子软了起来。
毛毛是洛艾琳和路嘉义的儿子,洛艾琳和路嘉明心里都清楚,可是路嘉义在欧洲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老婆,而路嘉明又不得已地和洛艾琳结了婚。两个人就这么守着这个不大不小的秘密一直到现在。也许,就这么一辈子了。
他其实很喜欢毛毛,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不会觉得怅然若失。所以他很乐意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陪着毛毛玩。家里人看他这么喜欢毛毛,也都感觉放了心。
送完毛毛,他便驱车直奔NFC。老路几年前一场中风之后,便退了商场。路嘉明自然替了他的位置,只是CEO的职位却一直都悬着。
谁也不知道宋言书到底发生了什么,路嘉明本想去他爷爷那儿看看,罗芷却说他爷爷已经去世了,就在他订婚后不久。
似乎冥冥中有一只手控制着一切,连一点点再次相见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时间长了,便也心灰意冷了。可他连个埋怨的对象都没有,只能和着满口苦水把不甘往肚子里咽。
秘书把咖啡和资料放在桌上,看到比平时来得早了些的路嘉明笑着寒暄了一句:“今天您送儿子啊?”
路嘉明笑笑,应了一声。
现在的他已经学会温和沉稳地对待人事,无论工作还是生活。虽说还未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却也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了。事实上,他也没有那么多喜悲了,如果你曾经看过碧海滔天,那么清泉溪涧也不会给你带来多大震撼了。
有时候,路嘉明也会想,一个人怎么会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呢?或许是刻意逃避?但为什么要逃避呢?
也许曾经热切的情感早在那段毫无章法的寻找中耗尽了吧,所以现在才会这样冷心冷情,才会任什么砸入心海都起不了一丝涟漪。
就这样了吧,其实也没什么。
晚上,路嘉明带着秘书参加一个慈善晚会,所谓的上流人士汇集一堂。路上经过几年前住小区,想想好像房子没有卖,于是让司机停了车,自己上楼看看。
到了楼上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正想离开的时候,隔壁房门开了,好像是搬家公的人,正在把沙发往外抬。
终于还是卖出去了吗?路嘉明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空空荡荡。好像两人的曾经也被这么收拾收拾扔出去了。
路嘉明想,回去后还是把钥匙扔了吧。不对,新来的住户应该会换锁的。路嘉明自嘲地笑笑,抬步离开。
举杯弄盏、觥筹交错。路嘉明在人群里穿行自如,听说那个几年前才建立如今已风生水起的融资公司的老总也会出席。
Norton融资路嘉明是知道的,80%的公司都需要融资,因此融资公司在商业圈就显得尤为重要。Norton经常采取直接贷款,因此受益颇高。但这也就意味着其背后有庞大的资金支持,想来这个老总来头是不简单的。
路嘉明正准备吃点甜点垫垫肚子,人群就骚动了起来。穿着晚礼服的女主持人,优雅地宣布:“有请Norton融资的总裁宋先生为我们今天的晚会致辞。”
那种没有闪光灯却依旧是人群焦点的感觉约莫就是如此了,台下有些刻意压低的交头接耳声。路嘉明却并没有注意,眼神碰到那人的第一下,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几年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头发也比以前长了,眉眼间多了些冷峻而沉稳的气质,剪裁合体的西服衬得整个人高挑风致。有些熟悉,更多的却是陌生。
路嘉明曾经想过,宋言书是不是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人世,这个念想一度让他痛不欲生。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那之后他便停止了寻找,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死心。
但如今再次看到宋言书时,竟来不及整理情绪,只是呆呆地随着那人的每个动作心跳随着上下起伏。
致辞很快就结束了,台下响起了连绵的掌声。路嘉明终于回过神,胸口像藏了个看不见的气球,不断膨胀,堵得他喘不过气。秘书看他脸色苍白,小声地问了句:“路总,您还好吗?是不是胃疼?”
那段时间疯了一样找宋言书的时候落下了胃病,这也是为什么洛艾琳每天给他煮养胃粥的原因。
原本没觉得,秘书这么一说好像胃部确实隐隐作痛。没吃晚饭,又喝了酒,现在的胃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路嘉明摆摆手,让秘书给他拿些吃的。秘书有些不放心,把他扶到人少的地方站着,然后才走开。
宋言书致过辞之后就不见了,路嘉明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大约兼而有之吧,他还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曾经亲密无间的人。
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哎呀,刚才那个就是傅青军的私生子,几年前傅青军去世后给他留了笔钱。听说啊,他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嘿嘿,反正就是那么个事儿,你意会就行了。不然傅青军给他留的那些钱也撑不住Norton,肯定是那个弟弟背后支持的。唉,没想到现在连男人……”
还没说完,路嘉明就冷冷地打断他:“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那人见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便讪讪地住了口,又蹭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路嘉明?”疑惑地转头,看到的竟然是Brooklyn,几年不见,他已经脱去了当初的青稚,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的气息,其间还混杂着些不易察觉的媚色。
“啊,好久不见。”路嘉明放下捂在腹部的手,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其实他并不讨厌Brooklyn,以前是,现在仍是。他总觉得,如果事情不够好,那必然和自己是有关系的,怪别人,还不如自省。何况Brooklyn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为爱痴狂罢了。
“听说你结婚了?”
“嗯,好几年了,”路嘉明顿了会儿又问,“他……嗯,宋言书还好吗?”
“你不看到了嘛,”Brooklyn笑笑,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不过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不太好。”
还没等路嘉明问清楚那句“刚开始不太好”是什么意思,Brooklyn已经走了,他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言书。他不清楚对方是否看到了自己,因为那目光太过漠然。
咫尺天涯也不过如此了吧。
吃了秘书拿来的东西之后,胃果然舒服了许多。
晚上没有回家,而是在小区管理站拿了钥匙回到那个许久没住过的家。以前想起宋言书的时候他就会过来看看,不过多是到宋言书家,但现在肯定是去不了那里的。
房间里挺干净,以前住宋言书那里的时候对这里不管不问,没想到不住之后倒请人每周过来打扫了。
路嘉明突然想起来,宋言书以前送过一个木刻弥勒给他,一时又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翻箱倒柜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兴许早在搬家的时候就丢了吧,他有些怅然地想。
开着微亮的壁灯,路嘉明躺倒在床上。说实话,睡了这么多床,还是觉得隔壁宋言书家的那张最舒服了,软硬适中,也够大,真有点后悔没问问是什么牌子的。
昏昏欲睡的时候,洛艾琳发短信来:今天不回来了?那我明天早上把衣服给你送过去吧。
路嘉明清醒过来,在床沿坐了半晌。嘿,这是在缅怀什么呢?他嗤笑一声,关灯锁门走了。
开门后发现还留着顶灯,即使知道自己不回家,还是留了灯。路嘉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心里有些酸涩,放轻脚步进了主卧。
□□的时候,他听到洛艾琳带着些哭腔叫了声“嘉明”。
他却无言以对,只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想起宋言书。
Chapter 16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许多天。路嘉明自那晚之后就在主卧睡下了,但更亲密的举动却是没有的。也说不清是什么想法,大概这样心里能更安稳一点吧。
可与宋言书的再遇,又让他怎么能真正安稳呢?且不论时隔多年感情是否还在,单个不管怎么看都是未完待续的故事,也是值得他伤神的。
他们谁也没说过分手的话,连架都没吵过一次,却就这么各奔东西许多年。任谁都不会彻底放下的。总该为曾经的爱恋画个完美的句号吧?总该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分开的吧?否则怎么甘心,怎么安心。
可很多时候,生活是给不了我们答案的。当你为寻找答案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你才会发现,原来这些挣扎都是无谓的,到头来故事仍旧会以省略号结束,虽然你们都清楚省略号之后并不会再有内容了。
中国人的生意十有□□是在饭桌上谈成的。路嘉明平时倒不怎么出来应酬,一方面是胃不好,另一方面自己是NFC头头,也不是那么需要出来抛头露面的。
可这次不一样,他们要推出一款新产品,而资金却缺了一大块。假股暗贷、银行承兑等方式都有很多不足,只有融资公司才是最佳选择,利息虽然大了些,却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并且,利息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所以,于公于私,路嘉明都得出席这次饭局。宋言书来不来他不知道,但Norton的合同他却必须拿到手。只是Norton一次和多家公司一起的饭局让路嘉明心里不太舒服,好像路嘉明和那些其它想拿担保的公司一点区别也没有似的。
一桌人等了许久,宋言书才带着Brooklyn姗姗来迟。路嘉明见是他亲自过来,心里有些抑制不住的躁动,可看到一旁举止亲密的Brooklyn之后,便又沉郁起来。
这个人已经不属于我了啊。路嘉明闷闷地想,面上却不露分毫。
路嘉明一直没怎么和宋言书搭上话,却主动被动地喝了许多酒。胃越来越疼,笑容却越来越大。他听到自己说:“宋总,NFC这次的案子,就仰仗您高抬贵手放资金啦。”
真好,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他又听见宋言书说:“在坐的各位都是一样的,我们Norton这次只挑一家合作,毕竟我们资金也有限。但凭各位的条件吧,我们自然是放给条件最好的那家了。”
他还是不和自己说话,路嘉明苦涩地想,仰头把酒喝了,笑道:“那是一定的。”
周围的人都有些跃跃欲试,宋言书这番话显然有针对NFC的意思,既然这样,那么自己成功的几率便又大了几分。
有人又说了什么,他们在笑。他们为什么要笑呢?我却只想好好哭一场。路嘉明起身说了句“告辞一下”便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手间。
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差不多的时候,心却更空了,一阵阵的痉挛也更加清晰起来。路嘉明扶着马桶边,靠着隔板坐下来,粗粗地喘着气。
饭局怕是坚持不下去了。又坐了会儿,路嘉明才慢慢站起来,可还没等站稳,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声声不绝于耳。
是谁呢?
有人说,只是一年,为什么,你连一年都坚持不了?为什么,一年都等不了?
什么一年?路嘉明混沌中模糊的想着,明明是四年,明明是,你远离了我四年。
可他喃喃说的却是,NFC……
有些话,竟是在这种情况下都说不出口的。怕一说,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