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失忆了的他才更像白夜叉。
那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神祇一样的存在。
卷毛抬眼看了一眼明显僵住的众人,淡然地扯过盘子继续用餐,这个厨子自制的酱很符合他的口味。
高杉噙着笑意看着那个方才才带着桃桃怒意轻薄了他的人。
“咣当——”一声,这是餐桌上谁的餐具落地的声音,石田理被这一声惊醒过来,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诉苦的人,哭着跑了出去,
卷毛盯着她离开的地方,若有所思。
====
高杉从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卷毛坐在床上发呆,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眼。
他默不作声地站到床边,扯过干毛巾替他擦头发。
卷毛顺势低头把玩被角,循着下去找到他浴衣的系带。
“困了?”
“……”卷毛不说话,手指撵着那根腰带的一头,猛地一扯。
“别闹!”高杉晋助有些慌乱地去护自己勘勘一系明显松松垮垮的腰带。
坂田银时把玩着那根金色镶边的腰带,头一偏,忽然露出一个莫名的坏笑。
让他想起当年浴血年岁里,那种不顾一切的野兽之血,让他深深着迷。
坂田银时跪坐在床上,仰头主动去吻他。
高杉只觉得唇上一凉,对上的是那双漂亮的荧红色眸子,闪烁着荧荧的红色的光泽,身子一震,猛地推开他。
那个人眼神闪了闪,看着他,说:
“我一直想回忆起来,想着我们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无论多少此都想不起来。”
“卷毛……”
他不客气地打断他:“但是我确定了一点……虽然记不起来,但是我喜欢你。”
高杉晋助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喜欢我。”陈述的语气,让高杉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头更疼了。
“……”
“如果不喜欢,刚才当着你的未婚妻的面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别闹。”
高杉晋助只好用这种哄骗的语气,他有些懊丧地别过头,拳头压在身侧拽的死紧,但是那双荧红色的眸子太过魔魅,让他忍不住沉醉其中,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反驳。
“我喜欢你。”他看着他的眼睛再重复了一遍,眼底看不到丝毫戏谑。
“……”
“高杉晋助,我喜欢你。”
比起告白,更像是在宣告。
一双荧红色的眸清明的很,高杉晋助想起当年吉田松阳将他领进来的时候的场景,那样倔强的丝毫不愿意放松的眼神,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希望着这双漂亮的眼只能够注视着自己,一直一直注视着自己。
“卷毛……”
高杉有些痛苦,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左右下不去手,总觉得这里有些趁人之危的味道。现在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说喜欢他可能只是一时的错觉迷恋,一旦他恢复记忆,自己要如何去面对曾经最好的兄弟?
所以,即使面对这样子的他,他也只能拒绝,毫不犹豫地。
即使左心房那颗心激动地快要跳出来。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喑哑。
“……”荧红色的眸子暗淡下去,连最后一丝挣扎都没有,“我就知道……”
他安静地理好自己的衣服,不慌不忙地走下床,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我……去客房睡……”
听见浓重的鼻音,高杉晋助有些慌乱地去拉那个人的衣袖,连衣服带人都搂紧怀里。
卷毛手心很冷,他的体温一向偏低,他需要一个晚上才能把两人的被窝捂热。
现在,彼时被他搂在怀里的人现在正背对着他的面上不停地流着泪。
他的心在一瞬间揪起来了,疼得不能自已。
“卷毛。”他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却不知为何越擦越多。
对年那个一向没心没肺的人泪水就在刹那间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肆意地流。
“卷毛……”高杉晋助知道自己真的慌了。
坂田银时一边流泪,一边哑着嗓子,发泄似地咬他的肩膀:“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为什么呢?明明都不记得了……但是这颗心还是会痛……很痛很痛……
“为什么就是不希望你忽视我……
“你告诉我啊……
“我知道自己本来就根本不是那样子……
“他们说的那些我,都太陌生了,你是不是也希望我变回那个自己?但是我就是记不起来啊……记不起一切不是应该很轻松的事情吗?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么压抑呢?我想知道我们至今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为什么不喜欢现在的我呢?
“你说到底是有多大的执念,才能够在就算忘记了一切之后还能够这么清清楚楚地喜欢着你啊?”
像一头困兽,直直地望着笼外的世界,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带点绝望的祈求。
最后一句诘问让高杉不免心惊。
——到底是有多大的执念,才能够在就算忘记了一切之后还能够这么清清楚楚地喜欢着?到底是有多坚强,才能够敢念念不忘?
这样的认知让高杉晋助心疼,这样一个信心念念想捧在心尖儿上的人,原来一直都是忍受着这样的煎熬吗?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心里也是不安着的吗?
所以,即使是忘记了所有人,还是会因为忘记了他而懊悔哭泣吗?
怎么放的了手?
心脏高兴得快要裂开了。
他吻上那人的面颊,将泪痕用舌头悉数平复,连同那双氤氲的夺人心魄的眸子。
长长的异色的睫毛擦过他的唇,他亲了亲他的眼,低声在他耳边呢喃:“卷毛……不敢跨出那一步,对不起;不想让你的眼睛注视着别人,对不起;不该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对不起;不该让你感到那么的不安,对不起……最后,对不起,我喜欢你。无论哪个,都喜欢。”
他高杉晋助把这一辈子该说的道歉的话全数留到了今天,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理应收到这么多。
他说完最后一句,俯下身覆上他的双唇,与他深吻。
底下的人轻轻地打着颤,他太过紧张,连回应的动作都是很生涩的。
“喜欢……我喜欢你……”
滚烫的泪落下来,他伸出舌头去舔舐而尽,咸咸的泪,苦涩的,还有那双雾气氤氲的漂亮的眼。
他爱死了对方这种无意间的示弱,让人宁愿放弃所有,只想与他抵死缠绵。
最是多情
房间窗帘紧闭,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但是他知道现在还是白天。。
卷毛缩在男人的怀里,像是欢愉,又抑制不住地痛苦,男人抚慰着他的前端,动作温柔。
一根手指探进,他有些赧然地红了脸,男人扳过他的脸亲丨吻,身后的手指加到了两根。
冗长而磨人的前丨戏,男人熟稔的技巧,他从羞赧到几乎疯狂,但是那颗心却控制不住地一刻刻往下沉。
这样熟练的技巧,究竟要多久?很明显,他错过了这个男人的年少,这样的认知让他几乎窒息。
男人已经抽出手指,俯下身细细密密地吻他。。
“乖,放轻松。”男人咬了一口他的耳垂,一股酥丨麻感从被唇触及到的皮肤扩散到四面八方。
双丨腿丨缠上男人精瘦的腰,其实他觉得挺委屈的。
男人抬高他的腰,蓄丨势待发之前不停地安慰他。那些说什么不疼的话都是骗人的,进入的那一刹那,他疼得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整个身体像是被利器贯丨穿,无法形容的痛,而且难以启丨齿。
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冷静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一向怕疼,不是娇气,他没有权利跟任何人撒娇,所以疼都是一直极力地忍着,过去那个能够容忍他撒娇的男人去世之后,这种孤独感更甚。
男人被他哭得有些不知所措,蓦地停下来,伸手摩挲着他汗湿的鬓角:“怎么哭了?很疼吗?”
卷毛却只是摇头,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绕到男人的后背,扒着男人的肩。这样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动作就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他伸手拽紧身上男人的衣服,尽管男人强忍着没有动作,但是充斥整个狭丨窄甬丨道的巨物和下丨身一牵动就传来的钝丨痛让他一下下地抽气,指缝间丝绸的料子有些偏冷,怎么抓都抓不住,那种喧嚣的疼痛无从发泄。。
男人温暖的体温让他回想到像是年少时候每个靠着他睡着的樱花满地的温暖下午。
然后眼泪再次抑制不住。。
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得连整个唇角都泛着白色。。
高杉看得一阵心疼,低下头一下一下啄着他的唇,舌头滑过他微颤的上唇,一点点抵开紧紧闭合的牙关,一边膜拜一边低低引导:“乖……别咬……”。
他受着诱丨惑轻轻松开,任由灵活的舌闯入自己的口腔肆意攻城略地,睁开眼,湿气的眸子里全部都是男人的整个身影,包括强忍着的额头冒出的细微的汗水。
他心里一动,蓦地想笑,轻轻浅浅的笑声在偌大的房间里略显突兀。。
“笑什么?”。
男人坏心眼地俯下身,扶着他的腰,他怕痒地缩了缩,笑得更大声。男人顺势将腰往前一送,低低的呻丨吟生就不可遏制地倾泻而出,他有些羞耻地捂住嘴,却被男人抢先一步咬住手指,轻轻地啃,留下浅浅的很快就消下去的牙印和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他停了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间觉得无比厌恶这样子弱小的自己。
他问:“高杉晋助,你喜欢我吗?”。
“嗯,我喜欢你。”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唇覆上来,温热的另一个人的体温,男人眼底的温柔已经到达眉梢。。
但是这样的回答却如何都不能让他开心起来。。
蛰伏在他体内的东西很安静,他知道男人隐忍的痛苦。
他试着抬了一下腰,哑着嗓子说:“动吧……”
高杉愣了一下,继续迟疑。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坐起身来,攀住男人的脖子轻轻摩挲。
“可以吗?”高杉侧头吻了吻他的眼角,语气欣喜。。
他几不可见地顿了下首。。
得到首肯的男子眼睛亮的像是丛林里看到猎物的狼,祖母绿的眸子闪着一样的光彩。
这一个轻微的点头换来的是疯狂的律丨动。。
“慢……慢一点……哈……”。
他伸手去扯男人面上的绷带,疯丨狂地撕丨扯,直到看到那只没有光彩的暗绿色的瞳孔,心像是被撕丨裂般地疼,就着那道细长的疤细细的吻下去。。
眼角的泪又流出来。。
为什么要哭呢?。
他想一定是太喜欢这个男人了,喜欢到骨子里。。
所以连带着这些苦痛,都化作眼泪一起流尽。。
所以……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是的吧……。
“傻瓜……”。
他睁开眼,隔着泪水看到那个沉默的男人有些宠溺的微笑。。
漂亮而耀眼,让人如何都挪不开视线。。
那么近又那么远。。
为何会觉得这么喜欢这个男人呢?。
“哭什么?”。
他还是摇头。。
高杉无奈地叹口气,他家的卷毛横竖都不是一个能够被人猜透心的主儿,盯紧那双含着泪再次雾气氤氲的眸子,以吻封缄。。
唇齿交丨缠间,是他低哑却清晰易辨的声音,像是笃定的誓言:“我爱你……”
男人停下动作,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吻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卷毛……再说一遍……”
他一笑,从善如流:“我爱你……新驻君……”。
闻言高杉晋助整个身子一颤,然后整个人覆上去,再也顾不得身下那个人低低的抽泣和求饶声,所有理智都抛诸脑后,疯丨狂撞丨击。。
卷毛只顾攀住身上人的身子,不至于自己陷入太过被动的地位,沉丨浸在一时的快丨感之中。
高杉晋助不知要了他多少次,他都记不清楚。只记得绝望的疯丨狂和欢丨愉,根本不想去深究,就这样疯丨狂地纠缠到世界末日,抵死缠丨绵。。
最后的时候,晕眩之间,他听到男人在他的耳边轻轻呢喃。。
那原本不可能属于他的句子。
他说:“我爱你。”。
好听地他都快信以为真。。
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来不及去擦拭,就陷入一片黑暗。
坂田银时定定地看着天花板,这个房间他很熟悉,高杉晋助的卧室。。
身边是未转醒的高杉晋助,不同的是那人依旧抱着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整个人是强势的占有姿势。。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他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内心却是不敢相信的平静,像是那颗心死了一般。
不多时,高杉悠悠转醒,紧了紧怀抱,低头看他:“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语气熟悉的像是多年的夫妻一般。。
卷毛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的怀抱披了一条浴衣站起来。
“我觉得我们必须谈一谈。”。
“……”一听他的口气高杉晋助便知道,的坂田银时是谁,他只愣了一下,就道,“好。”
“我全部记起来了,但是相反的,昨晚的事情,我全部忘记了。”
“所以?”高杉凉凉地看着他。。
“所以,可不可以当做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杉厉声打断:“不可能!”
“我说我不记得了!”
“坂田银时,你这是逃避!”
卷毛气的有些发抖:“我还没说你这是趁人之危!”
高杉顿了一下,抚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其实弱下去大半:“我以为……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是,那也仅限于昨天晚上。”他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无比认真,“但是现在,高杉晋助,我后悔了。”
“那昨天晚上算什么?一丨夜丨情吗?”他忽然知道昨晚那场带点绝望的欢丨爱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时候咄咄逼人了,该道歉的不是应该是总督大人吗?”
发生了这样子的事情,卷毛也再也不能单纯地以面子上的借口掩盖过去了,只是心里觉得咽不下去这口哽在喉头的气。。
高杉晋助也有些生气,看着他道:“就算是我的错,白夜叉大人,我也不会道歉。”
“……”
卷毛不说话了,气闷地揉着头发抓狂,怪谁呢?。
失忆了,自己不要钱一样地贴上去,就算对方有责任,那也是自己有错在先。
他瞬间觉得头大。。
再这样对峙下去只会让战火蔓延更甚。。
“我想先回去了。”卷毛懊丧地拍拍额头。
“不许去!”。
“我说先回……”卷毛转身快步走出两步,拉开门,然后僵在门口。
门口是同样僵住的河上万齐,维持着抬手敲门未遂的姿势站在门口看着打开的门和门框里只批了一件白色浴衣露出大半春光的银发男子。
这是——吵架了?
他不免怀疑地打量二人。
视线游移到那双笔直漂亮的大腿的时候就全部明白了。
上面布满了有些可怖的青丨紫,如果仔细瞧的话不难发现那故意拢起来的衣领处也有着明显的吻丨痕。。
高杉晋助眼疾手快地冲出来将人往背后一拉,黑着一张脸问河上:“有事吗?”
河上万齐看着上司光丨裸丨着的上半丨身又是一惊。。
“我只是问问除了昨天那顿午饭之外您还要不要用今天的早餐了……”。
“不用了!”。
总督声音冰冷,房门毫不留情地被关上,河上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
但是争吵声还是隔着薄薄的门板传出来,由于隔音材质选用的不错,再大的声音到了门口也只是悉悉索索的,河上练武多年听力比一般人好了很多,还是听不清里面的动静。
“我要回去。”卷毛态度很明确。。
“别闹,你身子还不舒服。”
“送我回去!”。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不一会,房间门再次被打开,门口站着穿着闷骚金蝶紫浴衣的总督大人和穿戴整齐的未来总督夫人。。
高杉心情不好地开口:“河上,送他回去。”。
“是。”河上领命而去,再快要追上总督夫人的时候又被叫住。。
“等等,回来的时候,记得去戒律部领罚。”
“是。/(ㄒoㄒ)/~~”。
好心却成炮灰的河上万齐脚步一顿,内牛满面。。
果然饱眼福什么的还是要遭天谴的吗……
友达以上
坂田银时不知道何时开始喜欢黑暗了,万事屋重建的时候,花了大价钱装了些密不透光的窗帘在自己的卧室和书房,不仅举债度日生活拮据,搞得每每来委托人的时候都会误以为这里是变相鬼屋而望而却步。
然后这个恶性循环就这样一直进行下去,从而也导致万事屋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
此时卷毛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和客厅相连的小书房被遮光材质的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一室昏暗。
手上是那只白色的手机,他按着机身中间那个按键,屏幕的光投在他的脸上,然后又灭掉,如此反复。
发间残留着的是高杉晋助浴室里香波的味道,淡淡的果香。
那也是常年笼罩在高杉晋助身上的味道,只是少了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片刻的失神之后,他胡乱抓抓自己的发,将脸埋手心。
即使他再不愿意去承认,脑袋里的画面却是始终挥之不去。
不管他洗多少次澡,总是在恍惚间嗅到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然后免不了心跳狂乱。那股缠绕在高杉晋助身上的冷香不知何时已经深深植入了他的内心,融入骨髓——或许,就是在那个狂丨乱的夜晚上?
魂淡啊……
自己这是……疯了吗……
是快疯了吧……
他捂住自己渐渐发烫的脸,随意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踱进浴室。
打开花洒,温水顺着发际留下,蜿蜒的水线一路向下,划过布满青紫的腰际和线条漂亮的腿。
光是看到这样的印记,就足够推测出那晚究竟是有多奢靡。
看到这个他的老脸还是忍不住红了红。
头发有些长了,打湿了时候更加明显,银色的刘海上一缕缕淌过的清水漫过眼睛,有些涩涩的刺痛。
他闭上眼,拿手搓着脸。
下了飞船之后河上万齐尽职地一直将他送到歌舞伎町的牌门口,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高杉晋助很幸运,有三个愿意为他卖命的部下,河上万齐最终还是没有越矩。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就是个不可理喻的人吧。
涂沐浴露的时候他又免不了发愣。
左手的手腕上是一串女式的手链,细气的蓝绿色欧泊石,银色的链扣相接,这是早年从天人手里流出来的东西,被高杉晋助的父亲作为定情信物赠予了当时只是情人的晋助的母亲,光是这串不起眼的链子就足够看出来高杉家的财力。
很小的时候他见过着串链子一眼,这是高杉晋助母亲的遗物,从那时开始他就一直贴身戴着,十分宝贝。
他已经记不得那晚这串链子到底是怎么到自己手上的。
但是重要的是,这串宝贝的东西都到了自己的手上,证明着什么?
他仰头对着花洒,让水全部冲到脸上,水流的冲击暂时缓解了脑袋的胀痛。
曾经小小的期待不过是希望那个人能够多看自己一眼,然后这种愿望一日日地增长,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眼神和交谈,想要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到最后兜兜转转,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东西了。
爱情?
不是。
承诺?
也不是。
他不是女人,也不喜欢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做什么都喜欢痛痛快快,受不了这种磨人的情感,原本以为他能够隐藏的很好,但是在那个面前却全数奔溃。
只是他太缺少安全感,如果说拥有之后还要失去的话,那他宁愿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高杉晋助身边的女子从来没有断过,所以说实在的他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归宿,但是那天晚上,他欣喜若狂地发现那个男人也是以同样的心思看待自己的,一切的理智就随之烧毁。
失忆是借口,也是契机。
但是他不愿意承认。
不愿,也不敢。他尝试过两次被抛弃的滋味,不想再失去。
失去依靠的滋味让人心如死灰,原本他以为不会再跟人有什么牵扯,但是像是注定似的,新八唧、神乐、阿妙……最后是高杉晋助。
这些人不经允许的闯入自己的领地,然后又卷起来自己对于那个人不可言说的妄想,死灰复燃。
但是每当要触碰到幸福的时候,就会想起被灼伤的痛,然后缩回手,退的更远。
没来由地厌恶自己,没来由地想忽略这一切,
高杉晋助说他这是逃避,说的一点都不错。
他只能选择逃避。
因为太害怕受伤,所以别无他法。
所以只能亲手斩断那些莫名的妄想。
但是谁知道呢,斩断的时候心痛地不能自已。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高杉晋助一眼。
岂可修!
他一拳砸在墙壁上,看着雾气氤氲的镜子里面目模糊的自己。
坂田银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缩头乌龟!
*******
淋完浴之后卷毛又嫌不过瘾,坐在浴缸里又泡了一个小时,直到水开始泛凉,他的手指开始起皮,才裹着浴巾慢悠悠地从浴缸里爬出来。
当他换好衣服拿毛巾擦着滴水的湿法经过玄关附近去拿布丁的时候,门铃响了,他愣了一下小跑着出去开门。
门外的人让他吃了一惊。
凌乱的金发,淌着血的肩部伤口,习惯性拿在手里的烟管被一支金步钗取代。
“月……咏?”
站在门外的那个人也明显没有想到门会这么快打开,挂在眼角的泪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银时……”
卷毛看着那滴大颗的泪珠不住地皱皱眉。
“出什么事了?”
“日轮……日轮和晴太被抓走了,整个吉原能躲的躲了,躲不掉的被抓了,来的是白色的制服,没见过的家伙,说是幕府接手了吉原,要进行强力的整顿。”
卷毛的眉头皱的更紧。
白色制服,就是那个传说中幕府最强的自卫军——回见组吗?
整顿?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眼角犹自挂着泪珠却还是
不住地扶额。
*****
事情比想象当中复杂许多。
特别是有了幕府这一层保护罩关系的介入,事情的发展更是变得微妙。
回见组看不起平民化的真选组也是情有可原,至少防守保护工作做的滴水不漏,卷毛看着那帮白制服严肃地快要凝霜的脸,终于放弃,对着月咏道:“算了,先回去休息吧。”
“不行。”
“我们都在这里守了一天了,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
月咏即使有十万个不愿意,也被他粗丨暴地拉走。
****
高杉晋助站在万事屋对面的屋顶上,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坂田银时家的客厅。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起,一个金发的女子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坂田银时缩在她旁边,姿势有些可笑。
但是高杉晋助现在笑不出来,此时银时只穿了里面贴身的断袖汗衫,那件宽大的蓝白色和服正披在那个女子身上。
重要的是他的脸离那个女人只有十几公分远!
——啊哈,软香温玉在怀,枉他还一个人躲在飞船上纠结数日。
果然跟来看看是对的,否则让人知道他还在为那天事情头疼不已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在看不到的地方总督大人不快地瘪了瘪嘴。
那个女人他见过,在吉原。
那个时候卷毛生生为她当下了夜王凤仙的一击,因而他对于这个女人有些上心。
以前的话这样子的女人他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但是看着坂田卷毛对他呵护有加的样子,高杉真的吃不准了。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掏出手机。
找到一个特意分组的号码,然后按下。
卷毛被激昂的手机铃声吵醒,这是手机出厂设置的铃声,他一直懒得改,因而在没有睡醒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他捂住耳朵,还是制止不了魔音绕耳,他有些痛苦地滚了一圈,准备继续睡。
对面月咏明显没有这么好的功力,皱着眉往薄薄的和服里缩了缩,然后飞起一脚将卷毛踹醒。
卷毛终于揉着脸坐起来,离着月咏远了一点,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小腿骨,眯着眼睛满世界地找手机。
摸了好一会才在沙发坐垫中间找到不断倾泻出扰人魔音的手机。
高杉在看到他触到手机屏幕的瞬间按下挂断键,音乐声戛然而止,然后满意地看到房间里那个人脸上僵硬的愤怒之情。
卷毛觉得自己现在的起床气足够秒杀掉一片人,让他逮到这个大清早扰人清梦的魂淡肯定往死里整!
他原本是这么想着的,但是满腔的怒气在看到来电显示的四个字的时候再也不剩什么,连神智也霎那间彻底清醒。
红色的未接来电里静静地躺着罪魁祸首的名字。
——高杉晋助。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几不可闻地磨了磨牙,最终锁频,嘀咕了一声“神经病”然后打着哈欠去洗手间洗漱。
窗外一直目睹这一切的高杉晋助心情极好的勾起唇角。
剪不断的沙
给新八唧和神乐打了个电话,那头两人对于自己这种有事儿自己扛的做法很是不满,吵着要让他等他们回来再行动。
卷毛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有些莫名,对着通话记录里那个名字又发了一会呆。
走过去卷窗帘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一个人影,就这么直直地站在窗外的屋檐上。
“高杉晋助?”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不知为何脸烧的不行,他下意识地一推几乎将那人推下楼去。
幸亏高杉运动神经比较好,及时抓住了窗沿。
“喂,这么狠?谋杀啊?”
“好像是你擅闯民宅在先的吧?而且这么一推我还能获个除暴安良的小锦旗。”
高杉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不是擅闯,是慰问。”
“贿赂啊,进来吧。”卷毛看着他爬窗爬的轻车熟路,说,“你这献殷勤的动作再晚一步我就要报警了。”
高杉单手撑着窗台翻进来,笑笑说:“那我是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还是感谢上苍给了你一个特长的反射弧?”
卷毛立马朝他龇牙:“滚!”
高杉嘴巴毒得很,他要愿意,一张嘴能把人损地恨不得钻到地下去,所以当时能在他面前蹦跶的就只有面皮比较厚的卷毛和脑袋里塞满荞麦面的假发。
卷毛原本以为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两人见面会尴尬不已,但是高杉的主动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加上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那件事,竟是找回了当年小打小闹的默契。
此时月咏正好从盥洗室出来,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人,不免感到有些惊讶。
“这位是……额……额……”卷毛手忙脚乱地比划。
——“月月,这位是鬼兵队的首领”或者是“月月,这位是你在街头巷尾的逮捕令上应该看见过的,我就不介绍了”云云,好像无论走那条路到最好留给自己的就只有死吧QAQ。
卷毛正纠结着怎么跟月咏解释高杉晋助的身份,就见两人十分自然地熟络起来了。
“我是银时的朋友,高杉晋助。”
“月咏。”
“幸会。”高杉一向是那种彬彬有礼的男子,主动伸出手和月咏握了握。
卷毛意识到这里没自己的事情了,提着零食袋子去厨房。
“百华?”看到卷毛的拖鞋跟消失,高杉转脸过来,挑挑眉,没什么恶意。
月咏却感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卷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新驻君,要吃葡萄吗?”
“好。”
话音未落,那股压力瞬间消散,她抬头去看,却见高杉晋助好整以暇地坐在了窗台上,斜斜地拿眼瞟着她,再也没有探究的神色,但是想起来还是隐隐有些后怕。
这个男人,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不好惹。
“日轮是自愿跟他们去的。百华中有几个受了伤。”
按着日轮的性格的确是这样的,见不得流血,或者,是看到了就算是流血也是没什么胜算的吧。日轮有自己的计较,但是月咏还是担心。
日轮离开前留给她的话是:“去找银时。”
这个男人表面上吊儿郎当,但是却透着一股莫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像什么事情只要交给他就真的有希望一般。
但是卷毛这回真的是犯了难,民遇上官,还是那种根本见不着的官,索性连门道都没有摸着。
回见组不是真选组,一来二去的就给忽悠上了,那帮家伙严谨地像是机器人,少了身而为人的那份血性,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不给。
“这方面的话,请专家会不会好些?”
御用专家假发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捏着下巴分析:“回见组一向死守中城,在故事里露面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要不我们让他抓一回?”
卷毛说“把你扔出去狂奔你看怎么样?”
假发小心地打量了高杉一眼,谦虚道:“论影响力,我怎么敢跟总督大人相提并论呢?”
“滚。”
这个无赖的提议给高杉直接驳回。
年少的时候是高杉和卷毛一见面就干仗,现在是高杉和假发一见面就掐架,总而言之高傲冷艳的总督大人跟他们这群凡人是不对盘的。
假发只好低头跟伊丽莎白数UNO牌:“我说了你们又不听。”
高杉说:“你说的也不是都不可取,这招声东击西的大方向还是没有错的。”
“?”
“回见组一向与真选组不对盘的很,最快的方法就是从他们的矛盾入手。”
“你有办法?”
“让真选组抢了回见组的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回见组又不傻……”
高杉继续笑,笑得让人发毛:“那倒过来呢?”
“……”
卷毛看着那个男人忽的亮起来的眼眸,选择了沉默。
尽管知道这个男人是在帮他,但是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离这个男人越来越远了,他们如今近在咫尺,但是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高杉晋助有能力他一直知道,自己玩不了那些手段心机,却十分喜欢看这个男人耍小聪明。
高杉看他沉默,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怎么了?”
他不着痕迹地躲开,让那只手落了空。
其实知道有些事情不说开只会把对面那个眉目清晰的人推得越来越远,但是还是不能就这么甘心的沦陷下去。
眼前的这个男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这个男人心机太深,有些手段深知连他听了都会忍不住唏嘘,他几乎已经吃不准自己认识的那个温暖的少年是不是另一个人了。
其实有些感情的事情真的只能忍着,因为说的太过透彻,反倒徒添烦恼。
就如……
他看着窗台边那个回视对上自己目光的男子,一阵失神。
回见组没有弱点,那么就从矛盾另一头的真选组着手。
真选组个个都是刺儿头,一点就着那种。
其实跟高杉晋助这种高端级的腹黑比起来,卷毛自觉还是很良善的。
卷毛抚着左心口做痛心状:“这……会不会有点不太人道?”
“……”高杉晋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上身为二者对立面的鬼兵队头领巴不得他们狗咬狗打起来。
假发在一边凉凉道:“他们追我的时候也没见你伸出援助的双手。”
卷毛说:“我是良民。”
假发道:“自从你跟了高杉之后就不是了。”
“……”
假发悄悄打量高杉晋助一眼,发现对方眯着眼睛心情很好的样子,心想:这个马屁真的是拍对了!
不过是私下里一点点小动作,本来是城管整顿的小事最后演变成警察内部的大斗乱。
要不是卷毛等人跑的快,估计就要因涉嫌搅乱执行公务而被扣押起来了。
无论过程如何最后日轮和晴太都被平安无事地救出来了。
事后月咏单独把他约出来说是要请他喝酒,说是道谢。
说是喝酒,但是一进门就把他扑倒了。
卷毛倒是镇定地很:“不是喝酒吗?”
对方倒是愣了,闭上眼半晌道:“别说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卷毛叹口气:“对不起。”
月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拿灭掉的烟管凑近他的脖颈比划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对着那双荧红色的眸子发呆:“说真的……你这样的性格还真的不讨人喜欢啊……”
卷毛“啊”了一声装傻。
他不讨厌月咏,甚至说来是喜欢。
也说不清楚对于这个倔强的姑娘那股好感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或许是那种相似的噙着烟管斜眼睨人的感觉,又或许是干净利落的手段?
他也不知道。
她和那个人太过相似,但是她始终不是他。
卷毛深吸一口气,把靠近颈部的烟管拿开,看着那双紫色的眸子:“对不起。”
女子大约猜到了是这样的状况,表现的也很是洒脱:“不如陪我喝酒,如何?”
如何?
“好。”
深知女人酒品的卷毛竟然也只是淡淡含笑着点了点头,但是这个表情看在月咏的眼里却更是刺眼,她切了一声,丢掉小口的被子,抱起瓶子猛灌。
清酒从下巴处流出来,女子只是很豪迈地一拭:“天然卷……你这个家伙,真的是很差劲啊……”
卷毛只管往自己嘴里灌酒,抿着嘴不说话。
月咏喝酒容易上脸,不一会就红了脸,东倒西歪地靠在榻榻米的垫子上瞎哼哼:“天然卷……我……嗝……跟你说……说……”
卷毛看着她,转头一杯杯当矿泉水喝,入口苦涩。
其实他们都是可怜的人,总是看到那些得不到的东西。
月咏是个很好的女子——从各方面来说——就像是当年坂田大叔说的那种适合做伴侣的人选。
卷毛想,或者再过个十年,他就能够接受了,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的他做不到,因为放不下。
因为放不下啊……
眼前已经有些迷蒙。
他这种喝法,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种,加上月咏今天估计是下了狠心把吉原珍藏了好多年的酒都拿出来了,本来没什么感觉,但是站起来的时候才感觉这酒后劲儿很大。
眼睛一眯,好像一晃眼一抹紫色划过,他一顿,往后一倒,意料之外地像是倒在软绵绵的棉花上。
他满意地蹭蹭,叫道:“高杉晋助。”
谢谢,晚安
高杉到吉原居酒屋的时候看到倒在一起两个人一股无名火就蓦地腾起。
但是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攀上他的腰,叫着“高杉晋助”的时候,眼角就莫名柔和了很多。
卷毛本身比他壮实,拦了辆的士将人送到万事屋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
高杉将喝醉酒的人抱上床,卷毛却窝在他胸口死活不撒手,他将搂在他腰间的手松开,失去支撑的卷毛下半身滑下来,但是两只修长的胳膊绕过他的脖颈老老实实缠好,怎么甩都甩不开。
高杉拍了拍他的胳膊:“松手。”
那人咕哝了一下,没动,将头埋进他怀里,蹭两下,搂得更紧,然后抬起腿往他身上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