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那明显是自己想太多,自己最多只能等到假发出家那天。
假发面无表情:“不是假发,是桂。”
“……”
感情对象再次破灭的坂田卷毛于是他只好愤然将这种幽怨寄予在糖分的渴求上。
高杉看卷毛特别顺手的把他餐盘里的布丁往自己盘子里装,道:“银时,别吃那么多甜食。”
对于高杉这个亲手抹杀了“青梅”的人,卷毛还是十分有怨念的,他哼一声,一口咬住勺子,闷闷地说:“我不像你个师控,还有松阳老师可以想。”
高杉一手敲到他头上:“瞎说什么呢?”
卷毛说:“高杉新驻,即使你的手掌和银酱的头契合度再高,你也不用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的。”
高杉说:“那你今天晚上去陪桂摘西瓜好了。”
“……”卷毛抱着头闷闷地躲到一边:“岂可修,万恶的青春期……”
高杉:“……”
今天解决不了的事情,别着急,明天一样解决不了
男人牵着孩子的手,走过夜里的小路。那时候的城市的小路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都是零零散散的是石板路。
彼时好像是夏夜祭,远处隐隐约约的有祭典的乐声。
男孩子小小的,穿着碎花的浴衣,小手里拽着个袋子,里面一尾红色的金鱼游曳,青面獠牙的鬼面被戴歪了,半边小脸露出来。
“爸爸好厉害,真的捞到鱼了……”
男人一笑牵着孩子,将北方星野里明暗不定的星辰指给他看:“晋助,那个叫做北斗七星。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柄勺?”
紫发的孩子显得很兴奋,忙不迭点头:“哇,真的哎~”
男人说:“北斗星能够指导着人们回家哦。”
“真的吗?好厉害……”
“没有烟火的时候,繁星也是很漂亮的。”
孩子抬起头问他:“爸爸也是靠星星引路的吗?”
“不是哦。有晋助在,爸爸都不会忘记回家的路的。”男人蹲下丨身,与他视线齐平,“所以啊无论何时,晋助都是爸爸的北斗星哦。”
男孩子笑着扑进男子的怀抱,抱住他的脖子,带起一阵清凉的夜风:“晋助最喜欢爸爸了。”
男子笑得温柔:“爸爸也最喜欢晋助了。”
“咯咯咯……”
……
高杉晋助混着最后一个软软的童音醒过来,看到阳光照进和室里,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樱花。
鼻尖随着空气浮动的,暖暖的,是春天的味道。
啊,奇怪啊……这是多久之前的记忆了,原来,自己还是记得的……
他动了动,才觉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他伸另一只手去拽,入手触到软软的发丝,一偏头,果不其然看到一头凌乱的卷毛,卷毛的主人闭着眼,毫无形象地将腿搭在他肚子上,流着口水呼呼大睡。
高杉晋助皱皱眉头:昨晚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又钻到自己被窝里来了?
自从假发敲西瓜两人搬出寝室之后,高杉晋助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捡了个多大的麻烦。
别看卷毛外表彪悍无比,但是睡着之后体温异常低,总是不自觉地朝温热的地方靠过去,有次卷毛蜷在炉火边睡着了,等到松阳老师看到并眼疾手快将他拉到一边的时候,卷毛的半边银发已经烤焦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在冬春之交作为恒温能力很好的高杉晋助就被动升级为自动供热的大抱枕。
记得刚进私塾那会,卷毛总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蜷缩成一个可怜兮兮的卷,哆哆嗦嗦委委屈屈就是一夜,叫人看了都不住心疼。
然后高小杉忍不住过去安慰了下,这一安慰就安慰出事情来了。
九年时间,足够一个孩子把自称的口头禅从银酱改成阿银,但是却加剧了某人冬天钻被窝的坏习惯。
无论睡觉之前这个家伙是如何如何乖巧,说什么放心吧新驻君,今天阿银被窝里暖烘烘的,你放心睡吧云云,但是早晨只要一睁眼就会发现某个卷毛出现在自己的被窝里,占去大半的床位流着哈喇子睡的一脸餍足的呆相。
这家伙总是把浴衣当做睡衣穿,领口开到胸膛出,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还有跟性别不相称的白皙皮肤。
“卷毛,起来了!”高杉晋助试了两次都没能坐起来,只好伸手去推他。
右手手臂被枕了一夜已经完全麻掉了,再加上那个猪头的重量不容小觑,所以根本抽不出来。
卷毛不动。
室内温度又降了几分:“坂田卷毛,我的手都麻掉了,快起来听到没?”
卷毛翻个身嘤咛一声抱着他的手臂蹭蹭。
“少给我在那里装少女情怀。”高杉晋助一脚踹过去:“坂田银时,你再不起来我保证你会长眠与此,从此让你睡个够。”
卷毛这才掀开一只眼的眼皮,确认对方不善的脸色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爬回自己被窝。
卷毛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自己早起还要吵醒室友,你这人太不人道了。”
“……”
涵养很好的高杉小少爷面无表情开始套衣服。
穿戴完毕之后,高杉晋助伸手拉住被子一抖,将还趁着自己不注意又偷偷爬回自己被窝里窝着的坂田卷毛抖出来。
“新驻君你真是绝情啊,这个被窝的温度至少还是有一半是啊银的。”卷毛滚到一边,委委屈屈地咬着自己已然冷掉的被子控诉。
新驻君那是谁啊?话说到底是谁半夜冰的跟个冰棍一样的抢自己被子还分享体温什么的。
高杉心里万马奔腾了一番,又继续面瘫地把被子叠好放回被橱里。
高杉晋助叠地被子总是棱角分明的。
坂田卷毛将脸埋在被子里躺在一旁边看他叠被子边埋怨:“新驻君,不是我说你啊,你的人跟你的被子一样毫无创造力可言。”
高杉毫不客气:“总比你一坨烂泥好。”说完连余光都没有给卷毛,就径自去卫生间刷牙去了,留卷毛一个人拥着被子跟睡神做抗争。
半晌之后,直到隔壁水声响起,卷毛才高声喊:“新驻君,你站住,那个量词是怎么回事?你要给阿银解释清楚!”
====我是【同床共枕其实并不是想象当中那么温馨的】的分割线====
高杉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看到吉田松阳正在院子里为花丛修枝。
“晋助,起床了吗?”
“嗯,早,松阳老师。”
吉田松阳抬起头,拿手遮出倾泻而下的阳光,笑笑说:“真好呢,天气。”
高杉跟着笑:“嗯,是呢。”
松阳老师说:“对了晋助,会客室有人找你。别让客人久等了。”
“嗯,是。”
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高杉看到会客厅里的垫子上正坐着一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少爷。”山本一见他来,不免有些喜出望外,恭敬地站起来行了个礼。
高杉忽的就这么停住脚步,站在和室外面:“管家自重,晋助当不起这声少爷。”
山本是高杉家本家的管家,也就是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最得力的助手,其实早些时候晋助还曾经围着这个老人甜甜的叫过爷爷,如今想想,也分不清到底是怨恨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就和那些人疏远了。
“少爷……您……今年过年,还是不回去吗?”
“山本管家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小少爷……”
吉田松阳不知何时站在木廊上:“呀咧呀咧,晋助君,老师是怎么教你的?难道让客人站在走廊上是礼貌的行为吗?”
“松阳老师……”
“吉田先生。老爷希望小少爷这次能够回家参加每年的家宴,这次也邀请了吉田先生同行。”
“老师也不会去的。”
“小少爷!”
“管家您先回去吧,晋助一定会去的。”
山本管家一听,顿时面露喜色:“谢谢吉田先生。”
“老师!”
老者带点欣喜地离去。
高杉低头踌躇了半天,道:“对不起。”
“晋助君没必要道歉的。”松阳老师微微叹了一口气,“晋助,上次去见令尊的时候,他的身体好像不是很好。”
“……”
“难道就算这是最后一面,你也不去见吗?”
“老师……”
“你先考虑一下,我去送送山本管家。”
“……”
“少爷还是不肯原谅老爷吧。”
松阳老师说:“晋助就是还有些闹脾气,在外边呆久了,有些近乡情怯吧。”
“无论怎么说,小少爷的事情,就拜托先生了。”
吉田松阳露出招牌式温柔的微笑,以安抚老人微微有些沮丧的情绪:“管家放心吧。”
“那就拜托先生了。”
“无妨。”
“届时还请先生到时候务必光临,若是先生去了,少爷也一定会去的吧。”
“是。请放心。”
老者深深行了个礼,才转身离开。
吉田松阳目送老者远去的身影,转过头刚好看到穿着白色浴衣出来觅食的卷毛,招呼他过来说:“银时,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某个卷毛单手拿着一盒特惠装的草莓牛奶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阿银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卷毛挖着鼻孔漫不经心道。
“那么,不如你代老师去一趟吧。”
卷毛手一抖,挖的深了点,鼻血涌出来,说:“阿列?”
吉田松阳扶额,转身替他去找手绢,说:“我有点担心晋助,但是那天老师有点事情需要出去。”
卷毛默不作声地灌了一大口牛奶。
“再说大家族的家宴上应该会有不少昂贵的甜品。”
卷毛一听眼睛亮了:“要去要去,阿银要去!阿银是为了巧克力甜品去的,才不是因为担心高杉那个家伙。”
吉田松阳笑:“是是。”
于是请柬上的名字被擅自地改成了坂田银时,这是卷毛第一次让自己名字脱离狗爬的深渊。
于是坂田卷毛作为吉田松阳的代言人出席了高杉家的家宴。
归本家除了取钱你觉得还能做什么
坂田卷毛是作为吉田松阳的代言人参加高杉家家宴的。
高杉晋助一脸嫌弃地看着身边跟他比肩的人:“不是说邀请的是老师吗?什么时候变成你了。”
卷毛掏出请柬给他看:“阿银是代替松阳老师出席的,
高杉晋助心里颇有一种被偷梁换柱的欺骗感。
卷毛毫无形象地掏耳朵:“要不是松阳老师担心你,阿银才懒得过来呢。老师说怎么说你这家伙在外游学也得有所成就吧。没人撑场面可不行。”
“……”高杉晋助想:我敢肯定这话是你自己胡诌的。
高杉有些欲哭无泪,老师怎么会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陪他这趟本家之行,是嫌他这两天会过得太安逸所以安排点惊喜是吗?
瞬间高小杉觉得这趟回家前路充满未知。
高杉家算得上是幕府的重臣,祖宅的建筑风格沿袭的平安时代的“寝殿造”的布局,主屋居中,左边、右边和后面是“对屋”。
从穿过高杉宅门廊开始,坂田银时的嘴巴就再也没合上过。
坂田卷毛是个典型的土包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他所见过的的豪宅无非是当时青梅青梅岸本美和子家养着还几头猪好久头牛的庭院,所以一见了高杉家的本宅,眼睛都亮了。
“哇,高杉——你果然是阔少爷啊——话说这个石雕是不是就很值钱啊……”
“哇,这个惊鹿都是这么精致啊……”
“哇——”
“……”
高杉面无表情地一一点头。
“啧啧,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穷酸的味道……”门口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人,着一条金箔重鲤花纹的蓝色和服,蜷着的双手缩在和服的袖间。这样的打扮配上这样的话,免不了少不了轻蔑。
那个人像一朵华丽的蓝莲花,笑得异常夸张:“呦,这不是晋助君吗?真的是许久不见了呢。”
高杉晋助眉头一皱,拉过卷毛的胳膊就准备离开。
“听叔父说,你去乡下游学了……”那人还再继续自说自话,“怎么一听说选家主的事情,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吗?真的是很匆忙呢……”
高杉晋助的脚步忽的顿住。
“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是谁?”卷毛被扯得一个莫名,转头问高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将音调放大。
果然对面的人脸黑了一圈儿。
高杉晋助说:“本家的表哥。”
卷毛哦了一声。
高杉启太说:“我才不承认有你这样的弟弟。”
“呀咧呀咧,原来你就是这家伙的哥哥啊……”卷毛说着龇了龇牙,道:“但是一看这张脸就知道血缘关系远的可以。”卷毛转头对高杉说:“你们家族真是宽啊,这样远的亲戚跑来争家主之位什么的真的没有问题吗?”
“虽说是表亲,但是好歹是纯正的高杉家血统。”对于高杉晋助的出身,和家族里很多人一样,高杉启太是抱有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的。
卷毛一脸悲悯地看着他点头:“嗯,这点我不怀疑。从你的身高就看得出来。”
“……”
高杉晋助脸一黑:坂田卷毛拜托你靠谱点好吗,你能不能别在黑别人的时候把自己人也黑进去啊?这个情况你是要脱离队伍组织建立第三联盟吗?
“你是谁?”高杉启太也黑着一张脸,与晋助君的相映成趣。
“哦,我叫做坂田银时,是吉田松阳的弟子,也就是这家伙的同学。高杉家大哥,请多指教。”
“哼,一丘之貉。”
卷毛做了个(⊙o⊙)哦的表情,说:“看不出来,高杉家大哥你还挺有文化,连这么难的成语都会运用,阿银原本以为你是连自己名字的汉字都不会写的人呢。”
“你……”
知道坂田卷毛的贫嘴功力,却是第一次发现这家伙跟别人斗嘴的时候竟然是这么惹眼的。
高杉晋助终于毫不客气“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好了新驻君,载人尴尬的时候落井下石是不对的哦,走了。”
“……”也不知道刚才第一块石头是谁扔的。
卷毛走到一半,回过头来忽然道:“喂,高杉家那位大哥。”
“谁是你高杉家大哥?”
“什么时候开家宴啊,这么大个家门不会连甜点都是限量供应的吧,不要这么抠啊高杉小哥……”
“……”
====我是【我要见家长了,好紧张】的分割线====
高杉晋助的房间在主寝的右边,采光很好。
“哇……好大啊,比我们卧室大多了啊……”
卷毛欢快地在榻榻米上打滚。
“……”
高杉家的当家,也就是高杉进驻的父亲高杉忠信,有些身体不适,所以中午的时候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远亲,都是冷眼旁观者的姿态。
由于高杉在餐桌上脸色不善,卷毛愣是一筷子都没有多动,规规矩矩扒拉了两口饭就跟随着高杉少爷的脚步退了席。
所以,卷毛饿了……
被饥饿的力量驱动着,卷毛终于决定要深入敌方阵营。
蹑手蹑脚地跑出去找吃的,但是这里毕竟跟松下私塾的布置相差甚远,不一会卷毛就在这谜一样的大宅子里迷了路。
“喂,大叔。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卷毛抓住一个过路的大叔哭诉,手里抓着一杯巧克力的巴菲。
穿着居家和服的男人明显有些意外:“嗯……你是?”
卷毛说在脑袋里打了两遍高杉真名的腹稿:“您知道高杉新驻的房间在哪吗?”
“新驻?”男人终于正脸打量他,带点不可思议:“难道说年轻人,你是晋助……少爷的朋友吗?”
“是啊。”
“我带你过去吧。”
“谢谢大叔。”
卷毛跟着他走,忽然道:“那个……大叔,大家都很讨厌新驻君吗?”
“为什么这么问?”男人停下来。
“总觉得,有点担心那个家伙呢……”他挖着杯子里的冰激凌,“知道一点的话多少能够明白那家伙的心情了吧。”
男人沉默,卷毛又道:“但是阿银觉得呢,这些人的担心全然是多余的,他们抢破头去争的那些东西,对于新驻君来说,都是看不上眼的。”
“是啊,他看不上的。”男子点头,笑容不知何时变成了苦笑。
高杉家的众人都在为高杉晋助回到本家这件事争议不已的时候,只有他知道,高杉这次回来估计就是为了斩断与这个庞大家族的最后一丝联系,从此,再也不会对此多看一眼。
他深谙他的脾性,但是这个银发的少年这么说的确让他有些意外。
“年轻人,你看上去很了解晋助少爷呢。”
卷毛很认真地在刮杯壁上最后的奶油:“还好吧,新驻君这家伙就太会装模作样,这样活着很辛苦的。”
“呵呵呵。说的也是呢……”
“如果我是新驻君的话,我肯定铁了心都要自己应得的那份抢回来。”
“呵呵呵,你的想法真是特别啊。”
“但是那家伙不应该死第一继承者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若是整个高杉家都排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男人叹了口气,说出其中的难处:“晋助……少爷常年在外,本家的人本身就不看好他,也没有家族势力方面的支持。”
“不是只要老头子一句话就能够摆平?”
“但是晋助君,是私生子啊。”
“唉?”
卷毛终于明白能够让松阳老师多次欲言又止的事情是什么了。
“啧啧,真是麻烦啊。”卷毛有些烦躁地挠头站起身来,“算了,故事也听够了,你能告诉阿银新驻君房间在那儿吗?阿银只是出来找吃的。”
“……”
没胡子的大叔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面无表情地指向一个房间。
“谢谢大叔!”卷毛撒着欢跑过去。
刷地一下拉开门,这一屋子坐着玩UNO的都抬起脸看他。
哪里是新驻君啊……这一屋子半透明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舌头都垂下来搭在领子上了的,你就不要转过来了,话说这样的造型真的没有关系吗?
“大、大叔……”卷毛回头去找大叔,那里还有大叔的影子。
“新驻君——救命啊。”
高杉老远就听到某个笨蛋撕心裂肺的吼声,他担心着那个最近剑术都练不好的笨蛋是不是被本家的人暗算了,循声飞奔过去,却见他跪坐在废弃的储藏室门口。
“卷毛?”高杉晋助叫他。
卷毛转脸过来,泪眼婆娑:“呜呜呜,高杉,你家主宅多少年了,这么多半透明的数量……”
“半透明?”
“好多半透明啊……”
“……”高杉过去准备扶起他,“好了,走了。”
卷毛瘪嘴:“新驻君,阿银腿软了……”
高杉晋助认命地蹲下来,示意卷毛上来。
半天卷毛吸吸鼻子,犹豫了一下,终于抱住对面那人的脖子,将自己的体重倚上去。
“那个该死的大叔,下次见面阿银肯定把你打到四分之三死……”
“……”高杉脚步停了停,“你再继续不明所以嘀嘀咕咕,我就把你扔下去。”
“……”卷毛将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
“笨蛋,你想勒死我啊……快放手……”
有一种无奈的文体叫做睡前故事
梦里依旧是遥远的夏日祭,紫发的男孩拽着男人的衣角,眼神一刻不离那漂亮的红色金鱼。
“晋助,很喜欢这条金鱼吗?”
“嗯,很喜欢。”
“那晋助是喜欢金鱼还是喜欢爸爸?”
“最喜欢爸爸,爸爸会捞鱼……”
“……”
高杉晋助一睁眼,就望进一双荧红色的漂亮的眸子,像极了梦里那尾金鱼。
“金鱼。”高杉说。
“什么?”荧红色的眸子眨了眨,然后晋助听到有人说:“新驻君,你哭了吗?”
一张大脸出现在正上方,两只手臂刚好将他困在中间。
高杉一脚踢出,身上的人立刻被踹到一边。
“哎呦……”一声很认真的哀嚎。
熟悉的声音,是卷毛。
哦,对了,这是在本家吧。
他敲敲自己的脑袋:果然还是没有睡醒吧。
“新驻君,你不要这么狠吧……”
“……”
“新驻你做噩梦了吗?”
“嗯。”
卷毛坐起来,将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呐,新驻君,你好像从刚开始就一直不开心呢。”
“恩。”
“你……新驻君很讨厌自己的父亲吗?”
高杉晋助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眼神见透露这的全是“那样的父亲,爱咋咋地”的信息。
半晌,卷毛说:“阿银连爸爸都没有。”
高杉说:“银时的父亲在战争中逝世了是吧?”
卷毛摇头:“阿银是大叔捡来的。”
卷毛低下头,衬着微弱的灯光,高杉晋助忽然间发现卷毛的睫毛长的很,轻轻一垂就盖住了那双漂亮的异色的眸子。
高杉晋助一愣,他从来都没有听坂田卷毛说起过自己的身世,原本以为大叔什么的只是旧识一个邻居,原来是养父吗?
然后高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两人无话,卷毛忽然又问:“新驻君?你睡着了吗?”
醒来之后晋助就一直闭着眼假寐,毫无入睡的迹象,但是听到卷毛问话却是半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卷毛忽然伸出手,绕过他的背,在他手臂上安慰似地拍了拍。
高杉猛地一睁眼,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一动不动,背后的人还在拍他的手臂,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温暖的,陌生的,却让人莫名的心安。
那个人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陪伴自己,心里满满地想要帮助他……高杉晋助忽然觉得,这么多的不如意,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卷毛,想听故事吗?”
“好啊。”
高杉就跟他讲那个梦,那个自己很喜欢的夏日祭典,卷毛安安静静地听。
“卷毛?”他忽然叫道,身边的人没有反应。
高杉偏过头,看到某人嘴角边流下来的哈喇子。
“……”
====我是【其实高杉家大哥是隐性BOSS】的分割线====
“少爷!”山本管家一大早就猛敲和室单薄的门板。
高杉惺忪着睡眼跑去开门:“怎么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义信老爷带着人拦在老爷的门外,根本不让进,医生什么的根本就进不去。”
高杉终于清醒了,冷静道:“我去看看。”
山本管家有些不放心:“少爷……您一个人……”
卷毛顶着一个巨大的鸡窝头一边挠一边走出来:“呦~新驻君,待阿银去招吧好点的武器再去与你会合。”
高杉飞奔到老爷子的主卧室门前,那里聚集着一大群家族的武士,其中一个人见他来,上去行礼道:“晋助少爷请留步,义信老爷已经下令,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能看老爷。”
“我都不知道,高杉义信什么时候成了高杉家的家主了?”
后院忽的踱出一个身影:“高杉晋助,真是个没有教养的混小子,长辈的姓名岂是你能够直呼的?”
高杉晋助冷笑一声:“晋助不才,在没有教养也比伯父您直接抢夺家主之位好的多吧。”
“哥哥是家主,但是你仅仅是个私生子罢了。我是不会允许你侮辱高杉一门的荣光的。”
“真是冠冕堂皇……”
“呦~好热闹的样子啊~”
循声望去,只见银发的少年将长剑架在背上,慢悠悠地敲着,荧红的异瞳被耷拉着的眼皮覆住一般,看上去毫无生气的样子。
少年语气慵懒:“喂,捣乱什么的话,阿银还是能够帮上忙的。这个方面,我还是自认为能够无师自通的~”
说着,他将剑一一挥,指向人群。
“喂,不过是一个孩子想见父亲一面,多么简单的理由。你们这些人倒是真的有脸以多欺少~”
那把剑!众人一惊!
鬼代!
高杉家当家的佩剑,与村雨齐名的妖刀,怎么会在这个银发少年的手上?
“好大的胆子,高杉晋助你勾结外人妄图窃取高杉家家传佩剑!你果然觊觎着家主之位!”
“啧啧,真的是个煽动人心的老头啊。”卷毛摇着头,微微分开双腿稳住下盘,将长剑一横:“喂,我说晋助君……这次回去记得请阿银吃好吃的哦~”
“好!”
“去吧新驻君,这里有阿银就够了,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哦~”
高杉面色凝重地点头,劈倒一个人一个闪身进了主寝殿。
“好了,没有人来碍事了,正好让阿银可以试一下心的剑术!”
银发少年笑容像修罗。
“喂,新驻君那个家伙,虽然虚伪了点,臭屁了点,但是他底子里除了师控这点之外还是蛮优秀的……真的是为他不值得呢……”
少年说着将长剑一挑,转身又撂倒两个人高马大的出手凶狠的武士。
“连阿银都不能欺负的新驻君,你们呢,就省省吧!”
高杉义信还在跳脚:“你说那个卑贱私生子?”
卷毛忽然间对这个男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同情来:“所以说阿银最讨厌大家族什么的了,为了什么家族的利益就看不起人么?要我说,不要把这些有的没有的强加到那个家伙身上,他看不上的。”
你们争破头皮妄想得到手的东西很可能他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高杉义信怒道:“哪儿来的可恶小鬼,竟然敢如此地贬低高杉家族。”
卷毛继续自说自话,手里的动作去不停:“呐,教你们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放这个家伙进去见他那个混蛋父亲最后一面,然后去松下私塾找吉田松阳老师把他接回去,从此之后他估计再也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啧,现在剩我们两个了哦,信义大叔~”
“是义信!”高杉义信说完才发现,那么多少说也是高手的武士,居然就这么容易就被这个少年放倒了。
接近五十人的围殴。
全部放倒。
“这是怪物吗?”高杉义信正想着,却见鬼代剑直取他的面门而来,硬生生停在了距离眼睛一处的地方:这个小子,是真的想杀了他!
“阿银才不会杀你呢,杀了你,以后新驻君在家族中就毫无立足之地了。”
手中的剑被打落,卷毛看着那柄深深钉在门板上破空而来的武士刀,抚着手上被剑气划出的伤口。
“不错的剑术。”卷毛由衷地赞叹,“呐,高杉家的大哥,如果你脑子好使一点的话,阿银还是很喜欢你的哦。”
“不用你说,我是号称高杉一门剑术第一人。”
“那很有趣哦,阿银来领教一下如何?”卷毛捡起掉在地上的剑,快速地攻过去,两柄间相撞,叮的撞出火花。
高杉启太果然是天才型的剑术家,卷毛防守地有些吃力。
高杉启太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欺身上来,招招毙命。
卷毛刚才半玩半闹地打斗方式体力消耗过多,根本跟不上高杉启太的攻击。一不小心就被人抢了先机。
长剑没入血肉。
“嘶……这回栽的惨了呢……”卷毛捂着左腹的伤口狼狈遁逃,好像伤的不是太妙,一动就疼得不行。
眼下的情况,自己根本不熟悉这里房间布局,谁知道每走一步不是自投罗网呢。
“银发小子,这边这边!”卷毛一偏头,看到昨晚引他去鬼屋的大叔站在一个房间门口冲他招手,他想都没想一个闪身躲进去。
“大叔你给的这柄剑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呢!”卷毛摸着剑上不明显的纹路轻声赞叹,这把剑是一大早大叔说为了道歉给他找的“锐利的兵器”。
“其实……”
“你敢再胡诌骗阿银的话小心阿银出去把你打得四分之三死哦,听到没有?”
“……”
卷毛还在继续感慨:“啧啧,真的是真枪实弹地上的啊……这样子的家人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高杉那个家伙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跑到那种乡下地方喂蚊子去了。”
“小子,你受伤了?”
“小事~”卷毛刚想耍帅,边听高杉启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不好!
“呀,找到了!”
一柄锃亮的刀从门后破空而来,当卷毛意识到而侧身想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小子,小心!”大叔大吼地扑上来去挡剑。
“大叔!”刀刃刺进血肉的声音,鲜血滴落在干净的榻榻米上。
频频回首,就看不清前方的路
“大叔……”卷毛的声音异常惨痛。
“小子?”
“大叔,可以不要这么入戏吗?被刺到的人是阿银啊,你是半透明啊……”卷毛看着整个没入左肩的利刃,无力吐槽,“所以替我挡这么一剑不用这么英勇就义一样的啊……”
“……”
卷毛说:“有些话,不当面说出来的话,怎么能够表达出你真实的的意愿呢。”
“你在那里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高杉启太在一边看他,不悦地皱眉。
“哦~我倒是忘记你了呢……”卷毛伸手刺进左肩的剑刃握住,狠狠一拽,刀刃刺进手掌,血流如注,但是他还是毫无知觉一般,“喂,我说。你真的惹恼我了哦。真的哦。”
“打断别人的谈话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哦~高杉家的大哥,这么冷血的话,小心阿银把你打得连你爸爸都认不出来你哦~”
高杉启太一愣,正欲将刀抽回,却没想到那人将剑握地死死,不得再动分毫。
“阿银虽然说学习不怎么用功,但是啊……”
话音未落,他借着剑端的力道一跃而起,反方向地狠狠出腿。
“每堂剑术课,我都有很认真地听呢。”
高杉启太后退一小步,暗叫不好的时候,卷毛另一条腿就招呼上来了,一脚将他掀翻在地。后面的武士迅速上来将高杉启太护住。
卷毛呲着牙将还插在左肩的剑拔下来,握在手里反手又干掉了几个上来帮忙的,长剑一挑:“什么剑不剑的,就算是没有那把剑,你们还是不是我的对手。”
“阿银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呢……”
高杉启太接过一边递上来的刀,直取他胁下。
卷毛抽出剑来一挡,同时剑刃一转,斜斜劈下,高杉启太闪避不及,被砍中侧腰。
有人说剑术比的就是腕力和速度,眼前的,还有爆发力!
与方才不同,少年的手法很快,甚至看得出来有在模仿他剑术走向的趋势,卷毛轻而易举将他所有的攻击全部锁住,并且毫无破绽。
“啧,同样的招式不要对阿银用两遍哦~不然——”这张隐藏在银色的卷毛下的脸露出嗜血的微笑来,“会死的很惨哦~”
因为用过一遍就能够记住对手所有的招式,从而见招拆招是吗,这根本就是……怪物吧……
那个银发红眸的恶魔舔了舔唇边的鲜血。
“虽说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但是——”卷毛凑近他,“你这张脸真的是很让人倒胃口哦你知道吗?”
“那么,还要试试吗——
“——高杉家的大哥……”
……
“破军……竟然是破军吗?”高杉忠信站在他身后,欣赏着少年行云流水一般的剑术,颇有些惊诧地叫出声来。
此时的卷毛正好结束最后一击,眼中的嗜血尽数褪去,头一歪:“纳尼?”
“……”
***
高杉晋助整个人愣在父亲卧室的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或真或假浅浅的哭泣声。
骗人的吧……
那个老头子……真的……
***
号称家族剑术第一家族高杉启太被暴力状态全开的卷毛拿刀背抽进了医院。
这场闹剧无疾而终,族中很有威望的大长老终于及时赶到宣布了遗嘱。
“夫人无所出,而朝子小姐是在夫人之后过世的,所以朝子小姐,也就是晋助少爷的母亲,是家主认定的续弦。也就是说,晋助少爷是合法的继承者。”
本家的老爷子拿出高杉忠信的凭信给他们看。
本家的大长老带来的凭证,如何能够有假?
四座哗然,他们没有想到,那个男人,能够为这个庶子做到这么多。
一夜之间,能够让他从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变成家族顺利的继承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卷毛说:“大叔啊,终于解决了事情了啊……”
“是啊。”高杉忠信大叔却只是笑,“少年啊,以后晋助就拜托你了。”
坂田卷毛苦着一张脸:“大叔啊,阿银看上去是这么靠谱的人嘛?”
“说的也是……”高杉忠信沉默了下,半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要不然,我以后常常来找你好了。”
卷毛一听惊悚了:“不用了大叔,你太客气了。您赶紧走吧。不用再回来了。赶紧成佛吧。高杉小少爷阿银一定会照顾好,一定养的白白胖胖的。”
“……”
“卷毛,一个人在神神秘秘说什么呢?没发现下雨了吗?”高杉晋助一伸手把他拉到长廊上。
“呀,新驻君。”卷毛不要脸地凑过去,“新驻君,阿银好饿。”
“你不是才吃了一个冰激凌吗?”
“那是饭后甜点。”
“那这顿呢?”
“下午茶。”卷毛笑眯眯。
“……”
“喂,新驻君,回去之后要帮阿银作证哦,我这算是因公负伤,要批特殊的病假。”
“笨蛋。”高杉晋助终于被他逗笑。
高杉忠信看着渐行渐远的儿子绽放的笑颜,有些不可置信。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笑了呢?
晋助是私生子。
他一直知道自己欠这个孩子的,不仅仅是一点半点。
晋助的母亲是病死的,那时候高杉忠信忙着本家里的琐事,也无暇顾及他们母子,但是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高杉忠信把他接到家里来,但是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再也不跟父亲说话了。这个孩子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着父亲才是害死母亲的凶手吧,不管是直接害死间接的,都不能原谅。
父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某次吉田松阳来家里拜访,是年轻人里不可或缺的年少英杰。
高杉晋助躲在门外偷看,眼神一刻不离那个温柔的男子。
高杉忠信问:“晋助的话,喜欢松阳老师吗?”
高杉晋助知道松阳老师指的是那个温柔的男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喜欢。”
高杉忠信喜出望外,这是儿子第一次开口跟他讲话。
所以高杉忠信把儿子送到了松下私塾,他一直在想,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人真的能够改变高杉晋助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吉田松阳了吧。
但是如今看来,那个银色头发的少年……
似乎是比吉田松阳更加特殊的存在吧,对于晋助来说。
——所以,破军啊,但愿你能够替我守护好晋助啊,拜托了。
其实对于卷毛,高杉忠信还是有种拿不准的心态,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对这个银发少年的兴趣能够持续多久。
“真的是个很我行我素的人呢,可恶的老头子。”他记得银发的少年这么说。
“也许是吧……”自己是这样说的。
“即使这样子被自己的儿子憎恨着也是无所的吗?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这样的过度保护,高杉那个家伙才不需要呢……”
少年有些急切地吼出声,他这才终于看清楚那双藏在凌乱而厚重的银色额发下那双荧红色的眼眸,就像是火一样的颜色。
“居然……”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有些诧异,又有些恍然,最终却是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是这样吗……
——“晋助最喜欢什么?”
——“金鱼,火红色的金鱼。”
——“为什么呢?”
——“因为红色的金鱼,就好像阳光一样,很温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