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蝶衣低下头,淡淡地笑了,淡漠的,疏离的,带着不着痕迹地苦涩,到底是自己多情了。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多少事是可控的呢?有多少梦、多少情是可以毫不在意地呢?前者永远比后者来得痛苦,后者永远比前者来得轻易。不可控,所以让人撕心裂肺,因而疯癫。
墨斩风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眉眼,那是怎样一双眼睛的呢?还是不是他昨日见到的那般明亮如星?又或是蒙上暗沉?
出色的商人不该流露出他的弱点,因为哪怕一步走错就要万劫不复,不被打倒的唯一办法只有两个:要么已经倒下,要么不被碰到。
“是蝶衣不守规矩,伤了和气。”声音淡淡地,竟听不出波澜。
墨斩风猛地转头看向程蝶衣。
只见那人从桌案上缓缓爬起,下意识地用手去抚平褶皱的长袍,却因钻心的疼痛皱起了凤眉。
墨斩风心下一痛,慌忙看向他的手,那人明明十指尖尖,如今却一片通红,颤抖的手掌仿佛还能昭示出当初的疼痛。
程蝶衣挺直了腰板,长袍散落,竟带出几分凄凉的美感。有那么一瞬间,墨斩风觉得,那就是虞姬了,不是身形也不是面貌,只是那份铮铮的傲气!
程蝶衣始终没抬起头,只是接着说道:“明日出演,蝶衣承蒙墨爷抬爱,定当不负所望。”
墨斩风只是看着他,他发现程蝶衣其实是在笑的。
是的,他是在笑,为什么不笑呢?他不过是生而凄凉,为何大家总要扰他清净呢?如果能选择,谁又愿意生下来就是妓女的儿子?是命罢了。
打他的其实不是关师傅,是他的命,是这个社会,是这个杀千刀的时代!
“呵……”笑,淡淡地,听不出情绪。
程蝶衣听见一声轻笑,他皱眉抬起头来,以为那人是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看到那人清澈的眼,看不到底,也看不清他的意欲。
他木然地看着那人的脸,想看清楚他的眼睛,那人却偏过头来不去看他。
“关师傅。”墨斩风扬起眉,冷笑,“我墨家不要不完美的物件,墨某是生意人,不懂得你们的规矩,可是您既然跟我墨家做生意,就得守我墨家的规矩。”
关师傅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又见墨斩风转过头来盯着他,那是一双堪称冷漠的眼睛,完全不带一丝情感,被他盯住的人无一例外觉得冷,由内而外的……冷!
“是是……”关师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连称是。
“假设在你这里寄存了一件密封的宝贝,并给你足够的金钱让你看管它,可是等我来取这宝贝的时候却发现你拆掉了原本密封的包装,并且用脏手摸了它……”墨斩风猛的睁大双眼,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心胸,“关师傅,你说……我是不是该剁了那只手?!”
关师傅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墨某只是说笑,关师傅何必当真呢?”墨斩风笑,一如当初的柔和,好像刚才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墨斩风低头轻笑,道:“程老板既然觉得能挑起大梁,墨某也不能驳了程老板的面子。不过我墨家是是都要最好的,还请程老板跟我们走一趟,明日上台,今儿个要从我墨家铺子里挑好上品衣服。”
程蝶衣抬头,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么的陌生,那个温柔的跟他说随时都可以来找他的人儿呢?是不是像他娘一样遗弃他?是不是像他师兄一样给希望,然后又背弃当初两小无猜的画面?
程蝶衣也笑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呢?
“是。”程蝶衣低着头,心里却一片混乱。
墨斩风没有再接话,转身往外走,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程蝶衣就跟在后面,依旧低着头。
墨城忍不住去看自家主人的脸,那张一贯张狂、满不在乎的脸现在面无表情,他却在那人微皱的眉头里看出了他的隐忍。他又转过头去看默默跟在后面的程蝶衣,突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在那一瞬间,他很不厚道地想:墨斩风,叫你他娘的装无情!看你怎么收场呢?!
墨斩风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猛地回头!
关师傅在十米开外窥到那人的眼睛,吓得一惊!
“绝没有下次!”墨斩风的声音并不大,却配上了残毒如鬼魅的冷笑,在众人呆滞中大步离开。
半晌,关师傅才缓过神来,已是一身冷汗!
段小楼在微风中想起墨斩风的冷漠却突然觉得心中一轻,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为何。
墨斩风进了自家大院,回首却发现身后的程蝶衣并没有跟过来。
程蝶衣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匾上大大的“墨宅”二字,莫名觉得一阵心悸。
墨斩风叹了口气,瞪了一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墨城,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住程蝶衣的手腕,在他发呆之际,将他拉进门来。
程蝶衣被拉进门,刚想挣开那人的禁锢,却听得那人一声叹息,那声音好像婉转了许多柔肠,他蓦地就愣在那里,忍不住想抬头看看那人的表情。刚才还冷漠无情的那张脸先下是用怎样的表情来发出这声叹息的呢?
可是他还来不及抬头。
因为他已被那人拥进怀里。
“傻瓜。”淡淡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的宠溺。
程蝶衣蓦地就想要流泪,没有原因的,却不是悲伤。他还不能看清楚这个男人,和他的心。
半晌,墨斩风才放开他,扶着他的双肩,道:“你知道虞姬因何而死么?”
“爱?”
摇头。
“傲气?”
摇头。
墨斩风叹了口气,道:“因为她和你一样呆。”
“啊?”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墨斩风宠溺的拉着程蝶衣的手走向内院,“我若是霸王,定不叫虞姬展颜于天下!”
程蝶衣看着那人微微勾起的唇,竟猛然间觉得暖。
不需要语言和那些过于琐碎的语言,这就已经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没有更文了,因为我去了大学报到,在没有电脑没有网的日子里,很抱歉,我没有更新文章!
今天趁着没课,在学校门口找了一家网吧,于是我又开始更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