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蝶衣纵使再怎么有心理准备,等他看见那个场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这是……
一楼大厅满满的全是人,每个人都珠光宝气的,单是从穿戴上来讲就看得出身家,且不说别的,就说那个离戏台很近的袁四爷吧,他是听过那人的名声的。张师傅跟关师傅提起这袁四爷的时候他刚好也在旁边,说起来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师兄倒也跟这有点儿关系。他是听说袁四爷喜欢听戏,出手也阔绰,甚至还包过那么几个戏子,都是男人,从张师傅的话里他怎么会听不出那种淫/邪的滋味。纵使这样,他对袁四爷也真的没什么鄙视或者不满,相比那些真正金屋藏娇的富家子弟,他倒是觉得这袁四爷更像条汉子。
程蝶衣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的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怯场。面前人流涌动的样子他不是没见过,小时候跟着关师傅四处走也没少因为怯场挨打,久而久之地竟然就成了习惯,可是面前是老百姓和面前都是有钱人毕竟是不同的。
“吓到了?”墨斩风笑,脸离程蝶衣很近,几乎要贴上了,程蝶衣瞬间就红了脸。墨斩风拉着程蝶衣站的是个死角,观众毕竟是看不到后台死角的,但是这条路因为窄而隐蔽,两个人站就已经很窄了,更何况墨斩风还是面对面地和程蝶衣站着。程蝶衣背靠在墙上,双手微微抵着墨斩风的前胸,推拒的意味并不明显,倒像是羞羞答答的姑娘,煞是诱人。
“才……才没有。”程蝶衣撇撇嘴,倒不是他故作女儿姿态,只是他原本就穿着戏服不甚方便,再加上墨斩风有意逗他,故意把他抵在墙角,他瞧着那底下许多人,饶是知道他们看不见他们这亲密姿态仍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分外紧张。
“我知道你不会。”墨斩风淡淡地笑,把程蝶衣耳际滑下来的发丝挽上去。
“嗯……”程蝶衣闷声回了一句,墨斩风总有办法让他安定下来,他知道那人的心意就足够了,世俗之事也不过如此,何必在乎。
段小楼在后台吃着糕点,隐隐地就有一股不快,倒不是说给他吃的东西有多难吃,给他送东西来的人也很客气,但是不痛快就是不痛快,没有为什么。
师弟还是头一次离开自己那么长时间,段小楼憋闷地想,还是跟一个认识了没几天的贵老爷,这么想着,就更加觉得心中郁结难消。只是他忘了,在他去“花满楼”找菊仙的时候,程蝶衣等待的时间远比他要漫长。
其实这世界就是这样,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就这么等一个人,能等多久呢?难道真的要到所有的精力都化成虚无,才肯放手,其实何苦呢?
段小楼最终放下糕点,站起身,想了想,还是出去看看师弟到底去哪儿了,那墨爷说到底也是个家财万贯的主儿,那人看着虽不像是个坏人,可是段小楼再明白不过了,他们就是个戏子,和那些个有钱的老爷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戏子就是戏子,安安分分地守本分就好了,不招惹权贵才是明哲保身的最好方式。
他刚走出后台的门,就赫然看见这么衣服场面。
从这个角度看,程蝶衣被墨斩风抵在墙上。墨斩风的一只手正在摸他师弟的脸,脸上带着那种笑,样子暧昧至极。
段小楼一下子就火了,只觉得怒气向上冲,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就想狠狠地揍那个轻薄他师弟的混账!潜意识里,从小到大,师弟一直是他要保护的东西,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冲冲地走到他们面前,一拳就挥过去了。
墨斩风其实听见了他拳头打过来的动静,他没有动。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龌龊了?他苦笑了一下,爱情面前他得承认自己是卑微的,他永远搞不清他在程蝶衣的心里的位置,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还是只是因为自己对他百般照顾,是爱……还只是依赖……
还真他妈的疼……
墨斩风扶着墙,捂着左边的小腹,狼狈之余竟然在想,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心疼。真真是傻透了。
“斩风!”程蝶衣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儿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扶住墨斩风,怒视来人,惊了一跳,“师兄?”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程蝶衣讶异地问。
“你没看见他轻薄于你?!”
“师兄,你说什么呢!”程蝶衣面上有些红,他不曾想过会被别人看到,更何况这人还是他师哥。
段小楼看程蝶衣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比谁都清楚,程蝶衣比谁都更敏感,断不会让不熟识的人亲近他,现下他这么若无其事只能说明他跟那人已经很熟识了。
“墨爷,小人就是粗汉,不懂事理,错怪了墨爷,还望墨爷见谅。”
段小楼弯着腰,他的声音又诚恳,态度又够谦卑,墨斩风还真说不得什么。
“但是墨爷,蝶衣从小就是个木讷的性子,不懂事儿,我们师兄弟二人不过是小小的戏子,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越轨了,还望见谅。”
声音里透着的是维护和对墨斩风的拒绝,却又偏偏让人找不到敌对他的理由。
“蝶衣!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段小楼一把拉过程蝶衣,训斥道,“墨爷是贵人,说话办事的都得有规矩!”
墨斩风看着程蝶衣微微皱起来的眉,一时间竟连自己的腹痛都感觉不到,他只觉得难过,他怎么就忘了那人高傲如斯。
“师兄。”程蝶衣把头抬起来,眼里竟没有一点被训斥的委屈或者恐慌,“墨爷不是那种人。”
“你……”
“师兄,莫说墨爷不是那种人,就算他是,我也……”程蝶衣面上微红,脸上也是没有丝毫的羞涩,没什么表情,眉目却是温柔的。
就连段小楼见了这神情也是心中一动,当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蝶衣……”墨斩风淡淡地笑了,“也许以后你会成为别人背后议论的笑柄也说不定,也许以后我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也许……蝶衣,你想清楚了么?”
程蝶衣只是笑,依旧柔顺的,好像没有听到那些一样。
一切的一切也就明了了,就算是赌一赌,也要遇到愿意为他去赌的人。程蝶衣知道自己很固执,或许只那人只是一时的迷恋,又或许今后会被人指指点点,可是这都不重要,喜欢就是喜欢了,他不会装,也不会做作。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是对不起大家,一直在被考试折磨,两个专业的课程好多,科目也多了一倍,呜呜呜呜,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