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斩风、程蝶衣二人如胶似漆的时候，除了关师傅一行人有些忐忑不安，剩下的就只有段小楼越来越别扭，不是不习惯，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安。原本安静温顺的程蝶衣仿佛一下子就不见了，现在的程蝶衣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做起事情来变得勇敢了很多。段小楼不论怎么说也应该是为之高兴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高兴不起来，程蝶衣和他的距离早在墨斩风出现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就已经疏远了。
程蝶衣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墨斩风提出这个要求其实不能算是唐突了，认识第一天就被大老爷带回家的戏子也有的是，这样看来墨斩风的速度还算是晚的。这样足够彰显了墨斩风的诚意，至少他对他并不是抱着玩玩就算了的态度。
段小楼清晨在院子里练完晨功，开完了嗓子，就从外面的院子往屋子里走。才一打开房门就看见程蝶衣正在收拾东西，金银细软的正在往一块大的棕色布片上倒，旁边还有一个已经收拾好了的深蓝色的布包。
“蝶衣！你这是在干什么？”其实段小楼也不见得是不明白，只是话到嘴边，不亲自问上一问，总是不能相信的。
“啊，师兄啊！”程蝶衣把头抬起来，笑了一笑，脸微微发红，“我从明日起就到斩风家去住了，这里离店铺太远，每天跑来跑去实在是不大方便的。”
段小楼一听，心道坏了，程蝶衣这是要走！但凡住到对方家里的，没有还能回来的，这可不是去朋友家暂住，听程蝶衣的话也能知道，这一走，就断不可能再回来了。
“胡闹！”段小楼当时就板起脸，可是也找不到什么理由留下他，很多话就在嘴边上，可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师兄啊，其实我和斩风的事儿也不是一两天了。”程蝶衣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面对段小楼，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被欺负，可是这一年以来，斩风为我所做的事你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且别说他不会，就算他有一天会抛下我，我手里也有了几个店铺，足足可以富裕地生活一辈子了。”
“你在这儿唱戏不是好好的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我们几个一起唱戏的情谊还比不过那些个钱财？”段小楼连眼睛都瞪圆了，他如何不知道程蝶衣不是那贪图钱财的人？但是现在程蝶衣就要走了，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由来拦下他，以往戏文里唱过的那些个巧如舌簧现在确什么都不剩了。
“师兄，我自是还会回来唱戏的。倒不是什么钱财，就算什么钱财都没有我也认了。”程蝶衣笑了起来，眼神里面是段小楼从未见过的坚定，“师兄，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他啊……”
段小楼一下子愣在当场，连连张嘴，可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一向只看向他一个人，然而现在却看向远方，在看一个根本不在这里的男人。那个会说“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的人，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人了，他要和别人过一辈子，他说他爱上了别人。
程蝶衣的眉眼还是那么清晰，眉目如画，卸了妆还是有一种世俗的风情，那是被这沧桑的世道磨出来的，却是别人学不来的。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板一眼的，甚至连话语都是温柔的，可是他却要走了！段小楼看着程蝶衣的脸，鼻头一酸，险些要落下泪来。
“师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程蝶衣却爽朗地笑起来，“不都是住在北平么？每天晚上唱戏还来呐，每天都要见面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走在大街上又丢不了，难不成师兄还舍不得么？”
段小楼一时语塞，面前的程蝶衣是开朗阳光的，用那种让他揪心的满不在乎的微笑，从前岁月的苦难仿佛没有给他造成分毫的影响。他还是没有理由留下他。
“你说的是……说的是……”段小楼重重复复地说着这几个字，仿佛丢了魂儿一般，神色却已然恍惚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丢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程蝶衣低下头来，把收拾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两遍，然后背到肩上，拿起墨斩风买给他的貂皮大衣，慢慢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段小楼看着程蝶衣慢慢地走出去，脚上的那双淡色的鞋子还是自己赚了第一笔钱买给他的那一双。程蝶衣很快就走出了大门，回身要关上大门，他的脸在两扇门的缝隙中，很快就不见了。
“我跟你最大的区别，就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个时候，墨斩风是这么说过的，段小楼猛地就想起来了，他到底想要什么呢？他想要师弟冲他笑，可是他也想要娶妻生子……不，不是，不对！一切都乱了！刚才师弟说什么来着？他要走了！
“蝶衣！”段小楼猛地叫喊起来，双腿止不住地颤抖，最后跪在地上，“蝶衣！我爱你！你回来啊！”
原来是爱啊……他笑起来，是了就是爱，他爱他啊，可是一切都晚了，他终究是不敢追出去的。
程蝶衣在大院门口站住了，他以为他一辈子都听不到的这三个字现在竟然听到了，他笑起来，他追逐了小半辈子的那个人的爱，到现在，已经可以放下了。他整了整背包，迈出了门口。早已站在门口的人伸出手接过了他的包袱，好像没听见屋子里段小楼喊的话一样，只是冲他笑着，用空闲的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
他想要的一点儿也不多，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儿罢了。
面前身材颀长的男子君子如玉，就这么对他笑着，他好像就看到一辈子。
失去的，痛固然是痛的，而得到的，却远比失去的让他开怀，这就已经足够了，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不走么？”墨斩风不满得鼓起腮帮子，自顾自地卖起萌来。
程蝶衣笑了起来：“这就走了。”
再见了，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从国外回来感觉要虚脱了有木有，好辛苦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