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袁青就听得不远处有鞭炮的声音，放的时间不长，一会儿就熄灭了。
袁府就在京城的主街上，袁青作为袁府的大少爷理应是早出晚归的，有袁世卿这么个弟弟就够受的了。
“是何人在外面放炮竹？”袁青顺口问了旁边的睡着的女人。这女人是他的正妻，是一个富商的大女儿，其实不论从哪一个方面讲都是配得上他的好人选。
“听手下的丫鬟说是有人要成婚，故而在街道当中当一挂鞭炮，说是冲冲喜，挡灾祸。”女人乖顺地回答着，“你忘了，我们前些日子大婚的时候，也是要放鞭炮的。”
“胡闹。”男人淡漠地说了一句，也没有责怪的口吻，“都是婚礼前才开始放炮，哪儿有清晨就放炮的。”
女人看袁青没有责怪的意思，才张口说道：“想来是小户人家的一对儿新人，也不懂什么礼节吧。”
“行了，无关紧要的事儿，你睡吧。”袁青起来自己系上了扣子，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张狐媚的年轻男子的脸。下巴尖尖的，总是一身白色的茸毛，看起来也是略显瘦弱的，一双大眼睛倒是水灵，像是大号的狐狸。可惜了，再好也是个男人。段尘手上一顿，无所谓地笑笑，那人已经很久不再来了，成婚这种事情，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命中注定罢了，谁也碍不得谁。
这炮仗确实是墨斩风放的，理由也确实是想冲喜。炮竹辟邪，希望他的蝶衣平平安安。
白日里墨斩风就将蜡烛按照正确的位置摆好了，正午的时候程蝶衣的那边的人也到了，段小楼、关师傅从戏园子里面赶来，只听说是墨斩风请他们吃饭。等到众人都进来的时候，段小楼和关师傅都愣住了，这满屋子的喜字，莫不是要成婚了？！
段小楼并不是自己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略微出众的女人，那女人低眉顺眼地跟在段小楼后面，程蝶衣知道这个女人，他知道从前段小楼就是去窑子里找的她。当然墨斩风也是知道的，但见程蝶衣脸色十分正常，没有任何尴尬或者失落，满满地都是对成婚的喜悦，他这才放下心来。
“蝶衣，你这是……”段小楼一脸的惊诧，满屋子的红字，就是他再笨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师兄，我要成婚了。”程蝶衣说的很平静，他回头看了墨斩风一眼，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神色。
“啊……怎么这么突然……”段小楼不知道自己心里那是什么感受，师弟如今竟然已经要成婚了，两个都是男人，明明是根本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
“赶在师兄前面了还真是对不住了。”程蝶衣笑起来，“旁边这位是嫂子么？”
程蝶衣说着话就往边上看去。其实不问也是知道的，这姑娘名叫菊仙，是“花满楼”的姐儿。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厌恶她，至少在这场师兄的争夺战役中她是彻底地赢了，尽管她没做多少明显的大事就轻松的赢了，只因为她是一个女人，真正的女人。不过现在也已经不那么重要的了，他有了真正爱自己的人，那个人会一直宠着他，用他自己的方式。
“啊，是啊！”段小楼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菊仙前些日子怀孕了，本来想近期成婚的，没想到让你赶在头里了。”
“那师兄可要好好照看了。”程蝶衣笑起来，一笑倾城，过往种种尽在笑谈中，都成云烟。
“你也是，要好好保重。”段小楼觉得自己是个大老爷们，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哭了，程蝶衣已经要跟人成婚了，他终于是丢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了。木已成舟，他能给他的只剩下祝福。
“要是那姓墨的日后欺负你，师兄替你揍他！”段小楼笑起来，伸手搂紧了菊仙，眼神闪了又闪，最终还是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师兄又打趣我！”程蝶衣也笑起来，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师兄还是事事都挡在自己前头，只要有人欺辱了自己，师兄就会站出来为他挡住，真好。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谁也不欠着谁的，只愿大家都好。
“蝶衣！快招呼人来吃饭，你关师傅也落座了。”墨斩风在远处喊了一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像是有点儿忙。
程蝶衣“哎”了一声，才跟段小楼告别匆匆地走了。段小楼就在后面看着程蝶衣端菜拿盘子的背影，心中一痛。其实是谁输了呢？心痛的人才是输了。段小楼看着墨斩风在远处跟着程蝶衣一起忙碌，完全不似一开始在戏园子的时候的那种霸气，这个为了程蝶衣可以洗手作羹汤，可以像一个下人一样做最普通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农户。他是彻彻底底地输了。
墨斩风能为程蝶衣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做不到的，罢了，罢了！终归是错过了。段小楼看了看那怀里的女人，终于是释怀了。其实他和程蝶衣都傻，这么个世道，程蝶衣是疯魔，他是一辈子活着霸王的大男子情怀里，谁也不比谁好上多少。
“蝶衣，怎么跟你说的，又用凉水洗手！”墨斩风拍了一把程蝶衣的手，“咱家烧得起热水。”
“嘿嘿，这不是图方便么！”程蝶衣傻笑了一下，迅速把手擦干。
墨斩风不依不饶地虎着脸，把程蝶衣的手拽过来，捂进自己的手里，这样才觉得安心了一点，左看右看还是不爽，干脆又给程蝶衣手里塞了一个手炉。
“嗯，不错，就这样。”墨斩风终于满意了，“不许放下来。”
“已经要入春了，我不冷……”程蝶衣看着屋子里忙碌的墨城想去帮帮忙，奈何墨斩风就是不让。
“好好拿着！”墨斩风脸一耷拉，说什么也不许程蝶衣把手炉放下来。程蝶衣只好抱着手炉坐在一边看着大伙儿忙碌。
段小楼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程蝶衣脸上的笑容和墨斩风眼底的温柔都是毫无遮拦的。爱了就是爱了，想得通透了就在一起，大大方方地成婚。段小楼终于是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想要的就要抓住，而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师弟，只愿你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