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份线报便是关于太子那边的,目前还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据属下回报,洛南府似乎还有第三股势力,为谁效力,目的是什么现在都一无所知,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倒是比太子更让她烦躁。
正出神间,一道白影从门口一闪而入,落地无声,而凌雨桥对这些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连忙躬身道,“徒儿,见过师傅。”
入眼,是一位发须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一双眼睛犀利灵动,年过七旬,笑意盈盈,全身透着一股孩子气,真正鹤发童颜。
此人正是鸣山道长,凌雨桥的师傅。鸣山真人不同于一般所谓的武林人士,一生游历江湖,性情不羁,最不在乎那些个教条八股,识人交友只论缘分,也正因凌雨桥合了他的眼缘,才得以虽是女儿身却做了嫡传弟子,武艺智计得他真传。
“呵呵,乖徒儿,两年未见,徒儿都已嫁为人妇,为师今日可是特地来补一份贺礼的。”
“师父,又拿徒儿说笑”说着脸色微红,“府里珍藏的胭脂醉,一直给师傅留着,倒是该多罚师傅几杯。”
“哈哈,还以为你这小妮子,有了驸马就忘了师傅,看来还不枉师傅一番苦心。只是这酒还是留待日后,今日前来是有要事。”脸上却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师傅是指何事?”
“关于杨启。”
☆、暗流汹涌
转眼杨启到洛南已有大半月时间了,这半个月里靠着他从官员那里“搜刮”来的粮食家财勉力维持城里各处粥棚的运转,之后朝廷的赈灾钱粮陆续运到,杨启才算松了一口气。
进入冬月,气温骤然下降,好在天气终于转晴,杨启召集全城所有的医馆大夫在城里设立了御寒中药的发放点,每日熬好姜汤派发给灾民,已染风寒的百姓可以免费看大夫领药,以防灾后发生瘟疫或者流感,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医疗技术完全不足以应对大规模的流行病的。
同时一早将赈灾银两的一部分用于修建被暴雨洪水冲毁的房屋,再粗陋简略好歹也能遮风挡雨,不然再过段时间一下雪,不知要冻死多少人,一边还着人采购棉衣等过冬用品。
所有的钱粮支出管理杨启几乎亲力亲为,每一文钱都花在赈灾上,章承恩等人也无处下手,倒是在杨启的设计下又是“放血割肉”,又是出卖劳力,经常看到他们猪肝般的脸色,杨启心里早就乐开了,面上还要板起脸公事公办。
杨启奉公廉洁,精明能干的形象就此深入人心。这一切都看在有心人眼里,而杨启此时尚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几路人马棋盘上一颗关键的子。
灾情得到控制,洛南百姓的日常生活基本恢复正常,据东凌史书记载这是百年来效率最高效果最好的灾后重建,而这些都要归功于东凌的一代传奇驸马杨启。
杨启一心想着办完差事,早日回京,离开京城大半个月,心里早就惦记某人了。小别胜新婚真不是说假的,虽然不知道凌雨桥心里有没有自己,但杨启很清楚她很惦念凌雨桥。
只是天灾可以防御救治,人祸就难了。
京城,皇宫,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深夜进宫,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父皇,杨家有异动。”
凌渊闻言,眼中眸光一闪,凌志远没有看漏,他的父皇,那眸光中带着七分狠戾,却还剩三分惊惶。心中暗自嘲笑了一下。
补充道:“杨启在洛南府赈灾有功,百姓们感恩戴德,见了他都要跪下还直呼其杨青天,民间的传闻更是大肆渲染,说他是,是天降福星,是有天命之人。”
哼,天命之人,古往今来那些开国皇帝不论是世家豪门还是民间草莽出身,都会宣称自己是天命所归,天之骄子方能称王称帝,现在杨启被传言成天命之人,呵呵,皇帝怎么可能容下他。
“父皇,只怕这谣言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去的,杨家功高盖主,又掌兵权,杨启身为驸马本无军功,却能在短短一月中收服民心,绝对不是什么懦弱无能之辈,而且据说杨老将军打算将杨家家主之位交给杨启,而不是长孙杨沣,杨启从小称病深居府中,外人对其所知甚少,而一直病居江南的杨忠此时回京了,儿臣实在担心。”说罢,双目低垂,一幅忧虑的样子。静等皇帝的旨意。
俗话说的好,人不能太得意。凌志远那番肺腑之言,的确让皇帝除杨家之心更加坚定,但他忘了,身为太子储君,与皇帝是父子,更是君臣。
凌渊四十岁出头,正值壮年,太子今年二十,东宫势力盘根错节,隐隐形成太子一党,这些凌渊多少知道一些,洛南府的刺史可不就是东宫的亲信。看着太子日渐成熟,皇帝是心里欣慰的,但见他表现的太像一个“合格的储君”了,这又让皇帝心里很不舒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太子已经在为他将来继位扫平障碍了。
正是这种心理,无意中给了凌雨桥一些契机,也让杨启在生死关头多了几线生机。
“太子,你做得很好,朕心甚慰。杨家,朕自有打算。时候不早了,跪安吧。”
凌志远本来都打好如意算盘,一心想着此次父皇定不会放过杨家,没想到会如此轻描淡写的就算了,心理颇为烦躁。只是,皇帝都开口了,也不好再多言,便告退回东宫了。
凌渊这晚在南书房待到很晚,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抵是在担忧吧,自己的江山,臣子的异动,儿子们的野心,只是他算漏了一个人,便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凌雨桥。
话说太子深夜入宫面见皇帝的消息,自太子出了东宫,便传回公主府了。注定是无眠之夜。
真正的赌局开始了。
回想起当日师傅的那番话,凌雨桥不觉皱了眉心。
“桥儿,你对驸马怎么看?”
凌雨桥虽心有疑惑,但还是照实将杨启的种种才艺胆识以及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告诉了师傅。谁知这老头子听的两眼放光,直嚷着碰到知己了,还说要去洛南找他。也是,两个人都是“顽劣之人”。
呵,也不知是谁当初不明所以的对杨启的“顽劣”感到亲切熟悉,现在可算知道了,自己的师傅不就是这德行么。
“哈哈,好,杨家的祖坟埋得真是太靠谱了,一百多年了,眼看着就......现在竟又出了一个杨启,有趣,真是有趣。”
凌雨桥何等聪慧敏感之人,虽是一脸黑线,但也马上听出了关键信息。“师傅如此看好徒儿的驸马,而听师傅方才之言似乎对杨家所知甚深,还请师傅教诲。”
“说来我们鸣山的师祖还是与杨家有些渊源。当年我与杨忠有过一面之缘,其实,是为师让他将杨启做男儿养得。”
容凌雨桥再沉稳淡定,听到这个也吃惊极了。稳下心神急急问道,“师傅这是为何?”
“说来话长,桥儿,我鸣山一派所长无非两样,一是剑法,第二便是五行八卦阴阳算法,我的师傅曾与杨忠的父亲交好,惺惺相惜,便偷偷替杨家占过一卦,推算出杨家到杨启这一辈会有灭门之祸。但祸福相随,祸患中又伏着生机。可惜那卦象很是奇怪,你太师傅也没有参透,只知道这一辈行三的子女便是那一线生机,只是阴阳难明,明为阳实为阴。当年我遇见杨忠,也算是有缘,便让他将那个孩子做男儿养,那个孩子就是杨启。逆天改命之人,有大作为,也有大坎坷,也许能救得杨家于危难,但其自身确是命格扑朔,福祸难明。”
命格扑朔,福祸难明么,哎。凌雨桥此刻满心担忧,但凌雨桥是什么人,不出片刻,定下心神,事在人为,你能救杨家于倾覆,我凌雨桥也能保你一生平安,一定可以。
命运的齿轮相扣相依,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杨启和凌雨桥又须经历怎样的纠缠错过才肯交付彼此的一颗真心,说出那句“我爱你”。
子时,两个黑衣人几乎同时闪身进入书房。
“参见公主。”凌雨桥一直在等他们。
“说说各自的情况。”
“属下查到洛南的另一路人马,来自吴地。”
吴地,吴地,难道...哼,狐狸总算要露出尾巴了。
“瑶儿,你呢?”
“东宫近日异常平静,只是杨府这边有些问题,杨老将军病了,是真的病了,瞧了大夫,但查不出病因,属下怀疑,是中毒,但是连属下也看不出是什么毒。”
影和瑶是凌雨桥手下最杰出的的情报侦察人员,轻功一流,严谨机敏,且擅长用毒,用毒之人必擅解毒,所以当瑶儿说看不出是什么毒的时候,凌雨桥心中一跳。
中毒!怎么会?杨忠此次回京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杨府也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进的,若真是中毒,那下毒之人不是武功奇高,就是潜伏的太深。
“瑶儿,你速回杨府,这毒应该是慢性的,留意可能下毒之人,务必保杨家人周全。”
“是。”
“影儿,你先行回洛南府,不要轻举妄动,但记得保杨启性命无忧。我随后就到。”
“是。公主,要不要提醒驸马爷,还有告诉他我的身份。”
“暗中保护即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他知道。”
杨启,逆天改命之人,我很期待看看你真实的能耐。
凌雨桥一直觉得杨启有太多秘密,在自己面前其实有很多保留,便想借此机会看清他的全部。
洛南的灾情得到很好地控制,城内的生活秩序基本恢复,夜市里灯火通明,杨启自来到这异世,这才第一次有机会好好看看京城以外的地方。
杨启一袭白衣,体态风流,好奇的看着这古代的街市,面上维持着贵公子的风度,眼神却泄露了那颗少女的心。冷风丝毫没有影响他欣赏这美丽的夜景,连日的奔波疲劳也是值得的,更让他开心的是那批不翼而飞的官粮也有了眉目。
不自觉的放松心情,一双明亮的眸子也不自觉地放电,走在城里一路吸引不少暧昧的目光,悠然得意,当然没有注意到一家临街的酒楼上一位锦衣华服体量纤纤的“男子”正带着些许玩味的打量着他,细看之下,不是别人,正是着男装的凌雨桥。
杨启身后跟着黑衣的张持,见他跟张持耳语几句,似是询问着什么,张持却红了脸,杨启笑着眼中精光一闪,快步从前面街角右转走进另一条街道,张持值得很是无奈的跟上,谁让他是爷呢。
杨启要去的可是享誉东凌,洛南府最大最好的温柔乡,“清宵阁”。明明是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烟花之地,却取了清宵二字作名,让人眼前一亮。
☆、初探清宵阁
杨启真的只是好奇,而且这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无论野史还是民间话本传说都会提到“青楼”这个神奇的地方,多少冷傲精致,惊才艳艳的奇女子,或因家道中落迫不得已或因生逢乱世辗转流离,最后到了这些地方,只求遮风挡雨栖身之地,作为代价,强颜欢笑,以色侍人。迎来送往间,消磨了青春年华。
杨启以前算个半吊子女权主义者,现在不得已又只能继续扮作男子,因此从心底对那些才艺无双的青楼女子带着同情和怜惜。
花街柳巷热闹非凡,老远都能听见清宵阁的管乐丝竹靡靡之音,灯火通明,门前街上莺莺燕燕,从视觉到嗅觉,整条街都弥漫着暧昧的脂粉气息。
“好俊的公子,快来让姐姐好好伺候你”,
“客官,公子,来嘛”
这下杨启也微微红了脸,话说前世杨祺也经常泡吧之类的,但个人生活也没有很随便,见着这么活色生香的还真的心里发颤。暗自吸了口气,调整心神,恢复到那副淡然自若的贵公子模样。
二人到了门前,刚看清着清宵阁的牌匾,便在一堆女子簇拥调笑下进到里面。
楼里装饰设置无不体现了老板的好韵致,一灯一盏都精致华贵中透着秀雅,一楼大厅连着一个小跃层,中间隔着整壁的珠帘,台上一风情妩媚的女子在乐师伴奏下轻歌曼舞,引得许多客人驻足围观。与二楼相连的是两道楼梯,楼上似乎又别有洞天。
清宵阁风韵犹存的妈妈桑,见杨启容色俊美气度不凡,听口音虽不是本地人士,但一看就知是不能怠慢的贵客,连忙过来亲自招待。
“二位公子,可是初次来清宵阁,那可巧了,今日是我清宵阁头牌唐婉姑娘以诗会友之日,只须一百两银子便可去三楼的雅座,近观婉儿所作的一幅画,为画题诗,凡才情最出众又合姑娘心意的那位公子不仅可得此画,今夜还可与婉儿单独一聚。”
一百两!呵,够平常人家三年的日常用度了。也罢,来都来了,哼,倒要看看这头牌值不值那个价,这唐婉衬不衬这个名。
“呵呵,妈妈客气了,实在是我等的缘分和福气,方得以一睹唐姑娘风采。张持取银子。”
清宵阁的确不似普通的烟花之地,妈妈桑见杨启给银子虽欢喜,但表现的不卑不亢,丝毫没有献媚谄笑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只是微微欠身以示谢意,便自引杨启上楼。
张持不放心杨启一人上去,却被杨启示意留在楼下。
比起楼下的拥挤喧闹,楼上出人意料的清静。空气也不似楼下的香气浓郁,反倒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杨启喜欢这味道,便愈加好奇。
不久来到一中等大小的雅阁,门上月朗风清四个字,秀美飘逸。走进里面已经约有十多位跟杨启一样的“贵宾”。居然好几个都是杨启见过的,其中就有刺史大人章承恩。其他几个均是城中大户的老爷公子。并不见唐婉。
章承恩最先看到杨启进来,面上一僵,随机恢复自然,忙上前打招呼。
“杨大人,也有兴致来一睹这清宵阁头牌风采,哈哈”
拱手客气,“附庸风雅而已,没想到能在此遇到章大人。这段时日章大人辛苦了,待会儿可要与启多饮几杯。”
“哪里哪里,该是下官尽地主之谊,今夜唐婉姑娘以诗会友,早闻杨大人文武双全,今日定能赢得美人青睐,哈哈。”
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已经有人等不及询问唐婉怎地还不出来。
妈妈桑先从后面内阁出来,“各位稍安勿躁,唐姑娘,马上出来。”
言罢,只见一面带白纱风姿错约的女子,随两个灵秀的小姑娘后面缓缓走来,那身段当真步步生情,虽看不清姿容,但见这风骨已是不凡。
杨启细细打量着佳人。
唐婉走到雅座前,欠身行礼,“小女子,让各位久等了。”
单听这声音便知这女子不是寻常庸脂俗粉可比的,声音温柔而不失清丽,有礼而不陷于谄媚,仪态自然大方,不卑不亢。
眸光不着痕迹的扫过众人,杨启却觉得那目光在自己身上似乎多停留了那么一下。
杨启暗自又觉得好笑,自己怎么跟那些个满是色心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一样了。
还是赵员外家的公子先开口了,“我等均是花了大价钱来此,才情有限,不敢奢望与姑娘共度春宵,但也想一睹唐姑娘芳容,不想姑娘却白纱遮面,这是何意?”
本来见他外表英俊,谁知一开口却是如此庸俗不堪,杨启抱着看笑话的心,冷眼旁观。
“赵公子可真是心急,如若公子觉得亏了,小女子愿将银子退还给公子。”
哈哈哈,哈哈哈,惹得众人哄笑,这赵员外家的也真是丢脸,区区一百两银子还这般舍不得。
杨启看着那绵里藏针的女子,想着这姑娘性子合了自己心意,只是这清宵阁什么来头,赵家在这洛南府也算豪门大家,一个青楼女子便随意打趣得罪了,背后一定不简单。
“婉儿想着单单赏画题诗太简单无趣,索性再加点难度,呵呵,请诸位就此情此景作诗,诗中须提到我的面纱,若得好句,婉儿必定去下面纱与诸位奉茶赏画,并弹奏一曲,半柱香时辰为限,不知可好,”
嘿,有点意思,好在唐诗宋词元曲皆可借来一用。杨启不着痕迹的一笑。
其他人就为难了,佳人当前,越是着急越是难得佳句。眼看半柱香的时间都要过去了,在场十几个人,除了杨启和几个本来就无念想与唐婉共度春宵只求见美人一面的,其他人都挠首搔耳,哀叹连连,杨启觉得该出场了。
“唐姑娘,在下勉强得了几句,献丑了。”
“杨公子请。”
杨启提笔写到,“移步相近邀相见,佳人丹青空想念。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杨启的字潇洒中带着柔韧,甚是漂亮,字如其人,唐婉心中也不禁赞叹。
其他人既有些羞恼,又松了一口气,好歹能见到美人。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呵呵,杨公子好才情,婉儿如公子所愿,便用琵琶献上一曲。”
嫣然一笑,虽隔着面纱,也能让人感到如春风拂面般温暖舒适,到底是怎样的尤物,这下完全勾起了杨启的心。
琵琶声响起,唐婉不愧为清宵阁头牌,诗画曲艺都是一等一的,当真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就算是完全不同音律之人也不免为之动容。
一曲罢,众人久久没有回神,杨启本是闭眼欣赏,缓缓睁开眼睛,就见唐婉抬手摘下面纱,纵是前世阅人无数,今生又遇见凌雨桥这等绝色美人,此刻还是被眼前的人儿惊到了,肤如凝脂,皓齿明眸,挺秀小巧的鼻梁,下面一张樱桃小嘴,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若真要比较,只能说各有千秋,凌雨桥的美除了天生的,还侵润了皇家高位者的霸道骄傲贵气,唐婉的美则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看尽繁华的洒脱淡然。
“婉儿这厢有礼了,奉茶。”
十二位女子缓缓入内,手中各托一精致的杯子,款款不同。唐婉一一亲手递入各人手中,给杨启的竟是一只雕着龙凤呈祥晶莹剔透的玉杯,杨启一边惊异于这清宵阁怎会有这等好东西,平民百姓用不起也不敢用,一边从近处细细打量唐婉。
盈盈一笑,风流天成,杨启不禁被她的一双眼睛吸引,清澈水灵,不谄媚,却摄人心魂。
长发披肩,周身萦绕着一股清香,沁人心脾,好不舒适。若真能与此佳人共度春宵,怕是死了也甘愿吧。只是杨启还是理智的,命可重要多了。
“杨公子,请用茶。”
周围几个人用诧异的目光盯着杨启,唐婉可是极少对谁表现如此亲近的。
杨启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只不在意的一笑表示感谢,似乎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欣喜。
这下轮到唐婉诧异了,要知道面对她这等姿容却仍能淡然自若的可没几个,不觉对杨启更加上心。
饮过茶,便开始赏画。
画中是一处园子,假山溪水翠竹,重叠交错,相映成趣,亭中美人倚栏而立,手中攀折的桃花,片片零落,随水漂流。容貌娇美,带着嘲讽似的笑意,独独一双眼睛泄露了心意,传达出无声的控诉和悲戚。
杨启陷入画中情景,下意识的将唐婉的形象带入其中。这绝色佳人,心中必有一段难以言明的过往,恋人不在,又知音难觅。
情难自禁,杨启上前提笔写下:“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杨启看来,此时那首钗头凤再合适不过。
果然没错,当唐婉看完杨启写完整阙词,欣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眼圈都红了,当即道,
“婉儿愿将此画赠与杨公子。”
其他人闻言便知自己没戏了,虽有不甘也无可奈何。轻哼一声,拂袖而去,转眼,这阁中便只剩杨启唐婉二人。
“杨公子能道出我画中之意,定能感我之心。知音难觅,能结识杨公子,真真了了婉儿一桩心事。”
“婉姑娘才艺无双,杨某不才能应和一二,已算有幸,再得姑娘垂青,真让启受宠若惊。”
唤我婉姑娘,既不是唐姑娘那般客气疏远,也没达到直呼婉儿那般亲昵不适,无形中却拉近了关系,这杨公子真是进退有度,拿捏得当。
唐婉这么想着,已引杨启来到后面另一小阁,杨启进去方知竟是唐婉的闺阁。
杨启忽然意识到今晚是要与这唐婉独处了,万一要他......自己是女子,可不成,万一被发现,就更糟了。
“唐姑娘,今日机会难得,不几日我便要回京了,启愿与姑娘把酒言欢,倾心相谈。”
唐婉对此倒并不意外,她早就看出杨启只是单纯欣赏,无意与她有什么更亲密的关系,因为他目光清明,没有欲望,看似清澈见底,却又不能见其真心。
酒菜都已备好,举杯对饮,相谈甚欢。
杨启骨子里其实是个酒鬼,酒至半酣,他可是还惦记着清宵阁老板的来历呢,便想趁机打听。
“呵呵,酒逢知己千杯少,清宵阁有姑娘此等佳人,可惜不是在京城,不然,杨某可常与姑娘小酌一番,畅谈诗词歌赋。
在下初入阁中便觉清宵阁不似寻常地方流于俗套,”话锋一转,“想必这清宵阁的老板也是高雅风流至极的人儿,如有机会,真当结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学法真心是条不归路,恨他就送他去学法律。我很想拿一本法条拍死自己。更得有些吃力啊,让偶缓一缓。
☆、春夜惊魂
唐婉,但笑不语,告退起身,去拿珍藏的梅子清酒。
杨启,一瞬间眼神恢复清明,出神揣度些什么。
听到唐婉回来,又作出一幅六七分醉的样子。
梅子清酒,的确是佳酿,清香缭绕在鼻尖,未入口,心先醉。推杯换盏,几番交谈,杨启发现唐婉不愧是混迹风月场的高手,滴水不漏,没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便打算起身离开。
突然,三个黑衣人,持刀破窗而入,杨启心神一凛,恢复清醒,伸手顺势将唐婉拉倒自己身后,双方对峙着。
情况有些不妙,对手武功不弱,且刚好挡住了门窗的位置。
看看自己身上唯一算作武器的只有一把硬骨折扇。心中着急,面上还是一派肃然镇定。
“不知三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哼,取你性命”中间那名黑衣人发话,看来他是领头的。
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左边一人提刀直往杨启要害而来。
三人定想不到现今的杨启是会武功的,而且擅长他们从没见过的泰拳和散打。
而今之计,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奇制胜,调三人离开门窗,再图脱身。
推开唐婉,闪身躲开面门一刀,出乎黑衣人意外,不是马上逃开,而是上前一步。
若是硬拼兵器招式,很难有取胜的可能,但若论近身格斗,哼哼
不待对手反应,折扇的骨棱击在对方右手的拇指连虎口处,全力一击之下,黑衣人的关节处估计得粉碎性骨折,刀应声脱手。
杨启左手格挡住扫过来的横肘,右手迅速出拳,瞄准他的心脏,送出致命一击。
泰拳的特点就是快准狠,黑衣人只晃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断了气。
余下两人根本没看清杨启是如何出手的,便折了一名同伴。在杨启冷冷的眸光下,纵是黑衣蒙面,一双眼睛却泄露了他们心底的诧异和惊惶。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次两人一齐出手,杨启顿觉刀风阵阵,只能靠着奇异的招式,灵巧的动作,躲过杀招,借力打力,对手终于让开了门窗的位置,唐婉也很机灵,马上冲出门口往楼梯去,杨启掀起桌子挡住对手,闪身跳出窗户。
展开身势,施展轻功,不敢停留直往府衙方向奔去,毕竟修习轻功的时日尚短,已经能感觉到越来越近的森然杀意。先前一番搏杀,撑到现在,杨启已是力不从心。
呵呵,一朝魂穿,本以为上天眷顾,不想今日就要交待在这儿了,得而复失永远比从未拥有要难过的多,如果我死了,雨桥,你会不会为我伤心...
刀锋袭来,本能的侧身闪躲,卸掉力道,可惜还是慢了,刀尖划过肩膀到蝴蝶骨,痛意袭来,又是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一瞬间心却变得宁静。
最后一刀迟迟没有落下,睁开眼回头,却看见两支箭羽从黑衣首领当胸穿过,临死都是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向后倒去。
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精神也从极致紧绷中缓过来,愈加感到肩上的疼痛,意志渐渐不清晰,昏倒前隐约看见两个身影朝自己奔来,没有一丝力气。哼,刀上喂了毒,还是逃不过么?。
在昏迷和恍惚中交替,沉重的眼幕怎么都睁不开。感觉有人靠近,一只手探在额头,柔软温暖,随即有冷香入鼻,好熟悉。那人替自己换药,尖锐的疼痛之后一阵清凉,旋又陷入沉睡。
杨启恢复清醒,已是第二日晚上。朦朦胧胧睁开眼,最先入眼的便是凌雨桥皱着眉头的一张俏脸,眼中满是关切担心。
这是幻觉吧,杨启想着,却还是自顾自地回以大大的微笑。
“驸马终于醒了,妾身好生担心”,凌雨桥嗔道,语中却带着轻松和欣喜。人多眼杂,面上该做的还是做得分毫不差。
咦?是真人诶!想开口说话,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看出他要喝水,一旁侍候的丫鬟忙递过茶杯,舞阳顺手接过来亲手喂水给他,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杨启边喝水便偷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喝过水,便急忙问道:“雨桥,你怎么会在这儿?嘿,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闻言,房里其他人,跟看怪物一样看着杨启。难道这驸马爷都是这么跟公主讲话的,怎么跟市井上的平民百姓茶余饭后闲话似的,太吓人了。
公主平日也待人宽和,但是试问有几人敢在东凌最受荣宠的公主面前放肆,有几人能让礼仪举止高雅得体的公主破功怒言相向呢?
但凡在府里有些资历的下人,都清楚公主的脾气,处事赏罚分明,且重礼仪。公主府随便一个小厮拉出来,都不可能出现言行粗鄙仗势欺人的情形,察言观色,谨言慎行更是基本准则。
府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外加二百亲兵,对公主无不尽忠尽责,死心塌地。这都不是仅有个公主的名号就能办到的。
一段时日下来,驸马爷随和幽默,但世家公子的身份摆在那儿,言行举止彬彬有礼,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杨启这才意识到房中很多生面孔,刚刚言语中多有不妥,忙道:“让公主费心了,是启的不是。”
“驸马哪里的话,你我夫妻一体,这都是分内之事。驸马刚醒,还须静养好好调理身体。”
听着这正常的对话,一众下人还以为起初那句是幻听了。
“芸儿,去厨房熬粥来,其他人都退下吧。”
待人都出去了,“公主,怎么会来洛南府?”
“驸马赈灾有功,父皇本就想着人前来慰问嘉赏,我便讨了这差事。”
说的轻巧,杨启确实立了功,可也因此让太子得了借口在皇帝耳边煽风点火。舞阳一早得了消息洛南这边有异动,恐怕有人对杨启不利,正愁找不到借口离开京城,恰巧皇帝听了太子的进言,心中防备杨家的同时对太子也准备提个醒,舞阳看透了她父皇的心思,立马进宫,表示要替父皇分忧,愿前往洛南看望灾民。
这可是说到皇帝心坎儿上了,一来赈灾赢得的民心威信尽收于皇家,不至于让杨家太过深入人心;二来也可借机给太子一些警示,当了三年刺史,想那章承恩在洛南这富贵地儿多少有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天色已经很晚了,杨启闻着凌雨桥身上不时飘来的香味,唤起了心底的一点回忆,是初来这个世界时...
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一丝线索,只是不甚清晰。
突然想起清宵阁,想起唐婉,还有张持。
“公主,我是被何人救了?”
“是张持和我...我的人送你去了药堂,还好医治即使,不然...”
“哈哈,不然,你以后就守寡了,哈哈。”
凌雨桥很无奈地叹口气,她真看看杨启脑子里是什么构造,心思总是异于常人。
“公主,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还有清宵阁,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凌雨桥明显有些惊讶,“你觉得呢?你认为会是谁?”
“其实自从来到洛南,就感觉自己时刻被人盯着,所以暗中做了些布置,自己引开众人的视线,然后让张持暗中查探。但也只得到些皮毛,隐隐觉得洛南有三股势力,一股是太子的人,都是在明面上,章承恩之流,第二股,嘿嘿,好像是在保护我,应该是你派来的,最头疼的是这第三股,实在想不出是谁。”
凌雨桥听着杨启的分析,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杨启在洛南除了身边的几个人没有其他势力,却能精准地感知判断周围的情况,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修习武功也只短短半年时间,却能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解决一名杀手,然后抽身逃脱,太不可思议了。杨启,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那些杀手应该是那第三股势力派来的,可是为什么呢?想不透。”
“你分析的没错,可以说分毫不差,若不是对你的了解,我真要怀疑有人暗中帮助你了。
太子虽然一直想找机会削弱杨家,可他更喜欢借刀杀人的把戏,起码不会是派杀手这类手段。而我在洛南也派了探子,收集消息,同时也是保证你的安全”杨启心里的得意这会儿全在脸上了,凌雨桥没理他继续说道,“昨晚的杀手是听命于第三股势力的,而且隶属幽玄堂,至于雇主,却是来自吴地。”
杨启不禁皱了眉,幽玄堂他听说过,是江湖上闻者色变的杀手组织,只要你出的起钱,他就能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做到你想做的事。
雇主来自吴地,难道是...“是吴王吗?”
“呵呵,杨启,你真的很聪明。看来我挑对人了。
我那位哥哥,看来也非安分之人呢”
看着她的笑容,杨启只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撇撇嘴,“别这么说,电视上老演...额,我是说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当某个很牛的人说你太聪明时,回头就把你杀掉了。所以,别夸我,我害怕。”
显然凌雨桥不能理解杨启的冷幽默。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清宵阁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对清宵阁这么感兴趣?”
因为那里的一切都透着贵气和神秘,因为那刻着龙纹的杯盏。
“因为那里有很多美女啊,还有一位绝世佳人,叫唐婉。”
冷哼一下,“色字头上一把刀,越是美女,坏起来,越是蛇蝎心肠。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哈哈,照这么说....,我觉得你比那头牌还漂亮,那你岂不是比蛇蝎心肠还蛇蝎心肠?”
凌雨桥对这个形容不置可否,
“如果我告诉你清宵阁背后的老板正是你眼前的我呢”
杨启显然没有料到凌雨桥会如此直接的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打个哈哈,
“咱家有这么好玩儿的地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那天去可花了一百两银子呢,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玩儿。”凌雨桥无法理解,一个人的性格怎么可以时而显得深不可测,时而又跟小孩子一样。
“呵呵,这不是好好活着么,我命硬,阎王不收的。”
这可是句大实话,阎王要是收了,也来不了这儿啊。
“唐婉是你的属下吗?”
凌雨桥思索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了半天却不知如何界定,是朋友?是敌人?不,都不算。
“唐婉不是我的属下,她...,她只是暂时住在清宵阁的一位客人。”
女人的直觉告诉杨启,唐婉和凌雨桥的关系一定不简单,只是凌雨桥不愿多说,她再问也是白搭。
“你的伤还需些时日,早点休息。”
不待杨启开口,便匆匆离去。时间很紧迫,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权力的斗争,不管你愿不愿意,一旦卷入,除非死,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杨启看着凌雨桥离开的背影,心不自觉的痛了。凌雨桥,你太骄傲了,也太小看我杨启了。
你以为告诉我你是清宵阁的幕后老板,就能试探出我的虚实了么,可是你没有想到你的答案同时也告诉了我,你根本早就来了洛南,或者说,昨晚你见证了我被人追杀。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或许这次你需要我的受伤,可是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死呢,你也会从容淡定冷眼旁观,任人取我首级么?
到底是我天真了,好,这场角力游戏,我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手下留情,不要拍砖哈,周二恢复更新。呜呜,木有存稿了。
☆、噩耗
寒冬时节,洛南府却越来越热闹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凌雨桥雷厉风行,先是以公主之尊,代表皇家亲理灾区事宜,洛南百姓无不感激涕零.就是这样,权贵们只要施舍手指大小的恩惠,百姓们就能铭记一生,叩首高呼皇恩浩荡。
接着很快,洛南刺史章承恩多年来收受贿赂,倒卖官粮致使无米救灾一案东窗事发,公主亲自下令将其当街游行,抄家问斩,其他牵连其中的官员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惩戒,以儆效尤。这一举动大快人心,行刑当日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将菜市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谈论舞阳公主的尊贵英明,为民除害,功德无量云云。
这些事,在府中修养的杨启心中早就有数。当真是一石多鸟的妙计。
一来自己因赈灾博得的功绩民心可尽归于皇家或者说,归于公主本人,二来解了杨家再添荣宠的危机,三来嘛,太子在洛南的势力基本瓦解,剩下的都不成气候,东宫不仅断了一条经济命脉,太子一手提拔的‘栋梁之才’忽然因贪墨问斩,在一些人刻意推波助澜之下,可是让朝中对太子非议颇多。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还只是个开始,凌雨桥定还有后招。 有朝一日她若真能得偿所愿,以她的才能,对百姓应该不是件坏事吧。
她说她挑对了人,那我呢,是不是也赌对了。
杨启的伤早无大碍,只是为了让凌雨桥有足够的空间施展,便在府中窝了许多日子。洛南府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该启程回京了。
二人刚坐上马车,张持在外面禀报,“驸马爷,刚刚有人托我转交一样东西给您,说是你看了会有话让捎回去的,那人还在那边候着。”说着递进马车。
是一卷画轴,杨启轻轻展开画轴。呵,果然猜的没错。正是唐婉那幅自己题了词的画,只不过多了唐婉本人的印章。
凌雨桥在一旁看着,嘴上虽没说什么,脸色却冷了下来。杨启没有看漏,只是不懂声色的暗忖,这是为她还是为我呢。
重新卷起画轴,装好,眉头轻皱,叹息声微不可闻,
“张持,替我回话,就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有缘再见。”
凌雨桥猛地抬头,与杨启目光相遇,喉头一动,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但杨启已明白,那目光中蕴含的意思,是诧异,是不解,是嗔怨,是委屈。
同是天涯沦落人么?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京的路上,车内的凝重气氛没有松动,反而越来越冷。杨启也赌气地不肯言语。 你的心中不是只有江山皇位阴谋算计么,不是吝啬地不肯付出一分真情么?爱情如果是一场赌博,我知道我已经输了,但我还是私心里希望你不要赢。
高处不胜寒,权力的战车每行驶一步都垫着无数人的生命,我不知道自己能陪你走多远,但我希望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卸下面具,不要那么累,多一些真实和温情。
凌雨桥当然没有听到这些杨启的心里话,两人注定是要经历很多波折的吧,利益的结盟让她们有机会缩短心得距离,但同时也化作一堵无形的墙,满是猜忌防备隐忍顾虑。
本就有些僵冷的关系,却因为接下来的一场变故,留下彼此心中永远难以抹去的印记。
队伍已行至垭城,天至傍晚,赶一赶只两三个时辰便可到京城,但凌雨桥看起来很累,杨启想着也没什么事须急赶回京,便在垭城休整一夜。
就是这一念之差,日后每每想起都让杨启悔恨不已。
不知怎地,杨启这一夜并没有因为舟车劳顿睡得沉稳,反而总是半梦半醒,不太安宁。
早上天刚亮,便被人叫醒,说公主有事相商。
杨启心下奇怪,但还是很快起身洗漱更衣。
来到公主房中,其他人都退下,只余二人。
凌雨桥眉头紧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看着杨启,思索再三,还是用最简练的话语照实说了,“杨启,杨府昨夜出事了。探子刚刚回报,杨府上下,除了杨夫人和侍女碧瑶下落不明,其他人都被人杀死在府中,包括,包括杨老将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过了好一会儿,“你,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我....”脚下一软,跪坐在地上,眼中尽是悲伤慌乱,爷爷,爷爷...
“定是专业的杀手,不然绝不可能不声不响杀了...杀了杨府的护卫,不排除中了迷药的可能,另外,之前我派去暗中保护杨老将军的人回报说杨府可能有奸细,老将军近来身体似乎不太好...”凌雨桥没有说完,因为她被杨启那阴冷的眼神吓到了。
“杨府有奸细,爷爷身体抱恙,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暗中保护爷爷,哼,是保护还是监视?为什么那么巧,为什么就在昨晚,为什么就在我离京城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为什么我们要停下来休息?嗯?哈哈哈,探子,你是说我以前的贴身侍女碧瑶么?”
“你,原来你早就知道?”凌雨桥不可置信的看着杨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回答我”杨启已经被悲伤愤怒冲昏了头脑,手紧捏着凌雨桥的胳膊,疼的她眉毛紧紧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