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冷的如窗边挂着的冰凌,“放手。”杨启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伤到了凌雨桥。
胳膊一松,反手就给了杨启一耳光,然后径自出去吩咐下人收拾打点行装,回京。
杨启,你好样的,不声不响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每天还表现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你对我的那些好,那些我以为的不拘小节,我以为的真性情都是装得吗?你跟那些满口谎言的男子有什么两样,哼,骗子。
杨启这样怀疑她,质问她,凌雨桥说不委屈是假的。谁说她心里不难受不自责呢,身为公主从来说一不二,重信重诺,既然跟杨启做了交易,答应杨启要保杨家人周全,就一定要尽力做到。可是现在,杨家在京城天子脚下遭此横祸,她着急自己竟然对那些杀手没有任何线索头绪,看那干净利索冷酷无情的手段饶是再深谙阴谋暗斗也不免心惊。
周围没人的时候凌雨桥才敢显得这么无力,那些人有能力血洗将军府,试问京城里有几家府宅能比杨府的守卫更周严,如果不能查出真凶,京城必将人心惶惶,而且...糟糕!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东凌国内可能动杨家并且有能力动杨家的无外乎,父皇,东宫还有吴王凌瑞,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杨家成为东凌各方政治势力之间的平衡点,除非有百分百的把握,否则绝不敢轻举妄动,稍有不慎便追悔莫及。
但如果杀手不是来自东凌呢?心怀不轨之人,为获利益,会从中挑拨,东凌君臣不和,甚至将矛头直指父皇,诛杀功臣,寒天下士子之心,暗害武将,怕是军中有变,边境危矣。
而如果幕后真是父皇的指示,死了杨忠,还有他的儿辈孙辈又会怎么处置,杨启呢。
想到这儿,一向从容淡定的凌雨桥再也坐不住了,必须马上赶回京城。
“来人,备马,以最快的速度回京。”
杨启在房中仔细回想刚刚凌雨桥的语言动作表情,冷静下来一分析,保杨家周全就是保下对凌雨桥最有分量的筹码,这件事应该与雨桥无关。哎,真是昏了头了,一时冲动,竟说了那些混账话。
杨启心中五味杂陈,一想到杨府那些无辜惨死的人,那些曾经一起打闹玩笑的丫鬟小厮就这么一夜之间...该死!到底是谁,下此狠手,我一定会查出来,为爷爷报仇。
听到凌雨桥唤下人备马,就知她要快马赶回京城。杨启来到大厅,想跟雨桥道歉,一时又不好意思开口,磨磨蹭蹭到了人家跟前,低着头斟酌语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抬头,哪还有人影。 狠狠跺了一下脚,也急忙奔出门去。
凌雨桥此次带了一百侍卫,留下那些不会武功的人负责杂务,自己带人先行。回头瞄了一下杨启,看着她那别扭样儿,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好笑,倒是把那种焦灼的心情冲淡了。
待杨启上马,便一马当先,奔向回京的官道。
前路扑朔迷离,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阴谋和危险,不知二人是在血腥的争斗中渐行渐远,还是能通过重重考验,彼此信任,抛开身外杂事,交付一颗真心。
☆、因为不够狠心
快马回到京城,杨启迫不及待地奔回杨府,凌雨桥自然也是要去的。
两人心中仍有不快,但情势逼人,还是一同进了杨府。
饶是事前知道了结果,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这里的一切压的杨启透不过气。没有太多打斗痕迹,很多人是在睡梦中被结束了生命。尸体血迹大致已被清理并停放在府内的仓房,没有送去衙门,定是凌雨桥下了功夫,这么大的事,封锁消息是明智之举,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杨启和凌雨桥都预感到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墙壁上有些角落还残留着的飞溅上的血滴,屋内的空气中飘荡着浓重血腥杀伐气息,杨启从进门眉头就紧皱着,咬紧嘴唇,极力隐忍心中的悲痛,指甲扣入掌内,却丝毫不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分担那些死去的杨家人经历过得痛苦,这样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凌雨桥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却仍假装坚强的杨启,一阵酸涩,不觉为之心疼。
杨忠的遗体是在书房发现的,手中握着长剑,看来是与杀手做了一番较量才故去。
本是冬天,气温较低,另外又运了冰块,尸体保存得很完整。杨启脚步虚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爷爷的遗体旁的,掀开白布,看着那依然坚毅的面孔,杨启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跪在床边,是隐忍的低泣。一拳砸向地面,鲜血流淌,想借身体的痛缓解心里的酸痛。
凌雨桥示意其他人出去,关上门,不再迟疑,从背后拥住杨启,紧紧得抱住她,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无法安慰,能做的只是给他一些力量,陪伴却不打扰,给她时间默默舔舐伤口。
“为什么所有亲人都会匆匆离我而去,我想留住他们,我尽力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没有父母,没有二姐,我爱的人不爱我,我想挽留的人都离开。哈哈,真讽刺,真讽刺,老天你不让我死,难道只是嫌我承受的苦痛还不够多么。
杨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任自己靠在雨桥怀里,身后的温暖成为最后的支持。
“杨启,杨启,我给你两天时间收拾心情,至于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记住你的娘亲还没有找到,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启...”
哈哈哈,这到底算什么。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哼,既已零落成泥,还要那浮名清香作何,何况终有香消云散的一天。
杨启此刻眼中满是狠戾愤怒仇恨,周身气场陡变,私心里凌雨桥希望杨启能成为自己朝中的一大助力,可惜缺乏狠心和雄心,现下是最好的时机,凌雨桥却迟疑了,心中隐隐希望杨启能保留心中的良善和纯真,还能跟过去一样生活的开心。
“雨桥,你知道,杨家为何会有今天吗?杨家有兵力,有威望,如果想,能富可敌国也不在话下,可是却落得个家破人亡。因为杨家有为王称帝的筹码能力却没有放手一搏的雄心勇气,任他人掌权柄,自己便只能为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杨启不是什么封建王朝帝王奴仆,性格使然,除非心甘情愿,她不会低头。待人温和不代表好欺负,血液中战斗的因子已经被激起,当他下定决心挑战至高皇权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也就此彻底改写。这是他的命运,将由他亲手谱写。而无论是杨启还是凌雨桥,都是彼此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杨启的话让凌雨桥心惊和不安,尽管她心里最大的怀疑对象也是皇帝凌渊。
“跟我来,我让你看些东西。”杨启擦干泪水,声音平淡无波,凌雨桥一时也拿捏不准杨启的想法,只能机械地跟着他。
又是书架后的暗道,想起当日和爷爷谈话的场景,杨启涌起一阵更深的心痛。
见到那密室中的一切,一如杨启当日,凌雨桥很是惊讶。而当她看到香案上的那把剑,瞬间变了脸色。
“无锋,这是战神之剑无锋!居然会藏在杨府!”说罢,回头看着杨启,眼中是深深的戒备。
杨启只能判断出这是把宝剑,并不知晓这剑的来历。
“是的,这是无锋。去洛南前,爷爷带我来这儿,告诉我他百年之后,由我继承这把剑,这是杨家家主的信物。”话锋一转,“只是爷爷并没有告诉我这把剑的来历,关于它你知道多少,刚刚听你说这是战神之剑。”
“没错,无锋剑乃二百多年前铸剑师景毅的封山之作,世人皆知此剑是景毅为当时的皇帝孟桓打造的生辰礼,后来孟桓将其赠给他最看重的将军秦铭,秦铭一代名将,年纪轻轻军功卓著,宝剑英雄,只是最后也是毁在这把剑上。无锋剑饮血无数,秦铭为将者自然杀业颇重,正值壮年,却日日无法安睡,后来竟神思恍惚,渐入疯癫。朝廷销毁了所有相关记录,知情的大多被灭口。这无锋剑也下落不明。”
“哼,心有魔障却怪一把剑,真是愚昧无知。甚至,还有可能是那孟桓帝忌惮秦铭,想杀他,才编出这么个段子。”
凌雨桥不置可否。“师傅曾告诉过我,天地间阴阳流转,因果轮回,万物混沌中自有秩序,自然力量博大神秘。我鸣山祖师曾留下一卦,曰:无锋剑,乾坤玺,天命归,四海一。无人参透,但很多人认为,无锋剑和乾坤玺,一为利器,一为权柄,得此二者,便是天命所归,万众臣服,四海归一。”
凌雨桥说完,才发现,杨启的脸色苍白,很不对劲。
乾坤玺,是当时在博物馆偷的乾坤玺么,无锋剑又在杨家手中,原来我来到这儿并不是偶然。天命归,哼,我只感到无处可归。脸上满是落寞悲戚。
完全是不自觉的,凌雨桥拥住杨启,可以习惯他的古灵精怪,可以忍受他的隐瞒藏拙,但就是不想看见他这份失魂落魄,让自己的心揪着,仿佛这样便泄露了什么。
杨启抬头看着凌雨桥,眼中泛出希望和坚定,决定了什么似的,“雨桥,我知道你想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万人之上,我可以尽我所能帮你,但是答应我一个事,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抛弃我,好吗,只要你答应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雨桥,求你给我一点希望吧。如果可以选择,我甚至宁愿一切都结束在那场爆炸中,没有亲人,没有爱情,看不到未来,退不回过去。我只有你,不,是只有心中对你的依恋和爱意,可是你却一心要奔往高处。高位者注定孤独,而我此生的命运已然注定,逃不开,就面对。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但现在心中有你,那么与你相隔的每一份距离都是枷锁,无法比肩,就选择站在你身后吧,我会帮你达成梦想。无法相爱,但请让我们相守。
凌雨桥听着杨启语带祈求的话,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气闷。杨启,这是我们之间新的交易吗,难道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用交易来维系,让我不要抛弃你,可是你又把心隔得远远的,那我算什么,只是你慌乱中无奈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吗?
杨启,我要百分百的忠诚,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没有背叛,你能做到吗?凌雨桥不敢问,比起否定的答案,她更害怕看到杨启的为难犹疑。
“杨启,我们分享彼此的秘密,如果你能永远忠诚的陪伴我,那我也会回应你对等的不抛弃不放弃。”
回应我对等的不抛弃不放弃么,如果我爱你,你能回应我的爱吗?你会被我的问题吓到的吧,你我同为女子,或许你一如往常的从容淡定,衡量判断,又或许笑话我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爱情,真是奇妙的东西,一向自信的杨启,也没有逃过爱情魔咒,变得患得患失,自我怀疑。
二人默契地没有打破这难得的宁静安谧。
好一会儿,凌雨桥开口道:“杨启,我突然想到,你娘亲可能现在是安全的,因为碧瑶,碧瑶小时候是我母后一手照顾的,我们一起长大。而我不在京城,如果说有其他人会救杨夫人的话,应该就是我母后”说到这儿,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此事说来话长,你知道当初我们成亲前,母后曾经召我进宫,她告诉我你是女子的事实,”说到这儿,雨桥眼神黯然,“也是母后开口,让我不要以此为契机对付杨家,要保你周全。”听了这话,杨启内心很是复杂。
“呵呵,杨夫人和我母后幼年相识,姐们情深,应该是杨夫人拜托了母后吧。”言语中似乎别有含义,杨启没有深想,只因他现在一心想着的是凌雨桥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自己成亲的。
碧瑶本是皇后的班底,安插碧瑶在杨府,最初是皇后的意思,现在看来,母亲对此应该也是知情的,后来碧瑶却成了雨桥的心腹。一早就知晓自己是女子的身份,甚至是想加以利用,可是面对自己的母后要求她与一女子假凤虚凰,心还是痛的吧。寻常人家,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可是雨桥呢,父亲为了巩固皇位,牵制杨家将她赐婚嫁给那个‘体弱多病’的杨家嫡孙,母亲又不知什么原因为了一个外人对她提这种过分的要求,换做任何人都会怨恨的吧,雨桥坚强的让杨启心疼。
杨启只是紧紧圈着雨桥,眼中满是疼惜,完全忽略自己是被算计的对象。既然注定与亲人无缘,便好好爱护雨桥吧。
离开杨府,二人都身心俱疲,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们哀伤。杨启和凌雨桥都预感到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东凌,泰和十二年,注定是慌乱动荡的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卡了很久,过渡转折什么的还是处理的不太好,好在两只猪脚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柳暗花明
杨家的事已被凌雨桥封锁消息,那么目前知晓这件事的人只有凌雨桥手下发现这件事的人,凶手一方,还有可能就是一直关注杨府动静的皇帝和太子的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杨夫人和碧瑶。另外,凌雨桥需要进宫探探皇帝的底,尽管怀疑,但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更怕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如果真是这样,东凌危矣。
“启禀皇上,舞阳公主在门外求见。”太监总管黄进通报到
凌渊,皱了一下眉头,思虑片刻,还是召她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呵呵,舞阳来了,此去洛南辛苦了,父皇给你记上一功。”
“儿臣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
凌渊心知肚明,雨桥进宫是为了杨家的事。是的,皇帝今天一早也知道了杨家的消息,甚至,可以说就是凌渊放任了这件事的发生。
“哈哈,好,朕所有儿女中,还是桥儿最懂朕的心思。”没有说出来的是,若是个皇子就好了。
凌雨桥很清楚,父皇肯定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杨家的事,却没有任何干预,一是不能明着动手,二来也是留着让她来做吧。心下已明白了几分。
既然如此,便无须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问道,“杨家的事,不知父皇希望儿臣怎么做?”
凌渊很是赞赏的一笑,“桥儿,杨家世代忠烈,是我东凌功臣。杨忠病逝,朕如失左膀右臂,自当厚葬,至于其家人,朕已经着人去边关召杨剑和杨沣杨霖回京奔丧了,驸马一定也很伤心,桥儿须好生照顾安慰。”
言尽于此,雨桥已经明白了,不是父皇的人下手,但一定是知情的,否则不会这么迅速的召杨剑回京。皇帝也根本不打算瞒她,瞒也瞒不住。
只是真正的黑手会是谁呢?谁能在京城这个眼线无数的地方下此杀手,还能让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父皇也是在赌吧,他需要有人替他拔掉这个钉子,只是不是每一颗棋子都甘心被当做棋子,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雨桥从未感到这么困扰和疲累,现在又多了一件事要烦恼,杨剑和杨沣杨霖两兄弟回京后会是什么下场。绝对不能让杨家倒得太快,万事万物都讲究平衡,朝廷更是如此,各方利益纠缠,相互制约,官员们有争斗,皇帝的位子才能做得稳当,父皇也是明白的,只怕到最后局势会发展成非某一人所能控制。自己一边静观其变,一面尽力部署,希望不会太过措手不及。
雨桥,没有马上出宫,而是去了皇后的延福宫。
谁知,皇后尽然让人在门口守着,说正在闭门静养,不见任何人。
雨桥心头一跳,知道这不是真的,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楚家的情报网更不是吃素的,这会儿闭门静养,难道是根本不在宫中?
想到这儿,雨桥不觉更加思虑,宫外局势混乱,万一母后出了什么差错可怎么好,只得匆匆回府。
皇后不是不在宫中,而是延福宫多了两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碧瑶和杨夫人苏敏。
前夜是碧瑶护了苏敏拼死才得以逃出。皇后入宫前,曾以楚家商号的名义在京城置了些产业,其中有一处宅子,不大,只一个老妈子和两三个丫鬟小厮看着,明着是主人经商长年出门在外,暗地里却是楚家情报网的一个驻点。毕竟家大业大,和杨家一样“深受皇恩”,虽是商人,也须有些自保的手段,楚令月贵为皇后,有些事办起来多有不便,刚好也有个帮手。
看着因惊吓疲累过度而昏睡的人儿,楚令月的内心是矛盾的。她知道杨家血腥的前夜会成为苏敏永远的噩梦,但心中仍不免自私的谋算着,如此一来,苏敏可不再束缚于杨家,受制于种种家训礼仪,只要安排得当,甚至自己可以出宫寻一世外桃源和她过上安稳的日子。十六年来每每回想起当年的错过,心里都是无尽的悔恨和遗憾。上天既然做此安排,因缘际遇,曾经以为就此沉寂的心,当再见到埋在心底的那个人时,瞬间就活过来了。十六年弹指一瞬,对她的心意却从未改变。当年若不是顾及家族的安危和皇家的逼迫,何至于...现在何不就此放手一搏,了却心中的遗憾。
思及此,楚令月下定决心。
碧瑶的伤好在没有伤及内里,皇后宫中有最好的外伤金创药和药膳滋补着,不几日便好了很多,想是再修养半月即可全好。让皇后为难的是苏敏,自醒来心情沉郁,寝食不佳,常见她偷着流泪,让多少年不曾为谁焦躁担心的楚令月揪心不已,只得日日宽慰,另外做了很多准备,送二人出宫,毕竟宫里人多眼杂,一旦走漏风声,便是灭顶之灾。
再是不舍,也要理智,为了日后长远打算。
“兰儿,派人召舞阳公主进宫。”
转身进了内室,苏敏坐在塌上,二人神色都有些悲戚。其实自二人重逢一来近半月,前几日多在为苏敏调养身体,再加上二人多年未见,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再后来楚令月为安排一些事情忙着接见自己在京中的人手,有意无意的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谈一谈。
“敏儿”
“皇后娘娘”
二人同时开口,到底是敌不过时间么,楚令月听着这一声敬称,心下凄然。苏敏,听着楚令月一如当年唤自己的小名,不觉红了眼,落下泪水。早不是年少轻狂的年岁了。只是还是会心痛。
“敏儿,我都安排好了,宫外有楚家得力的人手候着,你和碧瑶出宫后,便随他们直往江南杭城,一路小心”四目相对,看着彼此的面容,一点一滴都是熟悉,仿佛中间并未隔着十六年时间的鸿沟,楚令月忍不住紧紧拥住苏敏,誓言般地,“敏儿,敏儿,你要好好的,相信我,还有机会的,相信我。”
从未想过还能抱着眼前的人儿,苏敏心中一池秋水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波心荡漾,竟如年少时一般的满怀激动,欣喜,不安和叛逆。“阿月,还能这样抱着你,真好,真好,我等你,我等你。”
凌雨桥进了延福宫内殿,看着行装收拾妥当的苏敏和碧瑶,心中只一瞬间的惊诧,便明白了母后的用意。而楚令月对自己女儿的心智能力自然也是清楚的,便开门见山,简单几句讲明了现在的情况,并吩咐了些需要凌雨桥做的事情。只是隐瞒了自己最后的打算,毕竟作为一个母亲,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而计划也须很多时间一步一步进行。
“母后既已做好打算,桥儿自当尽力。宫中眼线众多,待会儿我会一同出宫,相信可以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方便她们出宫。晚些时候,我再进宫。”
闻言,楚令月半是无奈半是欣慰的笑了。其实看着雨桥,楚令月的内心是有很多惭愧歉疚的,因着皇帝的缘故,她实在无法给雨桥很多那些母亲应给的柔情和疼惜,看着她怕心会不自觉软化而甘愿囚禁在这世界上最富丽堂皇的牢笼,看着她便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当年的不甘甚至屈辱,她姓凌。楚令月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心软。
凌雨桥从小聪慧过人,容貌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路成长,当日婚礼前楚令月的泪水是复杂的吧,看着女儿跟自己当初一样的身不由己,内心是无力又疼痛的。好在,雨桥有自己的雄心壮志,楚令月早就决定助她一臂之力,以弥补这些年来的亏欠,也是寻一个契机缓和母女关系。
苏敏走过来,短期内经历这些变故,让她变得更加勇敢和坚定,现在迫于形势必须离开,只是心里放不下杨启。“雨桥,启儿就拜托你了,还有,谢谢。”凌雨桥自然明白苏敏说的是关于杨启女子身份的事。
“您放心,京中之事,桥儿和母后会一起应对的,驸马的事自然也是我分内之事。”
送走苏敏和碧瑶,雨桥连日来内心的沉重稍微得到些缓解,至少二人平安,解了后顾之忧。而对于那夜的杀手,从母后那里也得知了些情报,幕后黑手就要浮出水面了。
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计上心头,凌雨桥不自觉嘴角微扬,策马向皇宫方向行去。
延福宫。
“母后,碧瑶和苏姨一切安好,母后可放心。”
嗯?苏姨。呵呵,是啊,世上再无将军府的杨夫人,只有苏敏。雨桥才十六七岁的年纪,竟是这般机谨睿智,比起她几个哥哥,日后必大有作为。
“桥儿,母后和楚家会成为你背后最有力的支持,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楚令月看着雨桥的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
楚令月的表态便是代表着楚家强大的人脉财力的支持,这让凌雨桥的心中更添了几分底气。
“桥儿谢过母后,定不会教母后失望。”凌雨桥真的很开心,她自小心思敏感,这么多年来,常常能感到楚令月心中的烦郁和挣扎却百思不得其解,母亲对她不经意见流露出的隔阂又使她失落黯然,而今天的母亲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整个人简直如少女般灵动,不禁让人想象当年是何等风姿。而得到母亲真心的赞赏和全力支持,让凌雨桥充满斗志。
二人相视一笑,七八分相似的面容,都是绝美的风韵容姿,这场景美如画卷,而二人眼中一样的狡黠和算计更是让这画面灵巧生动。
作者有话要说:天雷滚滚。。。
☆、风雨前夕
凌雨桥回到公主府,杨启在书房看书。
大半个月的奔波劳累杨启瘦了一些,凌雨桥似乎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又专注的观察杨启。烛光下,面色沉静,时而眉头微蹙细细思索,时而会心一笑不自觉点头。
看着这画面,任心再浮躁也能沉静下来,无人察觉的轻轻一笑,凌雨桥走进书房,杨启这才发现她。
“今日进宫可有什么事情?”
“嗯,有个好消息,你娘亲和碧瑶一切安好,母后已经都安排好了,送她们去江南杭城暂避风头。”
“真的吗?”杨启闻言猛地站起,“还好,还好”暗松一口气。
平复下心情,“跟我说说,具体是怎样的情况?”
凌雨桥也就用最简练的语言大致讲了下过程,只是关于那些凶手的消息,雨桥暂时隐瞒了下来,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杨启,母后答应楚家会全力支持我,我一定会赢的。”
看着眼前豪情万丈的女子,杨启钦佩的同时也很受鼓舞,两世为人,不管是否命中注定,都不该再荒废时光,做出点事业,也不枉来此间走一遭。
“雨桥,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你走下去,助你达成梦想。”目光灼灼的看着凌雨桥。
雨桥心里说不出的温暖,人生际遇峰回路转,短短一日,却体会到了许多以往不曾拥有的美好。
相视一笑,紧紧相拥,无关其他,感受彼此的心跳,贪恋此刻的安逸温馨,任他明日覆地翻天。
从西北边关前线回到京都须两个月,再加上杨剑为一方守将,离开边关,须做很多安排才能离开,而皇帝必然已经安排好替代杨剑的守将人选,毕竟只有拿回兵权,才算真正架空杨家,再有其他动作,也不会担忧军中有变。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凌渊万万没有想到一着不慎差点给东凌带来灭顶之灾,此是后话。
新年伊始,便是东凌的一个重要日子,皇帝凌渊的生辰。
泰和十二年春,二月十五,是皇帝四十五岁寿辰。
皇帝正值盛年,勤勉有加,东凌一扫去年入冬时那场自然灾害的阴霾,开始春耕,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繁盛景象,各地方上表恭贺并敬献贺礼,南疆,西蜀等藩属邻国均派遣使臣带着礼物前来觐见贺寿,以示友好。
京城更是热闹非凡,多了许多外地商人。
凌雨桥和杨启经过两个月的筹划准备,只为了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
“算算日子父亲和两位哥哥不日就抵达京城了。哎,我心里还真是没底。”杨启站在窗边看着院中刚结苞的桃花说道。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父皇既然召他们回京,且这会儿都该到京城了,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手了,至少不是现在。父皇生辰,各方的势力齐集京城,他们回来反而比在外面安全,我们做了许久准备,定保他们无虞。”
“但愿”
两个月来,杨启将杨府密室里的书籍手札等读了大半,除了练剑就闭门研习排兵布阵之法,再就是写了训练手册交给张持冯立许寒三人,训练驸马府和公主府的侍卫们,使得两府的防卫力迅速提高,毕竟是贴身保卫身家性命的力量,最好的装备最严格的训练,都是为了防止杨府的悲剧重演。
凌雨桥更是忙碌,楚令月将楚家在京城的明面上的产业以及一些暗中的赌坊青楼之类的生意都告诉了雨桥。京中两大掌柜楚贤楚流和负责情报收集的楚九,都直接听命于凌雨桥,两个月来三人对凌雨桥心悦臣服,不得不感叹,这小小姐比楚令月当年的手段还要老到犀利,心中甚是欣慰。
楚家门风严谨,不贪恋权力,但手中已有的资源却足以牵制所有可能的敌对势力。青楼茶馆类的生意是搜集信息的好地方,而赌坊之类的又掌握了很多人的把柄。
还有五日便是父皇的生辰典礼,该来的人都来齐了,也该会会“故人旧友”了,凌雨桥心中暗想,负手而立,长舒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激动和紧张。
东宫也很热闹。代表各地来京城的人,不管是想巴结依附太子的,还是只想置身事外保住乌纱帽而礼节性的拜访的,东宫门前,整日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听完管事念完几十页礼单,太子得意的笑了。为了树立一个清廉节俭的太子形象,东宫对于收礼这件事是很严格的,从不收贵重礼品,但怕辜负底下人的一片孝心,只是收些地方“特产”,而有些特别开窍能体会太子苦心的官员会用非常朴素的方式送出贵重的厚礼,这些人在太子看来都是日后可堪重用之人。今年是送礼人数最多的一年,在凌志远看来这代表越来越多的官员选好了靠山,开始选边站队了,且其中有好几个人以前好像还是吴王和六皇子那边的,这都让太子的心情不自觉飘飘然。毕竟任何时候要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你办事,花钱是必须的,想稳居东宫之位需要不断维系权臣结交更多势力,每年皇帝生辰自然也是东宫丰收的日子。
太子手下有两位智囊型人物,幕僚郭杰和蔡霆。郭杰四十出头,能谋善断,对于朝中的情况看得很是透彻,经常提醒指点太子以防行差踏错,凌志远对他很是敬重。蔡霆,倒是比较年轻,只长太子三岁,但武艺高超,一些不光彩的需要暗中费些手段的事情都会交给他去做,可想其人十分阴险狠辣。此时两人都站在堂中,一同听完了管事汇报的近几日宫中往来事宜。
“对于近来的一些事情,二位有何看法?”
郭杰先开了口,“殿下是说杨家被灭门一事?”
“是啊,这件事让本太子很是不安,不知道父皇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蔡霆接口道,“属下查了很久,线索也只能追查到幽玄堂,到底是谁给幽玄堂开了这笔生意,还没有查到。”
“照理说,杨忠死了,杨家没了主心骨,正是一举铲除杨家的大好时机,真是不明白父皇为何还要把杨剑和他两个儿子放回京城,早些时候有人来报他们离京城只有一个时辰路程了,暗中似乎还有什么高手一路护着他们进京。”
“皇上或许另有计划,我想没有人比他更想铲除杨家。”
“但愿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父皇有意无意的在疏远我。可是我自问并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而且有朝臣们支持,我一定能顺利登基。老五老六已经回京了,给我盯紧他们,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
一个高位者相对其他潜在的对手享受优势太久,不自觉会低估对手,而先入为主的观念认定的敌人范围,更会让他忽略很多显而易见的东西。没错,太子当了近二十年的太子,能入他眼的对手只有吴王凌瑞和六皇子凌烈,显然二人表现出来的安分让他放了心,而他更无法想象一向聪明乖巧的好妹妹凌雨桥也会是直指自己心脏的一把利剑。
杨府,杨启坐在前厅。两个多月了,杨忠的遗体早已下葬,丧期里府里还是一片白色。关于杨忠的死因,必然不能照实情全部告诉杨剑,怕生出什么乱子,须得一个周密的说法,对于这位尚未谋面的父亲,杨启竟生出几分紧张。
门房通报杨剑和两位少爷已经回府了,杨启忙迎上前去。并不是想象中的黑面将军,一身戎装,面色严肃,因为长途跋涉而满脸倦容,掩不住的还有丧父的悲戚。身后是两位兄长,稍稍走在前面的应该是大哥杨沣,最后面的应是二哥杨霖,在盔甲的衬托下都是俊美英挺,奇怪的是面上并没有杨剑一般的沉痛。
杨启不动声色的观察一阵,上前行礼。
“爹,大哥,二哥。”
杨剑只嗯了一声,便直入后堂,屏退下人,直接沉声问道,:“你爷爷到底怎么死的?”
杨启目光一次扫过三人,答道,“爷爷其实不是病故,而是被人暗害了。”
杨剑闻言,红了眼眶,逼回泪水,“具体一点,是不是皇上派人做的?”
杨启不知道杨剑听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似乎有点脱离预计的情况。杨忠也说过杨剑为人忠厚,
可是此刻的表现可不像是忠厚良臣该有的样子。
“当夜在府里的人都死了,是专业的杀手,事前被下了药,只有我娘亲和碧瑶逃走,目前,下落不明。”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杨启决定还是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她们的下落。
“什么?”杨剑怒而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几显裂痕,“想我杨家满门忠烈,竟落得如此下场,皇上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杨沣,“爹,我们要替爷爷报仇啊!”
杨启仔细观察杨沣杨霖二人,可惜了杨沣为长兄还生了一副好皮相,为人却显得浮躁自大,杨霖从进门话不多,倒是比较沉得住气。
“爹爹,不知为何如此笃定是皇上下了黑手对付杨家。”
杨沣抢先道,“除了皇上在京城还有谁有这个能力一举荡平杨府,而且杨家倒了,他才能安心,他是最大的获益者。”
杨启对杨沣的印象又差了几分。杨霖这时才开口,“我离开西关前,有吴王的亲信给六皇子传消息,我无意中听到,言语中也是说是皇帝下了指令要除杨家,后来六皇子虽没有言明,也试着提醒我此次回京凶多吉少,想留我在西关。吴王在京中眼线众多,而且没有必要骗六皇子啊,所以,我想这消息应该是真的。”
相比杨沣,杨霖到还有几分头脑,只是面对皇族中人的政治权谋就太稚嫩了。
“父亲,大哥,二哥,稍安勿躁,爷爷的仇一定会报,但还需从长计议,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不管幕后黑手是不是皇上,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京中各方势力杂陈,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我等身死是小,切不可毁了杨家英明,辱没杨家家风。”
杨剑仔细想想,也赞同。杨沣还想说点什么,无奈被杨剑制止。
一番谈话,算是暂时安顿好三人,杨启愈发觉得这件事的蹊跷,隐隐的抓住些关键的线索了。现在就等人物一个个登场,自己露出马脚了。
太子,吴王,六皇子凌烈,杨楚沈李四大家族,风暴中心的大鳄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杨启凌雨桥一旁冷眼看着,赌局早已开始,现在该下注了。
作者有话要说:坐等明日皇帝的生日party!受吸血鬼日记影响,每到这种聚会舞会之类的,照惯例得发生点什么。
☆、变数
说说东凌的四大家族,东凌朝开国便是在世家门阀的支持下得的天下,其中最为显赫的为杨楚沈李四家。杨家以武传家,多为武将,但按祖制只有嫡传子弟定居京城,其他的早早分落出去;楚家擅经商,富可敌国,本家在江南杭城,楚令月母仪天下自不用说,如今族中最杰出的当属楚令月的侄子楚云瀚;太子生母李云柔死的很早,但娘家的势力还在,皇帝念旧,依然给了李家很多恩宠和权力,家中子弟多在京中任职,皇帝又对其恩赏有加,也因此年轻一辈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值得一提的就是李益山,掌右禁卫军副都统一职,管着皇城的安危;而最特别的属沈家,与江湖人士交往颇多,本家在靠近西北边城的歧州,自古便是军事重镇,而沈家有两大生意,一是战马,二是粮草运输,说白了就是东凌的战略补给站,因为沈家历任家主交游遍天下,黑白两道都会卖面子给他,西北一带地势复杂,盗贼出没,除了军队只有沈家的商队敢运东西过去,现任家主沈友湛,也是江湖上相当当的人物,膝下只得一个女儿沈月秀,年方十六,却是自小行走江湖,看上去清秀可人,实际上可是个小霸王,性格说好听了叫开朗,直白点就是野得没边儿,至今待嫁闺中,可愁坏了沈家主。
此次皇帝寿辰,四大家族都派了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参加,任何权力的过渡都伴随着争斗倾轧,而这是他们通往家主位置途中最后一轮考验,结交权贵,得皇帝赏识认可,为家族利益发挥他们的运气和才智。
东宫。
明日便是父皇的寿宴了,此次来京的人可真不少,比起往年要隆重许多,杨府的事情想必刺激了很多人吧,哼,封锁消息也只能骗骗普通人,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的。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太子品着酒,一边想到。
管事进来禀报道,“太子爷,吴王和六皇子来了。”
凌志远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会来?
“快请。”
“呵呵呵呵,太子老哥,果真是会享受的,老远都能闻见酒香了,这可是皇宫特供的佳酿!我等可是只有宫宴上才喝得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话的,正是吴王。
只见来人手持折扇,玉树临风,儒雅俊朗,笑容更是让人感觉春风拂面般舒适,身后跟着一古铜肤色身材壮实年纪稍小的男子,就是镇守西关的六皇子凌烈了。
“五弟六弟,一年未见,今日正好,来,我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六弟,这下咱们有口福咯,太子哥宫中的珍酿,今日一定不醉不归!哈哈。”
酒菜很快摆上,太子坐主位,凌瑞凌烈相对而坐,寒暄几句,也就聊聊近况,说说吴地风情,边关情况,没什么实质的内容。太子一时都怀疑二人纯粹是来蹭酒喝的,拿捏不准。
凌瑞凌烈一母所生,自然感情最是深厚,吴王其人也是文武双全,可惜子以母贵,加之长幼有序,皇帝虽然疼爱这个儿子,也只好早早封了王送离京城去封地,让他绝了念头,殊不知一个有能力飞的人是不会甘心匍匐于地面一生屈居人后的。
六皇子凌烈出生时恰逢西蜀有一场叛乱,不知是不是天意,此人从小就喜欢捣蛋调皮,跟着侍卫习武摔跤,唯独不爱读书,皇帝喜文,看着这么个儿子搁在眼前也碍眼,由着他野,他想当将军,本以为让他在禁卫军中吃点苦头就会知难而退,谁知做得有模有样,皇帝给他闹得没法,只好派他驻守在几乎没有战事的西关,一晃眼也有两年了,军中的历练,让他做事越发沉稳。
这些太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时刻提防。
酒至半酣,凌瑞凌烈起身告辞。
出了东宫,二人上了马车。“六弟,觉得太子如何?”
“五哥,论识人谁能逃过你一双火眼金睛,太子在东宫待得太久了,五哥又何必问我。”
“哈哈,知我者,六弟也。”
皇帝生辰,京城加紧布防的同时,也装点的很是喜庆,为显与民同乐,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取消宵禁,已是戌时,街上还灯火通明。杨启独自在街上走着。
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再有这样的宁静了吧。杨启喜欢一个人慢慢散步,在喧嚣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想些事情。
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冲过来和杨启撞了个满怀,杨启皱皱眉头,拉开这孩子,刚想开口,那小子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哥哥,这是一位叔叔让我给你的。”
杨启马上反应过来,警觉地环顾四周,不过想那人也早走了。
一方颜色素净的丝帕,打开一看,上面两行小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落款没有人名,却是同欢二字。 唐婉,她也来京城了。
想到当初在洛南的清宵阁,杨启不自觉回忆起当晚。而想到唐婉,杨启鬼使神差的耳边竟响起凌雨桥的那句,色字头上一把刀。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赶出脑袋。杨启对自己的表现很是不耻,太丢脸了,老婆早娶回家但是还没有追到手,自己却先有了惧内的某些前兆,不好不好。
哼,落款同欢,这个时候自然是指京城最大的艺馆同欢苑。也是,大晚上的,酒楼茶馆早关门了,还开门营业的可不就这类营生了么。
一想到如果凌雨桥知道自己去了艺馆,还是去见艳绝天下的唐婉,那脸色会不会精彩?还是她根本不会在意?杨启很是不忿,凭什么只有她在这里纠结,想到这儿,大步朝同欢苑走去。杨启所不知道的是,同欢苑的老板,姓楚,叫楚流。
同欢苑从内外装潢到行事风格,处处透着内敛雅致。杨启刚走到门口,便有一年轻男子走上前来。
“这位可是杨启杨公子?”
“正是在下。不知...”
“想必公子已接到信物,我家主人已在雅间等您了。”来人衣着不说华贵也不太差,言语间神态自然不卑不亢,杨启跟着他进了苑里,到了后面,穿过一个种满桃花的院子,便是一间厢房。
“我家主人就在里面,公子请。”说完径自离开。
推开门,一位身段婀娜的佳人背向而立,缓缓转身,正是几月不见的唐婉。
美人一笑,好似满园的桃花都开了。“杨公子,别来无恙”说着引杨启入内。
“婉姑娘,也来京城凑凑热闹?”
“呵呵,是人爱凑热闹,还是那热闹太爱招人,亦或若无人问津也便无所谓热闹。”
不着痕迹,玩儿了手太极。
“是杨某落了俗套了,皇上寿辰在即,京城很是热闹,便以为世人都是为此而来,该罚该罚,哈,已经闻见酒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