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关残忍,本性而已。
这也与她无关,她只是个神继者,只需要听从指挥,多余的东西应该全部摒弃掉。
“09,这个任务,你也参加执行。”
“是。”
“结城律可能拥有极为特殊的能力,是这里所有的神继者都要仰望的,强大的能力,正因为如此,他的能力对于组织的发展极为重要,任务成功,我们甚至可以开启新的时代,09,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神使——月城芽——这里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她用一种信任的目光看着她最忠诚的属下,内心微弱的期冀着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回应。
“是。”
阴柔的帅气脸庞仍是古井无波般平静,回答她的也仍是一个字。
果然如此。
月城芽挥挥手,09退下。
三天,不过弹指一挥间。
直到第四天,还是风平浪静的,像是旋风来临前的海岸,湛蓝的海水微澜,平静美丽中蕴含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律倒还是轻松快活,在酷热的天气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精致锁骨在白色布料间若隐若现。
他腕上多了支名贵的黑色手表,据凛说那是专用的联络器,只要地球上还覆盖着网络,就没有它联系不上的地方,当然,凛也带了一支。
这个学期即将结束,马上就是期末考试,考试完是花火大会,所有的社团,一如既往的不甘于平淡,积蓄了力气要在这学期的最后一段时间大爆发,人气王律自然是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只有你没有社团啊。”用律用的最顺手的小林学长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喂喂——明明是在记恨我没有叫你学长,就不要说的像是‘实在没人了勉强用用这个家伙吧’这样,很虚伪诶。”律脱下厚重的衣服,金色发丝汗湿了两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甩甩头,成功让脑子被热气塞满的自己精神了点。
“真是的,结城学弟在说什么呢。”小林笑眯眯的接过服装,咬重了学弟两个字。
“热死了……”
蝉在窗外高大的树木上嘶鸣着,窗口吹进来的风也是灼热的温度。
“社团活动已经完结了吧,记得给我报分数啊,我先走了。”
汗湿的白衬衫竟然在走了几分钟后被高温烘干了,原本的汗水仿佛结成了细小的盐颗粒,附着在后背的皮肤上,这令他浑身上下有虫子在爬行般,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不舒服,律扯扯衣领,加快了脚步。
帝光学园偏僻的林子后,有个废弃的洗浴室,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淋浴还能用,虽然只有冷水,但在这种天气,律几乎天天都要过去冲个澡再回家,专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整齐的摆放在里面了。
太放纵自己的欲/望了。
律感叹着,经过一处宽阔的空地时看见一个身影正在打篮球。
这个时候学校除了社团几乎没有人了,律觉得有点奇怪,便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他打的很好,灵活的运球,锐不可当的气势,修长结实的身材非常有力,那颗球在他手里比最乖巧的孩子还要听话,带球跑,投球,接球,他玩得快活,花样百出。
律已经认出了他,篮球部的黄濑凉太,风靡学校的奇迹的世代之一,不过因为篮球部是征十郎的地盘,他倒是不怎么去,对他也只是碰过两次面。
好热——
透过树叶间隙的刺目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律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来目的,起身走人。
唰——
激烈的风声在那一瞬间传进耳膜,一颗红色交织着黑色线条的篮球几乎擦着耳朵飞了过去,敏锐的耳朵下一刻将轻微的刺痛传达给他。
……如果他刚刚没有因为脚麻往旁边偏了一步。
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
两人同时在心里想道。
球体骨碌碌滚进了前方的灌木丛。
“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边有人。”
黄濑凉太跑了过来。
律盯着他诚恳的脸看了两秒,没有更多打量,然后他像他一样阳光的笑起来。
“没事,又没有受伤。”
一滴血珠,悄悄凝在耳朵上被擦破的皮肤上,然后缓缓向下流去。
手心突然灼热起来,他缓慢的,捏紧了拳头克制那种灼热感。
内心却忍不住开始颤抖,然后疯狂振奋。
☆、黑篮卷
律不确定那是不是个意外,他并不为此感到慌张与不安,但他还是让凛调查了有关于黄濑凉太的一些资料。
他如平时一样开玩笑似的对凛说:“如果是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当然糟糕了,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有几个人,但是对方却对他的各方面一清二楚,这样看起来就像把一枚棋子和一堆棋子分别放在天平的两端,输的必定是他,可怜的那一枚棋子。
似乎已经注定的事情。
他在笑着说话,眼睛却透出野兽一样的光芒。
“我去接近一下他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自己将脖子送到别人刀上的愚蠢行为,律似乎有极大的兴趣,他张开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那一看就养尊处优不堪一击的脆弱双手,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在黄濑凉太旁边时,那股力量到了最强劲的地步,几乎快要破体而出。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要去掠夺。
不然你什么都得不到。
“结城,你在发什么呆啊?跟你说了三遍了!”
同学三五成群的讨论着,嘈杂的说话声不间断的传进耳朵,旁边同学推开凳子起身时凳脚刮擦过地面发出难听的嘶鸣,律迷茫的眨了眨眼,班长愤怒的脸渐渐清晰。
这里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班长美和一生气就推眼镜的模样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歉意的冲班长笑了笑,嘴里说着“再说一次吧”心里放下了怀疑。
最近真的是容易想多呢,神经太敏感了吧。
律听着班长的话,思绪又飘远了,他为什么会敏感呢?
他的意识在阻挠他继续想这件事情。
“听好了!就由你去接待转学生,一定要小心对待!知道了吗?”
美和手指敲击着桌面,镜片上反射过一道白光。
“知道了知道了。”
转学生……
他们班什么时候有这么稀有的存在了,而且在学期末的时候转学过来,那两个转学生是笨蛋吗?
律的腹诽绝不会表现在脸上,他离开教室时站在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熟识的面孔突然变成了一张张还没有刻上表情花纹的面具,木头漂亮的纹路上眼睛和嘴巴的地方是两个幽深的黑洞,里面旋转着漩涡,之前的打闹好像从未存在过,他们所有人都用那张脸,散发着恐怖的气势,直勾勾的盯着站在门口的律。
这是他的……同学?
“结城,你怎么又发呆了?”美和跑过来,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律再看了眼教室,同学充满了恶意的面具脸已经不见了,看上去这群年轻人是那么青春,活力四射。
律充满怀疑的眼神看了眼栗色长发,戴着眼镜的美和,她正在气冲冲的看着他。
“呀——好痛!”
她突然叫道,因为律用两根手指扯住她脸颊的一块肉,用力的向外拉。
听到她的呼痛声,律松了口气,道了歉后放开手指飞快的跑掉了。
面具什么的,应该只是幻想吧。
☆、黑篮卷
被律心里暗称为笨蛋的转学生在老师办公室内坐着,一个黄色头发黄色眼睛,长的不错,看起来有点眼熟,另外一个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机,黑色顺滑的头发有点长,他抬头时那双血一样的眼睛露了出来。
像蛇一样阴沉又恐怖的家伙。
律咂了咂舌,心里却下意识的觉得这边这个一看就不近人情的家伙比那边那个阳光开朗的家伙更舒服点。
“你们好,我是结城律,今天由我带你们参观学校。”
“学校早就参观过了,能直接带我去教室吗?”
黑色头发的男生先出声了,他把手机放回裤袋里,摆出了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这个……”
黑发男生似乎懒得多说话,他对这种状况极其不耐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走近律,无形的压迫力也随之而来。
“或者告诉我班级的位置。”
“嗯。”
律感到有些棘手,把班级的位置仔细的告诉他后男生干脆利落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仆人,你还醒不过来吗?”
风一样轻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
仆人……?
还有那句话,什么意思?
律若有所思的转过头,那个名字都没有自我介绍的转学生已经走远了,垂在腿边的手指间一点刺眼的寒芒吐露,又很快消失在手指的缝隙间。
那家伙,刚刚在玩的是刀吧?!
“你好,我叫黄濑凉太,等下还要上课,所以能快点吗?”
“那就走吧,不好意思走神了。”
“嗯。”
律的掌心,猛地灼热起来,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
旁边走过来站的极近的黄濑凉太身上涌动着什么微薄的力量,而他的身体告诉他,那种力量可以属于你,只要你……
只要什么?
“怎么这么爱发呆啊?”
把它抽出来。
从黄濑凉太的身体里抽出来!
律不想被那个声音迷惑,他退开两步,将自己和黄濑凉太间的距离抽开,脸上露出虚假的和煦的笑意,“抱歉,跟我往这边走。”
黄濑凉太不爽的把手插/进了裤袋里,跟在结城律身后,却为去的地方感到有点惊讶。
他直接问了出来。
“不是参观校园吗?怎么直接去教室了?”
“我绕了路走,你怎么知道是去教室的呢?那只能说明,你对这所学校很熟悉吧。”
律笑着转过了头,映入眼帘的是黄濑因为阴险的表情而扭曲的面容,然后极快的闪过一抹白芒。
律急忙往旁边一侧躲开了刀的袭击,黄濑见状冷笑一声抽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太阳穴。
律立刻举双手投降了。
黄濑这下倒是不急了,他做起了他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玩弄已经捏在手心里无力逃脱只能等死的猎物。
脸上蒙着一层皮的感觉着实不爽,眼看着任务就要完成他放松了警惕,直接摸到脖颈下极不易发现的,与皮肤颜色质感一模一样的接缝处,用力一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一层皮随着裂纹从他脸上剥落,极其神奇的是底下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银色的短发,几缕乖张的翘起,面目清秀,眼角傲慢的挑着。
“怎么样?想要哭嚎吗?”
他转了个枪花,语气轻蔑的问道,显然对他这种直接举手投降的猎物很是不屑。
“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值得组织下A级任务指令的,草包一个。”
律还摆着看上去有点可笑的举双手投降的姿势,他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神继者,笑了。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大概知道了。”
☆、黑篮卷
神继者都是异能者。
这是凛调查到的资料里重要的一环,照理说这样的组织拥有这样的力量,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它成为众统治阶级的眼中钉也不为过,因为没有人可以忍受自己在睡梦中被人杀死,但是Z组织却存活的好好的,并没有什么势力主动对它出手,甚至于他的存在除了立于金字塔顶尖的与它或多或少有些关联的人,竟是无人知晓的。
答案很简单,神继者人数稀少,异能都不太强,而且他们很少出手。
这个世界生活的大多数都是庸庸碌碌的平凡人,一万个里面能出一个异能者就是很高的概率了,更何况对这强大力量有意的不只是Z组织,异能者总会有很多去处,异能者的下一代并不会是异能者,有些异能会随着时间而变弱,消失,Z组织看起来很强,但对于结城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也就是个纸老虎。
律知道,多年来幽灵一样埋伏着的Z组织这次对他出手,那必定是他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特别到足够让Z组织的领导人冒着可能被杀的风险下达了命令。
所以他没有告诉家里。
按照之前的脚步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也太无聊了。
他喜欢意外,还有刺激。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来了阿凛,这个与他喜欢着同样刺激却比他更重口,更危险,更扭曲的家伙。
粘稠的血浸透了薄薄的布料,神继者用力把刀□□了他的身体,眼里含着怨恨与恐慌重重倒了下去。
刀刃没入一半,剩下的刀刃和刀柄溅上了鲜血,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疼到麻木,律费了不少力才勉强动了根手指。
地上散落着神继者用来伪装黄濑的皮囊,五官头发皆惟妙惟肖,律喘口气,喉咙里呛出了点血腥味。
幻境已经消失,他还躺在公寓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之前学校里的场景不过是神继者的一场杀局。
“被捅了几刀?”
凛踏过地上的一片狼藉。
律奄奄一息的躺在沙发上,衣服破烂血迹斑斑,他却扯起嘴角笑得极为开心。
“三……刀。”
他在夺取那个神继者异能时他明显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疯狂的反扑,他把他的枪打飞了他就硬生生凭着那把刀在他身上开了两个血口子,最后异能彻底被剥夺时竟然还用尽全力捅了他一刀。
可惜啊,从此以后,他就再也当不了神继者了。
这才是第一个冒出水面的神继者,他对于接下来会来袭的神继者们,可是越来越期待了。
律又笑起来,他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风携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在公寓里肆意欢腾,他过肩的金发被风扬出好看的弧度,每一处的线条都完美到极致,眼睑微垂,又长又直的睫毛细密迷人,在脸上映出扇状的影子。
他有一个完美的足以迷惑任何人的壳子。
凛不耐的咂了咂舌,拿了个医药箱过来。
他从里面找出酒精,干净的纱布,还有止血药,然后他站在了律面前。
“稍微给你处理下,别太感谢我哟~”
律看着他直接用刀划开了他的衣服,失血过多的症状开始体现,他浑身发冷,脑袋昏沉。
“啊……谢谢……”
意识沉入了一片黑暗。
“啧。”
凛咂了咂舌,开始着手处理伤势。
“说了不需要了。”
☆、黑篮卷
律第二天一早就醒来了,他躺在床上,控制着那感觉是流窜在身体里杂乱的线条一样的奇异力量,使用时房间会突兀的有一半变成森林,树木茂密,另一半则是原本的房间模样。
他知道,这是他还不会完全控制,对于异能的控制远远比不上达到炉火纯青的异能者,收起幻境,他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般整个人感觉到了深深的疲倦。
消耗太大了……
凛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他周围还萦绕着无形的杀气,身上的衬衫上多了一大片颜色暗沉的呈放射状的血迹,律的视线随着那血迹的痕迹向下,到了黑色的裤子就看不到了,是被黑色遮掩了吧。
他白皙的脸颊上溅上了两滴血,用袖子随意擦成了胡乱的模样,手上端着的白粥飘着清淡的香气,律听见自己肚子发出一连串的气泡似的咕噜噜声,这大概牵扯到了伤口,腰部又传来剧烈的疼痛。
虽然说保全自身的同时还夺取了异能,但现在真的与废人也差不了多少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律苦笑,凛已把粥放到了他旁边。
他自然不会做出什么把粥吹冷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吃的事情,他也从来没有做过,昨晚守了一晚上,又解决掉了两个趁着律受伤过来偷袭的神继者,他的精神保持着超高度的振奋,到现在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
律这个腰都直不起来的伤患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凛把粥往床头柜上一放,然后,他就转身进了浴室,走到半途中还扔了把枪给他,差一点点就砸在他的脸上了。
一碗普通的白粥,上面还漂浮着两颗看上去就知道半生半熟的白色米粒。
这个从没下过厨的家伙能做出这种看起来能吃的东西应该也值得庆幸了吧。
律又在床上躺了会,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后用手撑着床成功让自己坐了起来,腰部的伤口痛到麻木,估计是撕裂了,他端起碗,拿着勺子开始喝粥。
好难喝……
生涩的米粒的味道和着淘米水一样的米汤味占据了全部口腔,给受伤的人吃这种厨艺劣等的产品,真的不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吗?
律自己的厨艺是很好的,虽然说这碗粥里可能包含了许多东西,比如可能是某人的第一次下厨这么值得纪念的东西,但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律果断把粥放回了床头柜,然后把勺子摆成和他放过来时一模一样的样子,假装没有动过这碗粥。
他费力的让自己又躺了下去,心里不由哀叹。
他这是在干嘛啊……
被子掀开一个角,一具带着湿润气息的身体钻了进来,裹上了被子。
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空气中飘荡着律身上的血腥味与药味,他说了句“真难闻”,然后闭上了眼。
——真觉得难闻就去睡客房啊。
律无奈的轻轻拍了拍他睡觉时都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又给他捏了两把,试图让他放松点。
现在看来,有了力量的他倒像是累赘了。
不。
说成米虫更加恰当吧。
☆、黑篮卷
真正的黄濑凉太在城郊的废弃工厂被去那儿踢球的小孩子发现了,据说被麻绳绑住了四肢捆在柱子上,不知道多久没进食了,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件事很快见报,黄濑凉太本身是个名气不错的模特,有着为数不少的女粉丝,在帝光更是中学篮球界强劲的一员,奇迹的世代之一,他入院后,帝光校园内掀起了极大的波澜,几乎跟黄濑一个班一个社团的同学在他本该失踪的那段时期每天都见到他,篮球部的更是惊奇无比,最后这玄幻般的事件有了警/察的介入,却又在调查后很快不了了之。
赤司征十郎知道那是因为有各方面势力插手的原因,即使这件事明面上过去了,他也要把那个假黄濑揪出来。
他调用的势力一动,一直在注意着Z组织的凛就知道了,然后律也知道了。
律这才想起关于那天那个被他夺取了异能的神继者。
“你怎么处置他了?”
“跑掉了~”
“嗯。”
跑掉了——回去了——把他的异能情况告诉组织了——所以最近才这么平静,可以这么理解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异能情况出乎组织意料之外,所以不对他出手了?
后面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吧。
律手指弯曲,指关节漫不经心的叩着茶几,另一只手则撑住了下巴。
不管怎么说,只要发了卡,为了Z组织的名誉他们也不会放过他的,所以说他要做的只是反击,或者攻击。
多亏了凛拿来的药,伤口愈合的速度比起平时来几乎快了几倍,不过副作用是疼痛感更加严重,一开始是细细密密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疼,虽然难受但还能忍,突然变成了狂风暴雨似要吞噬一切的疼,他躺在床上几乎痉挛,难受的用手想去撕裂伤口,然后阿凛冷冷的朝他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他伸到一半的手打进了床铺,然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一瞬间因为那种接近死亡的危险感每一块肌肉都像被冰箱冻过那样僵硬,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他眨了眨眼,勉力勾起一个笑,却再也没有试图去抓过伤口了。
“如果这点痛都不能忍受,你还能活多久呢?”
他的语气难得一见的不那么甜腻,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说,我帮你解放吧。
才不需要。
解放什么的。
凛看起来那么冷酷,似乎会毫不留情的把他当垃圾一样踢开。
律知道他不会。
若非要说这是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自信,那便是来自人类最原始的感情了。
大概一开始只是对他感兴趣的把他当成打发时间的无趣了就可以丢掉的玩具,现在却对他产生了感情。
正因为如此,保护他这个累赘,给珍贵的药物给他疗伤,为了他去碰从未进过的厨房,在他意图自残时一枪擦过了他的手,告诉他,如果你无法忍受我来解决掉你。
真是奇妙啊。
感情这种东西。
左右了人的行为模式。
“你在笑什么?”
一双手从旁边勾住了他的脖子,隐隐给了律窒息的感觉,他缠的太紧了,像是附生的藤蔓般几乎勒进他的肉里,那并不是说凛的手臂,他的手臂只是松松的勾着,那是律所感觉到的,凛的感情。
强大,危险,病态,无处不在,令人窒息。
“也许我该给征十郎打个电话。”
凛放开他的脖子掏出手机,点进一个软件,屏幕上是他不认识的字,他也不避讳他,轻巧飞快的点着键盘,律移开了视线。
他又笑了。
凛肯定已经调查过了,所以他没对征十郎这个人表示什么疑问,连作个姿态都懒得。
看,多么危险的感情啊。
它会让你想要控制一切。
律拨通了电话。
“喂?”
“征十郎,你再插手也调查不出什么了。”
请假时间刚好避开这件事件的结城律说出这样的话,稍微联想一下,他请假的时间也太巧了,明明之前还像个笨蛋一样轻浮的到处吵闹,转眼就生病了。
赤司微微眯起了眼睛。
“跟你有关吗?”
“啊——大概有那么一点吧,征十郎偶尔也听听我的劝告嘛,不会害你的~”
“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是些很危险的事情吧,没那么容易解决的事情,黄濑只是不小心被牵扯进来了,类似的事情以后应该不会有了。”
因为要放暑假了啊。
他很快就会以正当理由不引任何人怀疑的离开这个地方,以他为目标的神继者自然不会在赤司大少爷还在的帝光学园兴风作浪,所以这算起来因他而起的波澜也会因他而回归平静。
“你似乎已经有什么打算了。”
赤司没说要他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他知道这个狡猾的家伙从小就是这样,不愿意说的即使说出来也是十分假,没有一分真的信口雌黄,他没兴趣获得假的消息。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没有打算了,那么就这样,再见。”
律说完那最后两个字,挂断了电话。
“阿凛,你说,这声再见,会是永别吗?”
他突然惆怅的轻声说道,湛蓝色的双眼怔怔注视着前方,似乎失去了焦距,声音轻的如同窗口吹进的微风,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任性地走了这么危险的道路。
隐瞒着家人,朋友。关系好的,关系坏的,都不知道。
如果因为这个任性的决定一不小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吗?”
凛看都未看他,仍盯着手机,答道。
“矫情。”
律:“……”
——好像是有点。
☆、黑篮卷
“不可能……他的能力……”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书房中细微的传出来,侍立在门口的月城芽握着那根与她差不多高的权杖,笔直如松的站着,绷紧着面颊,显出一种守护者的姿态。
像是国王身边最忠诚的骑士一样。
Z组织暂停针对结城律的一切活动。
这个命令,是她下的。
夺取。
根据被剥夺了异能的55号反映给组织的情报,结城律的异能竟然是夺取!
这不对!
作为唯一领导者的心腹,月城芽对这件事感到深深的震惊。
不应该是这样的,通过那个疯狂科学家的话,他的异能明明是……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意外了……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无形的张力却庞大的连月城芽也一并笼罩在内,她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美丽的脸庞也褪去了血色渐渐苍白,时间并不长,月城芽却忍不住吐出了一口气。
令人敬畏,战栗的强大力量。
“这是最后通牒,如果你还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处理那个瞎子也就是活动一根手指头的小事。”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的说着,两根手指夹着的烟燃出一截长长的灰色烟灰,他把烟漫不经心扔在了烟灰缸里,看着它在一堆烟灰与烟头中火光渐渐湮灭。
“人我会尽早给你带来,希望你不仅仅只有大胆的狂想和空洞的理论,安木博士。”
电话挂断了。
“月城。”
“是。”
穿透门的声音低沉微哑,里面的人并没有刻意大声说话,声音便显得有点模糊。
没有丝毫懈怠的月城芽靠近了门一点,恭敬应道。
她洁白的脸上带着点狂热,像是一个面对神明的忠诚信徒一般。
里面的那个人,于她而言便是与神明也差不多了。
“让他和他哥哥通话,结城律任务等级上升为S级,尽全力追捕。”
“是。”
A级升为S级。
月城心里有点惊讶,应声后离开了。
长长的回廊幽深的像是怪物的肠道,空洞而漆黑,这种地方永远只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譬如腐烂,譬如死亡。
月城微微皱着眉,她对这里已熟识的闭着眼睛就能过去,有节奏的脚步声渐渐传远。
A级升为S级?这种事情,还只有在几位有了异能并且极为强大令组织损伤惨重的天才上发生过。
不过那几个都是百年难得一出的妖孽,结城律虽说异能强大可也有致命的弱点,更何况他还处于负伤状态,有必要将他提升到S级吗?
太过于调动组织核心力量神继者毫无疑问会引起外界的注意力,结城律的异能已确定为夺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那个疯狂科学家又向大人说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结城律为什么没有向家族反应自己已被定义为逃亡者,但这种情况无疑是对他们极为有益的,现在命令发布出去关于随后即会到来的结城家势力的攻击也要做好相关的准备,不能坐着挨打。
月城思考着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并在心中默默排演出最适合处理的方案,这时她已经转了几个弯走到了走廊尽头。
在她面前的是一扇木门,简简单单的,一道金色光线透过缝隙照射出来。
她推开了门,光线斜着照出来时心里瞬间已想好了接下来的说辞。
☆、黑篮卷
一个少年的身影背对着门,正在给一大簇一大簇的花浇水,这里是个空中楼阁差不多的地方,同时也是个花房,入目皆是一片美丽的绿色,不同形状的叶子或是肆意张扬或是含蓄内敛,错落有致的花盆摆放,比起那段长廊来说,这里简直就像是天堂。
月城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景色,她是组织里来的次数最多的人,一个月总有两三天是待在这里陪少年说说话的,因为除了她和送饭的,也没人来了。
少年背影看上去清瘦修长,亚麻色细软的头发稍微有点长了,发尾搭在脖子上,他的身边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月城桑,好久不见。”
说着,少年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却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好久不见只是问候语,他是见不到她的。
安木白泽放下花洒,他嘴角总是向上翘起勾着一个弧度不大的微笑,“需要吃些点心吗?”
“不了,你哥哥能联系你了。”
“哥哥的实验总算是忙完了吗?”少年惊喜的说着,又不由得带上了一点抱怨。
真是的,一直只忙着工作的哥哥一年间连电话都稀少无比,还拜托友人让他住到了这里,虽然说的确很适合他这个瞎子,但是……感觉完全失去自由了。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了。
“只是抽出时间了而已。”月城芽应付过白泽的问题,拨通了电话递给他,“想聊什么就聊吧。”
安木白泽接过了电话,话筒里还是在等待接通的声音,他朝月城芽的方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比较远的地方打电话。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是比较隐私的事情,当着别人的面表达自己对于哥哥的思念或者谈着一些琐碎的事情都太让人害羞了。
然后他敏锐的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往他相反的地方去了。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背过脸去,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惊喜。
“喂?哥哥!”
“嗯。”安木白夜弹开烟灰,嗓音有点嘶哑,玻璃窗上模糊的他的影像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爬上了几根血丝,“最近还好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哥哥才对吧!”
……
花草被温柔的少年精心侍弄的很好,月城芽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幼嫩细小的白色花瓣。
清晰的纹理脉络,五片花瓣包围着小小的嫩黄色花蕊,不过指头大的花朵,香味淡到快闻不到,月城芽疑惑的收回手指。
这是她在这里从未见过的花。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对花并不了解,或者是开的时节没看见吧。
身为上位者久了居然开始习惯性保持着疑心,这可不太好。
这个单纯的少年从来都不归属于她的敌人列表。
“你喜欢它吗?”
白泽一只手拿起花盆,他对这里的熟识超过任何一个人,有时候他的举动与正常人无异,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递给了她。
“开心吗?并没有聊很久呢。”月城芽随意的问道,接过了手机。
“嗯,你喜欢它吗?这种花。”
“还不错,它叫什么名字?”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救赎。”
“救赎?”
“这一盆送给你了,听声音感觉你有点疲倦呢,希望它能帮助到你。”
白泽微笑着,绿色的枝叶间簇拥着一大团的白色花朵,那花瓣和他的笑容一样柔软。
“啊——”月城本想拒绝的,却看见了他的笑,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这个少年呢,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回去放到卧室吧。
似乎真的稍微感觉到了花朵宁心静神的作用,月城芽再次走在长廊上时拨了拨它的花瓣。
救赎吗?
真奇怪的名字。
☆、黑篮卷
“花火大会?你不会太有闲情雅致了吗?”凛双手抱胸,拖长的语调透着一股浓浓的威胁味道,盯着还不知道自己提出了什么爆炸性意见的满脸天然的人。
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底红鱼纹的浴衣兴致勃勃的往凛身上套,“有什么关系吗?”
凛刚想挣脱开眼前一花,竟是被一朵花挡住了,他不耐烦的取下那朵大大的糊在他脸上的花,律得逞的给他披上了浴衣,那朵花在他指间点点飘散。
“还不错嘛。”
他俩身形差不多,略宽松的黑色浴衣披在凛身上,整个人外放的危险气息似乎都内敛了,当然,只是似乎。
他不耐烦的咂了咂舌,突然用力捏住了律的下巴,逼近两步,直到律后背抵上冰冷坚硬的衣柜门。
“你是被安逸麻痹了吗?还有心情去花火大会?嫌自己没跑到组织眼皮底下吗?”
“还是说?”
他缓缓欺身,视线错过了他的眼睛,落在了他洁白的耳垂和颈部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他离的更近了,仿佛能看到血液的流动,受内心欲/望驱使,他凑了过去。
“嘶——”
律痛呼。
不用说,肯定出血了。
先受创的是耳垂,整只耳朵像被咬下来的痛楚还未扩散颈窝处被狠狠咬了一口的痛随之而来。
律对于凛这种有暴/力倾向的行为,采取了一种奇异的态度。
他伸手环住了凛的背,手松松的搭在了随时都会滑下去的浴衣上。
简直像个吸血鬼一样。
律无奈的心里抱怨,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纵容他。
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而已吧。
“咬都咬了,就一起去吧。”
依赖温暖般埋在他颈窝处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发丝蹭到了他的耳垂,痒痒的,他能感觉到湿滑的舌头在舔着伤口。
良久,大爷勉为其难的,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不过竟然在章鱼烧的摊位前遇到了穿着浴衣的赤司和黑子,这真是巧合了。
兴致颇高的律挥手冲他们打招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黑着脸的凛拖到了人群中,连目的地都不知道的随着人群流动,然后搁浅在岸边。
樱花树挂上了缤纷多彩的彩灯,映照着碧绿的叶子,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这个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那边的喧哗时不时传到这边,愈发对比的这边冷冷清清了。
律和凛坐在草坪上,惬意的背靠着一棵樱花树,他们分食了一盒章鱼烧,当然,大半都是律吃完的。
“真好啊……”
远处先是零零散散的放起了烟花,绚烂的花盛开在天边,刹那美丽后很快逝去,烟花越放越多,光影笼罩了那片天幕,人群也往那边涌去。
赤司征十郎漂亮的眸子看过烟火,落在某个停不下嘴的高大身影上,“敦,别吃了。”
“不要,小赤司也来吃嘛~”
青峰大辉吃了桃井五月的苹果糖被她追着打。
黑子哲也拿着鲷鱼卷,一只可爱的奶白色小猫咪跟在他身后奶声叫着,黑子哲也蹲下身,把一块鲷鱼卷放到了猫咪面前。
绿间真太郎买到了平常来说比较难找的幸运物,手上提满了在别人看来非常奇怪的东西却毫不自觉。
结城律蓝色眼睛温柔看着快落幕的烟火,金发被晚风吹的凌乱,他微微一笑,突然整个人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扯到了一旁,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伴着凌厉风声一支箭插在了他身后的樱花树干上,入木三分,箭尾还在轻微颤抖。
“袭击!”
☆、黑篮卷
宫野哲凛反应极快的抽出枪子弹上膛朝着箭的来处开了几枪,同时拉着结城律撤退离开这里。
对方不知道有多少人什么异能,正面迎击简直是以卵击石。
“只是这样而已吗?”
隐于河对面森林里的男人不屑的说,凛冽的眼神和有力的动作却证明他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轻蔑结城律,满弓,箭出!
“对于他来说,55那样必须依靠幻境迷惑性近距离接触动手的类型正好不过,因为他夺取的能力只有在接触到被夺取对象时才能使用,面对不需要接触也能取他性命的我们时,他只是个弱鸡而已。”
飞出的箭矢冷冰冰的闪着银光,箭上包裹着一层无色透明的微光,那是他的异能,命中。
“你不会把他弄死了吧,神使说了要活的。”
38抱胸站在旁边,黑色紧身衣完美的包裹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挽了个枪花,那几颗即将在他们身上开个血洞的子弹被她洞悉了弹道一一打落,射到了河岸松软的泥土里。
“我知道。”
他们,神枪手38和神射手39,组织里最出色的远程攻击组合,他们异能差不多都是命中,增加精准度,分开来说没人掩护战斗力衰弱不少,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能完美的发挥出两到三倍战力。
“神继者,看样子知道了你的弱点处于对面进行攻击,打死了过来捡尸体就行了。”
他们原本处于河岸的半中央,此刻借着树木的掩护往上跑,人们都去看烟花了,这一处冷冷清清的当真连个人影都没有。
“喂……这么说我不太好吧。”
结城律身上的旧伤口还没完全好,此刻才跑了几步就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估计伤口裂了。
一支冷箭又从背后袭来,宫野哲凛猛地把结城律一拉避开那支箭,却不曾想那箭竟然转弯了!
宫野哲凛已意识到不好,果然,结城律被转弯到前面的箭狠狠射/进了肩膀,那股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不稳直接向后倒去,知道再牵着宫野哲凛只会让他一起摔倒,结城律放开了手。
不过眨眼间,小河里溅起一朵大大的水花!黑色浴衣被水漂起来在水面若隐若现,却又被湍急的水流往下冲去!
该死!
宫野哲凛眼睛红了,他单手撑地直接往下一滑,瞄准了对岸树丛中的一点反光疯狂射击,滑到底时子弹也射光了,他把枪一收,跳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