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穿着浴衣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笼罩在了小河上,38和39顿时警戒的四处观察,他们鼻尖还有树木的气息,身边却是繁华的街道和拥挤的人群,偶尔有年轻的少女擦过他们的肩膀过去。
38习惯性的点了支烟,眯起了猫一样的眼睛,“幻境,人还在附近。”
幻境必须在异能者周围展开,所以结城律还在附近,只是利用幻境躲起来了。
“顺着血腥味找出来。”
39冷冷的说。
结城律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任何一个人,他却掩饰不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39往血腥味若有若无的前方走去,额头一痛,撞在了硬硬的东西上,那是树。
38毫不客气的嘲笑他,却也意识到这个幻境施加的幻境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平地,能让他们自由的走来走去,撞树还是小事,若是不小心走进河里那可就搞笑了。
血腥味最重的地方是正前方,人群中心,38和39根据之前对地形的记忆小心翼翼的绕了过去,树丛茂密土地松软,这本来是有利于他们的地形现在却变成了他们的牵制,他们不知不觉间便被分开了。
38左右打量着,试探性的往前摸了摸,透过前方少女摸到了一棵树,她正要绕行,手突然被握住了。
一个穿着粉红色浴衣的普通少女握住了她的手,抬起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那张普通寻常的面容上一双湛蓝的大大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那是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啊,映着橙色的灯光流光溢彩,显出奇异的美感,几乎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走。
38的迷惑不过几秒,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向手掌疯狂流出,她反应极快的又抽出一把枪,还未射击就被一脚踢飞,少女笑眯眯的在人群中夺取着她的异能,流动的人群完全遮住了他们。
“阿凛,她在拿刀吗?”
“啧。”
手掌被狠狠踩在了地上,38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中了圈套,明明血腥味是在那边没错的啊!
结城律淡淡一笑,最后一点异能流入他的身体,他放开面如死灰的女人,女人软倒在地上。
“谁告诉你,幻境只能模拟景象的?”
从少女的脸开始崩裂,整个幻境突然崩塌粉碎,露出原本的树林和河流,湿漉漉的结城律和宫野哲凛直接暴露在了38和正在七八米外的39眼中。
39毫不迟疑举弓放箭,宫野哲凛一脚把处于河岸边的38一脚踢开,38便沿着陡坡咕噜噜滚进了河里,结城律肩膀伤口还未处理,插着根折断了的只剩三分之一箭身的断箭,他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SHIT!”
“叫什么?!赶快跑!”
宫野哲凛朝39扔了几柄飞刀,拉着结城律转身就跑。
“你们跑不掉的。”
39躲开飞刀追了上来,取出一把小型弩/弓。
“你不去救你的同伴吗?被水冲走了哟~”
结城律回头看一眼那已经飞快摆上了五支短箭的弩/弓,还有心思挑拨他。
“拐弯!别回头看!”
“好——”
“挣扎没有任何用处。”
“被飞刀插在身上的人有资格这么说吗?”
宫野哲凛挥手,又是三把飞刀气势汹汹的飞去。
“你的同伴好惨啊,扔在水里没人管,还是阿凛好,阿凛你说对不对?”
“SHIT!”
这次骂出口的人,却是39了。
“喂喂?黑子吗?赤司电话我打不通,出事了!”
黄濑急得连他一贯的口癖都忘记了,睁大的眼睛里仿佛还在回放着刚才金发少年肩膀上插着一根箭摔入河里蓝色浴衣上满是血迹的惊悚模样,他怎么知道他只是来个清静点的地方就看到了这种杀人现场一样的东西,被袭击的还是他们学校有名的结城律!
就是他也知道结城律和赤司交情不错,可是赤司电话竟然这个时候打不通!
一个穿着黑色浴衣的人跳下去后这里突然人来人往吓了他一跳又突然没了,他是掉进了异次元空间吗?!
“结城律被袭击了!身上都是血掉进河里了!”
“先报/警,小心点,我知道赤司在哪,我马上告诉他!”
“嗯,保持联络,我在东边最角落的河边,河里好像又掉下去了一个人!从对岸!”
黑子挂了电话,往刚才与赤司碰过面的书吧跑去,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微拧。
究竟是怎么了……
还没有把奶昔带给你。
别出事啊。
☆、黑篮卷
“现在不能回公寓,虽然摆脱了那两个但是可能还有别人埋伏在路上,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宫野哲凛拉着结城律一路跑,39因为去救38便没再追他们,他们穿过森林现在站在荒凉的大道边,一个比一个狼狈。
风一吹,两个湿淋淋的落汤鸡都是一阵透心凉,即使是宫野哲凛也免不了抖了一下。
两人对视,突然齐齐笑了起来。
结城律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开心吗?”宫野哲凛问。
“开心,开心极了!”结城律大声回应他。
“感觉还不错。”
“对啊!”
前方隐约可见一点灯光正在朝这边驶来。
车子。
宫野哲凛自然的把头搭在了结城律肩膀上,没受伤的那边。
“接我们的人来了。”
“接我们?”刚刚的兴奋持续不到一分钟结城律就被又冷又痛的感觉打败了,他恍然想起,自己身上好像还插着根箭,伤口也裂开了,之前因为河水冰冷没感觉到痛,之后情况紧急保命都来不及没时间痛,这下一放松,简直往死里痛了。
“之前用手表联系的……”话才说到一半,结城律的身体直愣愣倒过来了。
宫野哲凛连忙把人接住,一摸额头,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了他的手。
车停在了面前,他小心翼翼的搂着结城律的腰把他打横抱起,坐进了车内,驾驶座上是他的秘书,也是他的心腹,原野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带着银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打电话叫私人医生过来,把我们送到我的别墅里。”
“是。”
结城律面色苍白如纸,浴衣上洇开大片血红,那只断箭连着衣物扎进了他的肩膀,宫野哲凛只能小心翼翼的拿刀割开衣物,给他稍微处理了身上狰狞的伤口。
不要有事啊,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宫野哲凛拿车上备着的毯子裹住了发抖的结城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唇瓣上,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这么担心?
不过是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玩具而已……
不过是……
怎么可能用不过是来形容?!
他现在,仿佛与他感同身受了一般身体颤抖,他甚至觉得害怕!
害怕这个平时轻浮又天然呆的家伙死掉了。
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了这种甜中微酸的感情,而且不仅仅是如此,他想占有他。
结城律意识昏昏沉沉的,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占据了模糊视线的是一个靠的很近的脸,近的能看见他眼底浮动翻滚的暗红。
似乎暗藏着极其激烈的,下一秒就会爆炸的情绪,直直的看着他。
“阿……凛?”
结城律费力的吐出了两个字,嘴唇就被堵住了。
唔……!
“喂……阿……”
未说完的话语被伸进嘴里的舌头搅得支离破碎,听上去像极了呻/吟,他看见阿凛闭着眼,投入的,生涩的亲吻着。
感情……变质了?
等等等一下,求让我呼吸一下!
结城律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他眼前一黑,又晕了。
☆、黑篮卷
“我喜欢你。”
“……”
“你喜欢我吗?”
“……”
“在一起吧。”
“……”
“别再沉默了。”
“先把刀拿开我们再好好说话。”
结城律无奈的推开那柄刀背朝着他的飞刀,宫野哲凛顺着他的动作收回了飞刀,然后又压了过来。
唇齿相依。
这是第几个吻了?
结城律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刚想把他提起来舌头就被轻轻咬了一下,宫野哲凛看着他的眼睛眼角微红,然后迎来的便是狂风暴雨般凶狠的吻。
宫野哲凛的态度很简单,不允许拒绝。
结城律就比较无奈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虽然说在某些事情上追求刺激与兴奋,但是一旦脱离了那些事情,他在寻常生活中也只是个人缘比较好的开朗少年而已,一开始阿凛还一度让他感觉到非常无奈,甚至幼稚地想过住到黑子家去,后来他接受了他后,两人相处和谐,他也看到了他对他产生了感情,这是自然的,但他哪里知道他产生的是这种感情啊!
他是不厌恶,但他也不用这么得寸进尺吧,一天24小时超过二十小时待在他旁边,有事没事告个白,趁他受伤手脚无力各种姿势索吻,他怀疑他失去初吻后的这几天已经把接吻三十式被迫体验完了。
宫野哲凛终于离开他的唇,神色不满极了。
“你走神了。”
他倒是不用那种病态而甜腻的语气和笑容来挑战他的忍受力了,在他面前愈发的露出真性情了,至少不会刻意掩饰情绪。
不过你强吻还不准人走神想点社会和谐的事是不是太霸道了。
“喂——”
嘴唇有些刺痛,简直禽/兽。
“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吧。”
“当然,你答应我我们现在就按照你说的路线走。”宫野哲凛凑过来,“怎么样?”
“……呵呵。”
“不过你大概无法享受逃亡游戏了。”宫野哲凛说道,“在你昏迷的时候,结城家已经开始攻击Z组织了,现在Z组织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你。”当然,宫野家也插了一把手。
结城律怎么都觉得他很愉快,而这很诡异,“你不是很喜欢吗?”
“如果是和一个感兴趣的玩具一起,我当然乐意,但是从我知道我喜欢你开始,你就失去了踏足危险的权力,因为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意思很简单,没喜欢你的时候你想怎么玩想怎么死都无所谓,喜欢你后,就不会让你再和危险有任何联系。
结城律扶额,真是霸道啊。
“我的手机呢?”
结城律问道,心底已经放弃这个可能是一生中唯一一次疯狂放纵自己的游戏了。
“谁知道,大概在河里喂鱼吧。”宫野哲凛突然笑了,“顺便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外面找你已经快找疯了。”
“……啊?”
“所以,能不能出去告诉你家人你还好好的,全都在于你。”
“……”
“跟我在一起又没有什么不好的,虽然我没有交往与ML的经验,不过我可以为了你去学啊,保证不会弄疼你的。”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结城律内心吐槽,那边宫野哲凛已经说到了把他头发留长可以帮他扎辫子……
这什么奇葩的爱好……
“不要,我拒绝。”
“嗯?再说一遍。”
“不……唔唔……”
☆、黑篮卷
正午的日光直直的投射进宽大的房间,即使被深色的窗帘挡住了一半,另外一半也强烈的将照射到的一切染上了浓烈的金色。
床上锦被凸起的小小一团微微挪动,然后里面探出一只手关掉了床头吵闹的闹钟。
昨天忙到凌晨才睡,月城困倦的轻轻打了个哈欠,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后又拿起了那份薄薄的资料,只有两张纸,印着不算多的内容。
她揉了揉眉心。
“结城律八岁那年突然失踪,之后两年渺无音讯,十岁寻回,失踪地点结城家,寻回地点……”
组织现在已经损失了不少神继者,还要为了他投入更多的力量吗?
据那个疯狂科学家所说的,结城律拥有的力量,他们可是一次都没有见到。
这个念头在月城芽心里像是发了芽一般,她放下了资料,摆放在正对着窗户的书桌上的花,在微风中摆动着细长的水仙花一样的叶子。
就算说结城律那两年是神隐了,但这又真的能证明什么吗?
而且,即使是他的弟弟在他们手里,就真的能安心听从他的提议吗?
“唔——”结城律从窗口看见后面花园里花开的正好,他对坐在沙发上的宫野哲凛不满的挑了挑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你哪里好得差不多了?”
“哪里都好了——”结城律拖长了声音。
“很想出去?”宫野哲凛翻过一页书,并未看他。
结城律也懒得应他了,他知道,不答应他估计一辈子耗在这里他也不会让他出去的。
“喂——不就是要交往吗?交往就交往吧。”
宫野哲凛合上书,走了过来,脸上的笑用结城律的形容词就是变态变态的。
然后,又是一个绵长到几乎让结城律眼前一黑的亲吻。
结城律这回捏住他的后颈肉成功把他扯开了,深呼吸一口气才好受很多。
“我不想让你出去了,只是因为要出去而交往……”
“哈?你以为我就是为了出去才交往的?那之前我在干什么?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贞洁烈男?还是陪你玩霸道总裁小男宠的虐心爱情故事?”结城律满脸不可思议的问他。
“……”宫野哲凛面部表情崩塌了一瞬间,然后他不太自在的抹了把脸,假装之前的震惊从未存在过,“走吧,现在就出去。”
“唔,”结城律跟上宫野哲凛的脚步,“之前才刚刚熟悉了幻境,没想到夺取也是有限制的,夺取的异能只能存在一个,下一个夺取成功时上一个就会立刻消失,问题是枪/械精通命中这种异能我拿着还不如幻境有用,总不能随身带着枪吧。”
“为什么不能?”
“麻烦。”
“送给我。”
“嗯?”结城律猛地停下脚步,“怎么送?”
异能还能像大白菜一样说送就送的吗?
“我手底下有个异能者,”宫野哲凛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彩绘的玻璃透过来七彩的光线在他背后,光影混杂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异能是转赠。”
“唔——”结城律思考了三秒钟,“好啊,那就送给你了。”
“作为回报,我会送你另外一个异能。”
“无所谓了,反正回去后估计会被派来的保镖盯得严严实实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结城律摊手,想到即将面对严厉的哥哥就忍不住苦了脸。
宫野哲凛哼了声,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走吧。”
谎言。
还是真心。
就让我看看吧。
如果无法满意……
☆、黑篮卷
宫野哲凛原以为把人送回了结城家再见不知要过多久,因为这个任性妄为的家伙被家人禁足一个月也是能理解的,他比较想禁足他一辈子。
没想到离他笑眯眯挥手跑进了结城家留给他一个背影后才隔了一个星期,这个家伙就背了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跑到了公寓来。
嗯,虽然他没说从他们分开之后他就一直住在了公寓。
结城律喊着好热好热打开门放下大大的背包,换上室内鞋拎起包走进来,才发现沙发上伸出的一双腿。
“阿凛?”
然后沙发上的人支起身体,凌乱的头发,衣服有些皱褶,表情还有些困倦,眼睛半眯着,很明显,他刚刚在睡午觉。
“嗷!”
结城律扑过来,目标却不是他,而是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
宫野哲凛又躺下去,顺手把人掐住腰带了过来,困倦的在他腰上蹭了蹭,“怎么过来了?”
“正准备打电话给你,我已经准备好了!”
“嗯?还去吗?”
“当然,就当是假期旅行吧,你有空吗?”
宫野哲凛懒懒的闭上了眼,假期旅行也不必要去那个原定为逃亡地点的偏僻地方吧,不过他要去就去吧,他想知道的却不是这件事情,“你的能力怎么样了?”
那天送他回家之前转换了能力,他送给他的是治愈异能,不知道在家这几天他适应的如何。
结城律直接脱下了宽松的棒球衫,完美□□的上半身皮肤光洁,没有一点伤痕。
“多亏了你,回家时我哥根本检查不到什么,要不这次就被禁足了。”结城律一副好险好险的样子。
宫野哲凛视线顿时就升温了,从肩膀到腰部,他的视线不住的徘徊着,终于,他坐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倒了结城律。
“喂喂喂很热啊!”
结城律哀嚎一声,直接撑起了一个纯白色的结界把如狼似虎的宫野哲凛隔离在外,椭圆形的结界不大,刚好包住他全身,宫野哲凛嘴角微弯,眼神阴沉,反倒是更加用力的压了上去。
“你要不要这样啊……”结城律无奈了,这个超级弱小的防御结界只能维持三十秒,三十秒一过就跟蛋壳一样稀里哗啦碎了,眼看着宫野哲凛盯着他的表情越来越危险,结城律干脆撤了结界,宫野哲凛二话不说压了上来,两人贴在一起,严密的几乎没有缝隙。
“我讨厌你隔离我。”宫野哲凛低沉地说,“你需要一点惩罚。”
“……”空调终于发挥了作用,凉风习习,结城律舒服的叹了口气,下一刻就打了个冷颤。
一张还残留着某人气息与温度的薄毯劈头盖脸扔了过来,结城律乖乖裹上,瞬间好受了许多。
宫野哲凛坐在沙发上,结城律裹了床毯子毛毛虫般只露出一个脑袋,蹭啊蹭蹭到宫野身上靠着。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宫野哲凛不理他。
“喂,”结城律手肘撞了一下他,“你睡着了吗?”
宫野哲凛不理他。
结城律绕到他正面看他,才发现他眼睛红的不像话了,比起要哭了更像是要吃人了,难道就因为他支了个结界把他挡开了?
男人的心思我不懂啊!
结城律这下倒是不含糊,直接把人脑袋拧了过来亲了一口,然后没有任何意外地受到了强烈的反扑。
——没有下一次。
宫野哲凛的眼神如是说。
☆、尸鬼卷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前方还是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水泥路和一望无际的绿色,一开始结城律还对这景色感到颇为欢喜,连看了好几个小时后已经腻味了,而这车程还不知有多久。
宫野哲凛开车,副驾驶座上是他的大背包,结城律一个人占据了后座,因为无聊涌上来的疲倦感来势汹汹,宫野头都没回就知道他大概是什么状况了。
“阿凛——”
“想睡就睡吧,还有很久。”
“唔……”
结城律抱了个枕头,眨眼间已经睡着了。
轿车仍旧平稳的行驶着,宫野哲凛看了眼时间,估计天黑时差不多到了,不过偏僻地连预定住宿都不行,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旅馆,到时要在车里睡一晚就不方便了,虽然说紧紧的抱在一起睡觉什么的也挺值得期待的。
宫野哲凛面不改色的想着某些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事,天色渐暗,夏日虫子的鸣叫声也响起,前面道路隐隐能看见整齐排列的房屋和零星灯光。
电线杆支在马路边,路灯虽然隔三差五坏了一两个对于地面的照射也没什么大碍,这座山村虽然偏僻,却比他们想象的环境要好太多。
至少有水有电有网络,虽然唯一一家旅馆的床小了点。
不,这种看起来一年都不会有外地人过来的地方能有旅馆已经是一件很值得惊奇的事了,更别提这还有露天温泉。
结城律晕乎乎的抱着个天使小抱枕坐在床上,满身湿气热气,刚刚洗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脑袋往一边倒。
宫野哲凛不像他这般安逸,他无奈的把昏昏欲睡的结城律扶正,干毛巾包住了他的脑袋给他擦干头发,结城律舒服地哼了声,连着抱枕抱住了他的腰,脑袋搭在上面,呼吸渐渐轻缓。
终于擦干了,宫野哲凛把结城律轻轻放到床上,自己也换上了睡衣钻进被褥里,熄了灯,房间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过了半饷,宫野哲凛轻轻拿下抱在腰上的手,翻身下床,站到了窗前。
窗户是现在来说都市里比较少见的木质百叶窗,上面蒙了薄薄一层灰,透过窗可以看到清冷的月光洒在黑黝黝的森林上,那是名叫枞木的树,与一般的常青树并没有多大不同,此刻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吵闹声音,但那不是他困扰的来源。
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目光,随着进入这个村落开始,便落在了他和律的身上,影子般如影随形。
宫野哲凛拉过洗得发白的窗帘,彻底遮住百叶窗的那一瞬间他从窗叶狭窄的缝隙间,看见树丛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灼热的盯着这个方向,转眼间又消失了。
“阿凛?”结城律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他打了个哈欠,无神的目光落在立在窗边看起来黑乎乎一团的宫野哲凛身上,“你还不睡吗?”
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宫野哲凛又朝窗外看了眼,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若无其事的把窗帘拉上,他躺到旅馆比单人床稍大一点的床上。
“没有我就睡不着吗?”
结城律模糊不清地哼了声。
宫野哲凛一手把他按在胸口,在他发心落了个吻,眼神深沉。
那是神继者追上来了吗?
☆、尸鬼卷
直到第二日都风平浪静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宫野哲凛没说什么,昨天暗藏的汹涌危险感似乎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他拉开了窗帘,被百叶窗拆成了条状的金色阳光洒在地上,换好了衣服的结城律扑过来挂在他身上。
“快去换衣服啊,我们去跑步!”
他这么催促着,精神饱满的笑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白日里的村庄没了夜色的笼罩更加真实,几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遮住了阳光,如水洗过的蓝天澄澈干净,这里确实是一个不怎么便利的地方,至少在公寓周围很多常见的店铺这里都没有,或者只有小小一间,东西种类稀少而陈旧,卖东西的也大多是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奶奶。
这个村子最多的就是老人,三三两两的坐在阳光照不到的背阴处,聊着最近左右邻居或村口人家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金发蓝眼的结城律一度让她们觉得很是稀奇,认为他是外国过来的白种人。
“阿凛,这村子总觉得很奇怪啊……”从老人那里得知不少事情的结城律困惑的皱起了眉头。
“哪里奇怪?”宫野哲凛懒洋洋跟着他的脚步跑着,视线划过旁边的茂密森林。
“首先是树木,这种树,名字叫做枞木,是用来做棺材或者墓前的卒塔婆的,也就是说,有着像是死亡一样的含义吧。”他说的有点含糊,像是在清理脑中的线索,“然后,这里三面环山,山上都是这种树,这就是说,这是被死亡包围的村子对吧?”
“这个也不一定吧,环境适合这种树木村民又以此为生的话,这种情况完全是正常的。”
“不不,我想说的是,最近办了很多很多葬礼啊,听说有个粉红色头发的女孩子,竟然是莫名其妙的因为贫血而死了,虽然我只学了一点医,但是贫血会死人吗?”
两个人体力都很好,他们顺着马路边跑边聊,停下来喝口水时才发现跑到了不认识的地方。
周围是被田埂切割成平整的豆腐块一样的田地,一条长长的马路通往那边的半山腰,那里耸立着一座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豪宅,紧密关闭的铁门上闪着银色的光,显得犹为不近人情。
“真奇怪啊……怎么看都不是该坐落在这里的建筑啊……”结城律从宫野哲凛手里接过水瓶,里面一滴水都没有了。
“但是很合适啊,没有很大的突兀……喂,干嘛?”宫野哲凛一手反握住拉着他的手又开始往前跑的结城律的手,疑惑的看了过去。
“还想喝水啊,去找哪户人家借口水喝吧,或者找个商店,顺便也能买点东西吃。”
“啧。”
宫野哲凛咂了咂舌。
风吹开了云朵,阳光热烈起来。
那幢豪宅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却像完全接触不到阳光一样阴森森的,笼罩在黑暗之中。
之所以不会觉得它有什么突兀。
大概是因为它死亡的颜色更加浓厚吧,被枞木包围着,比村落更加浓厚的颜色。
那个一直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真的是神继者吗?
宫野哲凛勾起了一个笑,突然停下,结城律直接被他扯进了怀里,他揉了揉气急败坏的结城律柔顺的金发,伸手指向前方。
“看,便利店。”
☆、尸鬼卷
喜欢。
如果能够和结城君一起住到那个洋宅里面就好了。
好喜欢好喜欢啊。
结城君。
为什么要讨厌我,为什么那么接近其他人呢。
结城君。
结城君…
粉红色长发总是跟在他身后直白热切看着他的少女已经死去,彻底的告别这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那或许是存在的吧。
她不会再隐藏在窗外的树林里偷偷窥视,做着让他厌恶不已的事情。
可以安心的关窗睡觉了。
但是……
一双鲜红的眼睛,隐藏在树丛中,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死死盯着他。
清水惠已经死了。
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前往虚无,已经不存在了,他并不认为那个人是清水惠,却因为高度警惕而严重失眠。
困扰不堪的他去寻找了自己在村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武藤彻。
如同一般男生的房间,算不上整洁也称不上脏乱,电脑旁放着几袋薯片,其中一袋刚拆包,几片薯片岌岌可危的挂在歪倒的袋口。
武藤彻看见结城夏野有气无力的模样,有些担心的放开鼠标凑过去,“怎么了吗?”
结城夏野直直倒在他床上,没有感觉到窥伺视线的存在,舒服地微叹,“失眠了,不用管我。”
不过呼吸之间,已经睡着了。
武藤彻给他盖上毯子遮住肚子,目光从他睡颜上扫过,“真的很累的样子啊。”
自那之后,结城夏野又在武藤家住了好几晚。
然后,他参加了自己好友的葬礼。
灰白的面容,结城夏野头一次感觉到了崩溃的意义,哪怕他并未表达出来。
之后发生了非常多的事情。
深夜。
结城家。
窗户被有规律的敲击着,结城夏野神思不属的半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目光呆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或许生锈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武藤彻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在问:“我可以进来吗?”
他听到了他的痛苦与愧疚,也知道他为何而来。
必定是家人被威胁了所以逼不得已来解决他吧,他这个发现了尸鬼的危险的存在。
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把这个懦弱的蹲在窗户下的好友拉了进来,让他把他的獠牙嵌入他的血肉,吸食他的血液。
原本也是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
在被父母抛弃后想的是和他一起逃离这个满是死亡和噩梦的村子,回到他想回的城市,摆脱这些噩梦。
但他还是选择了他这位唯一的好友,哪怕下场是死亡。
他厌恶这个小山村,他经常站在车站,远远的眺望着漫长无际的通往城市的村子南方的道路,他坚定着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小山村,并以此为目标努力着。
然而,在这里,他交到了唯一的友人,武藤彻。
怎么说,是个与他个性不同却意外合的来的人,温柔的近乎懦弱,暗恋不敢表白的人。
现在正趴伏在他身上,吸着他的血液,冰凉的液体滑过颈间敏感的皮肤,真是个懦弱的家伙,这种性格就算变成尸鬼也不会变啊。
☆、尸鬼卷
两人在夜晚的马路上散步。
墨沉的天空繁星点点,呼吸一口都是满满的树木清香,马路像一条长长的缎带,蜿蜒至黑暗深处,道路两旁是耕耘过的农田,再过去是零零散散的房屋,亮着两三点灯光。
十根手指交缠相握,除了他们几乎没有来往的行人,他们在路灯昏暗光泽下交换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这个村子充满了疑团,搬家的,突如其来去世的,宫野哲凛拨出了一个电话,往这边召集人手,在旁边打游戏的结城律只隐隐听见了要过来的领头的,是叫安木白夜吧。
他们原本住的旅馆那个慈祥的老婆婆也去世了,自然他们也不能继续住下去,于是他们现在住在另一家旅馆,打开窗户可以看见屏障一样生长在豪宅周围的枞木。
“好恶心啊……原来是这种关系啊……还是算了吧……”公鸭一样沙哑又有些尖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结城律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树干后探出来。
“好恶心?”宫野哲凛声音低沉了,恶心?竟然敢用这种词语形容他们,“你做好觉悟了吗?”
无声无息中一粒子弹擦过树干和那人的脸,然后那人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尖叫,屁滚尿流的跑掉了。
结城律还想追上去,却被眼神阴沉的宫野哲凛拉住了手腕。
两个念头在心中交战,结城律终究还是顺从他的意思走近他,担心的摸了摸他的脸颊:“怎么了?你在意那些话吗?”
“你不在意?” 宫野哲凛侧过脸,含住他的手指,用力一咬,能让结城律痛还不到出血的程度,他这几日被懒散遮掩的病态与危险正在攻占他的情绪。
一开始便埋在他心底的怀疑越发浓重。
阿律果然只是玩玩的。
在他眼中什么都是好玩的,什么都是无法保持长久兴趣的,之前那么喜爱的滑板在出门的时候更是完全忘记了,那他呢?在他眼中是什么?
他的喜欢对他来说是一段可以好好玩一玩的感情?玩完了大路朝天各走各边老死不相往来?
那样的话,他怎么可能容忍!
结城律没好气的想把湿哒哒的手指从温热的口腔抽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温柔舔/弄的滑腻触感,却被狠狠咬了一口,他终于忍不住了:“你抽什么风啊?”
“我抽什么风?”宫野哲凛声音像是甜腻的糖一样拉出了长长的糖丝,黏腻而又危险,他吸吮着伤口沁出来的血珠,“到现在为止,阿律都没有让我安过心吧。”
“哈?安什么心?”第一次谈恋爱的结城律明显不明白病/娇这种属性的男人有多么危险,他还不放弃地想抽出自己的手指。
“只是亲吻怎么可能满足呢。”宫野哲凛的声音低地更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要用行动来表达他对阿律的爱意,那一定是要骨血交融合为一体的啊。
亲吻不能满足,交往也不能满足。
这些通通都不够!
“……那你还想怎么样?”结城律无奈极了,“我刚才发现了重要的东西啊,现在估计那个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重要的东西?”
“对啊,因为治愈异能的关系吧,我发现刚刚躲在树后的那个人,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但他明明还说话了不是吗?所以我想过去看看。”
宫野哲凛松开了他的手指,倾身吻住了结城律。
良久,察觉到结城律又走神的他不满的捏了把他的腰。
结城律连忙澄清。
“我刚刚看见一个女生从那边走过去了。”
“漂亮吗?”
“嗯……还好吧,看背影身材不错……你咬我干嘛!”
宫野哲凛舔吻他出血的嘴唇,沉沉笑了声,“观察力不错嘛。”
结城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重要的是她没有心跳和呼吸啊,和之前那个人一样……可惜,又走了。”
如果拦到说不定能问出不少线索呢。
关于笼罩在村庄上的乌云。
☆、尸鬼卷
更加密集的死亡。
几乎未停歇过的葬礼。
远远近近的哀乐模糊不清的传达至耳中。
思绪回到昨天晚上散步时看见的那个女孩,穿着哥特风格的裙子,像是黑夜的魔女,消失在森林深处,路灯照射下隐约能看见粉红色的双马尾尾端微卷,在背后随着身体的走动摇摆出飞扬的弧度。
“这个村子里,粉红色头发的只有前段时间因贫血死去的清水惠吧,年龄身高也符合,但她不是已经死了吗?”结城律是百思不得其解。
“非人类?”
“哈?”
“异能者都有了为什么不能有非人类?”
“这样说……好像也没有错……”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死人会有这些东西吗?”
“……”结城律为难的摸了摸后脑勺,“只是说的话实在没有什么可信度啊。”
“所以?”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村子最上方的房子基本上都空了吧,我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宫野哲凛挑了挑眉,“你的目的不是那个吧。”
结城律目光在房间巡视了一圈,宫野哲凛仍执着的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叹了口气,摆出妥协的姿态,“我听说村里有一户外来人家,姓结城。”
“结城……亲戚吗……那就去吧,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如果是非人类白天才比较安全吧,毕竟上次碰到的都是晚上的。”
“对啊,如果真的有,晚上去让他们袭击我们。”宫野哲凛嘴角微弯,“现在,陪我睡午觉。”
“啊?不要,我睡饱了。”结城律果断拒绝。
下一秒却被抱上了床,然后被身旁这个睡相永远都不好的变态八爪鱼样缠地死死的,动弹不得。
结城律哀叹,无奈的闭上眼睛。
下次再也不纵容他了……
宫野哲凛温热的吐息擦过他的耳垂,模糊不清的发出了一声轻笑。
结城律环住他劲瘦的腰,想起他对他各种动手动脚,能挨着就不分开,能搂腰就不挨着,能搭下巴贴后背还要搂腰,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宣示存在感,无奈地蹭蹭他并不薄弱的肩膀,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纵容这个家伙,就像是没有底线一样。
宫野哲凛垂眸盯着已经睡着的结城律,确认了他脸上依赖安详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笑得更开心了。
“你……一点……”
结城律粉红的薄唇一张一合声音很小地说着什么。
梦呓。
也就是说梦话,据说日思夜想的事情会在做梦时说出来。
一定程度上梦话即真话。
宫野哲凛来了兴致,轻轻把耳朵凑过去。
“阿凛……一点都不好!”
“个性差劲!”
“不会疼人!”
“控制欲强!”
“占有欲强!”
“还不会做饭又不吃外卖!”
宫野哲凛默默黑了脸。
“喜欢圈地盘习惯像小狗一样的男人!”
睡梦中的结城律说出了腹诽多日的真心话,与他开心的笑声对比的是宫野哲凛黑炭一样的脸。
宫野哲凛现在才知道,原来阿律对他有那么多的不满。
不想听了。
会失控的。
好想知道阿律接下来会不会说到喜欢某个卡哇伊的女孩子呐。
也许一直只是因为害怕他所以没提分手吧。
他想着笑了起来,湿热粗糙的舌头带着高温游走在他精致的喉结上。
结城律怕痒地缩起脖子躲开,却躲不开。
他说出了最后一句梦话。
“真是的这么HENTAI的家伙也就只有我喜欢了吧。”
然后嘴角挂着甜蜜温暖的微笑睡得香甜,凌乱的金发遮不住他眉眼弯弯。
“是啊,只有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宫野哲凛露出甜蜜到恐怖的笑容,他轻轻地把头搭在结城律的胸口上,“如果阿律哪天不喜欢我了,想逃开我,就把你杀了哦~”
棱角分明的脸在浅金色的光晕和深灰色的阴影中一半温暖,一半疯狂。
☆、尸鬼卷
是夜。
结城律和宫野哲凛两人拿着锄头走进了山林。
晚风有点大,树叶沙沙作响,影子狂乱的飞舞着,结城律踩过一层薄薄的落叶,抹了把额头沁出来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