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不停地震动,一只手随意一挥,它便直接落到了衣服堆里。宋心然头疼欲裂,扯着被子把脑袋盖住。
好半响,才觉得不对劲。被子里不止他一个人,他后背还贴合着温热的肉体。口干舌燥,加上喉道的疼痛,也没办法继续睡下去。
艰难地爬了起来,他往后一看,果然是施逸。他看着施逸好半天,才晃了晃脑袋,起身下床。双脚刚一落地,往下一看,便瞧见双腿间红了一片,带着火辣辣的疼。
宋心然闭了闭眼,懊恼的吐出一口气。起身随意地捡了条裤子穿上。
把掉在衣服堆里的手机捡了起来,他悄声的出了房。顺手拿过放在餐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
走到落地窗前,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便照了进来,是个好天气。
烟只抽了一口,便随意地夹在指间,他拨通了刚刚的电话,没多久,那边便接通了。
他把手架在栏杆上,随手弹着烟灰,哑着声音道:“什么事?”
“一位姓韩的先生过来找你,说是潘少爷介绍过来的。”
“我知道了,你先招待着,我马上过去。”
他立在阳台眺望下方,寒风让他赤裸的上身一阵寒战。可他却想让这风吹一吹,也好醒醒脑。等一根烟抽完,他身上就落上了厚重的外套,温度迅速回升。
他回头一看,施逸面色坦然,把衣服往他身前掩了掩:“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
宋心然勉强地笑了笑,稍微退开了点:“我要去公司了,你今天可以不上班,在家呆着吧。”
“这不好……”
“在家呆着。”
强硬地吩咐完,也没管施逸有些愕然的神情,宋心然匆匆地回到了衣帽间,打理好后,他拿着公事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上了车,他才瘫软地靠在了驾驶座上,好一会才捶了方向盘一下,骂道:“怎么就没管住自己!这叫什么事!”
这样不行的,再这样下去,这就成了一笔糊涂账了。他有些颤抖地拿过手机,找出于文的电话,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他重新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李医生么……”
到了办公室,方助理便迎了上来:“那位韩先生等了许久,我让陈允招待着他。”
宋心然点了点头,把公事包递给方和:“很好,让陈允先和他接触一下也好,今天施逸不来上班,你记得之后帮他销假,还有,把姜氏那边的合作方案送过来。”
他快步走到接待室,推门而入,挂上得体得笑容:“韩先生你好。”
那人站了起来,也礼貌伸出手来与他相握。是个高大的男人,样貌长得很张扬,身上得气质却非常内敛。
“你好,宋心生。我是……”
“我知道,潘临来和我说过。”宋心然抬手接过方助理递过来的文件夹,直视这位韩川,微微笑道:“我们便开门见山吧,我想知道你打算如何劝我放弃与姜氏合作,而转向你们。”
结果对方却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劝你放弃的,是让你放弃。”
“有区别?”
“当然,我只是来,让你知道一些姜氏的情况而已。”
一枚U盘从韩川手中推了过来,宋心然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梢。他抬眼看向韩川,对方比了个请的姿势。
他不置可否的收下了:“除此之外韩先生还有其他事么?”
“我的联系方式已经留下了,如果宋经理对U盘里的东西感兴趣,随时都可以找我了解。”
“我明白了。”
待看到韩川走了出去,宋心然转头吩咐方和:“替我约姜立到西河楼。”
“好。”
宋心然点了点头,刚想起身,方和就在一旁道:“对了,于先生寄了份东西过来,还有郭先生。”
最后三个字稍稍加重了语气,宋心然立刻便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道:“郭逸?”
“对。”
宋心然立刻站不住了,他马上回了办公室。两份东西安静地躺在那里。
宋心然拿起于文的盒子,率先拆了开来。其实他最在意的是,郭逸会送他什么。可他心里浅浅地不安着,反倒不敢打开。
于文的盒子很精致,里面是一块腕表。宋心然看着神色便是一暗,他曾经也想送表给于文,可是……唉,往事不堪回首。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里面是祝他生日快乐的。
以往于文送他的生日礼物都会提前备好,送去时光快递。时光快递可以在指定日期发送,没想到今年郭逸也会送他礼物,阴差阳错间他竟然能受到施逸还是郭逸时,送出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轻缓地把郭逸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被绸缎束起的小册子。宋心然神情并不轻松,他甚至是微微蹙眉地看着这份礼物。
他以一种自己都不明了的心态,展开了那个本子。
那是一份设计稿,住宅的设计稿。
宋心然拿起那个小册子,一时间懵逼了。这是什么意思,郭逸在鄙视他的家居品位么?如果不是,这份礼物有些贵重啊。
设计师为你量身订做的设计图,怎么听,怎么解释,都颇有脸大的意味。更何况,这是郭逸送的,更是诡异。
他把册子翻了翻,不可否认,确实是一份很棒的礼物。如今他早就没住在城南公馆了,倒是可以装修一番。
可一位连画都不愿意给他看的设计师,竟然会费心思给他做了这样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心态?可是知道的人早就没了记忆,从哪问?
郭逸的这份礼物给他带来诸多疑问,他把方助理叫了进来。把册子递了过去。
方助理接了过来:“是要照着装修的意思么,城南公馆?”
“嗯……”
“好的,我这就去吩咐。”
“等等,方和……你觉得,这礼物是什么意思?”
“生日礼物。”
“这我知道,但你不觉得,这份礼物有些过重么。”
“郭先生设计不在少数,他身边的好友也大多都是拜托他设计的,也许只是普通的礼物。”
“可我与他的关系,没有到那个地步……唉算了,没什么好想的,就这样吧。”
方助理点头退下,宋心然把U盘插入电脑。仔细专研起里面的东西。
姜立与他改约在周末西河楼,既然晚上也没要事,他便提早回去。
刚打开家门,一片漆黑。宋心然打开灯,屋内空无一人。
他脸色一白,想着今天早上僵持的气氛,莫不是施逸误会,愤而出走了?
脑洞越开越大,他心越来越凉。
连忙到施逸卧室,寻了几轮。该在的还是在,没有动过分毫。宋心然心稍定,看了眼时间还早,便回大门处,拾起掉落的购物袋。
购物袋里塞满了各种青菜肉类,许是想得知些东西,总该把人收买一下。
宋心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油开了,蒜蓉刚下,锅里霹雳巴拉的炸了起来。
宋心然用锅盖挡着,专心致志,身后有人靠近也不知。直到腰被缠上了两条手臂,耳尖被人亲了一亲,他才反应过来。
从他把郭逸带回来,如今都有将近一个月了。进展神速,两个人昨天差点就真枪实弹的做了。
如此亲昵,实在不妥。
他用右臂稍稍将施逸顶开,头也不回道:“出去坐好,快好了。”
“我帮你?”
“就你那生活十级残障?”
“也对,我有心然照顾我。”
才不是,你有的是于文。他垂眸往锅里撒盐,心里涩涩的。
待饭菜上桌,施逸忙着添饭,给宋心然夹了几块,便埋头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放下心防,行为间都很自然接地气,至少完全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郭逸。
反倒是暖心不少。在他面前也不像以前那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高冷范。
傻兮兮的,宋心然暗笑。
施逸吃了半饱,才抬起眼睛道:“今天怎么不让我去公司啊。”
“今天有急事,来不及等你。”
“哦……”
施逸倒也没在意这个敷衍地不能再敷衍的回答。反倒是宋心然好奇的问:“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
“一个设计师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给你设计房子?”
“有报酬啊……”
“……”
竟无言以对……
看施逸依旧埋头苦吃,他伸手把碗夺了过来:“问你话呢,别吃了。”
施逸无奈,他放下筷子,嚼巴嚼巴半天才咽下嘴里的饭,还喝了口汤缓缓。
“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只做过程序员么。”
“那如果是你呢,你会什么情况下免费给人做设计。”
施逸看他一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模样,只能拖着腮巴子仔细地想,好半天才道:“设计是件很辛苦的事吧,能免费设计,看来收礼物的人在设计师心中地位还算高。”
从当事人嘴里听来地位高的话,还真是令人赫然。宋心然抿了抿嘴。
“可这个人和设计师并不熟,甚至说有旧怨,为什么会收到这样的礼物?”
“这样啊……也许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吧。能送设计图,应该不讨厌。”
宋心眼呆了半响,他看向重新把饭碗扒拉回去继续吃的施逸。许多的疑惑堆积在心,却无法问个痛快。
宋心然一边挣扎一边又对自己的情绪所感到疑惑,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份礼物,他干嘛介意郭逸是不是讨厌他。这本就不该是他要思虑的事情,他也讨厌郭逸,不是么……?
他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饭。等吃完饭,桌上的饭菜早被洗劫一空。宋心然不由笑了:“吃那么快,很饿?”
“嗯,有点。”
“中午没吃饭?”
“出去有点事。”
“有事,什么事忙到连饭都没吃。”
“被你的前任叫了出去。”
“潘临?他叫你出去干嘛?”
“秘密。”
宋心然被堵了个正着,顿时就不高兴了。眼见施逸站起来收碗筷,他忙把人挡住:“快说!”
施逸手上拿着碗,哭笑不得:“怎么,着急了?”
“你们两个莫名的混在一起了,很奇怪啊。”
“没事,我和他不会打起来的,相信我们。”
说完不顾宋心然憋屈的脸,绕开他就进了厨房。
宋心然无法,只能转身回了书房联系潘临。电话刚一接通便听见那里吵杂的音乐声。
他难受地捂着耳朵,说了半天,电话那头的人依旧听不大清楚。
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日子又过了几日,施逸在公司里业务愈发熟练。
这天方和外派,陈允有要事。宋心然无法,只能带上还是个新人的施逸。
西河楼内。
宋心然走到约定的包间,他来时嘱咐了施逸少说话,多做事。眼力见高些,添添茶递递文件就好了,无需紧张。
刚进包间,姜立早在里面候着了。姜立是位秀美的青年,气质非常好,宋心然对美人总是一向宽容愿意亲近的。
所以他与姜立私底下也算交好,且不论韩川U盘里的是真是假,他也该先在姜立这边探听一下,再不济也该知会一声,以免结怨。
刚一坐下,他便瞧见姜立脸色发白,清减许多,气质都平添了丝脆弱。在美人身上,什么感觉都能像一副画一样。
所以他很关心地问:“你看起来瘦了许多,是身体不适么。”
姜立浅浅一笑:“没太大的事情,不用担心。”
宋心然皱眉的碰了碰他的手:“今天得好好补补,幸好我约在西河楼”
“这里的药膳很出名,心然你有心了。”
两人一来一往,相谈甚欢。直到施逸默默地咳嗽一声,宋心然才恍然想起正事。
他试探询问,没想到姜立脸色发白,有些惊讶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姜氏公司前些日子确实出现了财务漏洞,因为一位高层携款潜逃。
这事是出现在他们合作前,姜立本打算尽力保下这个单子,却不料事情已经泄露出去。
宋心然暗道果然如此,他面露惋惜道:“虽然我信你为人,但这合作案如今看来风险太大,只怕……”
话语未尽,姜立便知他意。
他还未与姜氏公司签约,正在商谈时就被有心人士横插一脚。他想了想,总该提醒一下姜立。
“这些事是一位叫韩川的先生告诉我的,你最好留意一下。”
姜立面露愕然:“韩川?”
见对方面色复杂,他便知道姜立和韩川之间该是相识。饭后宋心然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日子很忙,与姜氏合作不成,便只能尽快将准备收回,减少损失。
时间飞速流过,难得休息的时候,施逸倒更忙,忙着出门,还每次都是和潘临出去。
施逸要出去,他总不可能把人绑着,也只能随他去。
一个月后,他带着施逸去商谈,回去的路上他喝了些酒,便由施逸开车。
等小憩醒来,发现路却不是回去的方向。
有些惊讶地坐起身子,他转头望着是逸:“这是去哪?”
施逸不答,只是脸上带笑:“带你去个地方。”
下车,他被故作神秘的施逸带到一个公园中,寂静无声,只有脚下小道被一盏一盏的南瓜小灯照亮。
施逸牵着宋心然的手,把他一步步带到公园中心处。
那里被幽蓝的灯光照亮,中间的大树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画板。
上面是用荧光颜料描绘的宋心然,树枝间挂满了小纸张,上面是各种各样,或喜或怒的他。
颜料在黑夜中莹莹发光。风轻轻吹过,带出细碎的银河。
施逸看着一脸震惊的宋心然,笑着亲上他的脸颊。
“心然,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