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潜把扇子藏进袖子里,声音有些微颤,“玉佩是长成什么样子的?孤派人去找找。”
“额,暄儿的玉佩上面花纹巧的是就像一个暄字。”
祁潜微微阖了阖双眼,心里的喜悦过后却是入骨的酸涩,指尖在袖子里摩挲着谢老爷子口中的重要的玉佩。
信步走入谢暄的院子,就看到青年皱着眉头看着卷轴。
谢暄看到祁潜过来,先是面上一喜,起身行了一个礼。
祁潜没形象的坐了下来,“行了,别行礼了,过来坐。”
“殿下。”
祁潜看了看他,谢暄好久没叫过他阿潜了,不怪他,有些东西身在皇家他最清楚不过了,只是他还是想听他温柔无奈的叫他一声阿潜。
“看什么呢?”祁潜轻咳一声,展开一副画卷。
和四年前不同,画卷里的人再也不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是一个个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了。
谢暄把画卷卷了起来,按住他还要再看的手。难得一回的强势。
祁潜望进他一双眸子里,没有喜悦,只有望不见底化不开的悲伤。
有些哂然的笑了笑,靠着软榻上,“喏,你这有没有好看的扇坠,送我一个呗。”
祁潜拿出扇子,把玉佩解了下来。
“殿下……”谢暄拳头在背后攥紧了。
祁潜笑了笑,把玉佩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别哪天被我碰坏了,就……再也没有了。”祁潜望着庭院里的一方天空,羡慕的看着飞过的大雁。
树叶沙沙的作响,庭院里的两个人,坐着的人看着躺着的人,而躺着的人看着天空,旁边散落了一堆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画卷。
***
【一樽酒】
“听说没?太子要大婚了。”
“娶的是哪家小姐?”
“好像是陈将军的孙女……”
唐天支着下巴说:“你是为情所困还是来找我喝闷酒的?”
谢暄苦笑:“他要成亲了啊。”
唐天挑了挑眉:“谁?齐小弟?”
谢暄一饮而尽杯中酒,眼中的掩饰不住的难过。
唐天皱了皱眉,其实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两个人会是死局?在他看来真的不能在一起私奔就好了,谢府也不止一个公子,齐浅听他们聊天时也说有兄弟姐妹,哪里又差他们这一个。
旁边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唐天问,“他是挑的好日子?和太子大婚撞到一起?”
谢暄轻咳了一声,笑容发苦。
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封请柬,“我也要成亲了,这是我喜宴的请柬,唐兄若是有空就去,若是没空也没关系。”
唐天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他的背影仿佛和祁潜那天的背影重合了,是不是有些事情真的是无能为力?
如果遇上别的人,或许唐天会很看不上,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可顾忌的事情,可这两个人偏偏却说不出口。
唐天收回目光看着谢暄杯子里氤氲开来的一点血迹,突然感受到了那两人内心说不出的悲恸。
***
【焚情香】
谢暄这些天脑子里一直在回荡着高中那天皇上说的话,半卧在病榻上精神却很好的皇上,多少有些托付后事的意思,倒是不避讳自己走了之后如何如何。
而且还多事的问了一句——“谢阁老跟朕说你的家传玉佩不见了?”惊了他一身冷汗。皇上还说了——“君临天下的滋味就是高处不胜寒,没有人陪伴的滋味朕不想让潜儿尝,你会陪着他吗?”没等自己回答皇上说了那天的最后说了一句话——“朕给你赐婚吧,让他怨怼朕也比怨你好。”
谢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虽然心里一直知道祁潜不可能不成婚,不可能没有子嗣,自己想要不成亲也很困难,但是真的当这天到来时,心里突然空了一块,皇上他肯定知道了,比起废黜祁潜或杀了自己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一缕淡淡的龙涎香钻进了他的鼻翼,谢暄迷迷糊糊睁眼时,印入眼帘的是一袭红衣的人,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窗外的月光下,来人肌肤雪白,谢暄没有叫也没有说话,或许这是在他的梦里,不然,为什么他的阿潜会穿成这样?
“公子,我是来报恩的。”
谢暄头疼,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阿潜的脑袋上是不是长了两个雪白的耳朵?
“谢公子那天放了我一条生路,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你叫什么?”谢暄觉得自己也是傻的可以,哪有问梦里的人叫什么的?
那人莞尔,“小浅,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
谢暄指尖绕上了他的乌发,“犹到梦魂中,我大概只有在梦里才能和你靠的这么近……”
或许因为月光,或许是在自己的梦中,他的阿潜…显得格外的诱人。
小浅靠的很近,谢暄嗅着他头发上的味道,“你报什么恩?”
小浅笑了,再一挥手头上的耳朵不见了,“公子记不记得那日救了我。”
“是…吗?”谢暄脑子不太清醒,满心满眼看到的都是他的阿潜。
小浅坐在床边,拿出了一壶酒,和一对合卺杯。
“公子,愿不愿意和小浅…结发为夫妻?”
谢暄喃喃道:“阿潜。”
对方权当他答应了扯着他要拜天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红色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
谢暄怔怔的跟着他一起动作,突然想到,这算不算和他的阿潜拜了堂?突然也来了兴致,就算现实中没有办法,有个梦去回味一生也是好的。
拉着小浅的手坐在了床边,对方对他突然的主动有些微讶,不过很快哧哧的笑了起来。
谢暄用拇指蹭了蹭他嘴角熟悉的弧度,“一样的…你果然是来报恩的,那就让我的梦再久一些。”
少年眼睛里闪过一片晶莹,很快别过头倒了两杯酒,声音有些发闷,“你喜欢叫阿潜,那我就叫阿潜。”
谢暄摇头,名字有什么关系,总归是自己的梦境,梦里的人他没有认错就没有关系了:“叫我和安。”
四目相对见,谢暄看见了滑落腮边的泪,用拇指抿掉了,“别哭。”
“小浅是高兴。”
两人酒杯微微相对,各自喝了杯中的半杯酒,然后交换杯子,喝掉了彼此的半杯酒。
谢暄牵过他的头发和自己的发丝绾在了一起。
“结发为夫妻,相爱两不疑。”
少年笑了,覆了上来,“下面应该是洞房花烛夜。”
谢暄看着阿潜的眉眼,低头吻了上去,倾尽了他这么多年的相思。
床下散落的两件大红的衣服,雕花大床上红浪翻滚,谢暄压着少年,吻着他雪白的脖颈。
少年的手攀附在他的背上,却克制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翻身坐在谢暄的身上,酡红的脸看着身下的人,主动的上下律动,高昂的颈部可以看到汗珠顺着下颌划过颈部的结节处……
谢暄眼底淡红,扣紧他的细腰用手勾住他的脑后压了下来,“阿潜,我…爱你。”
随着两声错落的闷哼,淡淡的麝香弥漫在整个房间。
少年脱力地躺在他的怀里,用指尖描摹他的眉眼,“暄…和安……我爱你。”最后一声随着谢暄阖上眼睛消散在房间中。
***
真是春宵苦短,谢暄苦笑,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四肢却不愿从梦中苏醒。
“公子,今天不上朝。”
谢暄皱了皱眉,“是殿下出什么事了?还是…皇上出事了?”
书童摇了摇头,“我这就给公子去打听打听。”
谢暄点了点头,两个十几岁的丫鬟进来给他洗漱。
“呀,公子!”
谢暄还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回神问帮他梳头的胖丫头,“怎么了?”
胖丫头鼓着脸,“公子,你这怎么断了一节头发。”
谢暄皱眉,“你说什么?”
胖丫头指了指鬓角后的一断头发,“公子,你看这里断了。”
谢暄不语,让丫鬟先下去,想了一会儿打开香炉挑了挑里面的香灰,嗅了嗅。
……狐狸报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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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少年游》晏几道
☆、鹊桥仙
【贺新郎】
“太子殿下到。”
正在行礼的新人顿住了。
谢暄心中跳快了几分,两日前太子大婚,谢暄在宫宴上大醉了一场,他记得开始是太监把他搬去他以前住过的偏殿,到了后来他却在醉眼朦胧中却看见了祁潜,也是醉的不轻。
太子大婚,休沐三日,他已经两日没有见到祁潜了。皇上不知道上疼儿子还是刻意不想让两人相见,把自己的大婚定在了第三日,可是殿下还是来了,谢暄惴惴不安,这几日相思和酸楚萦绕在他的心头,想见却更不希望他看到自己和别人拜堂的模样。
祁潜身着赤色常服被人迎了进来,摆了摆手,“免礼,孤就是来讨杯喜酒喝的。”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果然谢暄就是受太子器重。
祁潜深深的看着朝思暮想的人,一身红衣衬得人玉树临风,就算脸上没带笑也被红袍沾染了几分喜气。
到底是为什么要过来呢?终究是不甘心,放心不下吧。
祁潜举了举酒杯麻木的看着拜天地的那两人,听着喜娘高唱的婚词,撑着脑袋笑了,傻子,好好拜堂,看自己做什么。
祁潜和谢暄的眼神空中对上了,谢暄突然想到了那夜梦中旖旎,那时的阿潜也是这样看着自己说——“和安……”
祁潜站了起来,还是别留在这里给谢暄添堵了,走上前几步,把手里的一杯酒递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孤惟愿和安平平安安,福寿绵延。”
谢暄看着杯中只有一半的酒,心里一颤,若是那日他们没有去城郊呢?若是没有求签呢?若是没有信大和尚的话呢?
祁潜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的酒。
和安和安,比起相守,孤更愿你平安喜乐。
***
【临终言】
“父皇。”
祁晟咳了几声,精神却是不错,但祁潜知道这多半是回光普照了。
“潜儿,你的命盘和朕很像,千佛寺的大和尚和朕说,你会比朕好,却又和朕一样苦,朕知道你怨朕,怨自己的宿命。有些…东西莫太执着。”
祁潜有些听不太明白自己父皇在说什么。
“算了,朕都劝不了自己怎么来劝你。”
“父皇…儿子愿听父皇劝导。”
祁晟笑了摇了摇头,“朕要你把这卷画和为父葬在一起。”
“要不要看看?”皇上眨了眨眼,眉眼间和祁潜极为神似,“这是朕最大的秘密。”
不待祁潜回话,皇上就把画卷打开了,上面画着一个书卷气极重的青年,眉眼清秀,看得出执笔的人对画中人的缠绵和哀思。
“父皇,这……”祁潜睁大了眼睛。
皇上又卷了回去放到自己的枕边,“太子,朕把江山把百姓交给你了,别辜负自己朕的期望,也别辜负谢暄的一片苦心。”
祁潜跪在了床前。
“林煦…当年体弱多病…咳咳…却偏要逞强,最后…在接待外使时病倒了,其实大和尚早就说了他不过五年光景……可朕因为泄愤偏要去攻打那个国家,最后换来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回来时他却躲了起来,大和尚说他用三年…寿命为我抵了三次灾,却是再也不肯见我,还给我娶了一堆莺莺燕燕,他说我太任性,不放心我,当我有了第一个孩子时,他才肯回来。所以有了你…有了你的弟弟妹妹。他当时回来时就抱了抱你,给你取了名字……”
说到最后已经弥留的帝王早就不记得该有的自称,眼中沁着泪,“他要我好好活着好好帮他看着大祁国泰民安……”
“可是我晚了快二十年,他还会记得我吗……”帝王轻轻地阖上了眼。
君临天下的帝王此刻也不过是个为情困住了二十多年的可怜人。
祁潜帮他的父皇掖了掖被角,没有哭,他的父皇应该是高兴的吧?终于可以去见见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林煦,他记得这个名字,是父皇的老师,也是自己开蒙时的太傅,也曾经是大祁的第一才子,父皇是他一步步保护起来坐上那个至高位置的。
祁潜推开门,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
【盛世开】
天武二十二年,武帝崩,太子祁潜继位,天武二十三年改年号为长安。
长安三年,立大皇子为太子,追封太子生母陈氏为皇后。
祁潜看着朝堂上吵的不亦乐乎的朝臣,嘴角泛着冷意,视线无意识的飘过前面几个老臣,落在了站在后面年轻的户部侍郎的身上,也唯有这个时候年轻的侍郎兼太子少师会沉默不语。
他明白他父皇的心情了,坐在这个位置上,下面的人表情清清楚楚的收入眼中,心中的寂寞却是日复一日,想要的那颗心却要不到,自己的那颗心也给不出去。他也终于知道,他比父皇命盘好在了哪里,父皇只能看着画像去追悼逝者,而他至少还能看着他的和安……
“臣等恳请皇上广纳秀女,为皇家绵延子嗣。”
几个老臣哗啦啦的跪下了一片。
也只有这个时候那个人会一言不发。
祁潜有些走神。
回过神后把跪着的老臣一个一个记了下来。
“散朝。”祁潜无视面面相觑的朝臣,拂袖而去。
谢暄看了看自己被掐出红痕的手掌心不禁苦笑,他有什么好介意的,太子三岁了,自己的儿子也快三岁了,他又有什么资格介意?
走出大殿时,谢暄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日头有些晃眼。
“谢大人。”一个太监守在门口。
“公公有事?”谢暄认出来这是祁潜身边的小太监。
“大人,皇上请您到御书房议事。”
***
“坐。”祁潜头也没抬执着朱批批了几个字。
谢暄喝着丫鬟送上来的茶水,不自觉得看着御案后的那人,彻底长开了的青年,狭长的眉眼带着薄薄的褶子,却显得尤为深邃,低头时谢暄能看到他半覆着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微微上翘的浅色薄唇,登基后的生活在祁潜的性格和面容上都留下深深的烙印,谢暄已经几乎看不到当年的那个偶尔任性的像小痞子的阿潜了。
正盯着祁潜发呆的谢暄回过神来时,发呆的对象已经在他身侧了。
“看看这个。”祁潜走了过来坐到谢暄身侧的椅子上。
谢暄要起来行礼时被他按住了。
谢暄翻了翻奏折,“皇上,这是?”看完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几个老不休的是打算把女儿送进宫里,让朕不要追究这件事。”祁潜话音带着冷意。
“李大人和南省知府是……”李大人是今天带头上奏让皇帝选妃的。
“李承是吴之名的老师。”
谢暄皱了皱眉,南省今年大涝,吴之名报上来的是一切赈灾都已到位,但是祁潜收到的密报却是南省灾民流离失所。
谢暄躬身道:“臣愿为陛下彻查此事。”他是户部侍郎,虽然上头有个户部尚书压着,但是他也难逃责任。
祁潜拍了拍他的肩,“朕相信你,当朕的眼睛,帮朕查清楚这件事。”说完整了整他的衣领。
谢暄却能感受到他的指尖透过衣服直接触摸到他的心脏带过一片酥麻,“臣定不辱命。”
祁潜叹了口气,“我让人保护你,保证自己的安全。”
***
谢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三个空白的圣旨,看着满街的乞丐,一种愤怒油然而生……
明察暗访,谢暄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查清楚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中间的弯弯曲曲。
离开南省时,谢暄看着恢复秩序的街道,心中松下了一口气,“暗一,我们抓紧赶路。”他身上还带着账本已经朝中一些老臣的罪证。
快出南省路过一个小镇时,马车一个踉跄,暗一沉声道:“保护公子。”下一刻谢暄就被几个暗卫从马车中带了出来。
谢暄看了看另一侧有着伺机而动的人,也知道自己武力只有添乱的份,闪身躲进了身后的楼里。
“…公子?”
谢暄警觉的抬头,皱了皱眉头:“……你是柳姑娘?”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柳叶福了福身:“公子请跟我来。”
护卫的暗卫看谢暄点点头,防备的护着他往前走。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小,谢暄听着柳叶简单的讲了下这些年的遭遇。
暗卫打开窗户看了一下,“公子,该走了。”
谢暄点点头跟柳叶要了些止血的药物递给暗卫,“给兄弟们送过去,辛苦你们了。”
暗卫有些发愣,躬身谢过,接了过去。
柳叶看着谢暄问,“齐公子还好吗?”
谢暄脚步一顿微微颔首。
暗卫明白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皇上交待他们只需要保护谢暄,并没有说要监视他,所以一旦确认安全后,立刻不见了踪影。
谢暄想到了什么又说,“曹公的仇报了。”
柳叶福了福身,“那二位公子可有得偿心愿?”
谢暄怔住了,他们这么明显吗?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姑娘保重。”
在门口留下了几张银票。
琴楼里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
南省赈灾贪墨一案就跟滚雪球一样牵出了大批的官员,涉及其中的大臣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
年轻的皇帝手段凌厉,一时间朝野上下寒蝉若禁,无人敢欺上瞒下为非作歹。所幸贪墨案了结后,皇上提拔了年轻的臣子,大赦后的政策愈发宽仁,大祁中兴的局面拉开了帷幕……
***
【面人戏】
“爹爹。”
谢暄在桃花上点上最后一点殷红之色。
看着跑过来的儿子,抱了起来,“小浅,怎么了?”
这个昵称是个误会,长子的大名是他请皇上起的,单名渊字。
这个小名却是他夫人起的,夫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说,不如起个小名吧,叫小浅如何,取互补之意。
谢暄愣住了。
女人莞尔,有他的那个晚上,你一直在叫这个名字,也算是天意?
谢暄苦笑,他的儿子倒是长的有几分像祁潜小时候,这话不能乱说,但是谢暄忍不住回想那个时候的阿潜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可是自己已经很多都不记得了。
“爹爹,你在画谁?”
谢渊踮起脚看着已经画完的画。
谢暄挂了起来等画风干,“爹爹的一个故人。”
谢渊奶声奶气问,“这个是爹爹,那爹爹的故人是这个小哥哥吗?”
谢暄嘴角弯了弯,“嗯。”
谢渊不止一次看见自己爹爹画画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可是爹爹为什么每次画完都要藏起来?”
“而且爹爹都长大了,那小哥哥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谢暄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因为有些东西不能被别人看见……”半蹲下来,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小浅想不想去读书。”
谢渊嘟着嘴巴,“可是我还想找太子哥哥玩。”
谢暄失笑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就是和太子哥哥一起读书。”
谢渊眨巴眨巴大眼睛点了点头。
不知道想到什么,从后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谢暄,“爹爹,这是放在日晖阁门口的。”
谢暄接了过来,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无名氏
手上的赫然是个面具。
“今日是?”
“爹爹笨笨,今天是七夕阿,小妹要和娘去乞巧的。”
谢暄拍了拍谢渊的脑袋让他自己去玩。
又看了看字条把他和重新卷起的画轴藏在了一起。
***
谢暄一身青衣带着面具,在张灯结彩的大街上倒是不突兀,
看着无名轩那神采飞扬的三个大字,谢暄目光注视着也带着半张面具,倚着阑干喝酒的白衣青年多少有些无奈,可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
青年看到了他,不客气的把还有一半的酒瓶扔下去让他接着,下楼在小二那扔下一锭金子,惊得小二叫了一声。
听到声音的唐天绕了出来:“怎么了?”
小二长大嘴巴,“刚刚那位客官给多了……”
唐天猛的抬头,这种财大气粗对金钱没概念的架势好像似曾相识。
追出去时却只看到模糊的两个人人影没入人群。
“怎么了吗?”,唐天回头看着担心他的小郎中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准备准备我们也去逛花灯。”
***
“我要吃那个。”
祁潜拽拽谢暄的衣袖。
谢暄买完了才反应过了,皇上吃路边摊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验个毒什么的。
祁潜隔着面具睨他大概猜出他在想什么,摸了摸下巴,“要不你给我试个毒?”
谢暄下意识的咬掉了一个冰糖葫芦,祁潜就着他的手腕咬下了第二个。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几个结伴少女用团扇掩住半边脸轻轻地笑着。
谢暄耳根子也红了一片。
祁潜咽了下去,评价道:“有点酸。”
谢暄也习惯他的行为了,再说,难得有机会两人出来玩,别坏了兴致。
指了指旁边的画糖画的,表示要不要试试这个,自己吃起了手里被嫌弃了的糖葫芦。
祁潜虽然以前也出来过,但是这种卖小吃的很少碰见,饶有兴致的看着糖画是怎么做出来的。
排在前头的小孩儿拿走自己的糖画一哄而散,老爷子抬头看了看祁潜,“公子?要画一个?”
祁潜点点头,“画一个…小狐狸。”
谢暄下意识的看了祁潜一眼,这一眼让他觉得嘴巴里泛酸的山楂都甜了起来。街上挂的灯笼映得祁潜侧脸如梦似幻,遮住上半边脸的面具显得他多了一份稚气,谢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面具是不是也一个狐狸形状的?
那边祁潜已经接过糖画,走了几步发现谢暄还在发愣,冲他招招手,把手里的糖画递到他嘴边,“试个毒。”
谢暄眨了眨眼,一口咬掉了小狐狸的耳朵,祁潜也不介意,拿过去美滋滋的咬。
吃了一会儿祁潜把糖画塞进谢暄的手里,接过剩下几颗的糖葫芦。
“太甜了。”
谢暄还是有些犹豫,“我去给你再买一串。”
祁潜已经吃起来了,“不要浪费嘛。”
谢暄对上这样的祁潜永远是没辙的,也下意识的咬起了手里被吃剩一半的糖狐狸。
两人视线没有对上,却都不约而同的觉得嘴里的东西甜的要命。
***
谢暄看着祁潜一笔一划认真的写着花灯,自己也和老板借了只笔,心里有很多愿望却突然说不出来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还是心底最深的妄念?
看着另一侧的祁潜,谢暄用笔勾勒出他的模样。
“写完没?”
祁潜走了过来。
谢暄嘴角弯了弯,巧妙地把花灯一旋,不让他看到自己写了什么。
祁潜久违的有些孩子气,皱了皱鼻子,嘟囔道:“小气。”
“那你也给我看。”
祁潜摸了摸红透了的耳朵,望了望天,“快点放,放完了还要去猜灯谜。”
谢暄笑着摇摇头,半蹲下来打算放手时,祁潜蹲着挪了过来,“刚刚老板跟我说两个人一起放,要拿绳子栓着。”
谢暄愣了愣,祁潜已经用红绳把两个花灯绑好了。
红绳……
谢暄低头看在近在咫尺的泛红的耳根,克制不住的想要抱一抱他,却也知道,他们之所以会到今天这步,就是因为两个人的克制,一旦有一个人脱了轨……
谢暄又想到了祁潜的那只断签……毕竟宫中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啊。
“晚上冷,靠过来点。”谢暄在七月七夜晚的睁眼说着瞎话。
祁潜看了看他,真的靠了过来,低声道:“是有点冷。”说这话时雪白的脖颈就红了一层。
“放吧。”
“嗯。”
两人看着摇摇曳曳顺流远去的两只花灯,因为冷,有些不舍得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
***
“小心点。”谢暄小心翼翼的护着祁潜不让别人磕到碰到他。
有人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一对,还以为祁潜是女扮男装,暗暗叹道这位小姐有位疼他的心上人。
祁潜眼睛亮了亮,拉着谢暄往角落走,“大爷,给我捏一个和他一样的面人。”
大爷抬头看了谢暄几眼,“公子是要带面具的?还是?”
祁潜有些遗憾,还是说,“就这样捏就行了。”
谢暄也说,“也给我捏一个和他一样的,就这样捏。”
很快,老头就捏好了两个。谢暄付了钱,看着拿着两个面人左看右看都不知道怎么好的祁潜,心里酸酸。
祁潜眨了眨眼,“先给我拿一会儿。”拿着玩了一会儿,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再捏一对了。”
谢暄摸了摸他的头发全作安慰,这小玩意儿分开放没关系,可是放在一起就不行了,他明白,祁潜也明白。
看着又溜达到另一边的祁潜忍不住叹道,简直就是撒手没。
眼睛手上忙得慌的祁潜一不留神就被人推了一推。
谢暄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带。
祁潜倒没有把手缩回去,只是后半程安份了很多,两人的手都沁出了汗,却没有人提出要松开一会儿。
挤在人群人,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不同。
“喝酒去?”祁潜扬扬眉。
谢暄点头,祁潜去的是谢家大宅的后山,那里是他们小时候溜出宫常去的地方,当年两人盖起的小竹台还在那里。
祁潜灌了自己一口酒,把酒坛子递给谢暄。
对着星空比着得来的两个小面人。
喝到后来,两人都有些醉意了。
祁潜笑的有点傻,比着两个面人跟谢暄说我给你唱戏听啊。
嘴里哼哼着不知道从哪台戏里寻摸出来的台词。
一会儿白衣青年对青衫男子说——“公子这厢有礼了。”
一会儿青衫男子对白衣青年说——“在下与公子一见如故。”
看着后面七零八碎眼看就要悲剧结尾的剧情,谢暄仰头喝掉了最后一点酒,觉得酒有些发苦。
从祁潜手里拿过那个青色的面人往白色的那个靠了靠,“我倾慕公子已久,公子不要成亲可好。”
祁潜愣住了,抽了抽鼻子,清了清嗓子问,“哦?我为何不知?”
“公子收了在下的定情玉佩,想必是对小生也有此意。”
祁潜声音含笑,唱了一大段不伦不类的戏文又道:“公子既对我有意,不如我们就此结白头。”
接着两个面人磕磕绊绊的作出拜堂的动作。
青衫男子覆在白衣青年身上时,祁潜突然脱了外套罩住了那两个小人。
瞪着谢暄,“非礼勿视,别人洞房怎么能看。”
谢暄憋笑,“那不是还没有闹洞房吗?”
祁潜真不知道民间有这个习俗,半晌憋出一句话,“他们那么不容易,就别闹了。”
谢暄眼底发涩,轻声道:“嗯。”
祁潜把两个面人连着衣服小心的放在旁边。
躺在竹台上问谢暄,“哪个是织女星?”
谢暄指给他看,“我记得林夫子不是教过吗?”
祁潜“嗯”了一声,“不记得了,小爷我当初就记得荧惑、贪狼还有紫微星。”
谢暄笑了笑,“紫微星很亮。”
祁潜打了个喷嚏,谢暄起身要把外罩给他披上。
祁潜瞪了他一眼,动了动插着面人的木棍,白衣外罩诡异的动了起来,有点猥琐但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谢暄忍不住扶额,把自己的外罩解下来盖在了两人身上。
祁潜低头小心的嗅了嗅,没有脂粉的味道,只有谢暄的味道。
迷迷糊糊的就睡倒在了谢暄的身侧。
谢暄脖子能感受到祁潜温热的鼻息。
指头微动,想把他的面具摘下来,在最后一刻,还是停住了,指尖轻轻略过他的睫毛,半搂住他确保这样睡一晚不会不会着凉,阖上眼片刻后又睁了开来,盯着祁潜微微上翘的嘴角舍不得这样睡过去……
☆、长相思
【朝堂斗】
“臣有本请奏,臣上疏弹劾户部尚书谢暄私结朋党,为一己之私无视百姓福祉,违祖宗章法,改土地之制……”
“臣附议。”
“臣附议。”……
祁潜心中有气,却只能按耐下来,祁潜对弹劾不置可否,这个变革之法是他和祁潜一起探讨出来的,他深知法之变革,应徐徐图之,却没想到第一步就遭到了权贵阶层的反对,这是谢暄提出的对策,说先由他提出,祁潜可以观察朝臣的反应,无论如何开始的时候他一人担着,祁潜趁机解决几个刺头,否则太子尚幼,皇权极易不稳。
祁潜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看到群臣对谢暄的辱骂,他心中的火就难以熄灭,恨不得让他们摸着自己良心说话,还能不能在朝堂上找到一个比谢暄还不拉帮结派的臣子了?谢暄要做孤臣,所以谢家做姻亲从来不考虑权势滔天的名门,多是低调的世家。
听着一声声的臣附议,谢暄站在下面不为所动,直到祁潜忍着怒火说了一句,“谢卿有何辩解?”
大臣以为祁潜的怒火是对着谢暄,殊不知,自己在皇上心中已经死了几个来回了。
谢暄抬头安抚的笑了笑。整个朝堂也只有他敢把头抬起来直视龙颜,自然不担心被别人发现。
接着便站出来大讲变革之法。
谁知却有一个大臣站出来弹劾谢暄一个子侄私占良亩,说谢暄变革只为一己之私。
最后几个老臣站出来提议交由刑部彻查。
祁潜眯起了眼睛,老匹夫敢威胁朕?
谢暄确实不清楚事情原委,只道:“暄若证明自己清白,证明变革并非为一己之私,几位大人是否就能同意土地之变法?”
“这……”老臣咬咬牙,给刑部尚书使了个眼色,那人会心的点点头。挑头的老臣说,“若谢大人是清白的,在下自然无意见,不过变革等大事还需陛下做主。”
谢暄躬了躬身,“皇上,臣自愿接受调查。”
“请谢大人去地牢小住一段,这件事,不劳驾刑部,朕亲自查!”祁潜冷笑了一声。
老臣蓦地的抬头,都失了分寸,他们以为皇上也觉得谢暄恃宠而骄失了分寸,可现下他们却摸不清皇上的心思了。
等祁潜拂袖而去后,几个人慌了神,最后低声交待了几句,“必须做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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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这边请。”
谢暄笑了笑,“有劳公公了。”
谢暄为人和善,时不时会给内侍打赏一点,比起一般人倨傲的态度,这些宫里人对谢暄一向照顾,再加上祁潜登基时就吩咐过他们,对谢暄要客气一些。
陈公公低声说,“陛下在发脾气呢。”
谢暄一愣,有些无奈,这下该生气了吧,塞了点碎银子过去,“劳公公告知。”
陈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侍者了,皇帝的心思难猜,这事儿他们也拿不准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皇上,这是去哪?”谢暄跟着祁潜的身后,摸不着头脑。
祁潜摆了摆手,身后的内侍识趣的退了开来。
“朕这不是亲自查案吗?万一谢大人跑了怎么办?朕亲自护送。”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阿潜。”谢暄低低唤道:“别生气了,我也是无可奈何。”
祁潜一肚子火被那声阿潜唤得早就散了去。
“哼,你谢大人聪明绝顶还有无可奈何的时候?”祁潜气谢暄不信自己可以保下他。
“阿潜,我信你。”谢暄抿抿嘴,好久没叫这个昵称,他也有些郝然。“我不想你难做,而且我进去了,你更好查案。”
祁潜瞪了他一眼,“查个屁,喜欢地牢是吧?你就住那住一辈子,我就圈你一辈子好了。”地牢建在皇宫里面,固若金汤,关了一些不能死也不能放出去的人。
谢暄笑的温柔,要是祁潜愿意,他们也不至于这样咫尺相望。
祁潜作为一个皇帝,他比他的那些兄弟多了一样,克制,知道有些东西能做有些东西永远不要碰,这是祁晟也打趣过的,“克制又任性,朕的太子,还挺矛盾的。”
祁潜走到了最底下的一层,里面比别的地方都要大些,这一层就是一个大牢房。
祁潜撇撇嘴,“谢府那边我先不交代,以免打草惊蛇,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渊小子和…谢夫人说的?”说最后一个词,祁潜别过头,仿佛光秃秃的墙上长出了花儿了一样。
谢暄想了想,“渊儿那里他也该到锻炼的年龄了…阿潜,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祁潜眨眨眼,想到自己刚刚问的是谢渊和谢夫人,而谢暄答的是……心里蓦地酸了酸,嘀咕道占口头便宜算什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队暗卫呼啦啦的涌了下来,片刻后,谢暄看着好好的一个地牢瞬间变得金碧辉煌有书桌笔墨有软榻还有一个酸枝大床时,嘴角忍不住抽抽了。
暗一拱了拱手说:“大人,皇上吩咐了让大人好吃好喝多睡觉。”说完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囊袋里掏出一个暖炉塞进谢暄的手里,之后一闪就没了身影。
谢暄嘴角忍不住上扬,抱了抱手里的暖炉,在阴冷的地牢里却觉得外面的阳光似乎很好,不然为什么自己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得到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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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暄打了哈欠,别说,这段时期太累了,难得在地牢里能睡个好觉,再加上祁潜让御膳房做的平时难得一见的好菜喂着,他都觉得自己胖了一圈。不过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哒哒哒脚步声传来,谢暄有些警觉,这和暗卫的声音并不同,他小心的握紧了祁潜第二天让人带给他的匕首。
结果进来的却是打着哈欠没有形象的祁潜。
看了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用手勾了勾谢暄,“给朕更衣。”
谢暄三十多的人了,此刻却觉得腿有些软。
定了定神,帮祁潜把衣服解了下来,看着他里衣包裹着柔韧的腰肢,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祁潜的心跳,脑子里只有咚咚咚的声音。
祁潜轻咳了两声往床榻的里面推了推谢暄,躺在床上,解开了头发,“快点睡,明天朕还要上早朝。”一挥手就熄了蜡烛。
谢暄老实的躺了下来,久未纾解的身上却是一股难以消散的燥热,等好不容易把火气压了下去。
扭头看了看也睁着眼的祁潜呼的坐了起来,“皇上怎么能睡在地牢里?”
祁潜不耐的眯了他一眼,“朕说能就能,再说了,朕是为了查案子,朕为了确保谢大人不会逃出去毁灭证据,必须亲自监督。”
谢暄嘴角抽搐。
祁潜扬了扬下巴,“你应该说朕勤政爱民,事事亲为。”
谢暄倒下去也不纠结,不过还是推了推祁潜说:“阿潜,地牢寒凉你回寝宫睡吧。”
祁潜翻了个身,对着他,“你下次再请缨坐牢,就做好我也跟着去的准备吧。”
谢暄哭笑不得。这人生辰一过也三十又五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啊。
祁潜翻了几个身,又翻了回来推了推他,“睡了没?”
谢暄摇头,他紧张的都快睡不着了。
“朕有个习惯。”祁潜摆着腔调,“睡觉喜欢抱着着软垫睡。”
谢暄眨眨眼?阿潜有这个习惯吗?
“委屈一下爱卿,给朕充当一下软垫。”说完闭上眼睛,“睡觉,不准再说话了。”
手臂准确的抱上了他的腰。
谢暄觉得他这样睡下去,明天早朝一定不舒服,小声说,“这样睡好一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祁潜半趴在自己身上。
祁潜手扣上了谢暄另一侧的手指,把头埋了起来。
却再也不敢做多余的事情。
这些天在外面查案子,明明已经有了线索,明明快刀斩乱麻可以马上把那些人抓起来,但是却下不了手,他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再慢一点,这个人就只有自己能见到。
若是真的占有了谢暄,他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谢家的那位夫人。逆天有时候不一定是神鬼之事,他心底最阴暗的事就是能让谢暄日日夜夜的都和他在一起,把他抢过来,只属于他一个人,封他为后为他废了后宫,然后呢?这是祁潜的美梦,而和他美梦随之而来的便是噩梦,对谢暄的讨伐,对谢家的攻击,就算自己能保住谢家一世,等自己百年后,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谢家。再有甚者,清君侧的旗号就会打出去,然后第一个死的也是谢暄,当年唐明皇没有保住杨玉环,他不能拿他的谢暄冒险。而且他更不舍得折了他的羽翼,他想让谢暄之名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