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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夏球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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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余烬》作者:春夏球

文案:

乌金毒发,先生身死。

靖王不愿他人代己受过,悔恨不已。一觉醒来,回到了谢玉刚倒的时候。

他不知先生为何扶持他,甚至甘愿赔自己的命进去。他害怕这一世重演,虽心中仍有诸多疑虑,但他怀着莫大的愧疚与信任,立誓保先生平安。他努力接近,努力理解,逐渐发现先生状似阴诡下的赤子之心。

这一世,他们彼此信任,相互扶持,共担重责,共承苦难,终究成为了一样的人。

内容标签:重生 天作之合 强强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景琰,梅长苏 ┃ 配角:琅琊榜全体 ┃ 其它:靖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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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从几日前起,金陵城纷纷扬扬的雪就没有停过。

戚猛又一次向前迈步:“靖王殿—”,他身边的列战英拉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殿下已经在这庭院中不吃不喝站了一天一夜了,这雪这么大,殿下身子再怎么好也不能这样啊!” 戚猛压低声音愤愤道,“伞也不要。”

列战英又摇了摇头,不让戚猛再说下去。院中的梅花就快要被雪压折了,他望着靖王的背影,叹了口气。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这是苏先生的院子,但是现在苏先生的人都在屋子里。列战英看了眼恍若未闻的靖王,走到门前抽出了刀:“谁!”

门外的人摘了兜帽,急急的冲了进来。

“静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靖王迟疑的转过身,身上堆的雪落了一地。

“苏先生怎么样了?”“先生他,他。。。”列战英支吾着。

静妃径直朝厢房走去,靖王似惊醒一般,紧紧地跟在母妃后面。

虽已是寒冬腊月,屋子里却像是蒸笼一般,苏宅的人跪了一地,满室寂静,只有偶尔几声抽咽并着昏睡中的人撕心裂肺的咳嗽,素白的床单上满是猩红的血迹。

静妃冲上去握住梅长苏的手腕,片刻后,竟是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列战英与戚猛面面相觑,这苏先生从未与娘娘相见,娘娘怎的一来就失礼至此。

“参见静妃娘娘”蒙挚走过来行了一礼,堂堂八尺男儿红着眼眶:“苏先生所中的乌金丸之毒…..”

静妃不答,只是哭着。

“娘娘…”梅长苏缓缓睁开眼睛,“在…在下”

静妃按住他不叫他起身,转身对着靖王和他的属下:“你们都出去!”

“…母妃?”靖王终于说了这几天第一句话,声音干涩无比。

“出去!”

靖王愕然,但现在他实在没有余力再想,带着列战英和戚猛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还是那样大,静妃跪在梅长苏床前拉着他的手:“小殊,我知道你是小殊。你把接下来的计划告诉我,让我去做,你放心,我一定能达成你的心愿的。你…你放心。”

靖王坐在廊下,一幕幕画面闪回在他的眼前,那个人筑了一条密道每日为他煎熬心血,那个人跪在地上苦苦恳求,那个人算计人心却不顾自身,那个人为了完成他的心愿赔了自己的命。

突然间,屋顶上一把飞刀朝他袭来,他不避不让,几缕头发轻轻落下。

“保护殿下!”戚猛冲上来大喊,愕然发现是苏先生收养的那个孩子。

“你!坏!”飞流又扔了一把飞刀,擦着靖王的脸过去,留下了一道血痕。“苏哥哥!不醒!”

“戚猛!退下!”靖王平静的说。

“可是。。。” 戚猛看看孩子,又看看靖王。

“退下!”

这个孩子即使这样都不杀我,定是因为苏先生的嘱托吧。是了,先生曾厉声对飞流说要他永远不能伤我一丝一毫。

可是我呢…我呢…我又做了什么呢,我轻信谗言,辱骂于他,他却因我的执拗而死。

呵…

我萧景琰定要得到那个位置,不仅是为了祁王兄,为了小殊,为了赤焰军,也是为了他。

几滴滚烫的泪落下。

小殊,你知道吗,我萧景琰自负正直,不曾负过任何人,却终究是负了我看不起的人。

小殊,我想你了。

☆、重生

“景琰!景琰!”小殊身着红色铠甲向他跑来:“我们去打猎吧景琰!”

正欲迎上去,小殊却变成了惨白着脸的蒙挚:“夏江让我问问你,救了卫峥,折了梅长苏,这样的买卖你觉得划算吗?”

卫峥跪在梅长苏床前,磕的满头是血。

那个被收养的孩子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殿下,殿下”那个人一身白衣,“殿下…萧景琰!!”

靖王猛地坐了起来,呆怔了半晌,又梦到那个人了。

他缓缓倒下,又突然睁开眼。不对!这里不是东宫。这是…这是,这是原来的府邸!自从受封太子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这里了。他点上烛台,起身环视了一周,床边衣服,还是郡王的制式。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要喊人的时候,他猛地怔住了,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向着书桌走去,像是怕吓跑了桌上的那本《翔地记》。这书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靖王按捺住激动,一页页的翻着,是的,是的,这确实是那个人的书,那个人的笔迹。难道…?

“战英!战英!”

“殿下有何吩咐?”列战英揉着惺忪睡眼走进来。

“今日是…,额不,明早我们有何安排?”

“陛下今天刚刚将巡防营交给您,明天咱们当然是去处理刚上任的诸多事情。”

“节制…巡防营?我知道了,你去吧。”

靖王紧紧地抓着手中的《翔地记》,想起那些怪力乱神的传说,跌跌撞撞地向密室奔去。他还活着,那个人还活着。刚想要拉铃,又收了手。算了…那人从来都睡不安稳,若他真的还活着,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这一世,我不能再害了他。

梅长苏送完景睿,和黎纲慢悠悠的往城中走着。

“黎纲,你加派几个人去盯着靖王府,近来我总觉得景琰哪里不对。”

“哎宗主我也这么觉得,自从那天早上靖王莫名其妙的冲进来抓着宗主您上看下看后,最近简直是事事都听宗主您的啊,意见不同也不争执了,也很少发脾气了,还听您的二话不说就把最心爱的弓送给了皇帝当寿礼。您说他是不是猜到您的身份了?”

“不会,应该是有别的原因。”梅长苏说着想起那天景琰一进来就红了眼眶,吓得他真的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于是拿赤焰军试了试他。景琰虽不像从前那般愤怒,而是耐心的跟他讲他一定要为赤焰军雪耻,梅长苏也可以确定他没有暴露。

那种你不懂我们之前的情谊的眼神不是假的。

靖王在府中一页页翻着面前的《翔地记》,今日母妃果然同前世一样让他带这书去看看。他想起与苏先生素未谋面的母妃伏在地上悲泣,想起母妃按苏先生的计划一步步将他送入东宫。故人之子…母亲和什么故人能有如此情谊?即使母妃真的有这样的故人,那么霓凰郡主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霓凰郡主绝望的神情。

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完全可以确定先生在他面前简直是故意把自己说的狠绝无情,自称自己乃是阴诡之士,行阴诡之术,冷冷地阐述他的阴谋。实际呢?先生可是在他知道卫峥之事前就派人去劫囚车,最终搭上了性命。

最近他得空就往苏宅跑,甚至还跳上房顶看那边院落的热闹,发现先生不在他面前时总是笑的像个孩子。

可他从未这样对我笑过,靖王闷闷的想。是!我是他的主君,那他也不必一见我就自称是个小人吧,这世道难道不都是小人自称君子吗?哪有他这样的。

正想着,蒙挚忽然出现在他房间中,靖王赶在他说话前说“我知道你是为太子被禁之事而来,见了苏先生再说吧,免得你说第二遍。”

密室中,蒙挚和靖王一言不发的坐着,靖王知道此刻誉王正在外面,他想了想对蒙挚说:“蒙卿,你觉得苏先生这人怎样?”

“啊…?这个,恩…我觉得吧,苏先生全力辅佐殿下,是个好人。”蒙挚挠了挠头。

“我当然知道他是好人。”靖王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为什么我感觉苏先生在别人面前与在我面前不同。”

“这还不好说,因为您是他的主君,苏先生对您的期许与他人不同。”

期许,不同?他想起前世先生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恳求他不要冒进,心头像被重击一般。

远处,密室中的烛火晃了晃,像是要熄灭了。

飞流走进密室说毒蛇来了,让他们继续等着。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靖王还是又问了一遍飞流“誉王是毒蛇,那我是什么?”

答案并无不同。

只是…靖王心头一跳,定定的看着飞流:“飞流,是霓凰郡主告诉你我叫水牛的吗?”

“不是!苏哥哥!”

“是苏哥哥告诉你的?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飞流偏着头想了好一会“第一次!”

“第一次?是说你第一次见我时?!”

蒙挚虽然糊涂,但直觉告诉他这称呼绝不简单,想要说什么又害怕自己说错话,正犹疑着的时候梅长苏走进来:“抱歉,誉王突然来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吗?”

靖王的指甲几乎掐进肉中,他偏头凝视着他的谋士,“我们正在说…水牛的事情…”

梅长苏仍同从前那般,全部推给郡主。

靖王看着面前那张苍白的脸,想起母妃的悲泣,霓凰的绝望,蒙挚手刃夏江的狠绝。小殊最爱叫他水牛,但凡是祁王府或是赤焰旧人位阶稍高的人都知道水牛这个称呼。但是蒙挚和祁王府是没什么关系的,他也那么重视先生只有一个可能。

先生是赤焰旧人。

☆、决心

太子被禁的事情商议停当后,靖王首先起身告辞。听得后面两人在说什么书,他悲凉一笑,一走进密道几乎摔倒在地上。

赤焰旧人。

赤焰七万儿郎,先生又体弱多病,想是文职,他不识得也是自然。而他萧景琰,竟对赤焰旧人说像他这样一心争权夺势的人,是不会知道什么是军人铁血,什么是战场狼烟的;竟对赤焰旧人说他不懂得尊重血战沙场的战士;竟怀疑他相救卫峥是为敷衍了事,令他惨死。

靖王坐在密道的地上,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向他袭来,卫峥,霓凰,蒙挚,包括母妃,这些人想必都是知道的,先生在军中职位必定不低。只可惜他从不与文职打交道,并不识得先生。

先生之所以瞒着他,定是怕他急于了解真相沉不住气,一定也是因为先生不想以赤焰的身份行阴诡之事。可那又哪里算得上是什么阴诡呢?先生什么时候不是先顾念别人呢?而他竟被那些所谓的阴谋诡计迷惑,以为先生是追名逐利之人。

想必先生择定他为主君不是因为那些狗屁不通的显示手腕名利双收,而是因为他要为赤焰翻案,要为祁王府伸冤雪耻。

靖王的记忆仿佛又回到过去,回到那沾满鲜血的被单,回到那了无气息的残躯,终是埋在膝头痛哭起来。

靖王拜别母妃,一手提着双份的食盒,一手拿着《翔地记》,向宫外走去。

关于先生的身份他虽已想通,不过仍有不解之处,卫峥、蒙挚甚至霓凰知道先生是赤焰旧人都没什么奇怪。只是母妃,她与赤焰军中应无半点联系,又不曾面见先生,如何能仅凭一本书便得知先生为赤焰旧人,故人之子?若是通过笔迹,赤焰案发之时先生不过十余岁,母妃如何能见过他的笔迹?而且他向先生借书时先生那动摇的神情,分明是在说这书确实有古怪。

靖王知道,连先生身死后都没人告诉他先生的身份,那这些谜团他现在问谁都未必有真实的答案。而即使他再将这书抄上十遍,也未必能看出什么名堂。

罢了,靖王长叹一口气。先生不愿让他知道定有先生的苦衷,他只要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保护他,即使不知道又如何?先生殚精竭虑为他筹谋,他再不能教他伤心难过,定要护先生一世平安。

走进靖王府的大门后,靖王将《翔地记》递给列战英:“派个人,送到蒙大统领府中,请他亲收。”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之声,一个亲兵飞奔进来,极为兴奋地说到:“高公公亲来传旨,请殿下接旨…”

不同于周围人的欢天喜地,靖王颇为沉静的迎了出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七子萧景琰,淳厚仁孝,德礼廉备,恪忠英果,屡有宿功,特加封为靖亲王,着五珠冠。领旨领恩!”

再不像从前那般懵懂,这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这是谁,以什么代价换来的,自己是忠正耿直,先生是满腹奇诡,那又如何?如果能让恶贯满盈的人倒下,如果能护先生平安,那么让他手上沾满鲜血,他也毫不在意。

靖王恭敬的接过高湛手中的圣旨,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地狱独行。

靖王受封亲王之后,几乎日日都要出入苏宅与梅长苏商议政事。梅长苏仍同过去那般冷冷地向靖王阐述他的计谋,但他几乎崩溃的发现靖王非但不像过去一样愤怒的据理力争,而且无论听到什么计谋都温和的同他讨论,甚至偶尔…还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殿下,您觉得…”

“苏先生此计甚好。”

“殿下不会觉得苏某阴险狡诈摆弄人心吗?”梅长苏自嘲般笑了笑。

靖王心中一痛,猛地站起身来:“先生这是什么话!先生定是费尽心思殚精竭虑才想出这个两全之策,既无实质性的伤害,又有何妨?”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靖王抢白说道,“我知先生赤子本心,定会竭尽所能保别人周全,还望先生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作践自己了。”

梅长苏哽住了喉咙,不知该说什么好。靖王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似有烈焰灼烧。

“……好”过了半晌,梅长苏低声说道。

靖王慢慢坐下,“我马上就要去赈灾了,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母妃让我拿来了两食盒能放得住的点心,你给那个孩子吃吧。”

“好”

“誉王想必已知晓你我关系,我不在金陵的时候,先生定要保护好自己。”

“好”

“先生多多注意身体,上下周旋的事情能交给别人做就交给别人做。”

“好”

“先生……”

“什么?”

“……没事”

靖王知道,待他这次赈灾回来,卫峥将会被捕,母妃会被欺凌,而苏先生…苏先生会巧妙设局,布下层层陷阱相助于他和卫峥,然后撒手人寰。

虽然他已派人匿名向药王谷发出警告,虽然他派了亲信寻找夏冬、跟踪悬镜司,虽然他寻了小新的错处将她赶出宫去;可他还是害怕,他真的很怕。

这份恐惧深深地扎根在他的生命中,他知道这不是出于从前的愧疚,而是出于别的什么。或许是那伪装下的赤子之心,阴谋后的霁月清风;或许是那日在屋顶窥得的孩童般的笑容;也或许…

萧景琰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先生是很重要的人,绝对不可以失去。

☆、死局

靖王离金陵还有两天的时候,派出的亲信回报卫峥被捕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心中的大石反而落下了;悬镜司兵力充足,手腕通天,靖王确实也没指望过自己那些亲信真的能阻止得了什么。

他知道这是死局,无论他、江左盟或者药王谷任何一方去救卫峥,只要有人去救,誉王和夏江就一定会说是他做的,苏先生就一定会被带走,再次面对死亡。

可卫峥不能不救。

他让后面的人继续按行程前进,自己带着亲随,易了容快马加鞭的向城中赶去。

必须在进宫前先见先生一面。

戚猛和列战英看到靖王时吓了一跳,列战英迎上去说:“殿下不是明日才到?我已照您吩咐,一得知卫将军之事便去知会苏宅,没想到他们知道的更早。”

“还苏宅!”戚猛愤愤不平的吼道,“那个狗屁苏先生连娘娘都见死不救,还指望他肯救卫将军吗?!”

靖王慢慢的向戚猛转去,眼神冰冷的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人:“先生对母妃见死不救?”

列战英被那种眼神吓得一抖,忙道:“殿下先不要误会苏先生,娘娘她——”

“我当然不会误会。”靖王打断列战英,“来人!戚猛识人不明!重打二百军棍,降为十夫长!战英,你监——不,你随我去苏宅,另外找人监刑。”靖王说完就转身,向着密室走去。

戚猛还未来得及申诉便被列战英一个眼神止住,只好无措的被人拖了下去。

靖王没想到赶走了小新,誉王他们还能再找人来一出,想起过去他同戚猛一般蠢笨,浑不知自己上钩,轻信谗言、辱骂先生,心里一阵酸楚。

飞流给他们开门后,靖王发现先生裹着厚厚的被子昏睡在床上,脸色惨白,眉头紧皱。黎纲上前行礼:“靖王殿下请见谅,今年的雪连下数日,宗主旧疾复发,还未完全好转。”

“先生他…不要紧吗?”

“无妨,晏大夫今日已为宗主施过针,只是可能要劳烦殿下多等一下了,我带您去正厅。”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战英,你跟黎纲去正厅,我在这里等先生醒来。”

黎纲与列战英面面相觑,只好哄着飞流一起出去了。

靖王环顾了一下四周,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梅长苏床前,怔怔地看着他。

长苏,我知道你是赤焰旧人。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不救卫峥,你也不可能劝住我。

你曾经的谋划就是最好的谋划。

只是我不可能再目睹你进悬镜司。

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我知道我不该拿它去赌。

但是我更不可能拿你去赌。

所以,让我们看看,到底能不能拗过那颗冷酷的天子之心,好不好?

如果我赌输了,你尽管恨我。我萧景琰是个武人,不懂变通,认定的事情不可能改变。

对不起,祁王兄,对不起,林帅。

对不起,小殊……

景琰可能没法给你们翻案了。

年底,梁帝废太子为献王,令其迁出京城;加靖王王珠两颗,与誉王同为七珠亲王。

初五那天,营救卫峥的一切都同靖王记忆中一样。梅长苏看着面色沉静的靖王,细细叮嘱道:“殿下千万要记住,口风绝不可松,必须坚持咬定与此事无关,陛下越晚作出最终的裁决,转机出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靖王却不知在看向哪里,神色飘忽的回答说:“那是自然,请先生放心。”

梅长苏本该松一口气,却是心头一跳,发现他越来越看不透景琰了。

大殿上,靖王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夏江和誉王,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梁帝听闻宫人来报静妃行悖逆之事,大为震怒,一脚把靖王踹翻。

靖王起身继续跪在地上,面对旁边冷嘲热讽的誉王,一言不发。

梁帝从静妃处回来之后,明显心平气和了许多,看夏江和誉王的眼神中也掺杂了些许怀疑:“你们继续对质吧,景琰,你起来说。”

靖王行了个礼站起身来,忽然又猛地跪了下去:“父皇在上,儿臣有罪,逆犯卫峥确实为儿臣所救。”

一时间,梁帝、夏江、誉王都像是傻了一般。夏江慢慢的转过去看靖王,感觉自己的脖子咔咔作响。

梁帝沉默许久,猛地抓起面前的东西掷出去,却是向着夏江。“刚刚!朕走之前!景琰还说不是他!这会忽然又承认了!你们悬镜司的手段还要往朕的儿子身上用吗!”

“还有你!”梁帝转向誉王“你真不愧是皇后的好儿子!她在后宫兴风作浪你就在这边落井下石!”

靖王磕了个头,“父皇明鉴,此事确为儿臣所做,夏首尊真的没有逼供。”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一样,又连磕了几个头。

“胡…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悬镜司什么战力,就你那点府兵怎么可能攻的破悬镜司地牢!景琰,你放心,若你被人逼迫,朕定会为你做主。”

靖王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发一言。

“夏卿,悬镜司地牢究竟是怎么被破的,你说清楚一点。”

夏江哽了哽,迟疑了一下方道:“回陛下,卫峥…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什么?!你一会悬镜司一回大理寺,这么重要的犯人你关在大理寺?!等着别人抢吗?!”

“臣…”

“你闭嘴!景琰,朕最后问你一次,这卫峥究竟是不是你劫走的?”

靖王慢慢抬起头来:“父皇明鉴,此事乃儿臣一人所为,还望父皇看在母妃服侍多年的份上,不要迁怒于她。”

梁帝眼尖的发现他眼眶通红,似有眼泪流出。

他的这个七儿子,从来都是刚正不阿,不肯服软,受了委屈也不会说。梁帝揉着两眼之间的眉心,疲惫的向后仰去,竟有些怀念静妃给她轻柔按摩的手指了。

靖王虽已认罪,但这前后差别巨大的态度,由不得梁帝不怀疑,这件事实在太触动他的底线了,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弄清楚。

“既然你一力承担罪行”梁帝脸色难看极了,“高湛,传旨,将靖王暂压天牢,巡防营由兵部接管,让蒙挚派人幽闭靖王府,案子水落石出前不许任何人出入。”

“至于悬镜司”梁帝神色冰冷,“既然你们涉案其中,就不便深入追查了,朕要亲审此案。高湛,传朕旨意,招大理寺卿觐见,朕倒要看看,是什么理由让你夏江把犯人关到那里;朕还要问问,他靖王府的府兵究竟有没有在那里和悬镜司官兵有所冲突,哼!”

“现在,你们都给朕滚!”

“陛下!”夏江跪下急道。

“又怎么了?”梁帝不耐烦道。

“陛下!臣认为,应该提审——”

“你给朕闭嘴!难不成朕审个案子还要你来教!三番五次兴风作浪,你最好祈祷朕真的能查到靖王相救逆犯的证据!”

被押入天牢之后,靖王如释重负,知道他赌赢了。

卫峥一案,只要不让夏江主审,即使他人要提审苏先生,先生也不会有危险。父皇生性多疑,前后只隔了不到半个时辰,他认罪的态度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场又只有他、誉王和夏江,父皇说什么都不会让夏江再审此案。

至于他锒铛入狱,却是算不了什么的。失宠也罢,被猜忌也罢,只要他还能翻身,就不算死局。而且他确定这出戏令父皇猜疑夏江远大于猜疑他,配合着先生谋定的纪王之局,足以让夏江和誉王再也翻不了身。

只是结果虽好,这谋划却是冒了巨大的风险,父皇盛怒之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或许他会被外放,或许会直接被处死;他死不要紧,却会连累赤焰的案子,小殊的清白,先生的心血一起万劫不复。

靖王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庆幸他有个多疑的父皇。

☆、心伤

梅长苏跟着蒙挚迈过天牢那道脱了漆的桐木大栅门,望着冷清了十几年的寒字号。十三年前,一代贤王在这里蒙冤而死;十三年后,立志为他雪耻的弟弟又被羁押。

蒙挚偷偷地瞄着梅长苏,发现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披头散发睡在地上的靖王,神色凄惨,灰白的双唇紧紧抿着。

“蒙挚,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梅长苏慢慢垂下了眼帘,声音似在呢喃,“我为了翻一个旧案,推动景琰走上这条无比凶险的夺嫡之路,却又尽不了谋士职责,害他入狱。我——”

蒙挚忽然示意他停下,朝靖王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里离寒字号还远,昏暗的光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靖王的身形;不过蒙挚武功高深,梅长苏说话时他能明显感到靖王呼吸不对。

靖王确实是听到天牢大门的动静才猛地倒下去装睡的,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先生。他知道他的谋划结果虽好,过程却凶险无比,先生既为赤焰旧人,绝不可能认同他拿这件会影响翻案的事情去赌一颗天子之心。先生若是问起缘由,他实在没法解释。

不过现在,他只好老老实实的爬起来,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

“殿下”梅长苏走进牢门,躬身行了一礼。“苏某对不起殿下,我身为你的谋士,本该——”

“关先生何事?先生的筹谋很好,是景琰有不得不承认的理由。”

“……你说什么?”

“我是说——”靖王正欲解释,忽然紧紧的看着蒙挚,朝梅长苏这边撇了下嘴。

蒙挚赶紧摇了摇头。

原来蒙挚尚未告诉先生是我自己承认的。靖王只来得及想到这一句话,便听到先生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是说……营救卫峥是你自己承认的。”

完了!靖王紧张的咽了口吐沫,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天牢忽然都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许久,梅长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必殿下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先生您听我解释,我这样做并未影响大局,父皇甚至对夏江疑虑更深,过两天我肯定会被放出去,不会连累先生所图之事。”说着便将当日的情形向梅长苏逐一道来。

“可是殿下”蒙挚听完后疑虑的说道,“您为什么要甘冒奇险这么做呢?万一静妃娘娘的事情没有安抚到陛下呢?万一陛下像从前那般对您不管不顾直接下狠手呢?您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怀疑夏江?陛下这几十年可是都没怀疑过他啊。苏先生的谋划不好吗?为何您要突然翻供,自投罗网?”

“还能是为了什么。”梅长苏咬牙切齿的说。

他虽然做梅长苏已做了十三年,可他毕竟曾是那个出了名不耐烦的林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他不是傻瓜,既然静妃私设灵位一事也在景琰的计划中,那么景琰无端来了这么一出,就只能是为了他。联想那日蒙挚告诉他,在他说出水牛这一称呼是郡主所教之前,景琰就已经向飞流确定了这称呼不是郡主所教。虽然梅长苏不认为景琰现在的表现是已认出了他是林殊,但是估计也差不远了。比如,应该猜到了他是赤焰旧人或者祁王门下的人。

分析出景琰是为了他之后,梅长苏更愤怒了,不只是生景琰的气,更是生他自己的气。他之所以千方百计的瞒着景琰,就是怕他知道后在做每件事前都要设法保全他。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拿这么大一件事去赌?他怎么敢拿所有人的心愿去赌?

若只是这样,他还不会这么愤怒。可是,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景琰天生不擅权谋,却铺设出这样一个局;若是因为他…若是景琰因为他而变成一个操纵权谋之人。他该如何向祁王兄,向七万冤死的战士交代。

梅长苏偏着头站在那里,脸色忽青忽白,刚刚好转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摇晃起来。靖王赶忙脱下外衣,扶他坐在上面,轻声说:“这里阴冷,先生稍事休息一下后,还是快回去吧。”

像是知道梅长苏的愤怒,靖王又低头说道:“我知先生不喜我滥用权谋,只是景琰认为,我们应该抵制的是持刀的人,而非刀子本身。如果能让那些恶贯满盈的人倒下,如果能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只要不伤害无辜,用些锋利的刀子又有何妨?”

而且,我怎么能看着你一个人做那些事,看着你一个人承受痛苦。

“那请问殿下,待陛下裁决夏江和誉王时,问你为何当堂认罪,你要如何解释?”

靖王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最无法解释的部分。他是地狱归来之人,自然早知誉王要谋反。纵然知道自己会胜利,纵然知道誉王谋反后便再无任何人能挡住他的路,可他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近万的战士因为上位者的贪欲无故冤死吗?自然不可能。所以他早就拜请过母妃,与她商定好让她演一出身中剧毒的戏,栽赃夏江,而他则可说是被夏江和誉王以母妃之命胁迫认罪;父皇绝不会姑息敢在他身边动手之人,这样夏江必定被杀,誉王也不可能只是被降为双珠亲王,皇后也脱不了干系,不可能还有谋反之力。

这样的话,父皇只会贬黜誉王,而不会要誉王的命。再怎么样,萧景桓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五哥,他不希望他如前世般被夏江利用,断送性命。

但他要如何解释呢?难道实话实说他是为了保住他五哥和近万将士的性命吗?那样先生恐怕真的会以为他随意摆弄人心,已丧心病狂到连重生这种事情也敢瞎扯的地步了。

梅长苏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靖王答话,看他躲躲闪闪的眼神,想必又是一个阴谋。一股腥甜涌上来,他又拼命地压了下去。“既然靖王殿下不愿告知苏某,那苏某和蒙大统领就告辞了。”说着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先生!先生!”眼看着梅长苏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靖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偏生又不知道如何解释,眼前忽然浮现先生瑟瑟发抖的跪倒在他身后的样子,他眼眶一热,就跪了下去。

蒙挚吓了一跳,赶忙扶他起来。

“先生,景琰真的有不能说的苦衷,请先生相信我。” 说着他刷一下抽出了蒙挚的佩剑,向墙角退去。“请二位作证,若有一天我萧景琰也变成那动辄言利,眼中没有天性和良知的人,便如今天一样。”说着将佩剑刺入自己的手臂,鲜血溅了一墙。

“殿下!”“萧景琰!你疯了不成!”

看着面前的人焦急的眼神,靖王恍惚的笑了。

母妃,小殊,我想我是疯了。

我喜欢上了我最厌恶的那种人。

☆、匪石

闹得整个金陵城沸沸扬扬的悬镜司一案终于落下了帷幕。夏江以下犯上,构陷皇子,暗害嫔妃,直接赐死;誉王言后助纣为虐,言后幽禁思过,誉王再加私炮坊爆炸一案,夺亲王位降为郡王,领封地迁出王都;静妃贤良淑德,无端受害,晋为静贵妃。

即便是对政治最为迟钝的人也在这一刹那意识到,新的朝政格局开始了,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挡住七珠亲王萧景琰的路。为他选妃之事,自然也提上了议程。

芷萝宫中。

“你…你说什么?!”静妃死死地抓住靖王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靖王仍是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朗声答道:“儿臣说,儿臣仰慕苏先生,匪石之心,不可转也。”

静妃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儿臣说!”靖王不避不让,“儿臣仰慕苏先生!匪石之心!不可转也!”

“故不愿参与选妃,一切但凭母妃定夺。”

“好好好,你仰慕他,你同我说有什么用?苏先生何等的人物,难不成以后不娶妻不生子,就这么接受你?”

靖王一哽,显是无话可说。

静妃自然知道小殊不可能就这么接受景琰。她低叹一声,慢慢蹲下去,平视着那双执拗的眼睛:“景琰,你既已知苏先生为赤焰旧人,当知他殚精竭虑所为何事;赤焰案未平,你皇长兄和林氏污名未雪,你切莫在此时任性。”

“我自是知道。”靖王闷声说道,“儿臣只是不愿瞒着母妃。选妃一事,儿臣不会任性,但凭母妃定夺。”

“苏先生…他知道你的心思吗?”

“他…我不知道。从那日天牢争执之后,我再未见过他。”

静妃发现她这个傻儿子的眼睛又红了。

“据说他病得很重,想是…被我气得。”

早些年,静妃不是没见过景琰这幅模样的,太皇太后钦定林家小殊与小霓凰的亲事时,景琰还很小,也是这般委委屈屈的向她倾诉。

“母妃,小殊以后娶了霓凰妹妹,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般同我玩耍啦!”

“母妃,要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小殊不能娶我呀?”

“母妃,我也能生孩子的!”

“母妃,……”

宸妃姐姐,你看到了吗,他们都长大了。

静妃望着庭院中的楠树,一个人喃喃道。

靖王在想什么,梅长苏自然是知道的。

小的时候,景琰总是嚷嚷着要嫁他,直到他们背抵着背上了战场,他也时常拿这事调侃景琰,每每逗弄得那头水牛涨红了脸,要扑过来和他打架。

若是那水牛侥幸赢了,就会吊儿郎当的拿肩膀撞撞他:“我看还是你跟我姓萧吧啊萧林氏。”

然后他们又会厮打成一团,水牛倔得很,不逼得他自称萧林氏是不肯罢休的。

“好好好,我是萧林氏还不行嘛,快回去吃饭吧,饿死了。”

那时的笑容,总是嚣张肆意的。

梅长苏认识靖王三十一年,其中十九年朝夕相处,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

自从被封了亲王,靖王没事就往苏宅跑,还总爱偷瞄他神色,飞流有时甚至告状说水牛在房顶抢占他位置,梅长苏初初只当景琰一时糊涂,如同他们幼时玩笑一般,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看到景琰拼着将自己设计进去也要保全他,看到景琰红着眼眶跪在那里,看到景琰也开始操纵权谋时。

梅长苏却怕了。

他不可能再骗自己这是幼时的玩笑,也不可能再忽视景琰执拗的眼神。

景琰用自己的执拗,用那寸余深的剑伤和那溅满墙壁的鲜血,把他逼到了绝路。

所以天牢那日,他只字未语,等蒙挚包扎完伤口后就冷着脸走了。

不是愤怒,而是害怕,梅长苏一介残破之躯,哪还有什么过去和未来。

只好抱病不见。

先生病着,还有极大可能是被自己气病的,靖王自然不敢前去添乱,只好每日在府中兢兢业业地处理政事,朝上朝下是一片称赞。眼看着元月将要过去,他偶遇了吊儿郎当的穆青,听闻苏先生见了他,心里一喜,策马就往苏宅奔去。

只是刚进苏宅大门,他便被拦了下来,“先生为何不见我?”

“靖王殿下,宗主身体有恙,请殿下过几日再来吧。”

靖王还未说什么,便听得蒙大统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靖王殿下好。”

“小靖王殿下?”靖王怀疑的问。

“哦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在下一时口误,本来我是想叫小、小飞流的。”

靖王不与蒙挚计较,侧身避过拦住他的黎纲,向里行去。

那个声称自己病着的人正在与飞流掷雪球,靖王拦住要通报的下人,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

他脸色好多了,不像之前那般苍白。

他每搓一个雪球就要停下来呵呵手。

他笑得很好看,像孩童一般。

他转头看向这边,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又变成了那个搅弄风云的谋士。

“靖王殿下。”他躬身行了一礼。

靖王定定的看着他的谋士半晌,转身就走。

谁也没有阻止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被人阻止。

靖王走出苏宅,落寞地倚靠到大门上,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热闹。

“小殊,你们这是怎么了?”蒙挚目瞪口呆的看着靖王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消失在门后。

“还能怎么了。”梅长苏面无表情的往屋里走。

“哎呀你怎么还在生靖王的气呀,他那天不都说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吗?何况他以后必定继承皇位,只要本心不移,学会用些手段是好事,难不成你能替他筹谋一辈子?”

“不是因为这个,你不懂。”

“是是是,你最懂,但这眼看就要春闱了,靖王之前可从没管过文官那边的事,你一直避而不见,不是耽误正事嘛。”蒙挚恨铁不成钢的说。

“是他自己要走的,我可没赶他。”梅长苏咕哝道。

“哎不是,你们怎么搞得跟情侣吵架一样。你俩打小就这样,怎么三十好几了还这样?难不成…”

“飞流!”梅长苏恶狠狠的叫道:“把他给我赶出去。”

“唉小殊!我说你的脸,飞流别闹!……小殊你脸红了小殊!”

“直接扔出墙去!”

☆、告白

飞流扔完蒙挚,气鼓鼓的冲了进来:“水牛!还在!”

“……那便请他进来吧。”

靖王跟在飞流后面,向屋内行去。他望着围炉烤火的梅长苏,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看向那噼里啪啦作响的火炉。

半晌无言。

靖王恨极了自己这副样子,便低低唤了一句“先生”,却又没了下句。

“靖王殿下,”梅长苏缓缓说道,“苏某只是一个辅佐殿下大业的谋士,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待您功业大成,得些名利也就罢了,殿下不必对苏某如此费心。”

“先生可是还在气我耍弄手段?”

“靖王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您是主君,苏某是您的谋士,您手中的利剑,您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不需要向苏某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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