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景琰并不只把先生当作谋士!”靖王急忙说道,“先生大才,呕心沥血辅佐景琰,景琰——”他的话断在了这里,似是不知如何接下去。
“——景琰心慕先生。”
半晌,这话才缓缓从靖王口中说出,轻飘飘地,似是无可着落。
梅长苏似乎并不意外,他看也不看面红耳赤的靖王,冷冰冰的说:“苏某一介白衣,受不起殿下之情。”
靖王似是受了重击,轻轻摇晃了一下。
“先生。”靖王死死地咬住下唇,“景琰并未想过要先生有所回应,也知道现在并非是可以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的路有多难,一切以大业为重。 ”
“那就好,还望殿下以后不要在苏某身上费心了。”
自那日之后,靖王前来苏宅总是带着各部的大臣,梅长苏如何不知他是想为自己的未来铺设一条坦途,虽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也是坦然接受了,与蔡荃沈追等人聊得颇为投契。沈追还在私下建议靖王一定要招揽到梅长苏这个栋梁之才。
春闱一过,便是三月,内廷司开始忙碌皇族春猎之事。
这段时日,蒙挚他们都觉得靖王和梅长苏之间颇为诡异。说他们失和了吧,靖王还是会每日拜会苏宅商议政务,听到苏先生身体不适也会担忧的不行;说他们依旧如常吧,他俩却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一起用餐交谈了。
蒙挚甚至亲眼看到过靖王伸手想要扶住踉踉跄跄的梅长苏,还未碰到便收了回去。
这日,穆青送了一位仿若大病初愈的青年到苏宅来。甄平刚一将他带入密室,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卫峥参见靖王殿下。”眼睛却是偷偷的看向角落里的梅长苏。
看着本以为是永别的故人,靖王眼圈一红,忙稳了下神,上前将他扶起。
“卫峥”靖王说着看向角落中的梅长苏,“这次能救你出来,全靠这位苏先生神机妙算,他也是赤焰旧人,不知你们当时在军中是否相识。”
“卫峥久在军中…自然是识得这位…苏先生的,卫峥在此谢过先生救命之恩。”说着他又要拜下去,却被梅长苏柔和的视线止住,只得深深的作了一个揖。
“卫将军不用如此多礼,靖王殿下想必有很多话要问你,大家还是坐下谈吧。”
这个夜还很漫长。
……
靖王双手紧紧地捂着脸,双肩颤抖:“除了聂铎之外…校尉以上真的没有人活下来吗?还有北谷,小殊在的北谷,真的没有幸存者了吗?”
卫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声道:“我没有听说过…。”
“那先生呢?”靖王说着转向梅长苏,“先生是主营的人还是赤羽营的人?先生可知还有无幸存之人?”
梅长苏神情一滞,“……在下乃是文职,并未直接参与梅岭之战,不知当时情形。”
“那先生隶属于哪位将军?”
蒙挚和卫峥咬着牙看了梅长苏一眼。
“左前锋聂锋将军处。”梅长苏面无表情的答到。
虽然早知希望渺茫,但是听到当事人亲口讲出仍使靖王心中激荡,绞痛异常,竟将坚硬的炕桌都掰下了一角。“聂大哥…小殊…,原来他们真的回不来了。我的兄长,我的战友,我最好的朋友都为奸人所害……纵然我现在七珠加身,荣耀万丈,又有何意趣。”
“殿下现在切勿急躁”梅长苏走到靖王面前,右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轻柔的说。“此案牵涉甚广,只能徐徐图之。”
靖王眼含热泪,紧紧地注视着面前的梅长苏,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以额头顶着他左肩,竟是哭出声来。梅长苏想将他扯开,又觉于心不忍,只好僵立在原地,任由肩头衣衫渐渐被泪水打湿。
“咳…你们先出去吧,我陪靖王殿下在这里呆一会。”
卫峥和蒙挚自然惟命是从,只有列战英未得靖王命令不知如何反应,蒙挚又折回来将他拖了出去。
“殿下。”梅长苏温言唤到,“你的心情我明白,十三年前在他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在他们身边。这份懊恼,这份苦楚,到今天都没有减轻分毫,是吗?只是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重审的时机,殿下只能暂压悲愤,先一步一步的稳固自己的实力,切莫心急。”
“……殿下?”
靖王仍是一动不动的伏在他左肩,只轻轻嗯了一声。
“来,跟我来”梅长苏握住靖王的手臂,将他带到一旁坐下。右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部,就像曾经给佛牙顺毛一样。
“先生。”许久之后,靖王咬牙切齿的说道,“请先生助我把他们是如何陷害祁王与林帅的一切,全部查个水落石出!”
“那是自然。”
☆、遇刺
三月二十七日,天子旌旗摇摇出城,第二日黄昏便赶到了九安山。按照惯例,春猎前三天所有人都不能入住猎宫,必须在野外扎营敬天。
梅长苏赶了两天的路,身体很是困乏,便早早地去休息了,却是到了半夜还未入睡。他想起白日所看到的佛牙,它已经老了,毛皮却还是又厚又亮,如同幼时一般巴在他身上撒娇亲昵。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至少还有佛牙和太奶奶能一眼就认出他,他该知足了。
梅长苏低叹一声,披上外衣,向帐外走去,飞流迷迷糊糊的想要起身跟着他,他拍拍飞流的脑袋:“苏哥哥就是出去看看,飞流乖乖睡觉,不用跟着了。”时隔十三年,他终于又一次来到这个曾经年年都会来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仍同旧日一般,分毫未差。
只可惜他做不回那个银袍□□千里逐敌的少年将军了。
“先生这么晚还不休息吗?”靖王远远的向他走来,身着铠甲想是在巡逻。
“参见靖王殿下。”梅长苏拱手行了一礼,这还是那日靖王伏在他肩膀痛哭后他们第一次交谈。
“看来先生也有烦心之事,能陪景琰散散步吗?”
梅长苏心知不妥,然而他实在无法忽视景琰那殷切的眼神,鬼使神差便答应了。
靖王撇下巡逻队,和梅长苏向着草场边缘行去。一路上他们谈天说地,聊军事,聊地理,聊民生;景琰一直知道先生是博学之人,却未曾想过不谈权谋的他会是如此的博学有趣。他偏头望着说的兴起的先生,嘴角的微笑怎么止也止不住。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将要走到密林的时候,梅长苏戛然而止。“殿下,我们该回去了,明日一早还要筹备开猎祭典呢。”
靖王虽然有点失望,也只能点头同意,正待转身,忽然听到密林里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谁!”
梅长苏也听到了,他们对视一眼。“这里不安全,先生快先回去营地,景琰去看看。”说着便冲进了密林。
梅长苏咬牙回头一望,这里已经离营地很远很远了,他摸出怀里江左盟的信号弹扔向空中,心一横也跟着冲了进去。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景琰独自赴险。
待他气喘吁吁的追上靖王时,靖王正站在一片参天古木中,身边倒了一个黑衣人,似是已服毒自尽。
“先生你来做什么?!快回去!”靖王看梅长苏涉险前来气得不行。
“我已经放了江左盟的信号弹,巡逻队会看见的,我总不能让我的主君独自赴险吧。”说着他拉下黑衣人的面巾,竟是个年轻女子。“滑族”,他呢喃道。他怎么就没想到,虽然夏江已死,誉王倒台,但是秦般若未死,璇玑公主留下的势力还在。誉王被贬入封地她们再不可能搅起夺嫡之战,也只能鱼死网破的杀得几人是几人了。
而这春猎正是最好的时机,皇族皆在此处,守备又远远不如宫中,若能侥幸杀得梁帝或是现今唯一的太子人选靖王,绝对可以引发朝局动荡,国难当头。
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次垂死挣扎了,想到这里,梅长苏便简明扼要的向靖王阐述了他的分析。“但是我刚刚只看到这一个人。”靖王沉思道,“我们今天才刚到营地,想来她是来打探情况的,先生我们快回去,通知蒙大统领加强守——。”
正在这时,一支泛着绿光的箭忽然从靖王背后袭来!
梅长苏心胆俱裂,猛地将靖王扑倒在地,那只箭从他脖颈处擦了过去,留下了一丝血痕。刹那间,像是这一扑开启了什么开关一般,四面八方都有箭矢向他们射来,箭头泛着绿光。
靖王一手抽出佩剑,一手半抱着梅长苏,选定了一个方向就冲了过去。他们中了埋伏,想必在草场散步时就被人盯上了,用计引到了这里。来的方向必然埋伏最多,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他略一思忖,便七拐八拐的向着北坡的方向冲去。
滑族人一定不知道那里还有条路,不会在悬崖的方向也布满埋伏。
滑族剩下的人不多,能被秦般若信任参与这种计划的人就更少了。她们在开始那一箭已失了先机,后面就很难得手。或许也正因如此,那些密林深处的刺客已显露疯狂之态,靖王武功虽高,但还要顾着梅长苏,这一路闯的甚是艰难。
到最艰难的时候,梅长苏猛地拽出靖王的剑鞘,像是疯了一般的举着它为靖王挡开箭矢。他们二人一人持剑,一人持剑鞘,空出的手将彼此紧紧地拉在一起,拼了命向悬崖边跑去;在月色的映衬下,他们的面目惨白而狰狞,像是地狱鬼刹。
待他们终于跑到悬崖边上时,他们望了眼彼此,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手牵着手跳了下去。
秦般若的人追过来时,这里只留了一地的月光。
靖王紧紧地抱着梅长苏,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下半滚半爬,再往下有一个小小的山洞,是他和林殊幼时常常玩耍的地方。逃入山洞后,他双手颤抖着放下怀里的人,那人眼神涣散,嘴巴乌黑,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还好你没事。”那人微微的笑了。
“先生你……难道……”靖王浑身战栗着,轻轻地拉下梅长苏的衣领,他扑倒他为他挡的那支箭所留下的伤口已变成紫色,黑色的血一点点向外流着,似在嘲讽着靖王。
“不……不行!先生……不行!!!”靖王的脸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你不能有事,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重活这一世就是为了不让你死,你不能死,你不要死……”靖王俯在梅长苏脖颈处一口口吸着毒血,滚烫的热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入梅长苏的衣领之中,一滴一滴似乎要把梅长苏灼伤。
“殿下……停下,快停下!你听、听我说,你不要管我了,快回去营地……”梅长苏恐惧的看着靖王也渐渐发黑的嘴唇。“殿下……萧景琰你给我停下!”
靖王似乎聋了一般,仍是不管不顾的为他吸着毒血。
“萧景琰你有没有脑子!你给我停下!”梅长苏拼命的挣扎想要挣脱靖王的怀抱,却被靖王紧紧的禁锢住,他似乎疯了一般,双手狠狠地扣着梅长苏的肩膀,双目赤红:“是!梅长苏!你最有脑子!你只想着救人却从来不问问那些被你救的人是怎么想的!不问问他们想不想让你舍命去救!”说着他又俯下身吸了一口毒血。“梅长苏我告诉你我不稀罕你救!我不信我萧景琰改不了你的命!”
“萧景琰!”梅长苏双手动弹不得,急怒攻心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殷红中带着斑驳的黑色。他又挣扎了一番,仍是躲不过不断俯身吸血的靖王,于是猛地扑上去咬住萧景琰的嘴唇,恶狠狠地瞪着他,里面似有赤焰燃烧。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呜呜”的狼嚎,一个少年骑着一匹狼闪了进来,后面跟着焦急的列战英和蒙挚。
☆、静妃
列战英看到信号弹时,就赶紧叫了蒙挚一起带着部分禁军朝这边赶来,路上碰到了风驰电掣的佛牙和飞流。别说还多亏了佛牙带路,否则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靖王和苏先生躲到了悬崖下的山洞里。看到他们之后,苏先生像是脱了力,一下子就昏了下去。靖王硬要亲自背他,险些摔倒了几次,最后自己也昏过去了,手却还紧紧的抓着苏先生不放。蒙挚和列战英拽了几次也拽不开,又不敢使劲,只好一人背了一个还得保持同步前进。
他们留了一半的人在密林里搜查,另一半的人等在悬崖边护送他们回去。列战英和蒙挚将靖王二人送到靖王的营帐之中,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即使是惊动陛下也要叫静妃娘娘和太医前来了。
静妃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平躺在一起,自己儿子的手还紧紧的抓着别人不放,他们小的时候也是这般,胡闹够了就随便找个地方躺在一起睡觉,经常四处找他们找不到。
真是孽缘。
靖王口腔中并无伤口,毒素没有进入血液,并无大碍,休息了两日便恢复了。而梅长苏身体本就极差,冲出重围时又透支了太多体力,若不是靖王替他吸出大部分毒素,怕是过不了这关,所以他直到靖王恢复也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靖王醒了之后,除了每天去给梁帝和静妃请安,竟是半步也不肯离开营帐,白天搬个小板凳痴痴的坐在床前,晚上就在旁边的小床处蜷缩而眠,有时候到了喝药的时候先生没有醒来,他就含了药和糖水一口一口的喂下去,也不避让周围的人,列战英只好算好苏先生喝药的时间主动去帐外守门。梁帝以为靖王中毒后身体还未大好,倒也没强求他去打猎,反倒赐下了许许多多的药材和补品;又责令蒙挚加紧搜查,清除滑族余孽。
靖王待得久了,自然就听到梅长苏说了许许多多的胡话,但是基本都听不清楚。能听清楚的就是翻来覆去重复的“景琰…别怕…”,偶尔神志清醒的时候就会喃喃的叫他“殿下”,然后又昏睡过去。甚至有一次他突然双目大睁,脑袋猛地向上一抬,额头上满满的都是汗,靖王试探性的伸手过去想安抚一下他,他便紧紧地抓住那手,眼睛里满满都是恐惧。
靖王知道先生必定是梦到赤焰旧事,心中酸涩,便由着他掐出血来。
静妃每日都会前来为梅长苏施针,看到自己儿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如何相劝。就这么过了七八日,梅长苏终于清醒过来了,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梅长苏醒后,自然坚持回自己营帐去住,靖王义正言辞的说他母妃还需为他施针数日,去将士营帐总归是不方便。“先生现在还不能走动,莫非要景琰每日抱先生到这来施针吗?”
梅长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赶紧摇了摇头。“苏某身子已经大好,不用劳烦娘娘每日施针了,住在这里终究不像话。”
“施针不施针不是先生说了算的,何况先生这次来只带了飞流,如何能照顾病中的先生?”
梅长苏这几日虽然浑浑噩噩却也不是一直昏睡,如何不知靖王昼夜不歇的照顾他,想到靖王每日含药喂他,梅长苏脸颊绯红,更坚定了要走的心。正想说还有个宫羽偷偷跟了来,就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了。
“静妃娘娘到!”
梅长苏惊觉靖王还抓着自己的手,赶紧挣脱了开。“草民苏哲,参见静妃娘娘。”
“苏先生躺着就好,不用拘礼。”静妃温柔的说道。“先生确实还需施针几日,还是在景琰这里住下吧。”
“是…”
“母妃明鉴。”靖王说着又转向梅长苏:“请先生放心,景琰晚上便在旁边小床睡,不会打搅先生。”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放心,梅长苏腹诽道,嘴上也只好说:“谢谢殿下厚待。”
“景琰,我要给苏先生施针,你也该去向你父皇请安了。”
靖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之前母妃不是没有与苏先生单独相处过,只是那时先生都在昏睡。快要踏出营帐大门的时候,他还是折返了回来。
“母妃,儿臣有事同您说,您能出来一下吗?”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施针的时辰不能误。”
“额——”
梅长苏知道靖王不愿当着他这个外人说,微微一笑:“既然殿下这么说了,想必是要事,娘娘不必管在下,请先跟殿下去吧。”
靖王就是看不得梅长苏那副自嘲的样子,心一横就跪了下去,朗声说道:“儿臣是想说,儿臣心慕苏先生是儿臣的事情,请母妃不要为难苏先生!”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梅长苏难以置信的瞪着靖王,他怎么也想不到靖王是要说这个,更加想不到靖王居、居然早就告诉静妃了?!
靖王挑眉看着梅长苏,张扬的神色里写满了哼哼你能奈我何。
静妃简直无语了,扶着额头说:“好了景琰,我不会为难你的苏先生的,你快去向你父皇请安吧。”
“儿臣告退!”
静妃施完针后,怜爱的看着面前单薄虚弱的人,眼泪一下子就滑出来了。
“小殊……”
梅长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却怎么也忍不下心里的苦;想为这位如同母亲般照料自己的静姨擦去眼泪,却无奈连抬起胳膊的力气也没有。
“静姨,我现在很好,您不要哭了……”
……
靖王回来的时候,看到先生又昏睡了过去,而他的母妃,端坐在床边,脸上竟挂着泪痕。
靖王多年未曾见自己这位淡泊宁静的母妃落泪,心中惭愧不安,携了静妃的手去到外间,一甩袍子就跪了下去。“母妃,儿臣自知不孝,也知断袖分桃实乃逆天而行,只、只是儿臣也没有办法……”靖王哽咽的声音里犹透着坚定,“情不知所起,儿臣实在没有办法。”
静妃知道靖王误会她是因为靖王的告白而伤心落泪,低声叹了一口气,蹲下去轻轻摸着靖王的头发:“景琰,你应该知道苏先生的心愿是什么,你们所谋之事现在正到了最凶险的时候,决不能掉以轻心。无论如何你对他的心意不可以再让别人知道,军营中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母,母妃?您这是……同意了?”靖王猛地抬起头,怔怔的问道。
“不同意又能如何,谁能拗得过你这只水牛?”静妃刚刚也试探性的同梅长苏提过这事,心知即使是他也拗不过景琰多久了。
何况,小殊的日子也不多了,就让他们一起走过这最后一程吧。
靖王大喜,正要磕头,静妃拦住了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景琰,若有一天你辜负了他,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是!”靖王顾不得细想母妃悲伤地眼神,连磕了三个头,欢天喜地的进去了。
☆、旧人
过了几日,梅长苏的身体渐渐的好了,靖王每日陪着他慢悠悠地四处闲逛,飞流就跟在他们后面摘花拈草。
这日他们拎着打来的野鸡刚回到营地,就听到一阵喧闹之声。
“殿下!我们抓到怪兽了!” 戚猛满面兴奋之色的吼道。
“什么怪兽?”靖王一头雾水。
“就是曾经高大人来求援让我们抓的那只怪兽啊!没想到他也跑来了九安山,我们搜索黑衣人时歪打正着的碰到了。”
“先生可想去看看?”靖王偏头看向梅长苏。
梅长苏点点头。靖王顺手将野鸡递给列战英吩咐他找人给先生炖汤喝,和梅长苏一起向着铁笼走去。
梅长苏看清笼子里那毛茸茸褐色的身影后,心跳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跌跌撞撞的向笼子冲去,靖王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前扶稳了他。“先生,这怪兽有什么不对吗?”靖王敏锐地觉得梅长苏整个人都在颤抖。
“殿下你让我过去,我要过去看看他……”梅长苏喃喃地说道,靖王虽然疑惑,依然扶着他慢慢的走了过去。梅长苏跪在地上,忽然将手臂伸进笼子,靖王一惊正要阻止,却发现怪兽唰一下躲走了。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怕。”梅长苏轻声安抚着他。
“红了!”戚猛大叫一声,“红了就要吸血了!”靖王猛地扯出了梅长苏的胳膊,将他护在身后。
“你别管我!”梅长苏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就要向手腕割去。
靖王一把抓住刀锋,发力夺下来,猛地扔了出去。“梅长苏你发什么疯!”
“他忍得很痛苦了你没看出来吗!他只有吸了血才会好过一些!”
“好好好!”靖王气得脸色青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走上前捡起小刀,手腕在刀锋上一拉,就向笼子中伸了过去。
周围的士兵惊慌失措想要上前,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殿下……”梅长苏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靖王的血一口一口的被吸走。
过了一会,怪兽主动放开了靖王的手腕,靖王随手拿手巾一扎,起身走向梅长苏:“先生现在愿意跟景琰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其实是个人,是我以前的……朋友。”梅长苏避开靖王的眼神,低声继续说道:“列战英你去找人给殿下好好包扎,戚猛把铁笼钥匙给我。”说着他顿了顿,迟疑地补充道:“殿下我想自己照顾他,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带他去外边扎营。”
“你自己就是个病人还怎么照顾别人!战英你先别管我,你把这个人送到我的偏帐。恩……再准备些热水和浴桶为他洗澡,切记不能伤到他。先生你先跟我进来,到吃药的时辰了。”说着也不管梅长苏什么反应,拉着他就向帐内行去。
“殿下,我——”
“先把药喝了。”
“我想去——”
“把药喝了!”
梅长苏接过药碗,仰头一口饮尽,迅速地翻出药箱给靖王包扎完伤口后,就要往偏帐走去。
正在这时,列战英匆匆忙忙的从偏帐冲了过来,神色激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殿下!”靖王讶异的发现列战英满脸都是泪水,“属下有事要报。”
靖王闻言挥退了所有亲兵,又让戚猛带人退到帐外十米处严加守卫。
“战英你别激动,有什么事起来说。”
列战英仍是跪在那里,似乎怎么也止不住脸上的泪水。“殿下,属下在那个怪兽,不!在那个人手腕上发现了赤焰…赤焰手环。”
靖王猛地冲上去抓住了列战英的领子:“是谁!手环上写的谁的名字!”
“是……是聂锋将军。”
后方砰的一声巨响,靖王扭过头去,发现梅长苏跌坐在地上,面色如雪,满脸泪珠。
靖王从来没有想过再见聂大哥会是如此情形,他也无法相信昔年立下赫赫军功的赤焰军左前锋竟被人当成怪兽流窜了十余年。他看着面前那个嗷嗷低吼的白毛人,发现他不敢去想也无法去想这个变化的过程。
那苏先生呢?
自打先生进了偏帐,就一直抱着聂锋痛哭。先生曾说他隶属于左前锋聂锋将军处,想必他们当时关系很好,就像他和小殊一样。先生下午既然一眼就认出这是赤焰旧人,想来他必定认识其他受过此难的人,甚至……他自己可能就经历过。
列战英引着静妃急匆匆的进来,又退回去守着帐门。静妃一言不发,快步走上前为聂锋把脉,许久才对着梅长苏说:“聂将军毒性不深,未到三层,我行针后可以压制一两个月。但我的医道不足,解不了这火寒之毒。”说着她迟疑道:“苏先生应该认识能解此毒的人吧?”
“恩。不过路途遥远,要等些日子才行了。”
静妃点点头,开始凝神为聂锋行针,足足扎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结束。她汗水淋淋地转向梅长苏,温言道:“若是那位医者未到之前聂将军有什么反复,尽管找我好了。”
梅长苏低低应了一声,松下一口气来。到这时他才想起靖王,今日之事,必会引发他诸多怀疑。
“战英送母妃回去吧,晚上你辛苦些守在聂将军身边,我明日和你换。”
“是,殿下。”
列战英送完静妃回来后,梅长苏跟着面沉如水的靖王回到他们的营帐,靖王先让人把炖好的鸡汤端来,看着梅长苏喝下,又让人再送些水果来解他嘴中的油腻。
“殿下,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梅长苏看着为自己上下忙碌的靖王,低声问到。
“问你什么?”
“殿下对今日之事没有疑虑吗?”
“当然有。”靖王边剥着橘子边答到:“我想知道先生今天下午如何判断出那是赤焰旧人;我想知道先生怎么知道母妃可以治这个病;我想知道聂锋将军到底遭遇过什么;我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幸存者也以这种方式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想知道你和母妃口中的火寒之毒究竟是什么;我想知道先生你是不是也有过同样的遭遇。”
“我想知道的事情很多很多,可先生既然不想说,我又何必问出来,惹先生烦心?”说着他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梅长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他一下。
“我等到你愿意讲给我听的那一天。”
☆、定情
四月十五,春猎回城,梅长苏大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同靖王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他提了几次想回去自己住都被驳回了。开始靖王说他住在士兵营静妃行针有所不便,后来毒解了靖王就说他还没完全康复需要人贴身照顾,再后来他们与聂锋重逢,梅长苏想陪着聂大哥也就不提出去住的事情了。
白天的时候他们俩并着飞流在九安山四处游玩,或是陪着聂锋给他讲讲外面的趣事;晚上的时候靖王就在他旁边的小床上蜷缩而眠。梅长苏提过靖王是主君他是谋士,靖王应该睡在大床上,没想到靖王一脸正色的说道下面小床冷不适合梅长苏。
“莫非先生想让景琰上去大床与先生抵足而眠?”
梅长苏立马撇过脸不说话了。
有时候趁梅长苏不注意,靖王就会偷亲他一下或者装作不经意的搂住他,梅长苏闪避了几次也就麻木了,甚至有时候自暴自弃的想象萧景琰有一天知道了他每日动手动脚的对象就是自己的好兄弟会是什么反应。
那感觉一定酸爽,梅长苏恶意的想。
话虽这么说,可当他看到靖王盛满期待与温柔的眼神时,还是会心软。于是只好妥协再妥协,等他退无可退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
他甚至在想,等他死后,靖王会怎么样,他会不会哭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从此连心里话都没人说。
梅长苏是为了复仇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连骨子里都渗着阴毒,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七万忠魂,为了祁王和林府。为了翻案他可以搭上一切,可他现在真的很想活下去。
他是真的想和景琰一起活下去。
回到京城一个多月后,因为夏江早死,夏冬犯罪又是情有可原,靖王向梁帝求过恩赦,便接了人出来,直接带到自己府上,穿过密道向苏宅行去。黎纲为他们开门后,靖王当先从密道中走出,后面跟着蒙挚和局促不安的夏冬。
梅长苏其实并不想让靖王在场,这样一来他的秘密几乎就不可能守得住了,可他实在也没什么理由能阻止他来,也不能因为他在就不让蔺晨把火寒毒向聂大哥和夏冬姐姐解释清楚。何况,梅长苏瞒他的初衷是为了让靖王不顾念自己,不想让他分心,然而他们二人走到今日地步,瞒或不瞒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他只是提前 警告了卫峥和蒙挚,告诉他们今日不得表露异常,至于靖王今日听到些什么,有了什么猜测,便由他去吧。
卫峥、聂锋、蔺晨、飞流、黎纲、甄平,苏宅的人都在,靖王逐一笑着打过招呼后,走过去习惯性的亲了梅长苏一下,苏宅众人从一开始提刀提枪喊打喊杀到现在麻木不仁,连飞流的眼睛都懒得捂了,就连才来了几天的蔺晨都没了开始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倒是夏冬被吓了一大跳,还未等她有什么反应,就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那个白毛人。
满身满脸的白毛,肿涨变形的身躯,还有一看见她就颤抖着蜷曲的姿态,面前的这个人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让她联想到自己那个英武豪气,仿佛可以吞吐风云的丈夫。
但这是活的,比起十三年前谢玉带回来的那半具骸骨,面前的这个,至少是活的。
夏冬的眼中落下了泪滴,但唇边却浮起微笑。她走到聂锋身边,蹲下身子,什么话也没说,将他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靖王悄悄握住梅长苏的手,和苏宅的其他人一起,静静地注视着面前抱头痛哭的两人。
良久之后,煞风景的蒙古大夫打断他们,开始详尽的解释火寒之毒。烈火焚身,蚀骨之寒,再被雪蚧虫咬噬全身,发作时必须饮人血方能苟延残喘保住性命。他虽说得淡然,但这火寒之毒的奇诡恐怖,不仅令夏冬全身颤抖,就连蒙挚也听得面色大变。
靖王心中似乎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却又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能死死地拽着旁边人的手,凝神继续听着。
“……如果要彻底地解,必须削皮挫骨,之后至少卧床一年,用于骨肌再生。此种解法的好处是解毒后的容颜与常人无异,可以正常说话,不过样貌会大变。而且……这样碎骨拔毒,对身体伤害极大,不仅内息全摧,再无半点武力,而且从此多病多伤,时时复发寒疾,不能享常人之寿。”
靖王的嘴唇刚颤抖了一下,蒙挚已跳了起来,大声道:“你说什么?”
“彻底地拔除火寒之毒,其实就是拿命在换。不过解毒之后若能好好保养,活到四十岁应该没有问题……
还没等梅长苏反应过来,蒙挚已跳到了他的面前,冲他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你怎么告诉我的?!你说你身子虚养养就好!现在呢?!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来京城折腾!上上下下的折腾!”
梅长苏猛地大喊了一声:“蒙挚!”但他知道已经晚了,靖王此时的脸色黑中透青,灼灼地目光死死地盯在梅长苏脸上,竟像是在看仇人一般。
梅长苏怎么也想不到蒙挚会克制不住,会坐实靖王心中的那点猜测,他不敢看旁边那人红得像血的眼睛,冷冷地瞟了蔺晨一眼:“你少废话了,快点讲完。”
靖王终于知道自己心中的那点感觉是什么了,他拼命忍着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一张脸几乎扭曲的变形。他强忍着听完蔺晨对于不彻底解法的讲解,当他听到蔺晨凉凉地说“你十层他三层,你当年可比他现在严重多了。”这一句时,终是忍不住一拳砸到了墙上。
梅长苏听到现在如何不明白蔺晨是故意的,他抓起一个杯子霍然砸了出去,却既无力气又无准头,离蔺晨还远的时候便落了地。
蔺晨却是收了他的嬉皮笑脸,也不顾靖王在场,一字一顿的向梅长苏说道:“长苏,我来苏宅不过几日,却也看出靖王对你是一片痴心,我不信你自己不知 道。”说着还瞟了眼双目赤红的靖王,“你之前为了复仇怎么任性怎么骗人我懒得管,但你若是连自己最基本的身体状况都不告诉你的恋人,你这可就太过分了!”
梅长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怒斥蔺晨却又找不到话反驳,想要无力地申辩他与靖王并非恋人却又否认不了,只好低声地说道让他们继续,拉着靖王的手往房间里走去。
梅长苏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能有这么多眼泪,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靖王面前,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说他不会死吗可他确实要死了,说你不要为我难过吗可是景琰怎么可能不难过,说你不要再喜欢我了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多好,可是他又舍不得。
他舍不得景琰的喜欢,他……其实很开心。
全金陵谁不知道,七皇子萧景琰对林家小殊那叫一个百般回护,而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殊就怕那头大水牛哭。
所以他只能轻轻地抱住了靖王,“对不起,我保证我会努力活下去。”
一个炽热浓烈的吻向梅长苏压了下来,靖王死死地将他勒在怀里,几乎是在啃噬,他顺从的张开嘴巴任由靖王的舌头在里面肆虐。靖王喘着粗气顺着他的脖颈一点点往下攻城略地,梅长苏偏着头细细地喘息着。
“先生……先生……”靖王在他胸口亲吻厮磨着,滚烫的泪水顺着靖王的脸流到梅长苏身上,梅长苏战栗了一下,捧住靖王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
梅长苏面色潮红,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由靖王嘴里喃喃的唤着“先生,先生”,顺着他的发鬓慢慢的吻着。
靖王以为他是疼的狠了才这样,心中越发疼惜,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先生以前瞒我什么景琰都不在乎,景琰知道先生是为了赤焰军,现在我只想问一句话,请先生千万不要骗我。”靖王的声音都微微的发着颤:“先生……还有多长时间?”
梅长苏心头一颤,偏头躲过靖王灼热的目光,紧紧咬着下唇,良久后说道:“十年。”
对不起,景琰,对不起。
靖王松了一口气,微微地笑了:“够了先生,十年够了。景琰会带你去好多好多地方,我们可以一起泡温泉,一起赏百花,一起去看雪,先生,景琰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去开创一个不同的大梁天下,好吗?”
“当然。”梅长苏紧紧抱住靖王,几乎抑制不住快要涌出的眼泪,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天色将晚,苏宅的人也没有进来打搅他们,他俩十指相扣,发丝纠缠,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起了赤焰军中的事,靖王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多的细节,心中悲痛,不由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发誓定要为七万忠魂雪耻。
良久,靖王忽然想到一事,“先生请来的那个郎中说彻底解毒之后形容会大改,不知先生以前是何模样,景琰是否识得?”
“咳……咳……咳咳咳咳……”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蔺晨来?”
☆、加冕
自从靖王跑去问过蔺晨病人的注意事项后,就不允许梅长苏再管任何事情,江左盟一干人等也跟着帮腔,几乎把梅长苏架空了。他每天就是看书赏花喝药睡觉,有时候一觉起来发现家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只有靖王总是守在他床边批阅公文,就连飞流也被蔺晨带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每次梅长苏想要抗议,靖王就会作出一副哀伤的表情让他不得不妥协;靖王做得多了被梅长苏拆穿后,干脆就说梅长苏要是不好好养病就把他绑到靖王府去。
说完这话后,靖王丢下手里的公文,先试了试药的温度,才给梅长苏端了过去:“景琰知道先生近来觉得无趣,等翻案过后,咱们就出去京郊看桃花好不好?或者去行宫泡温泉?先生苦心孤诣为景琰谋划了两年,也该歇一歇了,剩下的就交给景琰吧。”
梅长苏只好继续妥协,其实……他也很舍不得这样的日子。
他知道。等靖王入主东宫,大婚、监国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相伴的日子了。
六月十六,举行太子加冕礼。即日起,一应政事先入东宫,由太子监国。
新太子理政几日后,进宫拜见贵妃,母子两人刚说了会话,梁帝就到了。太子起身想要告辞,梁帝摆了摆手,让他留了下来。
梁帝斜躺在榻上,静妃跪坐在他身后为他轻轻揉捏着肩膀。新太子萧景琰恭顺的坐在梁帝下首,对这几日发生的朝廷要事逐一交代着,时不时的问一句:“父皇,儿臣这样做可有不妥?”
“哈哈。”梁帝欣慰的笑着,“你这傻孩子,都监国了,哪里还能事事来问朕。”
静妃手上动作不停,轻笑着说:“景琰之前毕竟一直在外带兵,对朝政有些不熟,自然还得要陛下您多多指点了。”
“这个倒是。”梁帝沉吟道,“景琰这孩子心实,手下也没什么人能帮着他出谋划策,是得找几个人帮衬帮衬他了,现在东宫三师三少都还空着,终究不妥。”
太子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父皇您是知道儿臣的,儿臣不善结交,实在不认识什么良才啊,还是父皇您来安排吧。”说着他瞄了眼静妃,静妃轻轻地点了点头。
梁帝大笑,仔细回想着有哪些人可以安在太子旁边辅佐他,静妃忽然说道:“陛下,您觉得那个苏哲怎么样?臣妾春猎时见过他,看着像是个有才学的人。”
“对!苏哲”梁帝猛地拍了下大腿,“此人洞悉世事甚为明达,是个饱学之士。景琰,朕之前让你去与他多亲近亲近,请他指点你一下,你办得怎么样了?”
“回父皇的话,儿臣带着沈追和蔡荃去过一次苏宅 ,此人经世才学不可小觑,也有济世救国之心,不过他身体不大好,想是办不了什么差事的。”
“你懂什么,你身边缺的是出主意的人哪里是什么办差事的人啊!朕让你去请教他你竟带着沈追和蔡荃去,还就一次!”梁帝闻言摇头叹息道:“算了算了,看来你的事只有朕替你多操心了。苏哲既有济世救国之心,当然要为朝廷所用。”
梁帝边说边用指节敲打着桌子:“以这个苏哲的才学,做个太子少师其实都是没问题的。不过他之前毕竟是在野之人,恩赏太过终究不好。罢了,高湛,传朕旨意,先让他在东宫做个太子侍读吧。”
太子刚想谢恩,梁帝又揶揄的加了句:“景琰,等他去了东宫你可不能像从前那样晾着人家了啊。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不要给他安排什么差事做,有问题就去请教,可别再来朕面前讨主意了!。”
太子忙拜了下去:“儿臣明白!”
苏宅里,梅长苏和蒙挚看着人将密道一点点封实,梅长苏叹道:“景琰入主东宫,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会消声匿迹,我也该淡出众人的视线了。”
“小殊,我看靖王,不,我看太子那个样子,可不像是想让你功成身退的样子啊。”
梅长苏知道蒙挚是说靖王入主东宫前每天都抱着成摞的公文来苏宅批阅。
“他不想又能如何?我不过是他背后的一个影子,待他发光就会消失。如今他加封了太子,不日就要大婚,天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还能像之前那般胡来不成?”说道胡来的时候,梅长苏的脸微微地红了。
蒙挚想要反驳梅长苏却又找不到论点,正在此时,甄平匆匆忙忙的进来说让梅长苏出去接旨。梅长苏与蒙挚诧异地对视一眼,让他先躲到门后面去。
待宣召的公公走了之后,蒙挚走过去拍了拍傻愣在原地的梅长苏:“哈哈,我就说嘛,太子绝不会让你功成身退的哈哈。”
萧景琰知道火寒之毒的事情之后,曾经问过梅长苏的身份,被梅长苏、聂锋、卫峥和蒙挚联手瞒过去了,只说是聂锋手下的一个参谋。萧景琰本来就对赤羽营之外的人不是很熟,也不愿提起旧事令梅长苏伤心,略微问了几句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