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还是被请到刑侦小队喝茶,不是上等的碧螺春而是一杯飘着几根茶叶的冷清茶水。
对面的列战英打开文件夹,看着凌远的双眼,那人现在被两个摄像头监控着什么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眼里。“凌远,你本月15日在做什么?”
凌远端着纸杯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了眼列战英,道:“这些上次就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了。”
“许乐山消失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找他,他是我父亲。后来,我也喊了你们李队长一起找。”
“许乐山的尸体呢?”
“火化了。”
“骨灰在哪里?”
“你是在审问犯人?”凌远语气严肃,全然不像平时来刑侦队时李熏然那般小孩子语气。
“你是嫌疑人之一,当然我们也怀疑有共犯。”列战英低下头,不知道拿笔在记些什么。
凌远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的门,他来这里很久但门没有要被开启的样子,转回头看着列战英。
“队长中午晕过去了,我们把他送到医院了。”
一直很平静的凌远突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神情紧张异常的盯着列战英。
“神经太紧张,疲劳过度。今天正在跟我们分析案情,突然就昏了。”列战英轻咳一声,拿起笔准备继续审问。
“我要求中止录口供,我要去医院看看李熏然。”
“不可以。没有结束,你不可以离开这里!”列战英口气严肃,脸上表情认真的很,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凌远没有理会列战英意思,站起身径直就往门口走。
“凌远,我再次警告你,你现在是三起命案连环杀人犯的嫌疑犯,你现在最好坐下来,回答我的问题。”
“嫌疑人也是有人权的。警官大人。”凌远转过身,见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难不成你现在要开枪杀了我?纪律可是不允许的。”
凌远微笑伸出手,把枪口转向别处,缓缓的摁着列战英的手放下。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动把手,走了出去门口站着一群人。
“把他拦下来!”列战英把枪放回原位,追出门大声的喊道。
“我们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他就是犯人,所以没办法正式逮捕他,配合与否全凭他自愿。”小王看着那个背影叹了口气,冲到列战英身边把他拉下。
凌远进病房的时候看见李熏然的妈妈就坐在边上看着他,见凌远来了拍拍不远处的凳子让他坐下。
“凌远,你天天跟熏然在一起他这是怎么了。”李母脸上布满着担忧,眼睛看着还没有苏醒的李熏然。
“阿姨对不起。我没照顾好熏然。”凌远低下头摸着李熏然的额头,那人体温略高像是发烧了一样。
“你对熏然已经很好了。”李母笑着转过头摸了摸凌远的头,“熏然早醒了,我刚刚让他再睡会。不用担心,明天就能出院了。”
李母说罢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凌远的手走出病房,凌远跟着也走了出去。凌远跟在李母身后也不敢说话,走到不远处的长廊李母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凌远。
“熏然都跟我说了。”
“什么?”凌远侧目向前凑了凑。
“你们两的事情。”李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放在围栏上的紧握着栏杆看向不远处的小花园,“我和他爸年纪都大了,需要点时间接受。熏然脾气倔,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我也明白。”
凌远在李母面前低着头,连头也不敢抬一下就只能听着她说李熏然从小到大的事情。
“你们关系好,我知道是好朋友,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李母伸出手摸了摸眼角流出来的眼泪,拍了拍凌远的肩又回了病房。
凌远看着李母的背影嘴角偷偷露出意思欣喜的微笑,开心的在原地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直到韦天舒听了李熏然住院的消息,从医院的另外一边敢来,见着凌远一个人站在露天的长廊上狂笑。
“你连你的小熏然都下手?”韦天舒拿着份文件站在凌远身便斜眉看着他。凌远狠狠的拍了韦天舒的脑袋,脸上仍然是一幅高兴的神情。
“他最近太累了!你知道吗,熏然把实话全跟他妈说了!”嘴角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这种情况下,他说这事?”韦天舒看着那个不远处的病房,“你的小熏然看样子不打算破案呢。”
“怎么可能,维护正义打击邪恶可是他从小的志向。”凌远脸上笑意全无,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个不远处的病房。
“不说了,让我这个主任医师去看看他怎么回事!”韦天舒拿着文件夹拍着凌远的肩膀,拉着他就往病房走。
“你是这个科室的医生吗?!你就过来看他?!”
他们来到病房的时候,李熏然已经睡醒了手上端着杯冒着热气的水,嘟着嘴在杯沿呼呼的吹气。
“阿姨,这是我朋友韦三牛。”凌远笑着介绍手边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韦天舒抬眼瞪了凌远一眼,伸出手想要跟李母握手:“什么韦三牛!您好,我叫韦天舒,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李熏然不理床边一众人的笑声聊天,认真的嘟着嘴吹着手中的热水。凌远见着李熏然小孩子一样的行为,坐在床边递给他一个剥好的甜桔。李熏然转过头不理他往床的另外一边挪了挪,浅浅的抿了一口杯中的水,嘴进嘴的那一刻皱了皱眉头,继续嘟着嘴沿着杯沿吹水。
“我来帮你冷水,你那猫舌。先吃个桔子。”凌远夺过那人手里的杯子,硬是塞了一个桔子在手里。
李母在一边看着他们俩轻笑了一下,转身拿着包说了句有事就先离开了。韦天舒目送李母离开,转身回到病房凌远一幅任劳任怨的样子在病床边照顾李熏然,尽管坐在床上的那个人一幅不像理他的样子。
“哎,那我也走了。妨碍你们秀恩爱,记得明天早上办出院手续啊。别占着床位,我们院床位很紧张!”
屋内的两人都不理韦天舒在一旁的自话自演,自己想着自己的事情偌大的房间里竟然没有一丝声响。李熏然坐在床上吃着桔子盯着凌远看,那人在边上替自己忙活这忙活那,总觉得一切和自己所有的预想都不一样。
“凌远,所有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李熏然忽然的开口让凌远有点措手不及,身形一滞盯着手中的汤碗看着。
“你心里有答案。”
“为什么杀了他们?”
凌远转过身把李母熬的汤放在李熏然手中,坐在床边看着李熏然,“因为我恨他们。”
“就非得杀了才能解恨?你说你做法医是为了……”
“为了你。”凌远打断李熏然的话,走到门边把门锁上,“为了你才去做的法医,我心里是曾有济世救人的信念,但你不懂见到一个可恨人心里的痛苦。”
凌远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充斥着愤怒,“恨不得一刀一刀刮了他。”那人一字一顿的说着,李熏然看着面前的人想伸手安抚他却被凌远打下,“熏然,你知道吗?你的所有案子我都有参与,你对我的依赖程度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会那么高。我做了这么多,我知道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是我只想抓到我的人是你,只能是你。”
李熏然的手被放在凌远的胸口上,透过掌心他能感觉到凌远的心跳很快,但那依旧是凌远。可面前这人脸上疯狂的表情根本不是属于那个冷静的凌远。
“我只想你,能逃出升天。”李熏然认真的看着凌远,他从小的理想就是惩奸除恶。虽然说起来很可笑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做,从来没有食言过。
“开什么玩笑,我杀了三个人知道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凌远猛地站起笑起来,在房间里疯狂的来回走着,“你知道许乐山吗?我的生身父亲!我把他推进水里,我把他的尸体用手术刀一刀一刀的切开、捅烂,我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祝他永世不得超生!血脉相连,血浓于水,我跟他一样都是冷血无情的禽兽!”
“我会放弃案子的侦查,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了,爱情会让人盲目。你心里甘心吗?”凌远走到床边,捂住李熏然的眼睛额头抵着自己的手。
“不甘心。”李熏然拉下那只放在眼睛上的手,凌远生的一双好看的手,指节分明纤细漂亮,“可你为了我牺牲了那么多,我只为你牺牲这些不算什么。”李熏然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忏悔还是刚刚的一番话使他激动,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红的吓人。
李熏然从身边的枕头下拿出手机,说着就要拨通电话给警局值班的人,那边很快就接了电话。关切的询问李熏然的身体状况。
“朱微茵,冮齐云的案子先放下。从明天起掉查Z市转过来的那宗案子。”
“那种案子不是破了吗?”
“另外一宗。冮齐云的案子,太复杂,根本找不到头绪。”
“可你不是说凌法医……”
李熏然声嘶力竭的对着手机嘶吼,身体颤抖着仿佛疯了一般。“凌远一直跟我在一起哪有时间作案!”
“可这案子列战英将全部详情已经报给厅里了。厅里很重视这个案子,说尽快破案。”电话那头的朱微茵声音越来越小。
“他不该勤奋的时候,还真是勤奋的很。”李熏然在电话这头嗤笑一声,看着面前的凌远,“放下所有关于这件案子的所有调查。资料全在我手里,没有我你们查不了。”
凌远抢过李熏然的手机,摁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关上手机,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凌远笑着吻上李熏然的嘴角:“熏然,冷静。”
李熏然的状态又恢复到了分析案情时的癫狂状态,疯了一般。李熏然虽然对他依赖很深,但总也有自己的想法。越离答案越近他就无法接受现实,总是不相信自己已经知道的真相。
“凌远,骨灰!许乐山的骨灰呢?有了它就可以翻案,你是无辜的。我之前说的话都是我发烧生病说的胡话。大部分资料都在我手上,你可以……”
“我刚正不阿的李熏然呢?”
“我不能失去你。”李熏然跪在抱着头低低的哭了起来,“我的真的不能失去你……”
凌远全身的戾气全散把李熏然拦进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明明是我杀了人,现在拼命想脱案的人却又是你。你也很聪明,把所有的结果都想出来了。”
“不对,凌远。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弄来那么多药品,碰到病人。凶手不是你对不对,你是在替别人顶罪。是不是韦天舒?”
凌远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轻柔的拍着他的背,哄小孩子睡觉一般喃喃的说着:“你太紧张了,需要休息。事情明明很简单,快睡吧,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