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曲枫和吴哲两个人闹了一下午,到后来吴哲甚至陪着林曲枫坐下来把手里的枪拆开来研究。吴哲心里挂着一些事情,所以话还不如林曲枫多,很多时候都是林曲枫在找话题,吴哲被他带着。
这段时间林曲枫和沈秋和的默契值不断提升,也跟着沈秋和一起看出了一些苗头,后来看吴哲的目光总时不时胶着在袁朗身上,就说:“兄弟嘿,你跟我说句实话。”
吴哲抱着枪一点点把零件反复擦拭,听林曲枫这样沉着声音,也就特诚恳地说:“你问。”
“你和队长……怎么说……这个……”
吴哲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说法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他很镇定地说:“对,我喜欢他。”
林曲枫和吴哲不一样,吴哲是一路踏着荣耀平顺走来,但是林曲枫是真正一点点摸打滚爬上来,所以他除了那时候说想放弃的时候,情况一直很稳定,稳定到袁朗几乎不操心,沈秋和也很喜欢这样的人,他不如吴哲聪明,不比吴哲看得透,一路上会有小情绪,会有疑惑,偶尔会不懂自己要什么,但是他却几乎不激动,他不会和任何人去争执争论,像吴哲那样摆观点摆论据,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所以当他和沈秋和发现了吴哲和袁朗身上的问题时,他比沈秋和平和很多。
他看吴哲认真地看着他,眼底有一些决绝,他的平和再次救了他们俩一次,他很淡定地眨了眨眼,说:“真的?”
“嗯。”吴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和林曲枫保持了一点距离。
谁知林曲枫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一把勾住他,他也只好挪了回去。林曲枫说:“那天晚上没什么事,我就和秋哥在讨论你们俩的事情。那首什么南方艳阳的就是给队长听的吧?”
吴哲反而惊讶了,问他:“你不排斥?”
林曲枫靠着他熟练地把枪拼装回去,也老老实实地说:“说真的,在部队的本来没这问题的,哪个不排斥。我当年是义务兵转士官然后考得军校,刚进部队咱们宿舍就有两个,当时整个地儿没人不嫌弃,就咱们班长都正常对他们,我那时候就特崇拜班长,觉得咱们这些俗人的态度没能把他们推得更远。后来,退役的退役,考军校的考军校,散伙饭的时候,我就跟班长两个人没喝趴下,我就问他怎么做到一视同仁的。班长说……”
林曲枫没说下去,但是吴哲反而听上瘾了,两个人叽叽咕咕地聊着都没发现袁朗靠近,林曲枫把枪收好了才继续说:“我们班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特别是感情这种事儿,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真的把那两小子拆开了,准能闹出更大的事情。当时我们班长拍了拍我的背,说你小子又没结婚,不会懂的,过两年就明白了。有一阵子,我瞧着你的样子,多少猜出了一些,我本来以为我也会挺反感的,但是真的瞧着你了,又觉得就算不能理解,但是我挺支持你的,不管你喜欢的是队长还是漂亮姑娘,你都是个很好的人,这种事儿……就像,你要找个老婆丑得天上地下找不出第二个,我也不能因为你的审美觉得你不正常吧?我觉得是一个理。”
吴哲听他的比喻,笑得不行,竖起大拇指,说:“你是个人才。”
“而且……我瞅着你和队长……都是挺……是吧,有时候就觉得你们俩真要有什么,好像也挺正常的。”
“你的意思是我娶不到媳妇儿还是队长娶不到媳妇儿?”
“队长!你这张脸还是比队长好看点儿。”
心里话这么说了出来,吴哲的状态也终于好了起来,笑着往后仰的时候,才看到袁朗黑着脸的样子。两个人都是那么一愣,不知道袁朗听到多少。
可凭袁朗的耳力,在这站了也有那么一会儿了,还真不能说就听到最后几句,沈秋和坐在那看着林曲枫淡淡地笑,根本没有解围的意思。
吴哲最先站起来,低声叫他。袁朗装腔作势地点了点头,心里想把这小子来回掐死几回,但是看着他的脸色,又怎么都下不去手。
他一脚踢在吴哲坐着的小腿上,怒了半天却还是没能抓到真正的怒点。最后还是吴哲奉上了一个特别好看的笑容,蒙混过关。
当天晚上,四人把店面打扫干净后就被沈秋和带到了睡觉的地方,和袁朗当时住的那个地方一样,外面也是一个废弃仓库,袁朗和吴哲睡在二楼,沈秋和和林曲枫睡在了一楼,晚上袁朗背对着吴哲,好像睡着了一样。吴哲翻了个身,轻声叫:“队长。”
“什么事?”吴哲心猿意马本就烦躁,耳边一个沙沙的声音一下子把他拽回来。
“哦……是这样。”吴哲清了清嗓子,像小孩子那样趴到床上抱着枕头,把头埋在里面,闷声闷气地问:“你很讨厌我这样的人么?”
袁朗想了一会儿才知道吴哲指的是什么,所以他没说话。因为当他发现自己满心满意想着吴哲的时候,自己也变成了吴哲说得那类人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作答。
他想起吴哲在林曲枫面前,明明因为紧张连肩膀都在抖,但是仍然故作大方地承认,那句“对,我喜欢他”。他很想上去掐死那小子,问他在胡说什么,当然他也知道他真的上去这么做了,吴哲也会很真诚地告诉他他也没有胡说,他是认真的。
但是认真的又怎么样呢?能怎么样呢?你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你,然后我们就在一起吴哲,你真的以为这是在拍电影么?九十分钟就是一生么就算喜欢,然后呢?袁朗在部队那么多年,什么光怪陆离的东西没见过,什么样的结局没看过,他知道他如果对吴哲袒露心迹会怎么样,所以他才做不到。如果不能相爱已经是一件很遗憾很痛的事情的话,那么勉强去相信有一个结果,就是一件找死的事情。
袁朗非常不喜欢这样。他觉得还不至于要到这个地步,说不定过几年,吴哲就得走,去更好的地方,或者干脆去军区,那样会非常忙碌,时间一久,再深的感情都敌不过时间和距离。
任凭他多年后回忆,一声叹息或者释怀,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吴哲在袁朗身后静静地呼吸,袁朗一口叹息闷在喉咙里,起身点了根烟,把被子一扯罩住了吴哲的脑袋,隔绝了那样热烈而直接的视线,一缕烟雾像冷香那样凝在空中后消散。
第二天睡到十点多林曲枫才上来喊人。他们的衣服全部换成当地人的牌子,袁朗就穿了一件无袖背心加一条质地挺舒服的长裤,吴哲穿了中袖的衬衫,远远看去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沈秋和跟他们再次确定了计划以后,就在吴哲肩上拍了一下,说:“加油,哥们儿!”
吴哲笑着点了点头,真的什么事情到头了,反而就不慌了。
他们计划着让吴哲袁朗潜伏,沈秋和跟林曲枫直面苏塔钦。他们首要目的是除掉苏塔钦身边的那个叫塔赫曼的女人。
沈秋和说,塔赫曼是苏塔钦最为得力的手下,这个女人从小就跟着苏塔钦混饭吃,如果要说当年沈秋和是苏塔钦最信任的搭档,那塔赫曼就是苏塔钦最信任的底牌。
吴哲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说:“真的杀了塔赫曼,苏塔钦会不会怀疑你们?”
沈秋和笑着没说话。
等到了和苏塔钦碰面的地方,吴哲才反应过来。孤立无援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选择孤注一掷。
苏塔钦的肩伤已经处理好了,比起几天前的狼狈和风尘仆仆,她这次穿了一件缅甸风情的长裙似乎更强势一点,她看到沈秋和,拨弄了一下耳边攒着的罂粟。塔赫曼就站在她的身后左侧。她很热情,对林曲枫似乎毫无芥蒂,对沈秋和更是抱以热情,她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
沈秋和谦逊微笑,不动声色与她聊天。
而吴哲拿着□□不断瞄准,只要袁朗说可以动手,他就开枪。
头顶是湛蓝的天,美得不可方物。袁朗咬着根草蹲在他边上,说:“吴哲,你一会儿开了枪就立刻抱着枪走,剩下的交给我,知道么?回沈秋和停车的地方自己按照路线回果敢和齐桓碰头,顺利的话我很快就会追上来。”
吴哲小心点头,顾不上追问。
“吴哲。”袁朗看着前面,忽然开口,说:“这次感觉怎么样?”
吴哲愣愣,不知道袁朗的意思。
“第一次见这样的战场吧?”袁朗的声音里有些诱惑,像展现他的宝贝,分享着他的秘密一样。
“您是一个很好的队长。”吴哲舔了舔嘴唇,说:“您让我真的相信,很多东西只有在生死面前才建立得起来。”
这回袁朗没有再说话,只是斜斜看他一眼,眼底有着沉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