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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苏恭杀人动机
作者:醉舟一梦
35岁的知名医生欧阳少恭杀死相恋七年的恋人百里屠苏,并将尸体用福尔马林保存,放在自己房间半年,直到被人发现,其杀人动机究竟为何?
检察官陵越不相信欧阳少恭会为了琐事杀人,为了找出杀人动机,他开始了一系列的调查……
剧向。
为苏恭清明祭写的。
BE,现代文。
专业知识不要强求。
用了某电影的一个梗。
少侠全程未上线。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陵越,欧阳少恭,百里屠苏 ┃ 配角:芙蕖,尹千觞,韩休宁 ┃ 其它:
☆、不可信的杀人动机
“仍然没有,遇到那位跟我绝配的恋人,你根本也未有出现,还是已然逝去……”
车窗外是缠绵不休的细雨,这长江中下游的梅雨季,总是粘腻而湿闷的,长长久久地持续着,直到把这湿气下到人的心底里去。收音机里传来一个知名男歌手磁性的歌声,略带沙哑的低音倒是倒是契合了这梅雨天的氛围,将周遭的气息描抹得灰涩无比。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芙蕖”两个字闪烁不定。
“师兄,你在哪里,我和林端已经到了。”
陵越看了看路口的显示牌:“抱歉,刚才堵车。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再等我五分钟吧。”
陵越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七点五十,而他跟芙蕖、林端约好的时间则是七点半。
他迟到了。
他并不是一个不守时的人,相反,他习惯于早到。虽然堵车是一个好理由,但他其实完全可以提前出来的。
他知道这几天自己有点焦虑。
从接到那个案子,他的焦虑就开始了。
“勿忘我”是那间酒吧的名字,这是一间静吧,特别适合他们这种老友聚会。他们三人平时有空就会出来小聚,老友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十余年。
陵越走进酒吧的时候,看到芙蕖和林端正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上。芙蕖的神情有些落寞,单手扶额,长发掩住低垂的眼角,林端凑过去同她说着话,她回了句什么,然后叹了一口气。
芙蕖和林端都是陵越从前大学里的好友。三人的缘分说来也奇怪,林端和陵越是法学系的同班同学,芙蕖则比他们小两界,是医学系的小师妹。
当年,陵越在学生会认识了芙蕖。芙蕖对陵越几乎是一见钟情,主动追求他追了好几年。可惜陵越对她并没有特殊感觉,一直都是当她妹妹一样看待。
林端本来跟陵越并不算同一路人,同学关系也就仅限于点头之交。可偏偏林端喜欢芙蕖,而芙蕖又总是缠着陵越,林端不死心,硬是掺合到他们俩人中间,结果时间长了,三个人倒成了无话不谈的老友。
“在聊什么,怎么气氛有点沉重?”陵越走过去,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芙蕖看到陵越,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神采。林端在一边闲闲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最近架子那么大,三请四请的都请不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足足迟到半个小时。你看把芙蕖等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芙蕖气得推了林端一把:“瞎说什么呢!”
陵越笑了起来:“对不住你们了,最近真是有点忙。”
“我说陵大处长,你们公诉处都没人了吗,就剩你一个人忙了?”
“最近案子有点多,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能……院里中层竞岗也差不多开始了,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陵越在检察院待了近十年,正是院里业务部门的中坚力量,有大案子,领导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
芙蕖摇摇头,温柔地看着陵越:“真是没见过比师兄对工作更拼的人了……对了,欧阳少恭那个案子,是不是到你们那了?”
陵越怔了一下:“这案子你也知道?”
林端在旁边嗤笑一声:“哪止她知道啊,你应该问,现在琴川还有人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吗?‘知名医师掐死同□□人福尔马林泡尸半年’,这么轰动的大新闻,要狗血有狗血,有猎奇有猎奇,简直跟都市怪谈似的,琴川这种小地方,一年能出几起?”
陵越默然。他怎么忘了,这案子的轰动程度呢?就在昨天,政治部的还打电话给他,说有几家媒体想跟进报道,结果被他一口给拒绝了。公安在侦查阶段就有媒体介入,大炒特炒,导致街头巷尾无人不知,让这个案子关注度前所未有的高。他对办案过程中,媒体那种恨不得随时见缝插针的宣传多少有些反感。虽然院里也有宣传方面的任务,不过这事汇报领导以后,领导的态度倒也还明确,让他专心办案即可,别的不用节外生枝。
他这边沉默着,芙蕖那边对林端的语气有些恼怒了:“别用这种聊市井八卦的口吻谈这事行吗?死的毕竟是我的小师弟,跟咱们都是同校的,有点儿同情心行不行?……”
陵越有点吃惊:“死者是你小师弟?”
芙蕖点点头,脸上又浮现了方才那种凝重的表情:“当年我读博的时候,他上本科,我替导师带课的时候见过他,也算有些认识。唉,真是想不到,才短短几年,人居然就没了。”
“你们刚才在聊的,就是这件事?”
“恩……一想起这事,我的心情很不好。听说已经到审查阶段了,就想着来问问你,也许你会知道一些细节。”
“你知道我们办案细节是不方便向外透露的,”陵越接过酒保端过来的鸡尾酒,他点的是店里的新品,叫“今夜无梦”,凑近嘴边喝了一小口,那味道酸苦交加,还带着一股子呛味,果真是什么美梦都让人留不下。
芙蕖细细观察着陵越,看了一会得出了一个结论:“不会这案子正好是你办的吧?”
陵越没说话,当作默认了。
林端“嘿”了一声:“真被我说中了,我就说他们领导爱他,棘手的案子就喜欢让他办,谁让他是一个能把工作当恋爱谈的人呢。”
陵越苦笑了一声:“案子分到我手里也没几天,今天才把案卷全部翻了一遍。这案子是有点离奇,不过也没有到棘手的程度,犯罪事实都很清楚,证据也很充分,听说嫌疑人那边也是认罪的,只要按正常程序走就可以了。”
“我别的不问,你们先告诉我,这死者到底叫什么名字?芙蕖你是一口一个师弟,报纸上用的也是化名,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真名,这不算什么机密吧?”林端对这种就自己一无所知的状况有点不满。
林端的问题,让一个久远的画面忽然浮上陵越的脑海。
夕阳下,一个小小的男孩扯着他的衣角,那脸庞笼在一片金黄的光影里,整个轮廓都是朦胧的,他小声地说:“我叫百里屠苏,陵越大哥,谢谢你。”
百里屠苏。
那么特别的一个名字,可却永远都要跟“受害人”三个字连在一起了。
“……复姓本来就很少见,他的名字还是一种草药,当然就更引人注意了。他几乎是刚进学校就成了名人,名字特别,人长得帅,还有,性格还挺高冷。”芙蕖开始回忆跟百里屠苏有关的过往。
高冷?陵越回想了一下,还的确有点这么个意思。他没见过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整天都是一张麻木而僵硬的表情,又总是寡言的,难怪会被周围的孩子欺负。
没想到,他进了大学以后也还是这付样子。
芙蕖继续说:“……也许他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吧,总是瘫着一张脸,可接触了几次,发现这孩子还真是不错。”
她想起那一次,雨下得很大,她抱着一大叠的资料往宿舍里赶,结果不小心全掉在了地上。恰好百里屠苏经过,二话不说地就蹲下来帮她捡,还脱下身上的外套把那些资料包了起来,一直把芙蕖送回宿舍。雨水把他的衣服全打湿了,他一句话抱怨都没有,也不等她道谢就走了。
再有一次,她在教研室赶一个论文,待到很晚。百里屠苏过来交一份作业,跟她打了声招呼,问她怎么还不走,她回了一句自己要写完才能回去。百里屠苏眼神闪了闪,点点头走了。结果当她半夜结束工作离开时,却发现百里屠苏还在教室里待着,后来与她一同离开教学楼。医学院的大楼地方比较偏,这半夜里树影幢幢,路灯昏暗,其实是有些吓人的。芙蕖那时候特别庆幸百里屠苏也在,不然她一个人回去,真的会很害怕。后来她回想此事,总觉得百里屠苏好像专门想到这一点才故意留这么晚的。他们交集不多,百里屠苏也没有必要殷勤示好,他的体贴,或许只是印在骨子里的一种习□□。这孩子冷冷的,沉默寡言,心地却着实不坏。
芙蕖还记得,那晚上跟他聊天,聊起了他的名字:“你的名字还真是古色古香的,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不是叫欧阳少恭?”
“咦,你怎么知道?”
“很多人跟我说过。说那个人是琴医临床的一把快刀,年纪轻轻就出了名,留学回来的,还在我们学校讲过课。有师兄师姐跟在他手下实习,对他赞不绝口。”
芙蕖跟欧阳少恭打过几次照面,那个人无论谈吐、长相、还是技术,都是让人毕生难忘。她开玩笑地说:“光论名字,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这玩笑居然一语成谶。
两年后,百里屠苏去琴医实习,跟的就是欧阳少恭。再然后,他们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大戏就上演了。
芙蕖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说:“我是真的想不到,他们居然会是这种结局。欧阳少恭怎么会杀了屠苏呢?太让人费解了。”这二人,一个风华正茂,一个前途无量,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上了这条路?
林端笑了一下:“哎,他们是同性恋吧,本来这同志的世界就是不走寻常路的,咱们理解不了很正常。新闻里不是说他们为琐事吵架闹掰了么,肯定是感情已经淡了,一方有新对象也不一定,然后俩个人就天天吵架,结果呢,一个控制不住就动了手,这种激情犯罪不是也挺多的么?”
芙蕖颇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你没见过欧阳少恭,他这个人一看就很沉稳,特别冷静,根本就不像一个会激情犯罪的人。再说了,他要是一时冲动杀的他,干嘛还把尸体放在家里?天天看,难道不渗得慌?”
“这不难理解,尸体放在家是因为怕被人发现吧,大部分凶杀案最后被人发现都是因为抛尸不慎。埋在土里说不定哪天土就崩了,扔在水里早晚会浮上来,大街小巷乱扔就更不用说了。你想啊,百里屠苏跟欧阳少恭的关系是公开,也就是说,他的尸体一旦被人发现,欧阳少恭就是第一嫌疑人。我上次就接过这么一个案子,那委托人是个女的,十几年前杀了她男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尸体一直放在家里的阁楼上,那尸臭臭了好几年,居然也没被人发现。后来被家人无意中翻出来的时候,就剩一付骨架了。”林端是律师,见过的奇葩案子也是不少。
芙蕖的眼神闪了闪:“你忘了欧阳少恭的职业么?他是外科医生,从前琴医出了名的快刀,他想让一具尸体消失,还怕没有办法?”
林端思索了一下那画面,立即打了一阵寒战:“你们做医生还真是可怕……哎哟,你看我们瞎讨论半天,知情人士反而一言不发。陵越,你也忒不厚道了,快快,给我们说几句,反正我和芙蕖也不可能给透露出去的。”
见矛头指向了他,陵越不得不开口:“我看你们讨论得挺好的,也就不好意思插嘴了。”
芙蕖问:“师兄,欧阳少恭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就跟新闻上说的一样,因为一些琐事?”
杀人动机?陵越回忆起案卷里公安机关给欧阳少恭做的笔录,看完那个笔录陵越才相信,公安宣教科的通稿还是写得比较含蓄的。
“他忘记了我的生日,我很生气。”
这是欧阳少恭给出的回答。
据欧阳少恭在笔录里交待,因为生日一事,他们吵了一架,晚上睡觉以后,他越想越生气,就起身掐死了百里屠苏。当时百里屠苏正在睡梦中,所以也没挣扎多久,迷迷糊糊地就被他掐死了。后来他把尸体放在浴缸里,用冰块保存好。等订好的玻璃柜运过来,他就把尸体放到里面,用福尔马林暂时保存着,等以后再作处理。
林端难以置信地表示:“这是00后的恋爱脑吗?我以为那对为一碗方便面离婚的90后小夫妻已经够别出心裁的了,没想到还有为了忘记生日而杀人的,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陵越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反应也是震惊的。他不能理解,一个35岁的社会精英,一个知名医师,会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去杀人,杀的还是处了7年的同性伴侣。可每次审讯笔录,欧阳少恭都是坚持这个说法,别的,咬死也不肯多透露半句。
反正,做案细节是详细的,犯罪过程也是清晰的,证据与证据之间都能互相映证,想要定罪,这些已经足够了。是不是有一个充分合理的杀人理由,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
公安机关已经做到了他们的份内事,他总不可能以犯罪动机不够合理为由,把案子退回去补充侦察。
却听芙蕖在那里说:“我就说,不可能那么简单的。这个理由,更蹊跷了,分明是想隐瞒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是深爱他的,不然,不可能会把尸体放在房间里,还这样每日每夜的相对。你们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三更之回家》,黎明演的丈夫也是这样,他掐死了自己患肝癌的妻子,然后把她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每天都细心体贴地照顾妻子的尸体,因为他相信他所做的一切能够唤醒沉睡的妻子。”
林端作了一个全身哆嗦的样子,说道:“被你这么一说都快成鬼故事了,我看你就是电影看多了,脑补得一出是一出的。依我看啊,所有的猜想都只是猜想,能说出真相的只有凶手本人。陵越不是这案子的公诉人吗,到时候提审的时候费点儿手段,问出来就不行了?”
芙蕖的表情是不确信的:“既然公安那边问不出来,换作师兄就能问出来吗?”
这一点,陵越也有想过。
他并不认为自己就一定能撬开欧阳少恭的嘴,查明真相。可说实话他又实在是好奇,这并不仅仅因为,百里屠苏是自己多年前的邻居。
对于一个案子,他总是希望能让它水落石出的。作为一名检察官,很多时候,做到程序公正就足够了,但无论怎么说,案件真正的意义还是在于实体的公正。这才是一切的本源,法律的终极追求所在。
一个人杀了人,犯罪事实固然重要,但犯罪动机也不得不考量。它不仅区分了罪犯的主观恶性程度,更是定罪量刑中,一个重要的酌定情节。为报复一个人而杀人,和为了拯救一个人而杀人,无论从情节轻重,还是从社会危害性上讲,肯定都是不一样的。人性往往是最复杂的,即使是杀人这种恶性事件,有时候你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
欧阳少恭,你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呢?
☆、初次交手
周一永远是最忙碌的一天,出去的人多,有限的警车又不够用了。陵越只能私车公用,自己开车去看守所。
刚出来的时候天只是阴沉着,结果上了路不久就下起雨来,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整个人都莫名的烦躁起来。
看守所地方比较偏,位于琴川城东青岭山脚下,那边路还没有造好,还是那种泥石子小路,连日里下雨,坑坑洼洼,四处积水,车子在颠簸中颤悠悠地挪动,一不小心就溅起一地的泥水混和物,白色的车身已经脏污得惨不忍睹。
雨刮器富于节奏感地在眼前晃动着,这么龟速前行,离目的地还远得很。陵越开着车,思绪渐渐飘到了久远的过去。
大概是上初一那年,他住的那个大院搬来了一对单亲母子。他记得那个母亲叫韩休宁,后来在附近的街上开了一家杂货店。她带来的孩子才八、岁大,很少在人前露面,反正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怎么见过这孩子,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而已。
直到有一天,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几个大半的孩子围起来欺负,他看不过去,就虎下脸赶走了那些孩子,而那个被欺负的小孩蜷缩在地上,衣服上有脚印、泥土,脸上有青青紫紫的伤,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把他拉起,帮他收拾了一下衣服上脏污的地方,又掏出手绢把他的脸擦干净。那孩子原本有些瑟缩着,清亮的眼睛往他身上怯怯地看去。许是见他没有恶意,就乖顺地乱由他动作。
他摸了摸那孩子的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那孩子却一言不吭。他无奈,挥了挥手打算跟他告别。没想到,等他转身欲走的时候,那孩子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对他说:“我叫百里屠苏,陵越大哥,谢谢你!”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正是自己的新邻居,那个很少露面的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上学的时候,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琴川的中学和小学是紧挨着的,虽然是同一条路,但中学生要比小学生上学的时间早一些。百里屠苏为了跟陵越一起上学,特地早起了半个小时。
陵越看这个小孩儿挺有意思,也没有反对他跟着。就这样,他们渐渐熟悉了起来。
再后来,有一回韩休宁就带了一堆礼物上门,跟陵越的妈妈套近乎。韩休宁说:“我家屠苏性格内向,从小没什么朋友,就是跟你们家陵越特别投缘。你们家陵越又懂事又聪明,听说还是学校里的尖子生,这么厉害的大哥,有空教教我们家屠苏啊。”然后从身后拉出那个僵着脸的孩子,一把塞到陵越的怀里。
陵越的妈妈被韩休宁哄得眉开眼笑,满口答应了下来。两个妈妈在客厅谈天说地,聊得投机;陵越拉起百里屠苏的手,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之后,陵越的房间就成了百里屠苏的根据地之一了。
他在陵越那里,学会了看漫画,学会了打游戏机,还学会了玩扑克牌。陵越有时候也会想,韩休宁原来是想让她儿子跟自己学习的,自己这样,算不算是“误人子弟”呢?
慢慢的,陵越知道了百里屠苏家里的一些事,知道百里屠苏有一个坎坷的身世,导致他的性格比较孤僻。在学校里跟同学也处不好,在家还被附近的孩子欺负。
可陵越知道,百里屠苏其实很聪明,心地也很善良,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若多一个这样的弟弟,倒也挺好。
不过,他们的邻里之谊也就只维持了两年多。当陵越上高中的时候,韩休宁搬走了,再过了一段时间,陵越家也换了新住址。
琴川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却偏偏,他们几乎没有再碰见过面。
陵越办完手续到审讯室的时候,欧阳少恭已经在里面坐好了。
他背向门口而坐,身上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衣服外面套的是看守所那桔红色的囚服马甲,马甲后面写着硕大的“琴看”两个字,似乎不用这样简单明了的提醒就会让人遗忘此人的身份。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对来人毫无兴趣,听到门后传来的脚步声,一丝轻微的变化都没有。
陵越绕过桌子,在他面前站定。欧阳少恭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他比照片上要白净了一些。
这是陵越的第一感觉。
或许是因为在看守所关了几个月,让欧阳少恭的生活被得规律了,他的气色看上去不错,起码比在公安那里留下来的那几张憔悴无神的照片要好得多。这让他看上去更俊美了,精致的五官,卓而不群的气质,如果不是身上这件囚服和手上的手铐,他就是那种典型的社会精英,连同他说句话,都需要别人仰视的。
“欧阳少恭,我是……”
“陵越,好久不见!”
陵越怔住了。欧阳少恭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且竟然用这样一种知已老友的口吻坦然地跟他打招呼,就好像他们从前是多么熟稔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欧阳少恭轻轻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陵越这个问题十分可笑:“我们三年前不是见吗,陵检察官?”
陵越无言以对,隔着那么远地一眼,他居然就把自己给记住了。
陵越后来还是见过一次百里屠苏的,那正是三年前。
那一天他走出商场电梯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转过头时,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向他激动地挥手,一边叫着“陵越大哥”一边向他飞奔过来,还一把抱住了他。
他愣了半晌才认出来那是百里屠苏。
隔了十几年的时光,让一个瘦小文弱的小屁孩,变成了一个英俊阳光的大男孩,而且看上去还开朗了许多,那张面瘫的脸,会笑得这样飞扬。
青年掩饰不住欣喜之情,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其实也很激动,可年过三张的人,哪怕再激动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他知道了百里屠苏现在是一名医生,他也告诉了他自己正在检察院工作。可惜两人的叙旧没有持续太久,他的同伴远远地叫了他一声,好像在等他过去。
百里屠苏朝那个人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少恭,等我一下,马上就好。”百里屠苏留了电话号码给他,让他一会给他拨一个存号,接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看到百里屠苏小跑到那人的身边,说了些什么,那人伸出手揉了一把屠苏的头发,屠苏笑了起来,伸出手往那人腰上挠,他们打闹了一会,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欧阳少恭,其实隔得比较远,他看得不太分明,只知道那是一个身材修长、五官分明的男人,年纪应该比百里屠苏要大。
他没有见过两个男人在一起的画面是如此和谐,他当时并不知道屠苏和欧阳少恭的关系,可就是那样远远地看了几眼,陵越就知道,他们是相爱的。
有三样东西不能掩饰:喷嚏,贫穷,还有,——爱情!
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给百里屠苏拨电话。也许是百里屠苏的变化,让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小时候那个怯生生的男孩已经一去不返了,这个如今会笑、有一个亲□□人的百里屠苏,同从前那个小男孩,已经有了天壤之别。过去的情谊,仿佛已经随着尘世的岁月隔起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再也回不去了。天意似乎也是不让他们再来往,那天下午他就丢了手机,也丢失了唯一能够联系到百里屠苏的方式。他就这样跟百里屠苏擦肩而过,而再度“重逢”,却是等到了他的死讯。
欧阳少恭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后来还挺伤心,说你怎么没有给他打电话,念叨了好几天,磨得我耳朵都生茧了。”
“我手机丢了……”
欧阳少恭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就是缘分吧。”
这样的对话,倒好像真是只是寻常朋友的嗑叨。欧阳少恭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突然让陵越觉得有些生气,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好像根本没有杀人这回事,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就这样生生变成了泡在福尔马林里那具黯淡发黑的躯体,他看到的时候心都在抽搐,而他居然还能这样态然自若?
陵越敛了敛神色,语气开始严肃起来:“废话就不多说了,我是这个案子的检察官,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我问你的话,都要一五一十的回答,你的态度会影响你的量刑程度,听清楚了没有?”
欧阳少恭淡淡一笑,扬了扬眉毛,眼中透出一股嘲讽之色:“陵越,我不在乎会不会被判死刑。你如果用量刑来威胁我,那么我告诉你,不用有任何效果的。”
果然,陵越接下来问了几个问题,欧阳少恭都是一付爱搭不理的态度。陵越终于沉不住气,把手中的笔往桌上狠狠一拍:“欧阳少恭,你究竟想怎么样?”
欧阳少恭又笑了起来,好像对这样的恶作剧很开心。他叹了一口气,佯作伤心的样子说道:“唉,好不容易碰上熟人,却摆起一付官架子,何必呢?屠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叙叙旧,聊聊天,不好么?”
陵越心里冷笑一声,杀人犯他见多了,这么不当回事的还真的不多。不过,如果心态没有扭曲到一定程度,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屠苏,你怎么会爱上这种人?
陵越强忍怒气,平静地说:“好,你说是聊天就聊天。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屠苏死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公安的笔录里不都有么?问了一遍又一遍,你们也不嫌烦?”
“这是程序,请你配合一下。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朋友么,对待朋友就不能多几分耐心?”
欧阳少恭很无奈地轻叹一声:“在我生日的前几天,我就提醒过他,他说他会给我一个惊喜。结果到了那一天,却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被他给忘了。那天晚饭的时候,我就跟他吵了起来。”
……这些都跟他在笔录里说的一模一样。
陵越打断了他:“你们晚饭是几点?”
“大概,六点半。”
“吵完以后几点?”
“七点左右。”
“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他在上网,我看电视。”
“去卧室睡觉几点?”
“九点。”
“你掐死他的时候几点?”
“11点。”
“这中间两个小时,你们在床上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吵架?”
“没有。”
“什么话都没有?你们在睡觉还是?”
欧阳少恭没有回答,他盯着陵越,深味意长地问了一句:“陵越,你没有谈过恋爱?”
陵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欧阳少恭忽地一笑:“一对情侣,这个点在床上,你说还能干什么?”
陵越皱起了眉头,这种被戏耍的感觉很不好。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做*爱是吧?做了多久?”这一段笔录里面并没有,他拿起笔记了下来。
“不是说了么,从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屠苏耐力不错,换了很多姿势,要不要一个一个地讲?”
“……不必了。”欧阳少恭是有多爱玩这一套,陵越觉得自己被气得脸都在发涨。
“你这段供述跟在公安时做的笔录不一样。你当初说你在他睡着以后才掐死他的,现在你说一直跟他在做*爱,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我这人有个特点,面对朋友就会不自觉地说真话。”
“那你在公安那边为什么要说谎?”
“虽然我杀了人,但我总还有害羞的权利吧。”
看着欧阳少恭用一脸恬不知耻的表情说着“害羞”两个字,陵越简直想不出比“荒谬”更贴合的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据你现在的意思,你杀百里屠苏的时候,他是清醒的?”
“可以这么说。”
“那他为什么不反抗?”
欧阳少恭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陵检察官,难道你不知道,男人在射*精的时候,是最虚弱的吗?他埋在我的身体里,在最快乐的时候被我掐死的,我勒住他脖子的时候他还在射,你知不知道他死得有多爽快,在高*潮中死去,一点儿痛苦都没有,他又怎么会反抗?”
陵越拳头紧攒,费了很大力才控制住把笔录本甩到欧阳少恭的脸上的冲动。
“你为什么想要杀死他?”
“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他忘了我的生日。”
陵越“啪”地一声把本子合上,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吼了起来:“你玩够了没?这算什么杀人理由?你是三岁孩子吗,仅仅因为忘了生日就去杀人?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为什么不可以?”欧阳少恭突然也收敛笑容,眼神深沉得如一口幽井,“这个理由还不够吗?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痛?你知不知道在爱情里面,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凶案现场
芙蕖来到“勿忘我”的时候,陵越已经坐在那里了。趴在吧台里上,面前是几个空了的酒杯,芙蕖能够感觉得到,陵越的心情应该很不好。
“师兄,你没事吧?”离开学校很多年了,她依然叫他师兄,她从来不会这样叫林端,在她心里,这个称呼,从来只是属于陵越一个人的。她对他的特别,点点滴滴表现得十分明显,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可惜,他却一直只当看不到。
听到芙蕖的声音,陵越抬头起来,他用双手往脸上抹上一把,试图以此来清醒自己。他其实并没有太醉,他的酒量不差,只是多喝了几杯,人倒是有点困倦。
他笑着对芙蕖说“没事”,另外找了一张安静的桌子同她坐了下来。
“今天早上我去讯问了欧阳少恭……”
“他怎么样?”
“死不悔改!”
芙蕖怔了怔:“我想不到,真的……怎么看欧阳少恭都不像是那种人,他从前,对谁都是很和善的,大家对他的评价都说有古代的‘君子之风’,和他说话,就像春风拂面一样的舒服。”
陵越叹了一口气:“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吧。”他打交道的欧阳少恭,别说是春风,简直就是飓风,整个形态都是扭曲的。
“我是想问问你,对于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恋爱的事,你知道多少?你既然跟他们多少有点熟悉,像他们这种同性恋情,应该那时候会有很多人议论的吧?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你有听说过没有?”
芙蕖想,果然不出所料,师兄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才找到她的,哪有几次,是真的只是单纯想见她来找她的呢?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回忆起来:“我也都是道听途说比较多……毕竟琴医是我们学校的合作单位,那里的医生跟我们接触不少,百里屠苏又是我的小师弟,医学院就这么点大,什么消息都传得飞快。
学临床的学生大四下半年都会去医院实习,屠苏也不例外。那时候欧阳少恭已经是主治医师了,是琴医里最年轻的主治,在国外拿的博士学位,技术好,长相也好,名气很大,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夸的,听说追求他的人不计其数,可他好像都不屑一顾。一开始,传说屠苏也喜欢他的时候,大家也还没那么惊讶,因为之前欧阳少恭就有被男人追求的事情出现过。当然,百里屠苏居然会凑这个热闹,也是比较出人意表的。他在这方面给人的感觉就是挺淡漠的一个人,没想到居然会喜欢男人,还追得轰轰烈烈。”
听到这里,陵越插了一句:“是百里屠苏先追求欧阳少恭的?”
芙蕖点点头:“这个应该没错。当时屠苏追得很轰烈,所有人都知道,学校里不少人都在看他笑话。他还被学校领导几次三番找过去谈话,差点被处分。”
“不过,真正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欧阳少恭后来居然就真的跟百里屠苏在一起了,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像他这样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青年才俊,居然会跟一个没毕业的男学生搞在一起,简直是不可思议,所有人都说他是自毁前程。然后这事也就真的闹大了。欧阳少恭据说父母双亡的,亲属方面倒是没什么压力,但百里屠苏却还是有一个妈妈的,他妈闹得很厉害。”
“去少恭单位闹?”
“没错。闹得很凶,几乎让他工作都没办法正常进行。医院其实还是想留他的,毕竟业务上他的确无可挑剔,但欧阳少恭却还是毅然辞职了。”
陵越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问:“他是为了百里屠苏辞职的?不是因为自己想下海开诊所?”
芙蕖笑了起来:“开诊所哪有这么简单啊?欧阳少恭过几年就能晋升了,到时候待遇只会更好,安安稳稳赚的钱就够他花的了,名气还好听。开诊所能不能生存得下去都是个未知数呢,单枪匹马的全靠自己,有前途的医生谁会去做这个?何况他又是做外科的,小诊所有多少机会让他动刀子?”
陵越沉默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一件挺大的事,是在百里屠苏毕业之前。为此,他还延迟了一年毕业。”
“哦?”
“他的妈妈对于拆散他们还是不遗余力的,据说想用送他去外地的方式阻断他们之间的交往。可百里屠苏哪里肯乖乖听话?于是,他妈妈就偷偷给他喂了安眠药,然后找人把他送上车。结果中途他醒了,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什么?这多危险?”
“没错,他跳下来后被后面的车撞倒了,据说头上撞了很大一个坑,抢救了几天几夜,总算捡了一条命回来。”
陵越想起了在验尸报告里看到的那条旧伤疤,原来就是这样来的。想不到,百里屠苏居然这么执着。
“这事之后,她妈也不敢再拦着他们,就默认让他们交往了。之后就听说他们一起开了诊所,跟我们这边联系也不多,其它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最后听到的,就是这个令人万分震惊的结局。
“屠苏大四的时候几岁?”
芙蕖想了想:“22岁。他那年生日还叫我一起去唱K来着,欧阳少恭也在,不过那时候他们应该还没有在一起。”
陵越想起来,百里屠苏的死亡年龄一栏上写着29岁,7年的感情,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百里屠苏,如果那时候你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坚持?
陵越叹了一口气。这几天,他叹气的频率比平常高了很多。
他看着芙蕖,突然眼神悠远起来,他问她:“爱一个人,最痛苦的是什么?”
芙蕖呆了一呆:“怎么突然问起这么伤感的问题?”
“今天跟欧阳少恭谈话,最后他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世间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就是不太能够领会。”
芙蕖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低下头,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有很多情绪从心头涌了上来,却又不知道怎么剖白。她顿了半晌,低低地说了一句:“对我来说,得不到,就是最是痛苦的……”说完,她转过头,掩住眼角闪现的泪花。
陵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芙蕖忽然笑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其实爱情里痛苦的事情很多啊,比如被劈腿,被抛弃,第三者插足,感情变淡,性格不合……各种各样,都能让人痛不欲生。所以说爱的越深,恨得也就越深。”
恨?欧阳少恭对百里屠苏真的是恨吗?明明他在杀死他之前,两人还在做*爱。
“你会不会因为对方忘记你的生日,而去恨他?恨得想要杀掉他?”
芙蕖有点震惊:“怎么会……欧阳少恭还是坚持这个理由?这不可能。这种小事情哪会让人丧失理智到这种程度?”
的确,正常人哪里会这么想?他是怎么了,被那欧阳少恭三言两语的一说,思维就拐带到阴沟里去了么?
芙蕖看他这种纠结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师兄,你以前不是最爱说,证据里面出真相吗?言语是会骗人的,但证据不会。你要是真的想不明白,就去查一遍啊,反正你们检察官不是也有侦查权的么?”
陵越豁然开朗。
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住的那套房子位于城南的一个高档小区,那里临湖而建,风景优美,周围交通也很便利,相比市中心的吵闹,可谓安静怡人,特别适合居住。当初房产商就是以“神秀湖景、都市家园”为卖点打造的高档住宅小区,价格不菲。
这套房子的产权证上写的是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共同的名字,一百平左右的居住空间,买下的时间是三年前,或许是那个时候两人的诊所已经上了轨道,所以才有钱买下这么贵的房子。如今这套房子被作为凶案现场已经查封了起来。陵越办好手续,拿到钥匙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去了那里。
一打开门,首先闻到是一股酸腐的味道加上久久未开窗导致的霉味,整个房子暗沉沉的,陵越赶紧拉开窗帘,开窗透气。当空气一流通,阳光一照进来,整个房间瞬间有焕然一新之感,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压抑了。
房子的整体装饰让人觉得很清雅素净,但很多小细节又很有生活气息,可以看得出房子主人的个性,跟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的性格倒是十分相映衬的。许是久未有人来,整个房子缺少了一股人气,地上的灰也落了好几层,花瓶里的花也都已经枯死了,多少显得有些颓败。可要说这是凶案现场,却又没有那种阴惨惨的恐怖气息。
客厅沙发上方是一整片的照片墙,里面都是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的合影,背景是不同的地方,有山有水,有绿地有沙漠,应该都是去外面旅行的时候拍的。两个人在照片里笑得很灿烂,每一张都洋溢着浓浓的爱意。其中有一张是百里屠苏的单人照,他好像是不经意地回过头,对着拍照的人微微一笑,然后那笑容就被定格在了那里。看了那张照片,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把这张照片放上去,并没有太多摄影的技巧,只是随手抓拍的一张,可那表情实在太美好了,没有大笑,也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可那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的幸福味道,却让他整个人有一种特别平和的魅力,让人突然就想起一个词:“岁月静好”。
那个时候的百里屠苏,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屋子里很多细节都透露着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比如小黑板上的留言,比如成对的拖鞋,比如成对的杯子、牙刷等等。陵越细细搜寻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用的证剧,其实也正常,公安专业队伍已经搜巡过了一遍,能用的证据都已经取走了,还能给他留下些什么呢?
就剩下那个卧室了。
他的心脏,突然“呯呯”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