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非常之罪》作者:舒中民【完结】 > 《非常之罪》作者:舒中民.txt

第三章 跟着北极星走.3

作者:舒中民 当前章节:9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38

“谢谢……”

“谢谢很好说吗?那是你们文明人的虚伪,我讨厌这样。”

“这是感恩的一种方式,并不仅仅为了虚伪。不论你上等还是底层,接受服务,接受馈赠,都是应该说的。而且越是底层,越应该说,这样才能得到更多优惠。”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我这会儿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别在我面前摆上等人的架势,口口声声地喊我底层,我恶心。”

郑航回头凝视着李后宝,发现他眼里寒光四射,杀气腾腾,便示弱地笑笑。郑航知道,虽然救了他,但他的反感是来自失去生命的恐惧,如果触怒了他,后果很严重。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就算这样,我想跟你说,如果你不想倒霉的话,你应该学会按照事物本来面目去接受它们,而不是拒绝它,应该理顺关系,而不是一味逃避。”

“谢谢你教导我如何生活。”李后宝鄙夷地说,“你这是带我回去接受它吗?”

“我相信你的事情会有转机的。”

“是死刑,还是死缓吧,我可连律师费都缴不起,根本不可能判处无期或有期。”

他朝腐叶上吐了一口唾沫,一脚直挺挺地踢过去,腐泥、露水、土渣齐飞。郑航看着他大发雷霆,心里的丝丝愤怒慢慢化去。

关西一直坐在指挥中心。对他来说,在指挥室过夜已经司空见惯,手机、对讲机、记录本、案情资料摆在桌面上。没有汇报,他就看资料、汇总情况,考虑下一步策略。只要铃声响起,不论是对讲,还是手机,不等铃响三声,他已经自报家门。

“我是关西。”

过了一会儿。“你确定?私自进山?这么胆大包天。方娟……好吧,立即安排一队刑警前去搜寻,立即……”

关西长叹了一口气,感到头痛了起来。“不,你们全队展开搜寻,我让另一组覆盖你们预定的搜寻范围。”

竟公然违抗命令,整个分局也只有郑航有这么大的胆子。临出发时,他让这个前刑侦大队长的儿子留守派出所,没看到他有什么表示。原来,他早已谋划好了。

真是岂有此理!如果谁都像他一样,即使是争相上阵,也会自乱阵脚。关西心里的火“唰”地蹿上心头,“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他端坐在椅子上兀自喘息,没注意自己的双手竟然颤抖起来。十多年了,他一直对郑平的死心怀愧疚,想多关怀一下郑航,但这样恐怕会宠坏他,让他更加无法无天。

他曾经是郑平的副手——教导员,负有队伍管理和法制监督之责,可惜他没有做好。那时,他心里只想破案,提高破案率才是成绩,不论是怎么破的,不论会不会产生冤案。那起案件其实是他带队去的。抓人之时,在场的十几名吸毒分子都点头认定作案的正是那人。出差归来的郑平家也没回,便参与审讯。谁知,一个青年冲了进来,对着坐在主审席上的郑平开了枪。

后来查明,被抓的并非是罪犯,而开枪者只是心里积聚着太多对公安、对冤假错案的愤恨,所以看到公安又办冤案,而跟进了公安局……

经历了家庭的巨大变故,经历了因冤案而造成的父死母亡,郑航的心里一定积聚了太多的怨恨,积累了太多对冤案的深仇大恨。如果郑航因此而恨他,他不会责怪他的。其实他一直在怨恨自己。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最初那种失去的痛苦和挫败感逐渐消退,他在想这是不是更可怕。

他曾想将郑航接到家里来,像父子一样,一起度过那段痛苦的经历,好好改善两人的关系。但他工作太忙,郑航又很疏离,两人终究无法交融在一起。

后来,郑航进入公安分局,担任派出所副所长,两人的关系彻底变了。他想当郑航的安全港湾,做他的避难所。可是,在郑航的眼里,他是什么呢?

也许什么都不是。事实上,他们平日里相见,郑航眼里确实全是敬畏,但一旦看准了工作方向,他就锋芒毕露,即便是面对手握重权、老成持重、工作经验丰富的局长,他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已经发展到公然违抗命令!

“是不是郑航出了什么事?”他身后走进徐放。

“你还好意思问?你的人都管不住。”关西头也不回,没好声气地说。

“真是郑航?”徐放觉得难以置信。“他真是个光脚穿过火场的人,根本不用带灭火器。”

关西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

没过多久,徐放明白了。“他想取代你,去办那起案子,不仅是要取代齐胜。”

徐放说完,也不顾关西的反应,笑得前俯后仰。“这样挺好,你我都了解郑平,这就是郑平的翻版,犟牛鼻子,十根绳都拉不回。”

“这是无理捣蛋!”关西一脸严肃。“不论多么敬业,都是没有前途的。”

“他不会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他只会因为自己没有解开这个案件的谜底而怨恨,没有为当事人含冤昭雪而愤怒。”徐放走到关西跟前,直视着他。“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已经失踪了,”关西直截了当地说,“现在需要对他的行踪进行搜寻。”

徐放哑在那里,嘴张着好一会儿没有合上。

“我必须赶过去。”徐放醒过神来,立即做出决定。

关西沉思一会儿,说:“我已经派人搜寻。不过,你去也好,带最好的装备,要结合访问和对那个嫌疑人的搜寻一起进行。”

“好。”

“如果找到嫌疑人,要善待他。”

徐放充满惊奇地望着他:“怎么?您开始相信那个所谓的嫌疑人是被冤枉的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郑航认定的事不会错得太离谱。赶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闭上眼,睁开眼……睁开眼,闭上眼……郑航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摇摇头,从未这么亲密地与一个陌生人待这么长时间,从未这样迁就、照顾别人。他在原地打着转,链条急剧地拉着李后宝的手。

李后宝猛地转到他面前,说:“你干什么?”

“我们该走了。”

李后宝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说:“我知道,你迷路了。”

“我迷路,不就是你迷路吗?”

密林中看不见整片天,闪烁的星空难以辨识北斗、北极的方位。

他们本来是沿溪而下的,但溪流湍急,两岸悬崖巨石,无法攀行,只得顺着能走的林地摸索着前行,却慢慢地偏离了溪流,并越走越远。每一块林地都不一样,但每一块林地都给他同样的感受。星光透过树枝照进来,一切都显得分外凄清和荒凉。

两人疲乏地在落叶腐草上蹒跚着,肩并着肩,宛若一对父子在公园里散步。

突然,李后宝停了下来。

一大片星空呈现在眼前。两人停在坡地上,注意地观察着,湛蓝湛蓝的星空里,大熊星座的尾部闪着七颗烁亮的星,那就是北斗七星,在斗状星尾,远远地闪着一颗孤独的星星,那就是北极星。

“你看,北极星。”李后宝说,“沿着它走就是正北方,即使不走北方,也可以以它为坐标。它总在北方,不会骗人。”

郑航听出宝叔语气里的隐喻,并不计较。他也看到了北极星,传说中执着、忠诚的守卫之星。他是从西麓上山的,然后往西南方向搜寻,到达溪流。那就需要往西北走,才能回到雨溪小镇。

李后宝沉默着,却也认可了郑航选择的路线,跟着往前面走。突然,他身子往前一滑,郑航猝不及防,“扑通”一声,两人相继跌进一个大坑。

“这是什么地方?”

郑航耸耸肩。

“好像是挖矿留下的,怎么就在一块看不见的青苔下面呢?我啊……”

郑航没有跟着李后宝自怨自艾,没有责怪他,这种地方可能会有猛兽躲藏。“我们应该离开这儿。”

他们把链条缠在手上,以便尽量减少链条对手腕的摩擦,开始从坑里爬出去。他们抓到一株小树,用鞋子在黏土上踏出阶梯,但小树被连根拔起,两人失去重心。郑航率先滑倒,把李后宝慢慢地拖在后面。他们抓住黏土壁上凸出的泥块,但仍不可避免地朝下滑,一直跌进了坑底。

李后宝冷冷地说:“松开锁链。”

郑航松开链条,说:“再试一次吧!”

“靠后一点儿,我们一起跳上去。”

他们退后,然后扑向黏土坡壁,使劲儿用脚蹬上去,并用手指抓住黄色的黏土。李后宝没能成功,但郑航的一只脚开始爬上去了,他采用一个稳当的姿势站住脚跟。

“继续爬吧!”

“没有支撑力,拉不动你。”

“你不是很能吗?爬啊!”

郑航提起吃奶的力气往上面蹬了一步。“脚底是虚的。”

脚下的土崩了,郑航滑落下来,李后宝也被带着跌在坑里。两人筋疲力尽,在坑底歇了一会儿。李后宝冷冷地看着郑航。

“一个人踩在另一个人肩头上,不知会不会好些?”

郑航二话没说,在土壁前跪下。李后宝爬上他的肩头。郑航慢慢站起,把李后宝撑起来。

李后宝说:“行不行?”

“没问题,你尽管往上面去。”

李后宝小心翼翼地用手在黏土上抓坑,试图寻找着力点。

“把链条松开一点儿,我要往上面去了。”郑航高举起锁住的手,李后宝小心地往上爬了一步,但离顶还有一点儿距离。

“你还能往上爬一点儿吗?”

郑航单手双脚往上面踩上一级阶梯。

“还行吗?再往上爬一点儿!”

郑航尽力稳住身体,身子往上面伸展。

李后宝几乎够到了坑边。他想抓住一棵小树,但链条不够长。他一只手悬在空中,身子开始往下面滑。

“真他娘的倒霉!”

“别急。”

“能再松一点儿链条吗?”

“我也想尽力帮你,可脚下不争气。”

忽然,李后宝失去平衡。

两人重又跌下。李后宝一阵狂怒,跳了起来,扑向土壁。郑航被带着一齐扑在土壁上,几乎磕伤了面孔。

“我们先别急,”郑航说,“找些木块、石头来垫着。”

李后宝没有答话,跟着在坑里转悠,找到一些乱扔的朽根、树枝、碎木块、石头等。他们吃力地走向泥壁,把木石叠好,找到简单但牢靠的支点。李后宝摆弄完这些,面孔转向土壁,弯下身子。

“来!”

郑航爬上他的肩膀。

“我不喊你,你不要随便往上面去。”李后宝叮嘱道。

他慢慢直起腰,小心地抬起脚,同踩在他肩头的郑航一道,沿着码高的支撑物爬上去。他紧张得满脸绯红,吃力地呼吸着。

“现在开始往上面爬吧!”

郑航双手撑在岩壁上,慢慢地直起身,在爬出坑口前一直悬着身子。这时,他抓住了坑口上面的一棵大树根,小心地向上翻去。

“好啦,我已经在坑上面了,现在抓紧链条。”

李后宝默默地听从郑航的话,他怕再次失去平衡,没敢掉以轻心,沉着地攀着土壁,一步一坑地爬了上来。

两人疲惫地瘫坐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李后宝掏出烟抽起来,郑航看着他,被磨破的手腕已经出血,一把抓住他的手。

“干什么?”

“我来看看。”郑航托着他的手腕。“大概发炎了。”

“废就废了吧,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扎起来。”

“不用。”

郑航看着李后宝,两人对视着。郑航从怀里掏出一根绷带把李后宝手腕上的手铐推到腕下,小心地把绷带盖在伤口上。他摇摇头,抓起一把污黑的泥土细心地敷在受伤的手腕上,然后用绷带把手腕裹起来。

李后宝舒了口气。“谢谢,确实又舒服,又凉爽……”

郑航微微一笑。“终于学会说‘谢谢’了。”

李后宝扭过头,生气地把烟吐了出来。

郑航拾起腐叶上的烟,递给他。

李后宝站起身,猛吸一口烟,仰头看了看烁亮的北极星,再低头看了看茂密的树林,漫不经心地说:“走吧,别被野兽吃了。”

“我们肩并肩走吧,这样你的手会舒服些。”

20

道路越来越陡峭,已经到了丹霞山脉。车子穿过,像“之”字一样弯道,道路非常险峻,不过窗外的风景非常美丽。迷蒙的星光下,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越来越多的沟谷,还有高不可测的蔚蓝天空。

“哇哦!”阳阳感慨着。此时徐放也找不到更好的词语。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潜入丹霞山里呢?”

无须多问,徐放就知道他指的是谁。“我不确定,不过他挑的地方确实适合潜藏。”

“城市的生活越来越暴露在科技手段之下。”阳阳的声音听起来像碎石似的,“原始次森林既有取之不尽的资源,又能像古人一样隐居于此。只要是适应原始生活的人,藏匿在这里,真是非常奇妙。”

“但现代有几人可以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超过二十四小时呢?”

“现代人对科技依赖太强,已失去了自足的能力。他会是个有这种适应能力的人吗?他为什么杀人呢?他是郑航说的连环凶手吗?”

“不。”徐放打断了他,“郑航说逃走的是被冤的,凶手另有其人。但我不明白,凶手与吸毒人群有什么关系呢?他如此杀害吸过毒的人,是报复社会,还是报复这个人群?是向社会示威,还是向公安示威……这类人中确实有些人该死,他不至于是抱着某些人该死的良心,忍不住杀人吧!但方娟所谓的电话,所谓的指示性物品,在我看来,不过是废话,很有可能并不是凶手特意留给她的。”

“方娟的话未必可信,”阳阳说,“不过,从心理学上讲,杀人的目的千奇百怪,但大都是因为他们的自我意识。由于一直缺乏约束,他们总会把自己的需要放在第一位,接受不了对他们的任何限制,包括好恶。他们厌恶的、痛恨的对象的存在,便认为是对他们心灵的践踏。连环杀人是因为他们享受那种控制感。像个孩子一样扣动扳机,把刀捅进别人的胸口,只是因为他们想这样做。”

“还有一种道德杀手,也与此类似,他认为这是自己的职责。在他们眼里,他们杀人不是为了自己,他们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也许这个杀害吸毒人员的凶手就属于这一类人。”

徐放挑了挑眉毛:“你的分析恐怕有点儿远了。对于警察来说,那些都是疯子。”

“每一个疯子的行为,都是理论可以分析的。”

“好吧,那就理论分析,弗洛伊德说过,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和自己的某方面有关联。这种分析与我们的审讯关系密切。”

“所长知道弗洛伊德?”

“这种理论,只要是稍微对社会犯罪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只是没有像弗洛伊德一样用文字表达出来。比如你的着装、你的姿势、你的举止,都在替你传达某种信息,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如方娟所说,这个凶手,几年来,一直在春夏之际杀害并嫁祸给吸毒人员,这其中肯定有根本性的关联。”

“他恨他们。”阳阳直接说,“他恨吸毒者。他在春夏之际受过他们的伤害,而且春夏之际方便动手。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有可能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一定跟他自身有关系。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普通但非常危险的疯子。”

“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

车子开进雨溪小镇,镇派出所所长牛柏生站在路口迎接他们。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寻找镇上可能知情的人,我已经派人分头去找,消息很快会过来。你们是不是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下?”

“直接往山里去。”徐放心急地说,“我们边赶路,边等他们的消息。”

“那好,我们从山口进去。”牛柏生毫不犹豫地说,“教导员已经去了山口,那里住着一个看山人,是最有可能的知情人。另外,我发动了镇里的联防队员,包括义务消防队和预备役,我让他们组成搜救队,一同出发。”

徐放完全愣住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也正是他急需的,一支当地的搜救队,很多人都是受过山地训练的专业人员。换句话说,这是今晚取得的第一个真正的成功。

“你确定吗?”徐放激动地问道,“我会请求市公安局给你记功。”

“这是我应该做的。”牛柏生说,“如果我有需要,你也会这样做。”

“行,那就……”

“出发吧!”

灰蒙蒙的山谷里,出现两个人影。他们小心地爬过一根倒下的树干,注视着对面两棵大树下的一间棚子。正面的小窗上钉着塑料薄膜,张贴着报纸。右侧有一条小门,门口挂着一件靛蓝色的破衣。

李后宝仔细地察看着这座简陋的住所,以及晒在门口的衣服。棚子里没有灯光。郑航说:“看样子是看山人的临时住处。”

“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李后宝说,“我看有没有吃的,或者照明用的东西。如果可以在这里待一晚,我们明天再出去。”

郑航同意。最好里面住着人,还带着通信工具,那就万事大吉。

但是这都是郑航良好的愿望。里面不仅没人,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甚至很久都没人来过了。李后宝认为棚子里还遭受过野兽的肆虐,已经不适合居住,怕有野兽再次袭击。

门口有一截原木,郑航小心地走过去,在原木上坐下。他听见李后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乎释放了某种担心,却又涌起焦虑。

郑航内心充满同情和想要帮助他的愿望,但这种感情对于郑航来说,似乎有些矛盾,他不知道能否真正帮到他,甚至不敢肯定帮助是对是错。

李后宝看了看棚子,望了望夜色笼罩的森林,转身走过来和郑航坐在一起。

夜很深,露水沾在原木上,冷冷的、腻腻的,很不舒服。郑航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

“你儿子多大了?”

“我已没有儿子……他,不认我。已经十几年没见面。”

郑航很快地瞥了李后宝一眼,感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这会儿怎么办才好,但他想跟宝叔开诚布公地交谈。他费力地寻找着字眼。

“每个人都在孤军作战!不是你一个人,每个人都如此……这就是现实。”

两个人都沉默着。李后宝掏出香烟,递给郑航一支。

“我仿佛嗅到了烤红薯的香味儿。”郑航说。

李后宝干巴巴地回答道:“这附近哪里有人家哦?”

“也许吧……但说不定是风吹过来的。”

“幻想风……”

李后宝低头吸了一口烟,又转头看了他一眼。“结婚了吗?”

“还没呢,女朋友还不知在哪家养着呢!”

“有出息的人不急着结婚。”李后宝说,“现在的年轻人甚至有的不想结婚,倒是让父母急得什么似的。”

郑航苦笑了一下。“我的父母不会着急的。”

“哦,对不起。”李后宝真诚地说,“冒昧了。”

“没关系,父亲已离开十二年,母亲也离开十年了,习惯了旁人这么说。”

“难怪你说‘每个人都是在孤军奋战’……你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

“父亲是警察,母亲是老师。”

“可惜。”李后宝瑟缩着,往郑航身边靠了靠,胳膊紧挨着胳膊。

“父亲……”

“被一个冲进公安局办公室的人持枪打死的。那人怨恨公安局办了冤案。”郑航毫不避讳地说,“事实上,那个人是对的。”

李后宝的脸抽搐了一下,但夜太黑,郑航看不见。

李后宝的注意力被前方“嗖嗖”的声响吸引住了,他立即警觉起来。

接着是一声怪叫,那边的灌木“哗哗”地响了一阵,才安静下来。

“我们走吧,这里似乎不安全。”郑航说。

李后宝看看四周,犹豫不决。不论是前方,还是这个山谷,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他站起来,望了望天。北极星仍然坚定地闪烁着,就在郑航的头顶。郑航选择了西北方向,他们就以北极星为指针,往西北方向去。

前方大树不多,灌木丛生,荆棘横行,根本找不到路。但他们没有办法,依然艰难地前进。李后宝绊了一跤,跌倒在地。“歇……歇一会儿吧!”

郑航只得停下来。李后宝倒在灌木上喘气,心里涌起一股悲观失望的情绪。

树林里响彻了狗吠声。

这次,它们的嗅源换成了郑航的袜子、警裤。搜救队员带着强光灯和架桥工具,很快通过了阿柴带着郑航去的那条小溪。在溪岸的沙地上,警犬和猎犬们都嗅出了郑航的气味,并带着搜救队一路沿溪往下游方向窜去。

“你知不知道他后来往哪里去?”徐放盯着阿柴问。

阿柴说:“不知道。他过溪往上游救人后,我就没再看到他,大声呼叫也没有听到他的回音。我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

牛柏生睁大眼睛看着阿柴,生恐他说的话让徐放不满意。

徐放没再问下去,指示搜救队员继续往下游走。

天上星光灿烂,但树林太密,树木太高,里面黑漆漆的。猎犬一个劲儿地向里面猛冲过去,警犬却在灌木丛里不耐烦地嗅来嗅去,参加搜救的人心神不定,一时无法跟上猎犬的速度。

一个猎户喊着:“他们从这儿一直往前走了。”

徐放兴奋地跟上去,那里已偏离了小溪,朝着西北方向去了。他立即拨通关西的电话,大声叫喊着告诉局长,已经确定郑航跟嫌疑人在一起,行踪已基本查明,猎犬跟得很紧,很快就会找到人。

牛柏生跟在徐放后面,待他放下电话,说:“徐所长,根据猎狗的叫声判断,它们已经发现了郑副所长的最新脚印,应该就在前面。”

徐放看着猎户们率领的那群猎犬,高兴地拍着牛柏生的肩。“谢谢,多亏了你的猎犬。”

但猎犬突然停止了前进,凶相毕露地在灌木丛里跃动,仿佛预感到什么可怕的威胁。

“怎么啦?”

徐放一会儿看看狗,一会儿看看牛柏生。牛柏生发现情况,立即跟猎户交流。“怎么啦?”

“等一等。”

“怎么回事?”

“猎犬似乎发生了矛盾。”

沉默,徐放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

牛柏生急躁地跳到猎户面前,说:“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呢?快,解决好问题,继续给我跟。”

猎户看着牛柏生严厉的眼神,一个个抓住猎犬的嘴套,各自牵开,重新布置任务。

猎犬继续往前面搜索前进,行动顺畅多了。阳阳跟在猎户身边,却发现一只只猎犬嘴里垂涎欲滴,眼里都发出嗜血的神色,那是捕获猎物的兴奋和激昂啊!

阳阳先是感到些许成功的兴奋,但越想越觉得害怕——如果郑航就在前面,这些嗅过他的嗅源的猎犬,会不会把他当作猎物撕咬呢?

他立即走到徐放面前说:“徐所长,不能放凶残的猎犬过去了。”

“怎么,没有猎犬,我们怎么搜寻呢?”

“猎犬撕咬郑航怎么办?就怕到时想制止都晚了。”

徐放看看猎犬,面部的表情极为难堪。他们已经离开溪流很远,如果郑航一直往西北方向走,确实可能就在前面。

“好吧,我让他们勒住猎犬。”徐放一边跟阳阳说,一边跑到前面喊道,“大家听着,请各位猎户,将……”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猎犬突然狂跃起来,脱离猎户的控制,瞬即扑向前面的灌木丛。一个人影迅速闪出树丛,左腾右挪,避开两只猎犬,接着又将另一只猎犬打倒在地,但毕竟寡不敌众,就在他踢腿伸拳时,相继扑来的两只猎犬一左一右咬住了他的衣服,将他撕倒在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