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伯纳德,约翰。是你们吗?”
“我是张与非,你们可以叫我张医生,我是面向你们三人的实验项目的负责人,你们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这位是我的助手金俊贤,金医生,未来几年我们就是一起工作的伙伴了。”
“这位是李然,李医生,她负责你们的治疗和健康管理。如果有身体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她。”
“我们的名字都写在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胸口,方块字下面是英文,“背后也有。”
“我们是三个字,我的简单一点,金医生复杂一点。李医生是两个字。还是很好分的。”
“以后我们就都要戴面罩了,到时候你们可以看这些字来叫我们。”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和疾病斗争的伙伴了,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中间那个最弱的中国人看起来是头目,正在努力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
他右手边的那个女人,挑着细眉,表情很凶,上下打量了他们几下,嫌弃地撇过视线。
他左手边的男人,奇怪的、深蓝色的短发根根立起来,连眉毛也是蓝色的,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们,真让人不舒服。
他们在约翰三人的面前戴上了面罩,走过了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戴着护士帽的粉红色大汽油桶跟在他们身后,看起来非常滑稽。
“你们先戴上这个翻译耳机。”
蓝头发从汽油桶的帽子里拿出三对红色的耳夹分给他们,戴上后果然会听到翻译的声音。
“这位是你们的机器人护士乐乐,它会每天给你们测体温,血压,还有一些别的数据,早中晚三次。”
头目指着汽油桶说。
“像这样把手腕伸进去就可以了。”
为了给他们演示,中国人把被橡胶包裹的右手和小臂伸进了机器人张开的大嘴。
“就这样等大概5分钟就好了。”
他话还没翻译完,那个汽油桶的脑袋就变了颜色,开始呜哩哇啦的叫起来。
“异常,指标严重异常!”
凶女人手腕上的通讯器也跟着叫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哥,技术科他们好像昨天升级了固件。听说加强了报警功能。”
“乐乐,刚才是误操作。”
“它怎么还不停下来啊?”
……
最后,是凶女人直接按了开关,汽油桶断电重启了。
“咳咳,”中国头目的声音有点尴尬,“一点小意外,明天开始我们会调整好的。”
“因为还要确认你们的健康情况,所以你们还不能出这个房间。
“等确认好了,就可以穿上防护服出去了。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们的。
“这五天就放心休息吧。只要每天定时配合乐乐测量就好了。
“网络都可以使用,但是暂时只能下载和浏览,不允许上传数据。如果有特别的上传需要,就告诉我们,没问题的话会帮你们处理的。
“房间设备的总控台在门口这里,你们可以跟着指南登录自己的声音,就可以声控了。”
“今天你们肯定很累了,早点休息,多喝热水,别熬夜。我们明天见。”
中国人说完,又让乐乐从肚子里掏出他们的晚饭,就回去了。
饭还挺好吃的,加了很多白胡椒的鱼汤让人放松下来。
中国人口中的“明天见”并不是一句客套话。中午的时候,头目又来了,试图和他们聊天。晚饭的时候又换了那个女人,她倒是不多废话,打开床尾的显示屏端详了一会就回去了——那个果然是监视器啊。
第二天又是那个蓝头发。他们在轮流地监视他们。
五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今晚岛上会集中播放一部电影,我帮你们调好了立体投影和定时,一定要看啊,非常精彩的!”那天中午,头目说。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们还能不看不成?
于是那天晚上吃过晚饭,他们三人又聚到了沙发上。
总觉得这几天的发展和一开始预想的不太一样,好想吃爆米花……
起伏的海浪出现在客厅中央,叫做《歌唱列岛》的电影开始了。
……
“救命,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的母亲吧。”
在小渔船上哭泣,手掌粗糙宽大的人。
“那些渔民完全疯了!他们怎么敢集体偷渡?!这会引起战争的!”
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怒气冲冲,西装笔挺的人。
“都是些普通居民,他们说岛上的医生和护士全都倒下了……”
“还有小船在过来……防卫平台根本收容不了那么多人!”
“作业的渔船收到大量求救,沿海也发现……”
“机场发现……市面出现恐慌性抢购……”
“紧急交涉……如果事态失控……”
通讯两端,心事重重的人。
“你也疯了吗!如果战争爆发……”
“那也不过就是一死而已……至少要让我们的人民活到那个时候!”
下定了决心,走向演讲台的人。
绘着红十字,静静停泊在海中的大船,起锚了。
紧随其后的,是大大小小、花花绿绿,运着或者拖着建筑材料,甚至本身就是建筑材料的,更为庞大的船队。
……
“开往岛外的航班已经取消了,重复一遍,开往岛外的航班已经全部取消了。”
在候机大厅里,一个人抱着三线琴,背着小小的行囊,茫然无措的少年。
“奶奶!奶奶!”
混乱的港口,绝望的人群,南下的拥挤船只,与家人失散的,哭泣的少女。
……
“这什么呀?”杰森刷着牙从浴室里出来,“她就不能打个电话吗?”
“她的手机丢掉了,嘘——”
“中国的傻丫头,难怪会把奶奶也丢了。”
“不是中国人,”伯纳德的表情很严肃,“这是日本人,或者说,是中国人控制的日本人。”
“哈?日本人不就是中国人的一种吗?”约翰被搞迷糊了。
“呃……你们两个高中没学过吗?”
“我退学了。”
“我忙着练游泳。”
面对两个理直气壮的半文盲,伯纳德只能叹气,给他们解释起来——
“日本是中国东边的一个岛国,一直是独立的。
“几百年来,她一直是我们在东方最重要的盟友。
“但是,30多年前,中国利用了第二次疫情,故意在日本的南部岛屿散布病毒,盟国的海军力量因此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他们趁机侵入了冲绳,以大量居民为人质,胁迫日本退出联盟。
“被中国军队控制的日本政府,同意他们对自己的国民进行无限制的监视和搜捕。
“上百万并没有发病的日本人,被强制送到国土最南端的热带离岛和最北端的寒带地区。中国人在那里建立了大规模的集中营,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再回来。”
“原来这么惨的吗?!”两个半文盲目瞪口呆。
“所以这个电影就是给我们洗脑。”
“那你还看那么认真?”
“我好奇,这里会怎么描述那段历史。”
哦——书呆子果然不一样。
客厅中央,故事还在继续。
……
“我叫苍,是本地的歌手哦。”
“苍?是花朵的意思,还是颜色的意思?”
“是大海的意思啊。”
小岛上,草草搭建的轻症病房里,少年和少女相遇了。
“我叫凛,是东京人。”
“喔,幸运!是都市人呢!要听我唱歌吗?”
“不要。”
“哎~听一下嘛~我本来打算去首都出道的呢。”
“你的嗓子已经哑了,还有,咳嗽就戴上口罩!”
“都市小姐好严厉呢。那我弹三线给你听吧。”
他们渐渐熟悉起来。
……
“中野老师,您去那里演出会有危险的!”
“我可是和最专业的医护们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危险啊?”
气质优雅的老妇人开朗地笑着。
“那可是瘟疫岛啊!”
“胡说什么呀,田中君。那可是歌的故乡啊。对不对,新垣桑。”
“哎~歌之人去歌之岛,怎么会有问题呢?”
“怎么新垣老师也……”
“别说了,田中君,你该为我们加油才是。”
“把大海和南岛当做舞台,为需要歌的人们歌唱,有几个人一生能有这种机会呢?”
“如果去不成,我们会没办法成佛的。”
两位银发老人相携起身,对呆滞的青年轻轻点头告别。
……
“凛呀~中野老师和新垣老师要来这里啦!”
“哈?那是谁?”
“你不知道?!很有名的啊?过去著名的歌人,我毕生的偶像啊!”
“哦……”
“啊~要准备一下,别看书啦,凛~”
“笨蛋,不要打扰我复习啊!”
“你这么聪明,少看两天书也会考上医学院的。”
“笨蛋是不会理解的。”
……
梦想成为医生的少女气鼓鼓的,让约翰想起了小时候的妹妹。他也开始认真看起来。
……
“新垣夫人,要开始了呢。”
“都准备好了呢!中野夫人。”
两位老人身穿盛装,怀抱三线,在昏暗狭窄的长廊里缓缓而行。
音乐响起来了,长廊消失了,她们来到了人群中。不,并不是长廊消失,而是变得透明了,在墙板之间的接口处还能看到参差接驳的电线。
……
“原来这墙还能这么用?!”
杰森还站在那里,叼着牙刷。
……
“我所出生的小岛的大海,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墙壁上出现了起伏的海浪,老人们就像踩着浪花走出来一样。
“在沙滩奔跑,沾满白沙,
“合着海浪唱着夏天的歌。”
病人们围坐在长廊两侧,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护士坐在他们中间。
“如果轻风扬起,就远行去吧,
“宝石一样的你呀,去闪闪发光吧!”
老人们一边弹唱着,一边向前走。
“如果感到疲惫,就回转来吧,
“沾满白沙的我呀,还在这里呀。”
观众们拍手应和着。
“和小岛一起,唱着那时的歌。”
观众们也开始唱起来了。
“我的歌没有变,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疲惫的时候,来依靠我吧!”
少年捧起了三线。
“因为我喜欢你,这心意不会变。
“所以疲惫的时候,请听我唱吧!”
少女气呼呼的脸颊染上了蔷薇色。
业余的导播发现了这可爱的一幕,手忙脚乱的指挥同伴调整摄像头,却忘了调动麦克风。
“大海和小岛和我啊,想看到你的笑容。”
少年和少女无声的影像,就那样越过了大海。
“诞生了你的这个温柔的世界,
“让她变得幸福吧!”
从电视上,病床上的老婆婆,再次看到了心爱的孙女。
……
……
“这还挺好看的。”
“如果那两个主唱再年轻个50岁就好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老的老太太!”
“嗯……”
约翰觉得伯纳德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你这是……哭了?”
“因为拍的很好啊,最后能找到奶奶真是太好了。”
“你刚才不是说这是洗脑吗?你这是被洗了?”
“就算是洗脑,拍得好就是好啊。”
伯纳德拿下眼镜揉着眼睛。
完全不明白书呆子的想法。
总之都是中国人不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