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本来想尽快出发。
但是王无疾说不行。约翰必须等待鹦鹉螺号回到东南亚,和那位船上的约翰交换,然后作为一位普通水手回到故乡。这样就算有好事者去调查他的突然消失和出现,鹦鹉螺号也有的是理由让他闭嘴。
所以他们有了一些额外的时间。
大家给约翰准备了一个礼物,他们把机器护士乐乐给买下来了。虽然不是最新型号,但是作为通用型护士机器人的乐乐,在全世界都可以轻松买到维修配件。而且,她的各项参数也已经在使用中被调整到最佳,很适合新成立的医院船。
约翰觉得,沉默寡言的乐乐和珠珠大概能合得来。
杰森还想再多买点设备,伯纳德甚至又想举债。约翰好不容易才劝住了这两个家伙。约翰明白,两个同伴都为让他一个人回去而感到内疚。但是他并不觉得这会影响他们的友谊。
而且他是要去医院船打工的,如果真带一个健身主播,和一个会计在身边,是要搞什么?
“等我到那里搞清楚情况,能放下几张病床再说,杰森老板。
“你快点开自己的事务所,到时候我的假账就拜托你做了,伯尼。”
杰森点头同意,并且预订了对未来人类船长的独家采访权,而伯纳德嘟囔了半天不要假账,还是没有拒绝。
与非发动了他所有的人际关系,找到那些有医院船工作经历的人,请他们务必指点约翰一些。
那几天,约翰的脑子泡遍了从北冰洋到印度洋的所有海水,他觉得自己打嗝都要冒出盐花和消毒水了。不过他非常开心,因为大家都相信他一定能成为船长,包括胡里奥在内,虽然他表达的方式有点别扭:“啊,第一任船长是个蠢到冒烟的货船AI,第二任是个半路出家的毛头小伙,这船还能行吗?真让人担心死啦。”
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春节假期里,鹦鹉螺号归来了。
飞回老家吃团圆饭的王无疾,打着喷嚏又飞回了雷神岛,他在国内还有事情要处理,这次是专程来送约翰的。
鹦鹉螺号的约翰会坐直升飞机过来,和雷神岛上的约翰交换。其他的船员们都是知情者,会保守他们的秘密。
告别了朋友们,约翰走向了停机坪,乐乐跟在他后面,顶着它自己的包装箱,约翰提着一个旅行包,他一直都没什么行李,来的时候这样,回去的时候也这样。
在那里,他看到了鹦鹉螺号上的约翰。
他看不清他的脸,因为对方整个人都裹在防护服里。从情况复杂的走私船出来,这个约翰要在雷神岛暂时做一段红码人士了。
透过面罩的视窗,约翰能看到对方的眼睛——虽然也是绿色,但颜色要深得多,那种冷峻优雅的色彩让约翰想起了家乡冬日的松树林。
“加油啊!雷神岛上的约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对他眨了眨。
“加油!鹦鹉螺号的约翰。”
约翰兴奋地伸出手,和自己的同名同姓者握在了一起,大概是觉得这场面实在有意思,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然后他们分开,向着相反的方向,向前走去。
他会去哪呢?又会去做什么呢?另一个约翰?或许约翰也并不是真名?不过那并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只见了一次,但约翰觉得,他一定能和对方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并不因为同名同姓,也不因为来自同样的地方,更不因为具有相似的外壳。那是出自更本质的,很难用言语描述的缘由。或许用王无疾的话,可以勉强去概括这种感觉——“我们是同类”。
就像在身后目送他登机的朋友们一样,就像在故乡等待他归来的家人们一样。
飞机起飞了,约翰一直看着窗外,他们生活两年多的蜂巢,那颗巨大的龙蛋,以及它所归属的银环之岛,都慢慢消失不见了。如同宝石一样湛蓝的大海正在他脚下展开,在新年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美丽而宁静。
“我们出发了,要加油啊。”
他摸了摸乐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