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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小呆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1:01

裴天合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鲁提督是世袭,少年时入的正是神武卫,丰和三年晋升至今,今天韩准得了魁首,圣上嘉许如此,鲁提督自然不会错过,今晚的贺宴我们少不得要去会一会这位提督大人了。”荣流景斜斜的靠着椅背,慵懒的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此时夕阳将落,余光落在他的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裴天合听完他的话,皱起的眉头也一下子松了开来。

晚上的宴席就设在韩准的府上,来的自然都是些武官,一番推杯换盏很快就进入了酒酣耳热的境地。而今日宴席的主人韩准一早就喝的人事不省的有下属抬回内院了。

鲁提督理了理袖口的皱褶,拢了拢松散的衣襟,欲要离去, “提督大人留步。”说话的正是荣流景,他着一身羽林卫的制服,十六卫的制服大同小异,轻甲样式是一样的,就是里面衬的袍子颜色不一样,羽林右卫是白色,一身银白轻甲的映衬下,甚为俊逸潇洒。

“小荣将军。”虽荣流景的父亲被册封为侯,但人人都知道荣恩伯还是朝廷册封的二品抚远大将军,所以也就习惯的称荣流景为小荣将军了。

“不知道小荣将军唤鲁某何事?”鲁提督甚为客气。

“借一步说话。”荣流景抱拳做了个拱。

鲁提督摆了摆手,身后跟着的两个武将应声退了下去,他手一扬:“请。”

待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廊下,荣流景才压低声音说:“家父有位好友的侄儿本在神武卫当差,去年因差去了趟北昭,却不料未曾回来,那位好友近来央烦父亲,希望领回这位侄儿的旧物,一来算是落叶归根,二来也好给家里长辈亲眷们做个念想,此事还需烦请提督大人。”

鲁提督听完面色一变,他自然知道去年唯一一个死在北昭的神武卫军士是何人,他神色凛然,严肃的朝荣流景拱手道:“按理说荣侯爷吩咐的事情,鲁某自当不敢推脱,只是此事鲁某也只是略知一二,年前正好适逢两

年一期的重新分配十六卫军士,正好花公公来找鲁某,选了十二名充当暗卫,职责自然是保护文丞相和花公公北上的安危。名册还是鲁某亲自交给花公公的,后来其中有一名暗卫在北昭出了事,也是花公公回京后鲁某才得知的。”鲁提督说话之间有些闪烁,话锋也隐晦了起来:“鲁某也是受上峰指派,还望小荣将军见谅。”

说完他往荣流景跟前靠上来一步,低语:“明天你派个下属到神武卫找韩准去取那名军士的旧物。”说完他一拱手,转身离去了。

“十二名暗卫有鲁提督亲自挑选的,上峰的指示,花公公,文丞相,这里的上峰所指何人。还有去年北上督军并不是圣上的意思。”荣流景把目前得到的信息一一抛了出来,很碎,看看似互相之间都有关系,但仔细推敲起来每一个线索都是单独成立,互不影响。

“不如我们换一个方向”。明面上似乎在查不出来什么,荣流景勾乐了勾唇角。

“景儿的意思是——”荣恩伯没有继续说下去,嘴角微微一动,挤出一个口型。

裴荣两人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一个“文”字来了,荣恩伯点了点头,一个念想不约而同的在三个人心里达成了默契。

他背手踱步走到窗前,已近十二月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仰头望着一轮皎洁的月光穿过窗纱,投射在屋内的地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光,让人觉得愈发清冷。他挥了挥手,意识两人出去。

裴荣二人默默地退了出去,穿过秋鹿堂西边的回廊一直走到西跨院的北望斋门口才停下脚步。裴天合摸不准荣流景心里对文家真正的态度,确切的说是荣流景对文采薇到底是怎样的心态。退一步说他只是荣家的家将、下属,他不可能去问自己的主子是不是要去调查自己的夫人。

“文家我来查,你盯着鲁提督那边。”荣流景想了好一会,面色一沉,遍生凄凉。

文采薇似乎和自己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两人成亲两月有余,除了在一张两人离的八丈远的床上上演着同床异梦的戏码之外,日常的一切完全看不出来她对嫁进侯府有何不满的地方,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没有什么不满,说明她对嫁进侯府是满意的,那她嫁进来的目的仅限于此此么,哪怕两人之间连一次像样的交流都没有。

荣流景突然想起上次落雪姑娘送自己回来,她好像脸色不大好看,嫌弃的甩开了他的手;最近月余每日需到羽林卫当值,还需要花大量的时间调查暗卫的事情,回来也是戊时了,常常赶不上荣家每天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晚膳时间。算了算好像已经十几天没有见到过她了,想到这里他胸口一紧,转身朝东跨院方向而去。“你先回房。”荣流景说罢自顾自而去。

不知不觉来到了永安院东厢房的门口,门轻掩着,并未关紧。透过缝隙屋内的烛光投在他落脚的地面上,投下自己拉长的身影。伸手开了门,屋内似乎并没有动静,他慢慢的走了进去。鼻腔里有淡淡的清香,好像只有在一个地方才能闻到,四周寂静的他几乎快要听到自己的心跳。

“小侯爷。”是洛葵的声音,她指了指里间,福了福悄悄地退了下去。

顺着洛葵手指的方向,荣流景往里走去,有个熟悉却还是陌生的身影,背对着自己伏案握着笔一下一下的瞄着什么,是在写字么,好像又不是,她不是一向午后临字帖的么。

在往前走到她的一侧,荣流景看清了她在涂抹一副腊梅图,片片红艳欲滴的花瓣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鲜红,在暗黄的纸上更觉触目惊心。细长的睫毛下掩着一双清灵的双眸,全神贯注的继续一笔一笔的描着颜色,未曾注意到身后的来人。

“清一寺的腊梅开了,天虽冷了些,我们坐着马车去赏完梅花,再问静心禅师讨几杯烫烫的金骏眉,就明日

吧,回来正好赶上晚膳。”荣流景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但说出来的话再不好收回去了,也许就是眼前的这幅腊梅图,突然激起他想要带着她一起踏雪寻梅。

文采薇手里的笔突然顿住了,扭过头朝声音来源的左侧看他,看的出她一脸的诧异和迟疑,但很快她就给出了答案“好”。她继续涂描笔下的画,看上去只剩下几片花瓣了。荣流景默然的立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比十几天前看到的她清减了几分,他突然想起自己从未曾问过她:侯府的日子可还习惯,下人们的伺候可还周正,日常饮食可合胃口,可有需要采买置办的物件——,甚至天气冷了这屋内的碳烧的凉热,想到这里他羞愧满面。

文采薇见半天没有任何声响,以为他走了,便搁下手里的笔,轻声唤道:“洛葵,帮我将画收起来。”说完起身捶了捶长时间伏案而微微酸楚的右边胳膊,转身的瞬间却撞上了荣流景。

两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抱在一起,方才文采薇撞上他的一瞬间因为身体重心不稳,荣流景疾手扶住她的身体。两人好像从未曾如此近距离的靠近过,哪怕是共同床共忱的每个夜晚。

“二小姐”。洛葵似乎就在外间,听到文采薇唤她,随即走了进来,只是眼前的一幕让她微微发窘又忙忙退了下去。

荣流景忙松开手,退了几步不再看她,白皙的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文采薇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嫁嫁作人妇已两月有余了,但她与荣流景并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这样的情况她觉得无比尴尬,但她随即调整了情绪,语气一贯的平淡:“多谢夫君。”

她抬起头看见一脸窘态的荣流景,不禁觉得好笑,嘴角弯弯弧起,这样的荣小侯爷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知采薇,日常起居可还习惯,可有不适之处?”他给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捡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握着杯子的手心里潮湿一片。

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宛如寒天雪地里一朵悄然绽放的水仙,清朗而干净。

文采薇仍旧平淡如水:“习惯如何,不习惯如何?劳小侯爷惦记。”她称呼他为小侯爷,而不是夫君,语气里带着幽怨和不满。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满嘴的话都噎在了嘴边,他以为她是快乐的,每天安静的临帖描画,和丫鬟们闲聊嬉戏,荣府的两位长辈对她也甚为满意,要说哪里不对,好像就是自己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淡。她自己也以为自己是快乐的,虽然嫁了人,但是这里的生活和相府差不了多少,每日在相府做的事情在这里也还是照旧,生活并没有因为嫁进了侯府而起任何的涟漪,还是波澜不惊的一复一日。只是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开始期待看到那张脸,那抹消瘦的身影,那个始终和自己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的荣小侯爷,他有太多红颜知己、青梅竹马,就是没有已经嫁入荣家,成为他夫人的文采薇。

“夫人,夜已深沉,早些安寝。”荣流景想要逃离这样的气氛,甚至连和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慌忙丢下手里的茶杯,心乱如麻。

“好。”和前面一样,她回答的简洁而干脆,也许他的心里就是从未曾有过她吧。

这一夜的荣流景梦见自己站在文采薇的面前,她怒目圆瞪的指着自己的脸,在一转眼,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剑朝自己刺来。反反复复,醒来已是天明。他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压着她衣袖的一角,这一夜两人原来靠的如此近,那抹淡淡的清香仍未散去。





☆、秘密(1)

  十、秘密(1)

清一寺坐落在洛城西角的凤凰崖顶,早些年通往崖顶的山路因连年的战事破败不堪,直到檀越高宗年间寺内出了个得道高僧,经常被高宗请去宫里讲经说法,后来高宗欲加封他为国师。然高僧婉言谢绝说自己每次下山一趟太过艰难,希望高宗能够修改凤凰崖顶到山脚的道路。

高宗欣然同意随谴宫里的御用工匠前去勘验,回来的大匠说原来的山道太过陡峭重新修缮的意义不大,高宗当场拍板在凤凰崖临湖的东面架桥重新开凿了一条山道。

自此后清一寺香火鼎盛,高僧坐化后,清一寺变得愈发神秘起来,甚至传闻山里住着一位神仙,因真龙天子诚意凿路,所以就留在了凤凰崖庇佑着清一寺。直到永徽朝清一寺更因寺内栽种的梅花盛名广播。每年到了梅花绽放的时节,千树万树,幽香暗浮,远远的在山脚下就能闻见。

午后凤凰崖山脚的山道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位锦衣的公子,面容生的极是俊秀,明眸璀璨,只是从面相上看过于阴柔了些,身后披着绛红色斗篷大氅;紧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被他搀扶下来马车,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泛着一泓碧清的柔光,身着织锦华服,白肌胜雪,配上穿着的白色连帽斗篷,更显妩媚动人。两人的周围围着几位婢女侍从打扮的青年男女,手里提着几个雕刻精细的木盒。

从山脚到山顶不过百十来个台阶,路修的极其平坦,拾阶而上,庙宇的一角已映入了眼帘。锦衣公子牵着那年轻女子的手,两人肩并肩走着,一红一白携手而至,仿若神仙眷侣一般。

“贵客到访,贫僧有失远迎。”远远地有位身穿茶褐色僧衣的的男子合掌见礼。

“禅师多日不见别来无恙。”锦衣公子忙执手回礼。

清一寺的主持静心禅师,也就是眼前这个茶褐色僧衣的男子,大约三十有余的年纪,他朝锦衣公子微微点了点头,薄唇轻启:“想必这位就是小侯爷新娶的夫人了,贫僧静心有礼了。”

“见过禅师。”文采薇微微一笑。

“去年才移植过来的几株绿鄂梅,昨日还包着胎胞,今日一早竟然悉数绽放,想是知晓今日有贵客临门。” 静心禅师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眼眸低垂:“两位请便,待贫僧让小徒收拾一间干净的厢房出来。”他说完朝文采薇略一点头,退了下去。

“静心禅师是永徽二十六年进士出身,机缘巧合遁入空门,佛法造诣超凡脱俗,如今已是寺里的主持。寺里百余株的梅花皆是他亲手栽种的,如今十里梅花香雪海,想来也是功德无量。”荣流景面沉如水,风里有淡淡的檀香。

“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静心禅师果真超然脱俗。”文采薇望着静心禅师远去的背影,悠然赞叹。

“施主这边请。”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僧人,在前面引路。穿过大雄宝殿的后殿,往里一条幽静的回廊,尽头拐角处有个小的偏殿,推开偏殿的小门,眼前顿时一亮,仿佛打开了通往西天佛国的光明大道。

园子里大部分的梅花都开放了,有一些晚熟的品种也正含苞待放,跃跃欲试,跃与寒冬竟斗艳。红的宛如落日余晖绚烂无比、白的如同晶莹白雪洁白无瑕、紫的仿若开满春日百花齐放姹紫嫣红,都赋予这般绚丽多姿,还有粉的、浅红、鹅黄、淡绿——整个园子美不胜收,暗暗的幽香愈发浓郁,宛如浓的化不开的墨,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在往前,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起来,风吹枝桠,花瓣微颤,仿佛枝头卧着一位倾世而立的少女,展起婀娜多姿的身躯,风姿绰约,芳华万千。

荣流景目光落在一支横在身前的枝桠上,一株满树大红梅朵旁的文采薇,一身洁白的连帽斗篷大氅,微仰着面,双眸明净,清亮的眸底印着朵朵鲜艳,长长的睫毛印着下睑泛着淡淡的青色,肌若玉琢,雪白无暇。在红色梅朵的映衬下,美的让人有窒息的错觉。风拂过有花瓣悠悠转转落下,额间的发髻上有一瓣粉色的花瓣夹杂,她伸出纤葱白指轻轻一拨,花瓣飘然坠落。

荣流景的手心渗出密密麻麻的汗,他凝了凝神,静静的看着她,她眉角眼梢满是欣然悦色,嘴角有弯弯的弧,曲线尤为动人。他突然很庆幸昨天做出这样决定的冲动,至少这两个月以来他从未看到她如此欣喜的神态,看来以后得都带她出来走动走动。想到这里他嘴角挂上了一丝甚至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喜悦。

清一寺的梅园果然美的不可方物,那抹倚在枝桠边的女子更是让人惊心动魄。

闻着淡淡的檀香,坐在温暖如春的禅房里,细细品一盏上好的金骏眉,浓郁的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在整个唇齿之间萦绕不散,就着风里传送而至的梅香,当真风雅至极。

静心禅师并没有再现身,因有女客,那位引路的小僧只在外间候着。小僧人白净的面上一双大眼珠溜溜的转个不停,弯着眉梢好奇的打量着同在外间的忘忧。

“小师傅,我看你年纪甚小,好端端的为什么出家了呢?“忘忧性子极活泼,终于耐不住了。

“回施主的话,我还不算小的,昨儿新进的小师弟才是最小的。”小僧人摸了摸光光的脑袋。

“哦。”见小僧人一脸的羞涩,忘忧索性玩性大发:“那你小师弟几岁,你几岁?”

小僧人到是有问必答:“小师弟才一岁,是昨儿清晨惠明师兄下山打水,在湖边捡到的。我上个月已经过了十岁的生辰了,静心禅师还送了串念珠做礼物了呢。”他一只手摸着脖子里挂着的珠串,一脸喜色。

“忘忧。”屋子里传来声音打断了还要继续发问的忘忧,忘忧朝小僧人吐了吐舌头,应声而入。

“就你在玩,快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回府了。”南烛拿起白色的斗篷,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披在文采薇的身上,系好带子,又不放心的掖了掖领口的衣角。

“哼。”忘忧轻哼了一声,也不看她,自顾自收拾其他的东西。几位男仆人一早已经下山去准备马车了。

荣流景在最前面走着,来时披着的红氅已经不知了去向,只一身月白色长袍里面织着细细的金丝勾勒出一只鹤的轮廓,绣着祥云纹样的金色滚边,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回去的马车上,两人仍旧一左一右坐着,文采薇朝他笑着说:“如此多谢夫君。”

“夫人严重了。”他拿起置在案几上的手炉暖了暖手,又递到文采薇的手边“给。”

文采薇触到他的手,冷冰冰的,方又想起他刚才并未穿斗篷,忙问何故。

“下山前听寺里的僧人说静心禅师前几日下山讲经受了风寒,所以今日只与我们说了几句话,我便将那件斗篷留下了。”荣流景又拿起烫烫的毛巾擦了擦手,手掌这才缓了过来,红润一片。“静心禅师收养了好多孤儿,所以甚为节俭。”

文采薇朝他点了点头,这小侯爷竟心细如发,她突然想到之前各种对他的传言,在看看眼前人,好像又不完全是那么回事,她觉得荣流景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的不堪。

马车很快离开了清一寺的山脚,拐上另一条宽阔的鹅卵石铺就的道上,车里的两人都突觉一震。“小侯爷,不知何故前面路边的树像是被人砍倒了,马车过不去了。”前面有下人过来回禀。

车内两人面面相觑 “你坐着,我下去看看。”荣流景将手炉一把塞了文采薇的手里,揭开车帘,正要下去。一道白色的亮光划过车帘,帘子应声而落,掉在了地上,是一只箭。

他大惊失色,暗料不妥,忙又转身回了车内:“不好,我们遇到麻烦了。”

他忙上前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掀起车内铺在地上的毯子,将她整个人裹住,拥在怀里,跳下来马车,就在这一瞬间,又飞过来好几十支利箭,将方才的马车射成了马蜂窝。

他从裂开的马车底抽出一把长剑,手起鞘落,一扬手砍断马车的缆绳,朝身边一随从高声道:“你骑马回去搬救兵。”那年轻的男子,翻身上马应声而去。“路上小心。”远远的风里吹落他的叮咛。

文采薇被他裹的严实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所以也感觉不到害怕。

嗖嗖嗖几声,又有几只箭飞来,箭好像长了眼一般悉数朝荣流景而来,他用剑尽数扫掉了那几只箭,看了眼后面一辆坐着婢女们的马车,脑海里思绪翻飞。看样子他们要对付好像只是自己,在他又扫落几只箭之后,更加证实了这个想法。

他忙疾步欲将怀里的文采薇送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去,但此刻箭雨朝着马车倾巢而来,就在他将文采薇交到车内的婢女手里时,一支箭冷不丁的射穿了放下文采薇而空了的右手胳膊,顿时血流如注,顷刻就浸透了衣袖。

“嘶——”他眉头一紧,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箭雨却丝毫没有停歇,铺天盖地而来,眼看着这辆马车顷刻间就要变成第二个马蜂窝。



☆、秘密(2)

  十一、秘密(2)

由于裴天合及时的赶到,对方似乎也有了收手的打算,箭雨突兀的停了,不知明的箭似乎并不想置荣流景于死地,否则这会功夫过去了,他身上的箭不可能就只有右手胳膊上的一支了,这样的举动似乎更像是一次预警或者警告。

横在道路中央的树也已经被人搬开了,那辆看起来还算是完好无损的马车已经带着婢女们先行一步走了,由于文采薇放心不下荣流景,执意没肯上去,留了下来等待新的马车赶来。

裴天合正要阻止他拔下穿过右胳膊的箭,荣流景已经先一步拔了下来攥在手里,箭上的血顺着箭身滑下去,一滴滴落在地上,在一块块鹅卵石上开出一朵朵红艳艳的花朵。

最好的事情就是箭上并未淬毒,荣流景就地坐着,剧烈的疼痛让他面色发白,双唇完全失去了血色,惨白惨白的甚为骇人。他正要撕开衣袖,却先一步有一双白皙的手,拿地上的剑割开衣袖,一个对穿的洞露了出来,血流如注,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白骨。

“不要动,我来。”耳边轻柔的声音响起,荣流景整个人都疼的弓了起来,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指甲掐进了掌心,整个手骨节发白。

她先撕下自己衣服的一块,贴着那个血洞很快缠绕住,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没事,有我在。”她声音软软的宛如山崖上的一株白玉兰花,在春天悠然绽放,让人慢慢的沉静下来。他靠着她的身体,鼻尖除了浓浓的血腥味,还闻到了那抹淡淡的香,原来这个香是她的味道。就在他走神的一瞬间,那个人的手一用力,绷紧了缠在血洞处的衣角,疼的他几乎昏厥。

回去的马车上厚厚的毛毯铺了好几层,裴天合把驾车的车夫赶了下去,自己坐在车头拢了拢缰绳,策马缓缓前行,索性回去的路也平坦。过了这段鹅卵石的石子路以后全是宽阔的大路了,生怕马车的颠簸加重荣流景的伤势,再加上血也不在往外渗了,所以车缓慢而行,尽管如此裴天合也是小心翼翼的紧张出了一身的汗。

荣流景靠着个垫子半躺着,微皱着眉,双唇稍微缓了过来有一丝红色,受伤的胳膊已经包扎固定住了,没有受伤的手散散的搭在毛毯上,掌心赫然五个指印,渗出丝丝血迹,文采薇见状,拿热热的毛巾擦拭掌心沾染的灰尘。

荣流景微闭上了眼睛,那种钻心的痛似乎淡了下去,亦或者是因为神经过重的痛感已经麻木。依稀感觉有指尖落在他左手的脉搏处,指肚带着暖意停留了片刻,便手移开了。轻轻又贴在右手的脉搏处,待了片刻,切脉的人眼眸深邃,眼睛里布满了不解与惊讶,又将手轻轻的落在上面,这个时候荣流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左手飞快的扣住文采薇的右手手腕,双眸一沉,冰冷深邃的黑洞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用力,扣得文采薇吃痛,身体一晃搭在他右手脉搏上的手甩了下去,身体顿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上半身摔在荣流景身上。她抬头看他,轻灵的眸子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经云: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人分男女,脉分左右。左血右气,男女有别。

荣流景冷冷的看着她,她欲挣扎的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哪料他紧紧扣着自己的手腕,用力极大,她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又生怕不小心触到他有伤的右臂,只得趴在他肩头一动不动。空气里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耳边有车轮轱辘轱辘的声响,整个车内死寂一片,两个人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依偎在一起。

那种钻心痛又再一次蔓延开来,包扎好的伤口重新被打了开来,连着已凝结的血块生生被扯了下来,咬紧的唇角有一缕血迹顺着嘴角滑落,又一阵痛彻心扉的刺痛扑面而来。大夫咬了咬牙,将一瓶打开来的药酒倒在了那个血洞处,荣流景整个人疼的打了个哆嗦,几乎昏死过去,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死死咬住双唇,另一只手被裴天合紧紧的握住,生怕他在掐伤自己的手。

撒上药粉,缠上纱布,裹了厚厚的好几层。大夫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拱了拱手“小荣将军果然铁骨铮铮,蔡某钦佩。”说完又嘱咐了一些换纱布,用药,日常饮食的一应事宜,才离去。

荣流景看着被裹成粽子的胳膊,长长的舒了口气,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就在图梳乐急的要把昨天的蔡医官在叫来的时候,荣流景终于醒了,这一觉睡了好久,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直道看见图梳乐的脸他才彻底醒了过来。

“采薇可在?”他突然想起昨天自己的举动,心生愧疚。

“我在这。”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粥,递给图梳乐,胳膊伸出来的瞬间,右手腕有一处刺目的青紫色,下一瞬衣袖落下遮挡住了伤痕。

“梳乐,你先下去。”荣流景看着文采薇,吩咐道。

图梳乐有点诧异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粥搁在桌上,福了福退了下去。

“你懂医道?”荣流景语气平缓慢悠悠问她。

文采薇端起桌上的粥走到他面前,侧身在床沿边坐下,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看得出他的尴尬,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常态,张口喝了下去。

“幼年住在外祖母家,外祖母家满柜子的医书,索性无聊就好奇的翻了几本。学了些纸上谈兵的皮毛,算不得懂。”她又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递给他。一个人慢慢的喂,一个人静静的喝,动作娴熟的好像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一个眉角眼梢满含温柔,一个眸底透着浓浓的温情,一碗粥似乎就要喝到地老天荒。

粥终于见了底,文采薇拿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粥渍。

“昨日——”荣流景握住她拿着帕子的手,一脸歉意的看着她,眸深如墨。

“昨日多谢夫君救命之恩。”她抽出自己的手,起身将碗搁回桌上。

荣流景一怔,她右手腕的伤痕在走动间又露了出来,他目光游离随着她而去,她眉宇平淡一如往昔。

“待会梳乐姑娘会送药过来,夫君好生修养,妾身先回去了。”说罢她端起桌上的碗自顾自去了。

荣流景望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门口,轻轻的躺了下去,回想昨日的一幕幕场景。她懂医道会问诊切脉,她略通医理会处理伤口,她切了自己左右手的脉象,她对昨天被自己捏伤的手腕绝口不提。荣流景突然觉得心口一紧,心漏一拍,或许她已经发现了,她没有说出口来的关于自己的秘密。

直到傍晚十分,荣流景睡眼朦胧之际有一凉凉的手搭在自己额头上,一阵清凉的爽意。

文采薇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伤口出现了感染,他的身体骤然升温,手掌触到的肌肤炙热灼灼。她拿起蔡医官昨日留下的药酒,尊造医嘱需要拿纱布浸湿药酒擦拭全身。她想到这里面上一红,似乎自己也炙热了起来。

“我需要拿药酒擦拭你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他是清醒的,附在他耳畔低声细语。

“让梳乐过来,你先回去歇息,这两日辛苦你了。”他双唇微微一动,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心头一颤,昨日的脉象,自己是有一点怀疑的。但又似乎和医书上说的不一样。这小侯爷生的极为漂亮,他的漂亮似乎又和男儿的英武不沾边,但又不是女儿家的秀气,仅仅从面相看,荣流景生得的确过于阴柔,还有这小侯爷似乎对自己存了极大的疑心,想到这里她突觉右手腕处的疼痛,这一天一夜几乎不曾合眼,确实该回去好好歇歇了。

“好”。她打量荣流景惨白的面容,平淡如常,起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荣流景目光久久凝视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眉宇轻蹙,方才她离去的瞬间眼睛有拼命隐忍却还是被他捕捉到的不满,他握紧的左手攥得紧紧的,但终究还是松开落了下去,空余一丝怅然。

荣侯爷负手在望北斋的庭院里静静的立着,如同一棵松柏,多年军旅生涯让他保持着挺拔的身姿,尽管年已半百,双鬓已然白发许许,依然还是那个驰骋疆场二十余年的抚远大将军。他一脸凝重,虽然裴天合刚刚已经回禀过荣流景的伤势已无大碍,他紧缩的眉头还是拢成一团。

甚至连对手是谁多不知道就已经受了重伤,或许不是对方手下留情他荣恩伯又只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样痛彻心扉的感觉他没有任何能力在承受第二次了,那个永远留在梧苍城的眷念不时刺痛日益苍老的身心,他荣恩伯再也经受不起失去了。

荣家一门忠烈,先祖曾对高宗言:这檀越若说衷心,荣家能言第二无人敢言第一。这句话无不让人动容,因为荣家为了檀越已经战死了十余人了,荣家的儿郎一直也以将军百战,马革裹尸,虽死尤荣为家训,至今也已近百载。

归远侯的爵位是无数荣家儿郎鲜血换来的,更是是累累白骨堆砌而成。

这副扁额“望北斋”正是寓意遥望追思那些逝去的永远埋在北方的荣家儿郎们。荣恩伯落在扁额上目光久久未移。

从清一寺回来的第六天,荣流景已经可以在屋子里慢慢的来回走动了。虽然经过几日的精心调养面容有了些红润,双唇也有了血色,但整个人清减了许多。咽下苦涩的药水,嘴角的药渍早被身边的图梳乐拭去,他静静的坐着任由梳乐来来回回不停的忙着:怕他冷拿来厚厚的毯子,怕他渴直接搬来小炉煨着茶水,怕他坐久了腰酸摆了好几个靠垫——

已经过去五天了,自从那天自己让她离去后,除了其间派来南烛、落葵送过一些药材补品,她再也没有来过。他突然有一种去永安院寻她的冲动,问她为何再也没来探望自己,看她腕处的瘀痕可已完好,亦或者就只是看看她,看她可安好?!



☆、新年

  十二、新年

丰和十五年的新年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悄然而至。

整个荣府修葺一新,各处院落屋檐回廊下挂着簇新的六角灯笼,下人们多换上了府里新裁制的衣服,脸上皆挂着喜色,阖府上下一派共度新年的喜乐景象。

裴天合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一直到过了午膳才凑到荣流景跟前,神神秘秘的说“文家二公子要娶一位青楼女子,把文丞相气的半死,我早上去送节礼的时候,正好和文东来撞了个满怀,他还问我夫人可好,说过几天来府上探望。”他一口气灌下好几盏的茶水,抹了抹唇边的茶渍。

“这倒当真有趣。”荣流景一身月牙白的织金细丝掐云纹丝质长袍,屋里碳烧的热热的,一点不觉得凉。但是裴天合适才从外头回来,只脱去厚厚的大氅,喝了几盏茶的功夫,额头居然渗出了汗,他嚷嚷的脱去外衫,还要在脱,耳边叫唤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合子,我说你什么时候在苍梧军营染上的坏毛病?如今我们是在京师,在侯爷府上,眼下虽无外人,但小侯爷还在么,你随便脱衣服的陋习也好改改了。”图梳乐搁下手里的盒子,伸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

“是是是,梳乐姑娘教育的是。”他忙将解开的外衫重新扣上。

荣流景见他二人斗嘴,也不阻拦,起身负手立在门口,看着悄无声息的落雪,轻抿了抿唇,一脸肃穆。

“都是你,把小侯爷惹生气了了。”图梳乐继续和裴天合吵嘴。

裴天合似乎也觉得自己犯了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皮“是是是,我下次当心就是了。”他从善如流。

“梳乐,东西取来了么?”荣流景转了回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盒子上。

图梳乐点了点头“取来了,要打开看看么”。她边说边做势拿起盒子。

“不用了,盒子给我,我自己送过去。”他说完接过梳乐递过来的盒子,很快走进了风雪里。

“嗳,外面冷,穿上衣服。”梳乐见他一身单衣冲出了屋外,急的直跺脚。

待图梳乐拿起外袍追上去,已经没了踪影,她轻叹口气,只得转回屋内。

满天的雪花飞舞,洋洋洒洒从昨夜一直下到今日午后还丝毫没有将息的意思,整个侯府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山石池沼笼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天地一色,万里素缟。

永安院的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干上早被下人拿红绸缠了起来,上面还挂着五彩缤纷的丝线,被掩映在洁白的雪花里,远远望去绚烂无比。

“小侯爷”。还没走到到东厢房门口,乌压压的下人婢女们已跪倒了一大片。

“起来起来。”看上去荣流景此刻的心情甚为欣喜,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都去罗管事那领赏钱吧。”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飘进了厢房内。

进了门顿觉得身上寒意十足,这才想起来自己只穿了件单衣,被屋内热气一袭,面上红润一片,方觉暖和起来。

“见过小侯爷”。南烛,落葵,半夏围成一团在玩纸牌,忘忧在帮她们计数,见荣流景进来,忙不跌跪了一地。

荣流景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夫人呢。”目光朝内屋飘去,步子却停住了。

站着理荣流景最近的南烛,正要开口回话,许是屋内的人听见了动静,有一个柔柔的声音飘然而至。

“妾身见过夫君。”文采薇盈盈见礼一拜。

“无需多礼,快起来。”荣流景将手里的盒子递了出去,身旁的南烛忙接了过去。他伸手将文采薇搀扶起来,双手久久未从文采薇手上移去。屋内的几名婢女见此情景福了福多悄悄的退了下去。

荣流景忽然想起了什么,撩开她右手腕处的衣袖,刺目的青紫色瘀痕虽淡去了些,仍还有淡淡的痕迹赫然在目。

“无妨,在过些时日就好了。”她挣扎着欲从他手里脱开自己的双手。

荣流景松开手,转身拿起桌上自己带来的盒子,那只是个普通的纸盒子似乎并无出奇的地方。打开盒子里面的物件被取了出来,是一卷画轴,轻轻一展,画展现在了文采薇的面前:远山朦胧,烟雾缭绕,嶙峋的山崖陡峭,一株红梅傲然绽放,枝干盘着崖边蜿蜒而上,直插云雾,盘旋的石阶顺着山崖迤逦而下,一直到山脚。有一红一白两个人影携手而行,两人微仰着面,透过崖顶的云雾依稀还能看见屋宇的一角,檐角上挂着一枚铜铃,耳畔似乎有隐隐的铜铃之声,悠远而静谧。

文采薇面色一喜,眸底透出淡淡的惊诧,稍纵即逝。“檀越第一画师司马错”。她目光落在画卷左下角的题跋处,慢悠悠说道:“传闻司马错停笔多年,多少达官贵人求他一画,皆无所获。她说到这里,目光移开了画卷落到了荣流景的面上,清笑道“传闻还说司马错的画皆是随性所做,画题从不为他人所求,夫君好大面子,竟然让他破例如此。”

“你喜欢就好,只一副画而已。”他笑容恬淡,静静的看着她。

“如此多谢!”她接过画搁在桌上,手掌轻轻的贴着画面的纹路慢慢摸索着。

“司马错果然是丹青圣手,居然将棉丝置入了画里。”显然文采薇的绘画造诣已不在云云之列,居然一下子就看出来画里的门道。

“哦!”荣流景顺着她手掌摸索的动作看过去,好奇的重新打量这幅画,手覆在了那副画上,轻声细语“我来试试”。

白嫩的纤葱白指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的移到了画卷上的那株绽放的梅朵上,花瓣的纹路凸起,瓣膜上有细细的金线,用指肚点在花蕊上,柔软一片。

“这就是棉丝。”文采薇抓着荣流景的手停了下来,落在了花蕊处。

荣流景按照她说的,轻轻点了点,果然柔如棉絮。

两个人的手静静的贴在一起,半天没有动静,空气里沉默的一如窗外的大雪,静谧无声。

文采薇抽回了自己的手,垂首底眸,看着桌上的画卷。荣流景只得收回摆在画上的手掌,拢回衣袖。

“此画赠与夫人,算是新年礼物。”他挨着她,鼻腔里有淡淡的清香袭来。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文采薇暮然而立,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画卷,画里的两人就是那日去清一寺的她和荣流景,正是穿着一红一白的衣物,荣小侯爷当真用心极深,只是这样的小侯爷却始终与自己亲近不得,与自己始终隔着万水千山,以前不懂咫尺天涯,现只觉如斯。

荣流景当下赫然,文家将女儿嫁进侯府果然另有深意,这文采薇怕也是另有隐情别有志。想到这里他顿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自己巴巴求来的画,在她眼里不过如此,知与谁同,她和他从来就不是一起赏花的人,那这幅画的存在是显得多么的突兀。

他拢在衣袖里的手攥得紧紧的,才才大愈的胳膊一阵刺痛袭来,顿觉脖颈处一阵炙热。

她收好画卷摆回盒子里,拿起盒子放在书架的第二层的格子里,轻轻合上抽屉,转回身来面朝着荣流景。

“还未请你坐”她恬静的面容上堆满了笑,朝外间说道:“忘忧,沏壶新茶来。”

“不劳夫人”他欲转身离去。

“雪紧风寒,夫君喝了热茶再走不迟。”她见他穿的太过单薄,又对着端茶进来的忘忧道“派个小厮去取小侯爷的外衣来。”

“夫人当真对荣某关怀备至。”他面沉如水,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让人不寒而栗。

文采薇显然被他突转的语气和面容一惊,手里的壶一颤,茶水洒了出来。

“夫人已经嫁进侯府四月有余,然至今我们并未曾洞房?”他俯下身子,脸凑到了她面前,压的声音极地,只在她耳边“想来夫人应该未曾忘记”。他低下身,双手环抱住她的肩膀,下巴磕在她的肩头,一字一句“不如就现在,如何?!”

忽然文采薇手里的壶落了下去,咣当——重重摔在了桌上,顿时摔成了好几瓣,壶里的茶水顺着桌面慢慢流淌,落到了地上。

呲剌——嚓——,白皙的肩头赫然露在了空气里,凝脂如雪,在手指的触摸下光滑一片。

“啊!”抱着衣服进来的忘忧正好看到这一幕,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

“滚出去。”荣流景声音骇的惊人,脚下顺势一踢,茶几正好滚到了忘忧的面前。

衣服被他粗暴的撕开,上半身已全都暴露在了荣流景的面前,从她眼里滚出豆大的泪珠,又羞又急的面上红红一片,发髻已歪的乱七八糟,她一手拼命的用撕破的衣服遮挡胸前,一手使劲想要推开荣流景。

哪知越是这样荣流景越是用力极大,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下,一手抓住那只想要推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将文采薇遮挡在胸前的手扯开,两只手死死将她的手摁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着她,炙热的红唇落在了她的唇上,舌尖用力抵在她的牙关处,尝试好几次后,终于撬开了,舌尖探了进去。

“嘶!”。忽然荣流景闷哼一声,松开了双手,就在这一瞬身下的人裹着过破碎的衣衫,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这时的荣流景似乎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他看着还被自己压在身下不住颤抖的人,舌尖一阵刺痛,移开了自己的身体,惊愕的看着文采薇,半天说不出话来。



☆、和离(1)

  十三、和离(1)

自那日永安院的风波后,荣流景索性搬去了西跨院的“无书斋”住了下来,这里本来是个书房,取了个“无书”为名,却也风雅。他埋首在堆成山的书籍里,翻了几页,心乱如麻,如坐针毡,竟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书案上的茶凉了又凉,终于坐不下去了。

他正要开门出去,门口有下人来报文二公子来访。

他心一颤,想起前几日的事情,突觉头痛欲裂,才想起如果今日不告假该去羽林卫的,就不用去接待什么文家的二公子。他摆了摆手“先请客人去永安院,我稍后就来。”他想了想,唤来梳乐换了件衣裳,才往永安院走去。

从西跨院先要经过正殿的春深堂,在穿过一道垂花莲斗升拱门,进到东跨院,在穿过一条抄手游廊,方可到永安院。

厢房的茶案左侧坐着一个人,他一身月牙白掐银线滚银边长袍,身材修长,漆黑的浓眉下一双明亮的双眸,炯炯有神,薄薄的嘴唇轻抿了口茶,脸上有一丝丝的不耐,眼神游离来回张望。

“二哥。”荣流景拱手见礼。

文东来显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称呼,他啧啧嘴,拍了拍荣流景的肩膀说“荣小侯爷,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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