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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小呆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1:01

荣流景不由觉得好笑,这文东来性子极活,不拘小节,居然是文采薇的亲哥哥,这两人的性格差距太大了。文东来能摆在面上的事情绝不会埋在心里,而文采薇则将自己隐藏的太过深,至少自己直到现在对她的了解也是知之甚少。

“咳咳。”文东来见荣流景半天没有声响,捏着手里的茶杯,轻咳一声。

“夫人呢?”荣流景半天不见文采薇出现,有一丝诧异,平日里这个光景应该是她临写字帖的时候。

“回小侯爷,有位跟随文二公子来的——”门口的下人还未回完话,就被文东来打断了。

“小侯爷,文某今日其实是来找你的。”文东来摆了摆手,下人拱手退了下去。

荣流景好奇的打量着文东来,不解问道“不知二哥寻我何事?”

“是这样的。”文东来压低了声音,起身凑到荣流景耳边“不夜楼的落雪姑娘,我想替她赎身,但是父亲那关很难过去,想请小侯爷施已援手。”

荣流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笑“不知二哥需要我帮什么忙?”

“是这样的,落雪姑娘赎出来是否可以先借住在贵府上,待我做通了家里,在接回去?”文东来的主意实在让荣流景不敢恭维。

“二哥,这样做,对薇儿似乎不妥吧”

“放心,小妹那里我亲自去解释,还望小侯爷——”文东来不依不饶。

荣流景微蹙着眉,一个文采薇自己已经是头痛欲裂了还要再加个落雪姑娘,在想想往日里自己那些假戏真做的戏码,不由的摇头道“这样,二哥,我有一处更隐蔽的去处,将落雪姑娘送过去可好?

文东来听罢拍手叫好“好好好。来,我以茶当酒,谢过小侯爷。”

荣流景就差扶额叹息了,这文东来真正是少年习性,信马由缰。

“好了,我得回去了”。他丢开茶杯,起身朝门口吼道“弋青,弋青,我们走了。”

喊完半响不见有人回应,索性走到门口四处张望“葛弋青,葛弋青,嗳,我说这葛弋青死哪里去了?着急的催我来,该走了又不知去哪了?”他急的直挠头皮。

“不知二哥,所称呼的葛弋青是?”荣流景跟了出来。

“哦,他是我姑母的孩子,自幼和小妹一起长大,感情好的不得了,小时候还一直嚷嚷着要嫁给他呢。”文东来说的兴高采烈,丝毫未觉察到身旁的荣流景脸色变的极其难看。

荣流景眉头蹙得更深了,他心里一颤,原来如此,当下突觉心口一紧,右手不自觉的攥紧,一阵刺痛。

“弋青弋青,我们该回去了。”文东来大声喊道。

荣流景循声回头,不远处的游廊下一男一女并肩而至,那个男子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袍子极素,只用素素的丝线掐着几支青竹,袖口衣领也只是拿青线滚了边,绾起的发只插了根乌木的簪子,浑身上下毫无半点多余的装饰,当真风雅至极。慢慢走近,看清了他的脸,面如玉眸似水,唇角掩着若无似有的笑。

身边的一身葱白衣裙的正是文采薇,她笑颜如花,目光落在青衣男子的面上,轻声说着什么,那男子不时点头附和,两人相视一笑。

这样的画面让荣流景觉得特别刺目,联想到文采薇的性子,似乎眼前这个男子才更为合适吧,顿觉那抹青色仿佛一道道利剑出鞘,铺天盖地而来,他只能木木的站着仍由它迎面袭来,只是右手的刺痛蔓延不觉。

“如此,我想起来父亲吩咐我有些事情要办,我先过去了,二哥请自便。”那就要迎面而来的两人让荣流景压抑的几乎喘不过起来,他落荒而逃。

一路上,荣流景的右手不自觉的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那种刺痛感让他渐渐清醒过来。

因是圣上赐的婚,若要和离自然不可能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写道奏折递上去么,文家会接受么,文萧让会如何处理?还有父亲同意自己这样的举动么,文采薇,她,应该是愿意的吧,亦或许她就是在等这份和离书!他手里的笔起了又落落了又起,纸上的字写了又涂涂了又画,终究还是没能落下笔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支贯穿了自己胳膊的箭上,似乎在提醒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情。他搁下手里的笔,拿起那支箭,攥在手里,久久未动。

荣恩伯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荣流景,比起在苍梧瘦了许多,本来就消瘦的身体愈发清减,右手那个已经愈合了的血洞还是留下了极大的创伤,右手的筋骨已伤,再不可能恢复到往昔,大夫这么说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难过,起码他还活着,活色生香,一颦一笑都在自己的面前,对他而言荣家的血脉胜于这世上所有的一切。

“鲁提督死了,昨日被家人发现的时候七窍流血,应该是毒发身亡,今日大理寺也已经证实了。”荣恩伯的脸映在窗前昏暗的余晖下,看不出他的喜乐。

“父亲可知何人所为?”荣流景似乎并不诧异鲁提督的死讯。

“他们开始动手了,那天在清一寺山脚被袭击只是一个警告,它藏在阴暗里向我们发出了警告,鲁提督的死也是因为我们查到了十二暗卫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接下来还会有第三次,我们太过被动了。”余晖渐渐暗淡,落日一下子坠落,窗棂前陷入漆黑,再也看不见荣恩伯的脸。

“父亲,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荣流景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浮出一计。“天合,该你出马的时候了,只是此役对我们而言只许成功。”

裴天合收起平日里的嬉笑,一脸正色道:“需要准备什么?”

“刺杀韩准。”荣流景抛出来一个再裴天合听起来是匪夷所思的计划,这韩准和鲁提督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牵一发必可动全身,景儿此计甚妙。”荣恩伯大喜,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点头道。

“天合你多加小心,如遇到突发情况,记住——”

“保命第一,再做他图,天合知道。”裴天合抢答道。

夜,月朗星稀,不夜楼一处不起眼的阁楼内,荣流景半躺着偎在桌前,静静的把玩手里的茶杯,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落雪,是我替你赎身还是等文家二公子替你赎身?”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开口了。

“你赎?文二小姐的眼神就够杀死我好几次了。”落雪姑娘头也不抬,低头洗茶。

“意思我得给你准备添嫁妆了?”荣流景也不恼她,坐直了身子,抬手拨了拨桌边的碳。

落雪姑娘收起脸上的笑,正色道:“文家那小子算不得良配,岂能等他来赎?”

荣流景点了点头,接过她递到面前的茶盅,轻抿了抿,浅浅的饮了一口,余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架瑶琴上。

“前日从大理寺少卿吕正口中探得消息,说鲁提督的案子本该交三司会审的,刑部崔尚书联合御史台的刘大人都将卷宗递到圣上跟前了,据说他二人向圣上汇报了一半,文丞相进来递了个折子,圣上就让崔刘二人回去了,并吩咐他们此案移交给文丞相,三司不再插手。”落雪姑娘起身将瑶琴从架子上搬下来搁在案上,又卷起几叠曲谱,装进布囊里,目光落在另一面墙上,有一管洞箫,伸手取了下来,和瑶琴搁在一起,又继续说道:“文丞相接了此案后,当即了下了封口令,连此案的卷宗也都被焚毁了。”

荣流景听到这里,面色一沉,丢开了一直在指间把玩的杯子:“所料未差。”

丰和十三年冬,文萧让与花公公一行北上督军,大军围困伍洧城数月有余,北昭屯了五万大军死守城池,纵然荣恩伯有七万大军,加上伍洧地域偏北,入冬以后天寒地冻,大军愈发无可奈何。一直到开春后,在檀越另一支大军攻陷了南舍城,切断了伍洧城的后路,才一举攻下了伍洧。在护送文萧让与花公公回梧苍城的途中,中了北昭杀手的伏击,随行的荣家两个孩子一死一伤。

永徽二十四年的秋天,荣恩伯的夫人封氏为其生了一对龙凤胎,长子荣流景、次女荣轻尘,仅此一役荣轻尘死在了北昭杀手的手里,永远留在了北境之地苍梧。



☆、和离(2)

  十四、和离(2)

自荣流景搬到西跨院后,侯府的下人们纷纷揣测:小侯爷与少夫人关系不和,少夫人失宠了。更有甚者传言,小侯爷看上了不夜楼的落雪姑娘,怕是快要娶进门来了。

传言的直接受害者文采薇照旧坐在书案前一笔一笔写着字帖,她竭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小姐,这府里的人越传越没边了,小侯爷也不管管这些人。”半夏没好气的撅着嘴,手里轻轻研着因天气寒冷而凝结半干的墨。

文采薇像是没听见她的鼓囊,屹然不动一笔一笔落在纸上。

“嘘!”忘忧伸出手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嗳,奴婢也管不着。”半夏脚一跺,丢开手里的墨石。

文采薇终于写好了最后一划,搁下了笔,忘忧忙走到跟前轻轻替她敲打着微微发酸的肩膀,手臂。那日的情景不时在忘忧脑海里浮现,那日的小侯爷完全变了一个人,性情大变,居然对小姐做出那样的事情,她揉捏着文采薇的肩膀,轻声问“二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你问吧。”文采薇对这些婢女们一向是和颜悦色的,在加上二小姐脾性温柔,下人们一向也都喜欢与她亲近。

忘忧似乎鼓足了勇气“二小姐,我们回相府吧”。她说完退后一步跪了下来“奴婢从未见二小姐受过这样的委屈,若是在相府,若是被大少爷知道了——”因为激动她的脸涨得通红,急的眼泪多要掉出来了。

“不可,千万不要告诉大哥,更不能告诉母亲。”文采薇平静如常,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收好案上的纸,写过的字帖理成整整齐齐的一叠归置在木盒里,她轻轻舒了口气。

“把行李收拾下,让南烛他们也收拾好各自的行李,需要用到的——”她盖上盒子起身打开架子的第二层,正要摆进去,却发现里面有个盒子,拿出来才知道是那副司马错的画。她目光落在半掩半遮的画卷上,片刻就卷了起来归于原位,关上了抽屉。

忘忧还在发愣,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小姐的意思是?”

“你不是刚才还嚷着回相府,怎么又不愿意了?”文采薇轻轻一笑,眉宇间有淡淡的哀伤,笑的有些苦涩。

“太好了!我们回相府,回家喽!”忘忧拍手大叫。

家,曾经她一厢情愿的以为归远侯府会成为自己的家,于是她毅然决然答应了父亲要她嫁去荣家的决定,她也以为他会是自己相濡以沫的眷侣,能像父亲母亲那样携手一生。

表哥葛仙说他和姐姐元薇今生今世已无可能在聚首了,他能做的只是守在如意馆里,偶尔奉旨进宫远远地看姐姐一面,寒暄几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话。那日表哥来寻自己,自己曾问他是否真的就决定过这样的一生时,表哥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离开如意馆,此生连遥望一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于今如此,余生已足。

她有些羡慕姐姐,有这么一个愿意用一生来守候她的男子。而她呢,或许一早就注定了这样荒诞的姻缘,悲剧收场的结局。她天真的认为用心便可换得真心,只是没曾想到,孤傲的荣流景从来就未曾将心落在过自己身上,他一身“铠甲”将自己防御的滴水不漏。

这样的荣流景让她心生厌烦,她待他一心一意,而他从来对自己都充满了猜忌与戒备。虽然几个月相处,彼此之间也有过温暖的时光,但她总觉得那种温情的背后,自己还是隐约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漠然,两人之间的隔阂由始自终。

“小姐,奴婢还有一事。”忘忧想了想搁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衣物,面露难色:“回相府确实是好,可此事如何与小侯爷说?”

“无妨,待会等荣夫人读完经后,我去向她辞行。”文采薇又将日常用的字帖和画册一一收在盒子里,当初从相府带来的这些东西也还是照旧带回相府去。

日常的一些衣物,手头翻阅的书籍,用惯了手的一支狼毫,钧瓷冰裂纹的茶杯。文采薇又让落葵仔细检查,一一核对了一遍,而后轻拍了拍手,一脸的轻松之态。

秋鹿堂里寂静如常,才才在佛堂读完经的封氏闭着眼闲靠在罗汉床上歇息,而边上立着的婢女轻轻给她盖上了薄毯。

“采薇见过夫人。”文采薇跪地垂首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荣夫人本来也没有睡着,见此般景象,心里不由了然。“薇儿,不必多礼,快起来”忙意识边上的婢女“快把这孩子扶起来,一家人见面老这么跪来跪去的,倒显得生分了。”

她坐起身子,伸手将文采薇拉近自己身边“快坐下来。”一脸慈祥。

“嗯。”文采薇随即在荣夫人的左首边坐了下来。

“说起你的母亲,十几年前我还是见过一面的,倒也是极好的一个人,薇儿这样的人品相貌倒是不辱文氏风采。上回你与景儿大婚之日,虽然见了面但因琐事繁多只讲了几句场面上的话,未曾有时间坐下来细细的闲聊。”说到这里,她打量着文采薇,见她一脸平静,眉宇之间似乎掩着若有似无的忧伤,她心里一叹“薇儿也许久未曾回相府了吧,如今索性无事,景儿见天得不着家,你回相府住段时间,也替我问候问候文夫人,可好?!”聪慧的荣夫人一点即到,轻轻拍了拍文采薇的手背,摆了摆手“去吧,我让罗管事送送你。”说完不等文采薇反应,站起身来,任由婢女搀扶而去。

文采薇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跪了下去,嘴角微微一动:“多谢夫人。”

一柄长剑从天而降用极快的速度朝韩准袭来,他脸色大变,连衣服多来不及扣起来,纵身一跃脚掌踏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石柱上,身子一翻躲开了这一剑。来不及细想到底发生了何事,他飞身落在了地上,勾起地上的石凳朝来人踢去。

对方是个蒙面人,看身影应该是个男子,年纪应是不是很大,身体极为轻巧。略一弯腰,他手里的剑轻轻一拨就拨开了石凳。石凳复又朝韩准飞去,韩准大喝一声:“破”,一脚踢去凌空将石凳踢了个粉碎,脚上的力极大,顿时无数的碎石块朝蒙面人扑去。蒙面人手里的剑舞的滴水不漏,石块触极剑气哗啦啦落了一地。

“来着何人?报上名来,在下韩准与阁下往日无仇今日无怨,何故痛下杀手?”韩准到也是汉子,大敌当前还如此沉的住气。

蒙面人并不打算开口,剑花飞舞蔓延不觉朝韩准而去,韩准见如此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想去卷那道剑花,那把剑只三两下便将衣服切成了碎片,片片飞舞,如雨而下。韩准腿下功夫极好,但轻功却极差,所以在蒙面人面前半点便宜也讨不着。

蒙面人一剑比一剑更快,韩准退出去好几步几乎快要被逼到墙角了,他大喝道“起”,他整个人跃了起来,两腿成剪刀状朝蒙面人的头夹去。蒙面人飞身而起,躲开这一击,剑从腋下刺了出去,直面韩准脖颈而去。

韩准大骇,低头弯腰蹲下去想要躲开这一剑,那料对方还有变招。剑里面又生出来一把剑,飞速朝自己的脸削了过来,韩准顿时心如死灰,心料今日要交代下去了,索性闭上了眼睛。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支箭飞了出来,撞开了蒙面人的剑。

韩准睁开眼睛,见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箭不停飞来,看方向是屋子北边的顶上,那里有人。蒙面人飞身朝北边顶上而去,韩准见他丢下自己不管了,一时愣在原地不动,仰头朝北边顶上望去。

蒙面人正是裴天合,他苦苦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准确的说是箭又出现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白白的从自己眼前消失了。北边的顶上果然藏了一个人,一身黑色短装打扮同样蒙着面,他看着裴天合,似乎忘记手里的□□了,一动不动的看着裴天合。

裴天合不等对方反应一脚踢向他手里的弩,哗啦一下弩掉在了屋顶上,顺着瓦片滑了下去,落到了地面上。蒙面人始料未及,脚尖一点整个人往后仰去,勾住屋檐身子倒挂了下去,身子一翻落到了地上,正要捡起地上的弩,一只脚踏在了上面,蒙面人手被踩了个正着,正是韩准。

他手一扬,蒙面人的面巾被扯了下来,是个陌生男子的脸,他见是韩准抓住了他,倒也不急,冷哼了声,从韩准脚下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踩的死死地,动也动不了。

“你是何人”?韩准问道。

他俯下身子一手将那人衣领揪住一把揪了起来:“说”!

那人冷冷的看着韩准,也不回话。

韩准目光一瞥落在了他衣领口,是暗红色掐金丝的滚边,一枚铜钉十字纹的扣子紧紧的扣住领口,这是影卫,是皇帝豢养的神秘暗卫,隶属于皇帝禁军的一种,只是从来不到明面上来。

韩准大惊,那影卫倒是一脸得意洋洋,一副你抓了老子一会还得乖乖放了老子的表情。

裴天合面上的黑巾并未摘去,一脚将那影卫踢翻在地上,那人嘴角顿时渗出了血迹。韩准见状也不客气飞身也是一脚将那人踢回到了裴天合脚边。

这下换那人哭笑不得了,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吐出了好几多鲜血。

“说,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裴天合揪起他的衣领,厉声喝道。

“我是圣上的影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那人有气无力终于缓缓开了口。

“胡说,圣上怎么会派你来?”裴天合极不耐烦的喝道。

“是文丞相——”那人还未来的及说完,突然嘴角涌出大口的黑血,下一瞬已咽气瘫了下去。

裴天合忙四下寻找,东边的屋檐上有一个影子,他移动的速度极快,还没等裴天合跃上来,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得站在院子里的裴天合、韩准对着地上的死人面面相觑。

☆、烽烟(1)

  十五、烽烟

“夫人说少夫人甚是想念文老夫人,所以让罗管事将少夫人送回相府去了,还让少夫人且宽心住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知会一声,侯府再派人去接回来。”下人跪在地上,低着的头就完全要埋到身体里去了,也不敢去看荣流景,回完话,在地上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荣流景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墙上的字画静静地悬挂在那,茶案上的摆着白瓷杯碟倒扣着,桌椅摆设一切如旧,目光慢慢的扫过,最后落在了书架子上。上面的书籍、字帖都不见了,摆在左侧最上面的宣纸也没了踪迹,第二层的抽屉静静地虚掩着,好像是才才有人从这里面取走了东西,他伸手一拉,抽屉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转了个身,目光落在平时挂着一件胭脂色斗篷的衣架上,上面的衣物早没了踪影,只剩下空空的一个架子泛着幽幽的紫檀木香。回眸扫到了那张黄花梨雕吉祥海云纹样的条桌上,上面笔架上悬着几支用过的各色种类的紫毫、狼毫、兼毫、羊毫,一方纤细的梓檀嵌玉镇尺静静的躺在一叠薄薄的宣纸上,砚台里还有剩下未干的墨汁。他静静地看着条桌前面摆着的一把黄花梨四方扶手椅上,依稀觉得她仍旧还在那坐着,一身素洁的白衣,伏案一笔一笔的临写着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嘴角微扬,带着恬恬的笑。

外间地上的人还一动不动的跪着,他从来也没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归远侯府待下人一向温良,说句重话都是极少的更不要说责罚之类的了。他见屋内久久未有声响,微微动了动脖子,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发现没有人,才大胆的抬起头来,两眼珠子转的飞快,琢磨着是起来还是继续跪着。

“下去吧。”身后荣流景声音淡淡的响起,他已经忘记刚才前来回话的下人还在地上跪着了。跪着的人如获大释忙起身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腿已经麻了。

荣流景在那张黄花梨四方扶手椅上坐了下来,面如清水看不出来喜怒哀乐,双眸泛着柔柔的光,有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从眸底升起,看的出他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一阵隐隐的刺痛蔓延开来,从手臂到全身,渗入骨髓。

他知道她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自己迟迟未做决断的选择,母亲先一步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本来人生就是不断的放下,但遗憾的是我们还未从来得及告别。他无法去揣测她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态离开了荣府,离开这个已经居住了半年的永安院,毅然决然的丢开了所有的一切,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带走。亦如当初嫁入荣家,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鼻翼里依稀还能闻到那抹淡淡的清香,他伸手取下一支羊毫,学着她的样子在纸上信手涂抹,好几笔之后,他才发现落下模糊可辨的字迹居然是“文采薇”,手里的笔瞬间变的滚烫炙手,慌忙丢开手里的笔,推开椅子起身落荒而逃。

一直到掌灯时分裴天合才回到侯府,将刺杀韩准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当说到那个影卫被谋杀的时候,裴天合满是自责:“对方肯定不会是一个人的,是我疏忽了。”

荣流景摇摇头:“无妨,对方已经露出了蛛丝马迹,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只怕是再无法查下去了。”

“为何?”裴天合不解。

“影卫已经不是我们能动的了,更何况在往上查,还会查出什么来,我们无法预料。韩准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对方不可能在和我们起正面的冲突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任何进展了。”他说完,突觉怅然,这一年多的努力几尽心力交瘁,最后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如果只是文萧让那还是可以尽力而为的,可这件事情冥冥中矛头最终还是指向了,自己亦或者是荣家根本碰不得的人,当今圣上。

他又想起了已经离开荣府的文采薇,心头一动,这洛城虽好,却远不如远在边境之地的苍梧,那里的十年是荣家最快乐的时光,虽然还会有大大小小的战事发生,但每一次父亲总是教诲他们,“将军百战,虽死犹荣”,从来荣家只有战死的魂,没有苟且偷生的人。十五岁那年荣流景就入了军营,从一个碌碌无名的小军士迅速成长为了一名身经百战的骑兵校尉,在到单枪匹马杀进南舍城,解了伍洧城之困局,一战成名成了檀越赫赫有名的威烈将军。他们荣家为了檀越倾其所有,抛头颅洒热血,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当权者却对荣家忌惮如斯。只是如今这荣家还有什么值得他忌惮,十万铁骑早已交了出去,当初荣家奉旨解甲归京,受封侯爵,当初驰骋疆场鲜衣怒马的将军如今只是一个年过半百颐养天年的闲散侯爷,这样的荣家,他到底还要忌惮什么。

“天合,我们回苍梧吧,你也好久没有回去了。”荣流景突然幽幽的说道。

“回苍梧?我在苍梧已经没有亲人了,他们都死了,所以当初才义无反顾的投身到侯爷的军中,有幸得将军赏识,才有了今天。”他看着一旁神情暮然的荣流景,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我们一起回苍梧吧,北疆地域辽阔,纵马驰骋,北风烈烈何等的潇洒,不需要理会这里勾心斗角的阴谋争斗,也不需要管什么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有在那里,才是最快乐的。”荣流景说着一脸的艳羡,整个思绪已经飘到了那个遥远的北疆。

“你说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没有侯爷我裴天合早就和村里的乡亲一样死在那场北昭人的屠杀中了。”他倒是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慷慨之色。

荣流景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了什么,而是整个人都神游去了北疆,也许只有回到那里的自己才是最真正的自己。

至于文采薇,从来就不曾属于荣家,从长远来看,现在她主动离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丰和十五年六月初十,北昭二皇子遣使者来越请求援助,北昭太子殿下纠结一直对北昭蠢蠢欲动的巴尔干草原上的戎狄部落攻打北昭,许诺自己即了位,割十座城池与戎狄部落的首领莫日根海拉苏可汗,莫日根穿过巴尔干草原挥军北上,已经占领了北昭好几座城池了。檀越皇帝下旨命骠骑大将军赫连业为大将,羽林右卫威烈将军荣流景为副将率三万大军北上,驰援二皇子,解北昭之困,大军订与六月十八日北上远征。

荣流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要回苍梧城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这北昭的太子殿下为什么早不谋反晚不谋反,就在自己最不想打仗的时候反了呢。他接过圣旨的面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宫里来传旨的太监打趣着说“小侯爷莫不是担心少夫人独守空闺啊。”

荣流景将一把金瓜子摁在太监的手里,嘴角一抽,笑的十分勉强。

“小侯爷且放宽心,这场仗我们檀越只是协助而已,不会花太多时间,多则三四个月,最快还能赶的回来和少夫人中秋团圆呢。”他接过金瓜子,翘起兰花指笑的特别妩媚。

眼下的时局离开京师未尝不是件好事,荣流景送走传旨的太监,沉吟片刻朝秋鹿堂走去。

“你可还记得兄长死在了苍梧?”封氏像换了个人,全无平日里的慈眉善目。

“从未敢忘,每每午夜梦回如针刺孩儿心头,痛不能眠。”荣流景在地上跪着。

“好,那为娘就在这府里替你日日诵经,望你早报此仇,也好慰你兄长在天之灵。”

“孩儿谨记。”荣流景一脸庄重,出了封氏的佛堂,整个人肃然寂静,大有风萧萧易水寒之意。

荣恩伯立在秋鹿堂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荣流景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紧,这个孩子背负了太多本不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他无法去责怪自己的妻子,对他的苛刻,她也有她的难处,而这个孩子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扛了下来,从未有任何的怨言。人人都只当他是归远侯府的小侯爷,圣誉正隆的少年将军,其实又谁知道摆在他面前的只是一条没有选择的不归路,当然他荣恩伯也如斯。

“将军百战,虽死犹荣。”荣恩伯负手立着,一动不动,风吹他的衣炔,他低声念道。突然间他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掌心的帕子上染了滴滴红艳,触目惊心。



☆、烽烟(2)

  十六、烽烟(2)

“今日圣上已经下旨了,赫连业倒也在大家猜测之列,只是这荣小侯爷倒是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的。”说话的正是新晋的户部侍郎文泰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历来最至关重要的。他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一旁早有婢女上来伺候更衣,换上件日常的水蓝色掐流云纹样长袍,净了净面,对着里屋的继续说道:“索性圣上也只让户部先筹备三四个月的粮草,大军十八日出发,时间上倒是完全够了。”

他进到里间,看到了面朝自己一脸难色的妻子宁氏,而她对面正坐着捏着一枚棋子陷入冥思的文采薇,姑嫂两人正在对弈。他看到这样的景象心头一紧,转念又想荣小侯爷出征之事还是需要告知小妹的,他定了定神,正要开口。

“吧嗒——”文采薇手里捏着的棋子落在了棋枰上,打飞了另一枚白色的棋子。

文采薇似乎从沉思里骤然清醒了过来“不好意思,不小心将嫂嫂的棋子打飞了。”

“无妨,无妨”。宁氏忙起身,已有婢女将棋子捡了起来,只是却不记得棋子原来摆在那里了。

“下了这半日的棋了,薇儿也该累了。”文泰来小心翼翼的接过婢女手里的棋子,丢进了棋坛里,转头朝宁氏使了个颜色:“枣儿也该醒了吧,你这个做娘的也不去瞧瞧。”

宁氏忙接话道“妾身疏忽了,这就去奶娘处。”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文采薇的肩膀出了里间。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声的气氛尴尬,让文泰来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来。

“大哥,忙了一天该是累了,薇儿先回房去了。”文采薇起身才发现宁氏已经不见了。

“稍等。”文泰来拉住她的胳膊,意识她坐下。

“不知大哥还有何事?”文采薇眉间轻蹙,微微一笑。

文泰来略抿了抿唇:“大哥见你不开心,担心你。”

他敏锐的感觉到小妹语气里有一丝幽怨的味道,又联想到她回来相府已近一月,荣家连来问一声的人都未曾出现过,他知道她在荣家定是过的极不开心的。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她都会说出来告诉自己,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满怀心思却丝毫未曾提及,他眉头紧锁,这样的文采薇让他觉得无比陌生,似乎那个原来的文家二小姐丢在了荣侯府,回来的只是披着文采薇面皮的另外一个人。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东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连饭都不肯出来吃,连送饭的婢女都不让进门,只让他们将饭菜摆在了门口,已经好几天了。”文泰来突然转开了话题。

文采薇也觉惊讶,一向直性豪爽的二哥怎么变的如此古怪,她站起身来:“如此,我去看看二哥。”

文泰来点了点头,目送她而去,看来他又必要去会一会那位荣小侯爷了。

“笃笃笃——”,有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见,不见,不是说了谁都不见么,又来干嘛!”

文东来哗啦一声打开门,正要劈头盖脸的骂,看见是文采薇,嘴巴张的大大的,忙改口“咦——是小妹,你找我何事?”

“无事,和大嫂下了一下午的棋,累了出来走走,一不留神就走到二哥的院子里来了。”文采薇从他旁边走了过去,进到屋内。

文东来蔫蔫的跟着她走进屋里,也不打招呼呼啦一下重重把自己丢在了椅子里“小妹我记得你好像回来一个多月了吧,今天是要回去了吗,前来向二哥辞行?”

“哦!对了你要回侯府是吧,二哥跟你一起去。”他说完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急切的催促起来。

“你跟我去荣府?”她十分不解。

“对,我要去找荣流景,急事,出人命的急事。”他一把拉住文采薇就要往外去。

“二哥!”文采薇大声阻止了他。

“我要去问问他知不知道落雪姑娘去了哪里?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小妹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呢”文东来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似乎顿悟了。

“等等,你要找荣。——”她迟疑了会,“你要找夫君何事?”

“嗳!我前日去不夜楼找落雪姑娘,发现她不见了——老板说三天前有位南边来的客商出重金把她赎走了,但是这个客商任何消息都查寻不到——我想他与落雪姑娘也算是老相识了,所以想去问问他。”文东来鼓囊了半天终于解释了清楚。

原来如此,文采薇顿觉心里一松,他与落雪原来并不似坊间传闻的那样不堪,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丝丝欣喜。

“二哥你自己去吧,我今日不回侯府”。她看着一脸忧愁的文东来,转身欲要离去。

“嗳,小妹,那你来找我干嘛?”文东来慕名奇妙的看着文采薇。

“已是晚膳时分,特意过来叫二哥。”她偷偷掩着嘴笑了起来。“走吧!”

“哼!”文东来气呼呼的起身随她而去。

落雪姑娘靠在马车里,怀抱瑶琴,轻笑道“你把我偷偷的接出来,也不怕文东来找你要人”。说完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荣流景身上。

“我马上要去北昭想必你也知道了,你一人在京师我不放心,保险起见还是送你去徽州。等到了徽州了可派人前来送信。赶车的是自己人,送你去徽州应该问题不大。”荣流景看着她,和颜悦色。

落雪点了点头,“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有缘自会相见,珍重!”荣流景说完揭开门帘下了马车。

“嗳!”落雪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下了车“荣流景,你!”

牵着马慢慢走着的荣流景听到风里吹来落雪的声音,最后她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见。

“你也珍重。”落雪没能说完的话咽在了喉咙口。

落雪本是不夜楼的一名歌姬,初见荣流景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小侯爷与一般的世家公子不一样。他每次来会让自己弹奏几首曲子,无非就是些平日自己常奏的几首,然后安静的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上一觉,一直到天黑下来才会离开。当然每次还会附上重金,对落雪并不像是一般的客人和歌姬的关系,他就当是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旧友会面,静静的来静静的走。慢慢的她发现荣小侯爷对自己开始有了些许信任,彼此之间会有一些简单的闲聊,多数的时候是自己在说,他静静的听着偶尔问上几句,有好几次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居然他发现睡着了。每每如此她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守着,只待新月骤升,方才悠悠转醒,踏月而去。

再后来自己无意中说了些其他客人的事情,他倒是很乐意听。后来落雪常常将不夜楼其他姐妹的客人无意中留下的只言片语,尤其是一些达官贵人酒酣耳热之际的交谈与闲话,说与他听。他们之间便达成了一种默契,她替他收集传递一些消息,而他则承诺有一天带自己离开这里,她原本以为他会带自己回去侯府,但那日她在荣府门口看到文采薇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索性自己也没有一直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梦继续做下去,于是答应前往荣家远在徽州老家的旧友袁先生处,一来自己本来也无其他去处,二则她也有些自己的打算。于是他用南边客商的身份将她赎了出来,送她去徽州找到他安排好的徽州望族袁宅,起码这样可以将落雪保护起来,至于将来,她的造化与际会都只是她自己的事了,与荣流景再无任何关系。

只是她不知为何看在眼里的文采薇和荣流景之间并不像是夫妻,文家小姐若蹙的眉宇之间有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忧虑,一如曾经的自己。

六月十八日,正北方位大吉大利,诸事皆宜。大军开拔,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北穿过玄武大街,在往前就出北门了。远远地骑在马上的将士们就看见停在北门口的一辆马车,素洁的车身没有任何装饰,一位年轻的车夫坐在车头,见大军快到北门了,跳下了车,在一旁垂首站着。

“是小荣将军的夫人”队伍里有眼尖的将士高声叫唤,一时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荣流景在人群里发现了有一位白衣的女子立在车畔,纤瘦的身子透过乌压压的人群里望过去显得愈发消瘦。他回头朝身边的裴天合低语了一番,拢了缰绳,出了大军的队列打马上前。

“跟我走。”荣流景伸手一把将她拉上了自己的马,一手环住纤细的腰身,拦到自己怀里。

“驾——”他踢了下马肚,□□的马吃痛飞了出去,众人的注目礼中他们朝玄武大街而去。

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口,荣流景一手拢住马头,一手拥着她,跳下马来。

两人只有咫尺的距离,鼻翼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清雅无比。她双眸如含着一汪山涧的清泉,慢慢的溢了出来,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我就知道你会来。”荣流景望着她清灵的眸子,唇角一弯:“你带走了那幅画!”

忽然唇上一凉,荣流景居然吻上了她的双唇,而她却不由自主的回应着,双眸来不及惊讶已经闭上。

“珍重。”荣流景的唇齿之间还残留着她的味道,下一瞬他松开她的身子,上了马:“往右拐就是长兴坊。”话还未全落下,他已经没了踪影。



☆、重逢

  十七、重逢

六月的气候十分宜人,凉风徐徐,神清气爽。越往北走气候愈发的清凉,檀越大军一路顺顺当当,日行夜宿,一直到七月初一,也是行军的第十三天到达了北境之城,苍梧。大军并没有进城来,在城外五里之遥扎营驻地,守城的郭子昂得到消息早早迎到了中军的账外,身后跟着十几位军士。

“见过赫连将军,诸位将军。”眼下正是北疆的盛夏,日晒时间长光线充足,郭子昂面庞黝黑,一把黝黑光亮的络腮长胡,虽年近五旬,仍是神采奕奕。打量迎面朝大帐而来的十几位将士,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赫连业。

“老郭啊,你我十几年未见,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不见老啊”。赫连业的声音高昂洪亮。

“来,这位是荣将军。”他指着边上的荣流景向郭子昂介绍。说完又对荣流景引荐“这位是驻守梧苍城的郭子昂郭将军。”

“见过郭将军。”荣流景拱手见礼。

郭子昂见他身材修长,样貌甚为俊逸,一身铠甲更衬得英姿飒爽,生机勃勃,只是年纪太小了点。

他也还礼道:“不知荣将军与归远侯荣侯爷可有关系?”他吃不准檀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少年将军。

“正是家父。”荣流景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郭子昂大笑“果然,我说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年少有为。之前荣将军的事迹郭某也有而闻,果真是将门出虎子啊。荣侯爷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哪!”

“不敢,不敢。”荣流景忙谦虚状朝他一拱。

“老郭,快给我们讲讲现在北昭的局势吧。”赫连业率领众人进得账内,众人按着职位高低就着次序落了坐。

“是。”郭子昂立马进入了状态,快步走到账内一副军事地图前,朝众人一拱道:“北昭太子悦锦行现率领着三万人马在托克托城,莫日根手下有号称六万铁骑已经相距占领了库车和雅布查尔,正在一举朝慕土塔格进攻。”他边说边按图索骥在地图上标识了出来,一目了然。

“那北昭皇帝可有何措施?”坐在右手第三位正是右营参将幸辰,他小麦色的面皮上一双浓眉大眼,目不转睛的看着郭子昂。

“北昭二皇子悦锦川率慕容部四万余人马屯守克孜萨尔,如果让莫日根攻下慕土塔格,那整个北昭的局面就岌岌可危了。”郭子昂冷静的分析当前局势。

语毕,账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皆面若沉思,有低头思量,有盯着郭子昂身后的地图,还有满怀期待的看着正首的赫连业。

“郭将军,在下有一事不明?”说话的是荣流景他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十分不解。

“荣将军请说。”郭子昂见是方才那位少年将军,微微一笑。

他点点头,起身走到地图前面朝郭子昂一拱,郭子昂忙退后了几步。

“诸位,北昭太子守在托克托,而莫日根已经攻下了两座城池,雅布查尔就在其中,想必雅布查尔是粮仓的美誉无人不知。而北昭太子却仍由莫日根占领了如此肥沃之地,自己守在托克托是何用意?还有为何莫日根不邀请太子和他一起攻打慕土塔格,只要打下慕土塔格,到时候他们跟北昭之间亦或是战亦或是和,局势就完全倒在他们这一方了。再者二皇子只有区区四万人马,更是不足为据了。”他环顾了下众人又道:“这就是在下没想明白的地方。”他说完朝众人一拱手,归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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