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梳乐见过公主殿下。”图梳乐不慌不忙的躬身行礼。
“图梳乐,这是谁起的破名字,和那个贱人的名字一样的下贱。”毕利格怒气冲冲手将手里的鞭子朝梳乐甩去。
身后的苏赫巴鲁来不及制止,鞭子已经卷到了梳乐的脸上,这么一下子招呼过去,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在所难免了,苏赫巴鲁急的手足无措。
“海拉苏可汗可真是教女无方,公主殿下两句话还没说就直接用鞭子招呼上了,还是这就是你们草原上的待客之道”。荣轻尘一手握住她的鞭子,一手将梳乐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你是谁,太无礼了,整个博古塔拉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 毕利格紧紧拉住鞭子,和荣轻尘对持着,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就是因为没人敢这么对你,才让你这么有恃无恐,今天就让我教教你。”她话音刚落,手里一用力,将鞭子夺了过来,“唰”的一声,鞭子飞舞卷起层层叠叠的黑影,将毕利格围在了里面。
“公主殿下,荣将军——”苏赫巴鲁急的大叫了起来,这两人都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卷进鞭子里的毕利格。
“嗳!”他突然一跺脚往回奔去。
“你这个南边来的蛮子太狡猾了,乘我不备抢了我的鞭子来对付我,太奸诈了,这不公平。” 毕利格眼见自己很快就处在了下风,就要败退下来了,急的大叫起来。
“跟你这样的人还需要讲什么道理。”荣轻尘一手扣住毕利格的手腕,一手将鞭子甩在了地上:“没有鞭子我一样打败你,不信你可以在试一次。”
这位公主殿下脾气倒是极大,但武功却要差强人意了,轻尘手里一用力捏的她大叫起来:“放手放手,快放开我。”
“小女顽劣,都有得罪,还望将军看在在下的面上放她一码。”苏赫巴鲁又跑了回来,还搬来了救兵,这来的还直接就是海拉苏可汗莫日根,他烟青色的皮袍短褂敞开着,褐色的长发拢在一起用皮带子绑着,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绿茶色的宝石,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坚毅的光芒。
荣轻尘突然想起来那日从北昭在回洛城的路上,在苍山脚下遇见几个问路的行人,为首的中年男子就好像他这般模样与打扮。如果那人真是莫日根,那么今日能在此处相见,只怕是一早就在对方掌握之中的。
既来之则安之,她松开毕力格的手腕,朝来人拱手道:“见过可汗”。
“荣将军无须多礼,小女多有得罪,还望这位姑娘见谅。”莫日根倒是随和的很,他朝图梳乐点头致歉。
“还不快回去。”莫日根朝毕力格低声喝道。
“哼!”毕力格显然气急了,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头也不回的跑了。
荣轻尘捡起地上的鞭子,递给一旁的苏赫巴鲁,望着毕力格跑远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早闻将军大名,旧年南舍城一战将军声名远播,今年拢塘关一役,将军的名讳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得见,实乃荣幸之至。”莫日根将荣轻尘让进了自己的牙帐,落了座,一副相见恨晚之态表露无遗。
“实不敢当,此次前来博古塔拉之意想必可汗已然知晓,还望可汗行个方便,指一条明路。”轻尘在他右首边落了坐,一脸恭敬。
“来人,上酒。”莫日本朗声大笑:“前几日才酿好的马奶酒,酒醇浓香,今日得见如此少年英雄当不醉无归。”
草原上喝酒用的是海口大碗,轻尘心里只哆嗦,心料这么喝今日断然是回不去薄骨律了。她接过苏赫巴鲁递过来的大碗,学着莫日根的样子,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这酒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入喉极冲,咽下去倒还好,只是后劲极大,在喝几碗只怕是真真回不去了。
“荣将军的脾性如同这奶酒,虽然新酿的酒口感绵柔但冲劲却极大,我喜欢。”莫日根见她如此豪爽,不由更喜上了几分。随口又问道:对了,不知荣将军可曾娶妻。”
“多谢可汗关心。”轻尘搁下手里的大碗,用衣袖擦去嘴角的酒渍,笑了笑回道:“在下已娶妻一年有余。”
“哦!”莫日根听罢一脸惋惜,不住摇头道:“嗳,太可惜了,如若不然我定将小女嫁于将军。”
轻尘吓的差点将桌上的碗打翻在地上,心料:就你那女儿,两句话鞭子就甩到脸上了,谁敢娶。她脸上却特别谦逊的笑道:“毕力格公主不亏是可汗陛下的女儿,刚烈好强,好无畏惧,想必只有那拉期草原上才能配得上这只将要展翅的飞鹰。”
“哈哈哈哈——”莫日根大喜,高声笑道:“将军果真慧眼如炬,我听闻檀越的习俗男子是可多娶的,既如此三日后小女的选亲大会将军不可推辞,定要来参加,最好一举夺魁,到时候将军接来家眷留在我这草原可好!”
说完莫日根豪爽的痛饮一海碗,这酒已经喝了不少了,才见侍女端着各种糕点、牛羊肉陆陆续续摆到了桌上,轻尘微蹙着眉,挑起一块羊肉丢进了嘴里,轻轻嚼了起来。
“至于那位姑娘的事情,不妨明说,阿茹娜海拉苏正是在下的舍妹,本来父王在世时要将阿茹娜嫁去萨拉齐草原的嚓哈尔部落的,然舍妹却与北昭的使臣图门氏人私通,后来使臣返回北昭,舍妹生下了女儿一直未曾取名,那个孩子长到五岁那年,舍妹病逝,那个北昭的图门氏人将孩子接回了北昭,后来就再无任何音讯了。没想到今日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按照一些蛛丝马迹居然寻觅了回来,嗳!说起来我还是这孩子的亲舅舅呢。”莫日根说到最后一脸唏嘘,念起昔日与阿茹娜之间的兄妹情分,不由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了淡淡的痛惜。
“梳乐的父亲在她七岁那年病死在北昭,直到十岁那年,我在苍梧城遇到了她在街上行乞,救了回去一直到如今。”轻尘地回想起往事,十四岁那年有一日兄长流景带回一个一脸污垢的孩子,后来洗干净才知道是个女孩子,长的完全不像北昭人也不像檀越人。后来兄长去世,自己要了过来带着她回到了洛城。
“可苦了这孩子。”莫日根端起海碗的手微微颤抖,仰头饮下了一海的酒,朝荣轻尘点头道:“她母亲在世时,父王也是极其宠爱,阿茹娜公主这朵草原之花远近闻名,只是没曾料到结局是如此——”莫日根心绪一阵翻滚,搁下手里的海碗道:“多谢将军多年的照料,既然这孩子找了回来,那莫日根就认下了,仍以公主之尊相待,还请将军放心。”
“我带梳乐多谢可汗陛下。”轻尘心里敬他是个汉子,举起手里的海碗,悉数饮尽。
“你这个檀越来的南蛮子,居然哄骗的父王认下了那个贱人的孩子,到底是何居心?”毕力格咋呼呼地冲到博古塔拉城池外面,正走到大门口的荣轻尘大声喝道,说完又指一旁的图梳乐:“你这个贱人生的孩子,滚回北昭去,不要脏了博格塔拉圣洁之地。”
“住口!”轻尘原本并没有动怒,但这刁蛮的公主说话愈发恶毒,她高声喝止:“你不明白为何你的父王认下她,你大可前去质问你的父王,堂堂狄戎部落的公主殿下说话却像市井泼皮无赖般毫无缘由的谩骂。梳乐好歹也是你父王嫡亲的外甥女,可汗陛下已经认下,尊她公主之名,那么梳乐姑娘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妹妹,你丝毫没有长姐风范包容接纳,反而始终以恶毒的话语诋毁中伤。还有你口口声声说她是贱人生的孩子,那么请问公主殿下她的母亲可是你的亲姑母,那么她是贱人生的,那你呢,你可别忘记可汗陛下与她的母亲可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
“你——”毕力格被轻尘咄咄逼人之势,完全震住了,她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事实确实也是如此,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吹动门口绑在石柱上的哈达,随风摇曳。
“既然公主殿下没有吩咐了,那在下告辞了。”轻尘负手也不再看她,和梳乐一前一后出了大门。正要上车,耳边又传来了毕力格的声音:“你等一下。”
轻尘蹙着眉,让梳乐先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几句,又转了回去。
“不知公主殿下又有何吩咐?”轻尘仍旧好脾气的问道。
“三日后的选亲大会,我听苏赫说父王让你也参加,你——”她还没有说完,轻尘抢先道:“公主殿下请放心,在下已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无心求娶公主殿下。”
“你——”!毕力格脸涨的通红,习惯性将手里的鞭子甩了出去。
“你不是我的对手。”轻尘闪身躲过了袭来的这一鞭,回眸一笑。
“我是想请你帮忙。”毕力格涨红的脸还未完全褪去,一脸羞涩之态。
“请我帮忙,还用这个?”轻尘指了指她还未收回的鞭子,问道。
“哦。”毕力格忙收回了鞭子,拢在手里,朝轻尘恭恭敬敬做了个拱:“方才交手,知晓将军武功远在毕力格之上,苏赫也说将军武功极好,所以毕力格有一事请求将军相助。”
“就这么请人帮忙,公主殿下是不是太没诚意了?!”轻尘见她一下子变了性子,没想到动不动就朝人甩鞭子的公主殿下居然还有温柔一面,索性试试她到底有几分诚意。
“你——”毕力格眼珠一转,眼看又要翻脸,见轻尘一本正经的面色,沉吟片刻“咚”的一声,朝她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轻尘倒是一惊,没曾想桀骜不驯的毕力格还有这样的一面,忙上前扶了起来:“不知公主殿下所托何事?”
“我想请将军参加三日后的选亲大会。”毕力格直接说了自己的请求。
轻尘大惊失色,不会这刁蛮的公主殿下看上了自己吧,吓的脸色都变了。
“恳求将军能助那钦一臂之力。”毕力格忽然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脸娇羞。
“那钦是你的心上人?”轻尘明知故问: “你生怕那钦夺不了魁首,希望我能帮他打败前面的高手是么?”轻尘随即明白了毕力格的意图。
“还请将军施以援手。”毕力格说着又要跪下去了,轻尘忙拦住道:“好,我答应你。”
☆、比武
二十九、比试
谢无牙摇头叹息的望着武场上正在参加第一场射箭比赛的荣轻尘,自己也曾劝解过,反正薄骨律开放互市的事情商讨的已然进入了尾声,再慢也来得及赶回洛城过年的,她倒好,看那志在必得的气势势必要娶个草原公主回来。谢无牙看了一会就退回了位置上,坐着慢慢品着草原特有的醇香奶茶。
草原男儿自幼练习骑射,第一场自然比的是射箭,取成绩最好的前十位进入下一轮比试。轻尘的骑射均算不得上乘,但第一关混个前十到还是绰绰有余。射出最后一支箭,她松了口气,撂下手里的弓朝自己左边第三个人看去,不为别的,只是看台上的毕力格一直朝那人看去,想必那人就是那欽了。
只见那个年轻的男子穿一件质地普通的水蓝色长袍,束着皮制的腰带,上面缝着一块银制的圆牌,上面刻着粗糙的纹路,麦色的面庞有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一头长发打成一个辫子用根褐色的发带绑起来,未束起的碎发落在眉角,在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长的倒是一脸英气,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箭靶,似乎在计算成绩。
最后统计成绩,轻尘排在了第六名,那欽排在第五,只比轻尘多了一环。轻尘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他身上,他紧抿着双唇,攥紧的拳头轻轻一握。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轻尘一直注视着他,抬起头朝她看过来,对视的瞬间,轻尘朝他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
第二场是赛马,取前四名,相比第一场难度大了许多,淘汰率也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期。规则一公布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毕力格不好明目张胆的去找那欽,拿着水囊走到了轻尘的面前。
“看起来,你的箭术并不好。”她拔开塞子,递到她面前。
“多谢。”轻尘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塞上盖子,递回给了毕力格。
“我是将军,打仗靠的是脑袋,不是蛮力。”轻尘显然不觉得自己箭术差,辩解道。
“是是是!”毕力格格格一笑:“那就请将军大人多用用脑袋,赢下下一场吧。”
“你笑起来更看好,没事就应该多笑笑。”轻尘边说边往后面倒着退了好几步,生怕毕力格手里的鞭子又朝自己甩过来。
“你!”毕力格倒也不恼,收起脸上的笑提着水囊回了看台上。
看台上坐着的莫日根看着方才嬉笑的二人,越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这荣流景确实个合适的人选。
说话间第二轮的比试开始了,轻尘排在第六赛道,右手边是那欽。那欽一脸凝重的握着手里的缰绳,看着前面的赛道,看的出来他异常紧张。
一声令下,十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齐刷刷飞奔了出去,扬起一阵尘土。这一轮至少是要拿到第四名,难度极大。比起这些草原上的男儿,会走路就已经会骑马的娴熟来说,轻尘自然吃亏不少。
看台上的毕力格紧张的捏着挂在胸前的玛瑙石,看着赛道上的名次变化,那欽还在第五的位置上,距离第四名只有半匹马的身位。下一个转角顺利的话超过应该不是难事。在看轻尘,却发现她依然已经排在了第三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下个弯后那欽跃到了第四的位置,毕力格总算是松了口气。
很快第一名就到达了终点,是位身材魁梧的男子,一脸络腮长胡,看上去快要四十岁的年纪了。莫日根看着第四名的荣轻尘不由得眉头一皱,这檀越人骑术再好也比不过草原上的儿郎,看样子他有点懊悔自己选择赛马的初衷了。
最后一轮是直接比试功夫,由最后一名也就是第四名选择比试的对手,这也是轻尘从第三名故意落到第四名的缘故,她必须将最厉害的对手选走,让那欽的胜算更大一些。等最后只剩下她和那欽的时候,只要故意落败即可。
那身材魁梧的大汉名叫阿古拉,他看着选了自己的荣轻尘,瘦弱修长的身材,看起来略显发白的面色,似乎怎么看这个对手也接不住自己的三拳。
阿古拉躬身右手放在胸口行了礼:“请!”
话音刚落轻尘脚尖轻点飘然落在他身后,一脚踢了出去。阿古拉脸色大变,这个看起来自己几拳就能打死的瘦小子可不好对付。
“好!”看台上的莫日根看着轻尘灵巧的身行不由大声称赞。
坐在莫日根左首边的毕力格攥在手心里的玛瑙石几乎就是被捏碎了,用力极大骨节发白。这个阿古拉确实是这里面最难对付的,倘若轻尘打不过他,那欽自然也是毫无胜算的。
台下的那欽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方面担忧轻尘打不过阿古拉,另一方面又担心一会自己对阿古拉又该如何。
阿古拉力气极大,一拳打出去轻尘能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拳风随即而至。她不由的退后好几步才站住身形。她继续朝阿古拉下盘攻去,此人太过魁梧显得身体笨拙了些转动太慢,希望能抓住这个弱点一击即中。巨大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轻尘的胸口,她身子往后一倾,往后倒的瞬间,轻轻一弹两只脚朝阿古拉两条腿踢去。阿古拉避之不及,刚收回打出去的空拳,避开右腿,左腿却仍在原地,被轻尘一脚踢中,能听到清脆的声响,似乎骨头裂开了。轻尘站住身行,顿觉踢中阿古拉左腿的右脚趾巨痛。
“承认!”轻尘拱手朝阿古拉行礼。
“输了就是输了,哼!”阿古拉闷哼一声,似乎还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瘦小子打败呢,忍着左腿的疼痛,一瘸一瘸下了台。
“太好了!”毕力格松开攥在手里的玛瑙石,石头已经被手心渗出的汗浸湿。
“可汗陛下,在下需要退赛。”轻尘也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看台上,对着莫日根拱手道。
“将军可是身体不适?”莫日根忙站起身来,着急询问道。
“请恕在下失礼了。”轻尘并不回答,径直下了看台。
等轻尘得知远亲大会已经尘埃落定,那欽夺了魁首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皱着眉,右脚裹了厚厚的一层绷带。
“你看你,好端端的去参加远亲大会,我还真以为你要做莫日根的驸马了,现在倒好,驸马没做成,脚却肿成了这样。”谢无牙气急败坏的指着她受伤的右脚,责备道。
“谢叔叔,您骂了一个时辰了,快喝口水歇息歇息。”轻尘招了招手,吩咐梳乐倒杯茶水递给他。
“嗳!”谢无牙哭笑不得的接过茶水,重重的搁回桌上:“从现在开始你那里都不许去,给我乖乖在家躺着养伤。”
“知道啦,谢叔叔。”比脚更疼的似乎是脑袋,她实在忍受不了谢无牙在继续喋喋不休下去了。
谢无牙挥动着双手,似乎还要说什么,轻尘却已经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多谢荣将军。”那欽弯下腰拱手朝轻尘行了个大礼,一脸的歉意。
“在下总算没有辜负公主殿下所托。”轻尘还不能走动,窝在椅子里,朝那欽拱了拱手。
“你先下去。”毕力格推了推那欽,那欽朝轻尘点点头,退了下去。
“没想到荣将军为了帮助我们,自己也受了伤,毕力格实在过意不去。”毕力格在带来的一堆礼品里掏出一个木盒,放在轻尘的手上:“这是父王托我带来的药膏,父王说将军好好修养,若有什么需要吩咐门口守卫即可。”
“公主回去后替我多谢可汗陛下。”轻尘打量紫檀木雕的盒子,光看盒子就知不是凡品,,这莫日根倒是待自己极为亲厚。
“将军还是叫我毕力格吧,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毕力格目光落在轻尘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脚,语气极其轻柔,草原上人就是这样,上一秒可能还是拔刀相向的敌人,下一瞬就可以拍着胸口称兄道弟起来了,只要认可了你,你就是他的挚友。
“好,毕力格,在下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轻尘也不推辞张口就问。
“将军请说。”毕力格忽闪着大眼睛泛出真挚的情谊。
“不知你为何见到梳乐反应那么激烈?”轻尘十分不解这公主殿下何时和图梳乐结下了深仇大恨。
“幼年时我和她常常一处玩耍,后来她说她的父亲要接她走了,说会派人给我送信,还说一定会回来看我,可是她走了整整十二年,直到现在才回来,而我连一封信多没有收到过,后来父王还派人去北昭寻找过她,只是毫无消息。”毕力格回想往事,想起幼年的时光,因两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养在姑母阿茹娜跟前,同吃同住一起结下了深厚的姐妹情义,后来姑母病逝,梳乐被父亲接走后,年幼的毕力格伤心的哭了好几天,最后在父亲莫日根的劝慰下才止住了哭泣。后来的日子里毕力格渐渐对杳无音信的梳乐日益牵挂,慢慢的到后面变成了愤恨,现在见面自然是恨意满满,所以才会一见面就恶言相向。
“七岁那年,梳乐父亲去世,十岁那年我在街头将乞讨的她带回了家,她一直跟我说要回草原找姐姐,可惜这些年荣家一直远在北疆,后来回到洛城,一直没能有机会回来博古塔拉。”轻尘慢悠悠将梳乐不得已的苦衷说了出来。
“如此,是我错怪她了,只是不知道梳乐妹妹能否原谅我。”毕力格转头朝门口望去,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她一直是莫日根最最宠爱的掌上明珠,而可怜的梳乐却在北疆沦落成了乞丐,想到自己对待她的态度,毕力格心里隐隐作痛,愈发觉得自己先前的态度严重伤害到了她。
“毕力格姐姐。”躲在门外的图梳乐早已泪流满面,从小生长在博古塔拉的她怎么会忘记毕力格姐姐呢,盼望了十二年终于回到了儿时生活的地方,顺利的见到了最亲爱的毕力格姐姐,莫日根舅舅,可是毕力格姐姐对自己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关心和爱护,她心里纵有千言万语又如何告诉毕力格姐姐呢。
坐在一旁的轻尘笑着看着抱在一起重归于好的姐妹两,突然觉得自己右脚的伤并没有白受。
☆、博古塔拉
三十博古塔拉
初冬的博古塔拉还算不上太冷,只早晚温差大了些,在加上草原上风大,如果不刮风,白天多加件厚的外袍,体感还是十分舒适的。轻尘一身单薄的白袍坐在牙帐内,旁边有燃着的炭盆烧的正旺,梳乐忙着在拨弄里面的碳。
“梳乐,这些事情吩咐下人过来弄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图梳乐已经由莫日根可汗颁下懿旨昭告整个巴尔干草原,册封为公主殿下,成为狄戎部落新晋的“草原之花”。
“你一直不喜欢外人在跟前伺候的,莫日根舅舅赐给我一堆婢女,我现在一天到晚也闲暇无事,跟着你也好多年了,一直照顾你的起居饮食早就习惯了,还是让我来做吧。”梳乐掩好碳,拍了拍落在袖口的灰烬,看了她一眼又说:“再说等你回去了,梳乐想插手也插不上了。”
轻尘略觉不适,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她端起桌上的茶,浅浅饮了一口,搁回桌上,指尖抚摸这茶杯的边缘,久久没有开口。
“请问将军可在?”门口有下人轻声询问,梳乐忙接口道:“在,请问何事?”
“天合见过侯爷和公主殿下。”牙帐的门帘被人掀开,飘进来一阵冷风,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了地上。
“小合子,你来啦。”图梳乐一看到是裴天合,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了,忙上前拉住裴天合的衣襟。
“我就知道小梳子还是以前的小梳子。”裴天合一脸喜色,站起身来一把拽住图梳乐的胳膊,笑着说:“就是小梳子成了皇后也还是天合认识的那个小梳子,对不对。”
“当然,小梳子永远都是小梳子”。图梳乐还沉浸在见到裴天合的激动情绪里。
“咳咳”轻尘继续摩挲茶杯的边缘,善意的提醒眼前两个激动的快要语无伦次的两人。
“侯爷”。裴天合忙收回了拉住图梳乐胳膊的双手,清了清嗓子道:“我还带了个人。”
梳乐忙倒了杯茶水递给他,裴天合接过茶,一饮而尽:“多谢小梳子。”
“哦!”轻尘受伤的右脚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怕谢无牙继续没玩没了的唠叨,一直躲在牙帐里歇息,看到裴天合喜形于色的神情,似乎猜到了几分,忙问:“难道是?”
“是我!”门帘还未掀开,一个清脆的声音飘了进来,似乎特别的熟悉,但又好像很遥远。
“落雪。”轻尘忙丢掉手里的茶杯,身未动,目光已然迎了上去。
“落雪见过侯爷,半年未见,侯爷风采依旧。”落雪姑娘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笑脸嫣然躬身行礼。
“落雪姑娘无需多礼,快起来。”轻尘伸手拦住她将要拜下去的身子,触到她冰凉的双手,忙拉到炭火前:“这么穿这么少的衣服,天合你是怎么照顾落雪姑娘的,自己不怕冷穿这么少,落雪是个姑娘家,斗篷至少得披一件,梳乐,把我那件软貂织锦羽缎的斗篷拿来给落雪姑娘。”
“多谢侯爷。”落雪抽回被轻尘握住的手,点头致谢,她伸手在轻尘拨开的炭火上烤了烤,轻声问道:“侯爷这里说话可方便。”
“天合。”轻尘忙朝裴天合使了个眼色,天合授意退到了门口,贴着门帘一动不动立着。
“袁先生本来要亲自来的,但临时有了别的事情,来不了,所以吩咐落雪跑了这一趟。”袁启是荣家留在徽州消息网的负责人,专门替荣家,其实现在也就剩下轻尘一个人了,收集方方面面需要的消息及资讯,本就聪慧的落雪经过袁先生半年的□□显得愈发聪颖过人。
“当年在苍梧伏击文萧让一行,并且伪装成北昭杀手一事,正是文萧让亲自策划的蓄意谋杀。上个月一个隶属相府的暗探无意中落入了袁先生设下的圈套,袁先生放出一个消息等价换了对方一个消息,没想到这个消息正是袁先生苦苦追查的却无处求证的消息。”
“果然不出我所料,文萧让,你如此处心积虑的赶往北昭督军原来是此居心,我荣家到底跟你何仇何怨,尽下如此黑手。”轻尘一脸悲愤,搁在桌上的手重重击了一下。
“侯爷请勿动怒。”落雪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暗探还留了一句话,他说文萧让明着是害了荣家,其实是救了荣家。袁先生在想深究,那暗探怎么都不肯在说下去了,本来也是等价交易,按照规矩袁先生最后将他放走了。”
听完落雪的话,轻尘眉头紧蹙,完全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又问:“袁先生还说了什么。”
“先生让侯爷耐住性子,等过了今年的年节,在做打算。”落雪小心翼翼地回道。
“耐住性子,只怕在耐下去,荣家就没人了。”轻尘突然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惆怅,长长舒了口气,朝落雪点了点:“你坐下说话。”
“是。”落雪转过身在她侧面跪坐下来,双手搁在裙摆上,垂首不语。
一时间牙帐内鸦雀无声,只有铜盆里的炭火悄无声息的燃烧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奶茶香气,梳乐熬了半天的奶茶终于开了,壶口有奶渍溢了出来。她不动声色的倒了一盏递到了轻尘手边,又倒了一盏搁在落雪的面前,然后悄悄退了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拉了拉裴天合,一起退了出去。
落雪轻轻抬起头,望着正冒着热气的奶茶,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到那张自己思念了许久的脸,许是心思淤积她眉宇间有浓的抹不开的忧虑。她想要伸手替她抚平蹙起的眉头,然终究也只是端起面前的奶茶,轻轻抿了一口,顿时一股热热的暖流席卷全身,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随着香甜的奶茶一起咽入了喉间。
莫日根的牙帐内挤满了各部的头领和将军们,人头攒动,众人慷概激昂的谈论着什么。毕力格也在其中,驸马那钦一身戎装掀开门帘正往里来,众人见他进来,一时都停止了议论,目光会聚集到了他身上。
“父王,前方传回消息,萨拉齐草原上的嚓哈尔部和那拉其草原上的塔塔尔部,两部集结五万铁骑,沿着巴音淖尔湖一路西下,已经快到艾丁湖畔了。”那钦一语落地,激起千层巨浪。
“哗啦。”莫日根将手里的海碗扔在了地上,海碗落地碎成好几瓣,因为激愤一下子站起身来厉声道:“布日班真是狼子野心,还有那哈丹居然也跟他一起起兵,真是谁给了他们天大的胆子,居然敢垂涎我博古塔拉,反了反了。”
“可汗息怒,末将愿打头阵,斩下布日班的头颅,祭天的时候好让长生天也看看,这样的人如何带领那拉其的子民们一统草原。”炎月铁骑头领达尔木图将军一脸愤慨,跪下请愿。
“陛下,胡斯棱愿随达尔将军一起前往艾丁湖畔给他个迎头痛击,好让布日班那个出尔反尔的叛徒付出应有的代价。”有一位身材高大身着红狐轻甲,隶属红狐铁骑的胡斯棱头领呼应道。
“诸位的心情莫日根都知道,但是这次布日班和哈丹联手集结了五万铁骑,只怕是早有预谋,这一仗我们不容有失,输了就得拱手让出博古塔拉,我狄戎部落赖以生存的大本营,怎么能让他毁在我莫日根手里,诸位都是与莫日根歃血为盟的兄弟,这一次就一切拜托了!”莫日根左手按在右胸口,朝众人深深一躬。
众人惶恐,纷纷跪了一地。“莫日根可汗,您是要统一那拉其草原的天可汗,为您效力是我们的荣幸,您曾说过要带领我们要开创一个新的盛世家园,这一次不过是暂时拦住狄戎部落前行的绊脚石而已。布日班,哈丹不过是跳梁小丑,和过去死在狄戎铁骑下的岙炎,蒙利之流毫无区别,这一次说不定就是长生天安排好让可汗陛下一统草原的大好机遇。”星月铁骑的孛岂铁木斤将军直起身子斩钉截铁之意亦然决绝。
那拉其草原上各部落冲突不断,连年战事不息,直到十年前分裂成了三个大的部落,莫日根占据东部的巴尔干地区,布日班盘踞在西边那拉其最肥沃的草原,哈丹则偏安一隅北部的萨拉齐草原,分裂了百余年的整个那拉其草原从此三分天下。三位部落首领也在艾丁湖边歃血为盟,在长生天牌位前起誓,有生之年共同守卫这片难得平静的草原。才才十年,布日班和哈丹全然不顾当初的誓言,竟然挥师而下,直奔巴尔干草原而来。
莫日根沉吟片刻,随即发布号令:“达尔木图,铁木斤你二人率星月,炎月两部直奔艾丁湖畔,尽可能将他二人拦截住,胡斯棱率红狐铁骑饶过博古塔拉的北面,从艾丁湖东边夹击,那欽,毕力格率六千黑月铁骑从博古塔拉东面饶到莫涯谷伏击,以防布日班留有后手。”
“父王不可!”那欽,毕力格齐声反对,两人对视一眼,毕力格拱手道“父王,黑月铁骑是您的戍卫营,撤走了六千,还剩下一万不到,万一敌军来袭,如何应对?再者兄长也速还在曼都,赶回来最快也需要两日的时间。”
“可汗,是啊,不能将黑月铁骑抽掉出来。”众将士纷纷附议。
“我决心已定,无需多言。既然天意如此,那我莫日根就索性放手一搏,长生天在上,请护佑我狄戎部落吧!”莫日根带头朝东面单膝跪了下去,一脸肃穆。
等天全部黑下来,各部人马已悉数按照莫日根的指令,按部就班的奔赴了各自的战线。刚刚入冬,整个秋季收获的粮草和一些储备的干粮牛羊肉十分齐全,莫日根静静的等着儿子也速归来,好为前线的战士输送粮草。虽然手下的黑月,炎月,星月,红狐四部追随自己多年,但战场上的事谁能说的清楚,对大军再说最重要的粮草自然是要有自己最可信的人来掌控,这样就算任一部反叛,不至于损失惨重,毕竟草原上物资还是比较匮乏的,要不然布日班和哈丹要起兵也不可能筹谋了这么久了。
莫日根负手在自己牙帐外面的高台上立着,两眼发出锐利的寒光,这一天他也等了好久了,十年前本该是自己一统草原的大好时机,可是却让布日班抢了先机,抢先占领了那拉其最肥沃的草场,哈丹又退居在萨拉齐再也不肯出来,不得已只能与他二人结盟,愿三部同进同退共守安宁。这十年,他一直在等布日班和哈丹之间土崩瓦解,亦或者在等他们其中一人撕毁当年的盟约,谁知道这一等居然等了整整十年。十年的光阴,博古塔拉还是博古塔拉,艾丁湖水还是日夜不停的流淌,可他莫日根却老了十岁,儿子也速今年也已经二十五了,他害怕在等下去,他再也看不到一统草原的那一天了。既然现在布日班居然和哈丹联手撕毁了盟约,那他莫日根还需要等什么,只需要时间,整个草原就都是他莫日根的了,他是那拉其草原的天可汗,是那拉其草原的救世主,长生天会一直庇佑着他。
他静静地立着,深邃的目光随着悬挂在牙帐外随风摇曳的旌旗飘出了老远,直要前来问安的图梳乐跪着朝他行礼,他才回过了神。
“见过可汗”图梳乐虽住的距离莫日根的牙帐不远,但也只是每日早晚请安才能见到他。
“嗳!”莫日根忙俯下身来扶她起来,一脸慈祥:“梳乐,无须多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称我莫日根舅舅吧。”
“是。”梳乐点头起身垂手立着。
“不知荣将军的脚伤可有好转?”莫日根突然想起荣轻尘受伤的事情,关切的问道。
“孟根大夫说在过两三日就能下地行走了。”风卷起梳乐垂下的发,她仍旧梳着檀越的发髻,穿着檀越的服饰,她所有的一切能和檀越挂上关系的只剩下这些了,随着轻尘一起踏上博古塔拉的那一刻开始,她注定今生再与檀越无缘了,风吹迷了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溢出隐隐期盼的目光。
“起风了,回去吧!”夜越来越黑,风也越吹越大,旌旗猎猎作响,远处的火光越燃越旺,莫日根透过黄晕的光,穿过博古塔拉数以千计的牙帐,仿佛看见无数披着铠甲的勇士,挥动手里的战戟,斩下无数敌人的头颅,优美的草原长调合着悠扬的马头琴声,流淌在整个那拉其草原上,到那时鲜红的旌旗将插满整个草原,莫日根可汗的赞歌将被无数人传唱。
莫日根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倘若能够说服荣轻尘加入到自己的队伍中来,那么拿下布日班和哈丹也许真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君心(1)
三十一 、君心 (1)
轻尘的脚伤总算是恢复了,她小心翼翼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确实不疼了。这一场意外已经让她在牙帐里窝了十余天了,仔仔细细回想落雪带回来的消息,她不是埋怨袁先生没有设法拷问出那个相府暗探所说话语的真正含义,而是自己面对这一切似乎毫无办法,甚至除了像袁先生说的那样耐住性子之外,再无任何能够主动出击的办法。
博古塔拉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事的影响,除了戒备森严了些,站岗的哨位比平日多出了好几倍之外,日常生活一切如旧,老人双手拢在袖中在城中的长明灯广场边上晒着太阳,孩子追逐嬉戏不知疲倦的奔跑着,姑娘们穿着簇新的袍子排练着今年燃灯节新编的舞蹈,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不远处驻军的军营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穿着铠甲的军士们忙忙碌碌不停地开回跑动,手里或是抬或是扛着战用物资。正在指挥的是一位二十多岁年纪的年轻男子,有着和草原上男儿一样麦色的肌肤,身材魁梧,高大挺拔,一身黝黑的轻甲走动间甲片摩擦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他目光凌然注视着眼前装卸物资的军士们。
“父王,所有物资已经装备完毕,大军立刻出发。”他左手按在胸口朝迎面而来的莫日根垂首致敬。
“也速,辛苦啦。”莫日根颇为赞赏的看着面前的儿子。
“为父王办事,是儿子的职责所在,再者守护狄戎部落也是儿子作为海拉苏家族一员应尽的义务。”也速一脸英气,有些和莫日根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泛出坚毅的光芒。
“好!不亏是我莫日根的儿子,将来那拉其草原的领袖,就应该是这样的!”莫日根神情激动的看着也速,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父王着人正筹备今年的燃灯节,好迎接你们凯旋而归。”莫日根神情凝重,琥珀色的眸子里发出异常坚韧的神情,他朝也速点了点头,目送运输物资大军开拔。
轻尘拢了拢微开的领口,起风了,天越来越冷了。就在昨日檀越的商谈使团也得到了草原起了战事的消息,谢无牙和乔德顺已经率领前来谈判的百余人回了薄骨律。轻尘考虑再三还是觉得留在博古塔拉更合适,便拒绝了谢无牙要自己跟着一起回薄骨律的要求,气的谢无牙跺着脚上了回去的马车。
好多天没有出门走走了,太阳升了起来,温和的阳光洒满博古塔拉的大街小巷,万物全都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不由让人觉得心里温暖了起来。
轻尘出了牙帐,下了台阶,问守卫要了匹马,翻身上了马便出了军营,往城中长明灯广场方向而去。
从薄骨律往博古塔拉的路上各种装载盐巴,煤炭,茶叶,布匹的车子络绎不绝,还有很多原本居住在博古塔拉的越人,北昭人乘着马车拖家带口的返回各自的国度,虽然战事离博古塔拉还很远,但对于战争人们还是觉得离的越远才越安全。
穿行其中有一辆好不起眼的马车,赶车的是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浓眉大眼,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路,手里握紧缰绳仔细避让过往的车辆。一身蟹壳青掐银丝织祥云纹滚银边长袍,外面罩着一件裘皮的长褂,玉冠束发,怎么看也是位贵族公子,却亲自驾着马车,赶车的都如此显赫,那坐车的岂不是更加了不得的人物了。
通往长明灯广场方向的路其实也就是出了驻军的营地,一直往东,骑马只需一盏茶的功夫也就能看到的千万条哈达迎风飘扬。
轻尘缩在袖摆里的手轻轻拉住缰绳,慢悠悠地走着,目光不停游走朝周围看去。这条路一般常人也不会行至此处,除了偶尔又巡视的军士经过,空荡荡的路上在无一人。突然前面有马蹄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愈发清晰,车辙轱辘转动的声响伴随清脆的马蹄声,很快就到了眼前。
不知为何轻尘拉住了缰绳,马儿停下了脚步,站在路边静静地立着,许是想等马车过去。可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赶车的男子远远的看到立在路边的轻尘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冲她喊道:“小侯爷,是我,文东来。”喊完似乎觉得不对,忙改口道:“不是小侯爷,是荣侯爷,是我,我是文东来啊。”
轻尘心里一震,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到这里来,他来博古塔拉做什么,是谁派他来的,一连串的疑问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她忙策马向前,几步便到了文东来马车前。
“二哥!”她拱手朝他行礼。
“嗳!”文东来一脸喜色答应道,随即想起了什么,又急切的问道:“你快猜我带谁来了?”
“二哥,不是一个人来的?”轻尘不解,难道还有人和他一起来,他们不可能是来找自己的吧,心里疑惑着,脸上仍旧堆满了笑。
“小妹,快出来看看是谁来迎接我们了!”文东来一把掀开车帘,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轻尘的眼帘。
她握着缰绳的手一颤,心里微微发抖,这个一直在心头引绕不散,却又不敢去想不敢去念的人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瞬间放大的瞳孔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
“妾身,见过夫君。”文采薇由文东来搀着下了马车,站在轻尘的马前,笑颜如花,盈盈一礼。
“夫人快快请起,无须多礼。”轻尘伸出一只手去拉她,才发现手心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文采薇犹豫了片刻,伸手握住了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只轻轻一碰,那人的掌心有湿湿的汗,她能感觉到那人手里使了极大的力气,一把将自己拽上了马,自己跌入了她的怀里。
“唔。”文采薇有些吃惊,深怕重心不稳跌下马去,双手紧紧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稳住了身形。
“二哥先回去歇息。”轻尘一踢马肚,马儿吃痛,奔出去老远。
“嗳!荣侯爷,你不能有了媳妇就忘了二哥,嗳,你让我去哪里歇息——”文东来挥动的双手,气的跳了起来,一脚将地上的石子踢飞了出去。
轻尘将文采薇牢牢锁在怀里,策马奔出好久,一直到远远离开了博古塔拉的主城,直到一处僻静长满水草的小溪流畔,才喝住了马,停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将怀里的人紧紧的抱住,仿佛稍微一松开就会消失,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她从未曾有过,但空荡荡地的心房瞬间被填满的感觉是那么的满足。
“你弄疼我了!”怀里的人因被她箍的太紧,时间久了顿觉不适,发出轻微的抗议声。
“啊”。轻尘忙松开双手,紧张的问道“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路上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