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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小呆 当前章节:1511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1:01

“无事”。文采薇见她语气急切,又觉得自己略过夸张,忙解释:“不是,现在好了,方才你嘞的太紧。”

文采薇背对着她,轻尘看不到她的脸,也许有些话这样说,可能会更合适。

“采薇。”轻尘突然唤她的名字,他们两人从去年大婚至今已经相识一年有余,以前一起相处的日子里总是客气的好像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鲜少这么称呼她。

“嗯。”她轻声回应,静静的等她开口。

“我好想你。”轻尘的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磕在她的肩头,嘴唇抵在她的耳畔。

文采薇一只手轻轻的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算是对她的回应。

淡淡的清香吸进了鼻尖,轻尘贪婪的呼吸属于她独有的味道,这个味道无数次只能在午夜梦回里出现,现在她就在自己怀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手了,无论结局如何,她终究还是想要任性的枉为一次。

“我不是荣侯爷,更不是荣流景。”轻尘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里的秘密,这个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秘密,让她无法去正视自己对她的情感,话终于还是自己亲口说了出来,那人的反应如何,她无法揣测,只轻轻闭上了眼睛,等待她的裁决。

“以前我曾听母亲说,荣夫人二十年前为荣将军生了一对龙凤胎,一男一女,长子名唤流景,次女唤作轻尘,两人长的极为相像,如作一样的装扮,常人一时无法分辨。”文采薇清冷的眸底一下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旧年冬日,从清一寺回去的路上遇袭,我便心生疑虑,只可惜你反应太快,我来不及确认。”果然是那个时候差点露了馅,轻尘突然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正痛的几乎昏厥,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生生捏住她的手腕。

“后来你奉旨去了北昭,侯爷病重那晚所说的话,更加验证了我心中所料,虽然侯爷没有明说出来,但言谈之间却传达出你兄长已然不在人世的讯息,既然死的是你兄长那活着的自然是女儿了,采薇算不得聪慧之人,里面的细枝末节无法洞悉,然大致所料已豁然清晰。”她神情悠然,梳理出自己所知晓的点滴,一手轻轻的抚摸马头的额际,一手被轻尘紧紧攥住。

“等你回京后侯爷与夫人齐齐离世,想来你定悲痛欲绝,有些话我无法问你,只是觉得还是等你亲自告诉我比较好,于是我静静地等待着。”她迟疑不决,片刻又继续说道“那晚在听雨阁,我几乎以为你已经准备好告诉我了,可最后你终究没说出来。”她心里一直怀疑那晚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真的如第二日早上,赫然醒目的那枚瘀斑似乎又在提醒两人之间切切实实有过的纠缠。

“那晚你约我去西泠峰,我随即明白你的用意,可惜。”文采薇还没说完,身后的轻尘攥着她手微微一颤,她突然紧张了起来,也许是生怕听到那个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

“你无须紧张。”她似乎明白她的心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那晚我欣然赴约,可惜到了西泠峰的山脚,遇到了我的大哥。”那晚的事情在她第二日早上醒来后,才知道因为婢女南烛的告密,大哥文泰来及时赶到制止了她要前往峰顶之约,她无法责怪一向宠溺自己的兄长,只是觉得有些怅然若失的不忍与心如刀割的扼腕,或许她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虽你我之间这段姻缘有悖常伦,采薇也不是拘泥常伦之人,也非大情大性之辈,只是这情根已种,业已入髓,断然是抽身不得了。我想自从那晚我上了马车,毅然决然赴你之约,已然作出了选择。”她说完主动握住了轻尘的手,温暖的掌心贴着她凉凉的手背,一股暖意涌上轻尘的了心头。

轻尘身子一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耳畔有潺潺的溪流,初冬的鸟儿低低的掠过水草,水里的鱼儿欢快的跃出水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远处悠扬的歌声随风送至耳畔。虽然博古塔拉才才入冬,闭上眼睛,轻尘却分明能闻到春天来临的气息,宛如漫山遍野百花齐放,芳香悠长。

☆、君心(2)

  三十二、君心(2)

“落雪姑娘,真的是你!” 文东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定睛一看面前的也还是落雪,并没有一下子消失不见,亦或者变成另一个人。

“落雪见过文二公子。”落雪睁大的眼睛里满含笑意,看着面前的文东来。

“落雪姑娘怎么也来博古塔拉了,是一个人来的么?我记得不夜楼的兰姨曾说你被南边的富商赎走了,连夜回了南方,怎么这次是来狄戎做生意么?”文东来满眼的诧异还是被重新见到落雪姑娘的欣喜所替代了,也没有在细细追问下去:“今日有缘再见只当是旧友重逢了,落雪姑娘请勿多礼。

“嗯。”落雪点头,随即问道:“不知,文二公子缘何到此。”

“唔,我是马车夫,专来送人,近来索性也无事,先前与父亲大吵一架,京里也待不下去了,正好送小妹来找荣侯爷,我也好出来透透气,都快闷出病来了。”文东来丝毫未提及因为眼前的人与父亲文丞相争吵之事。

“原来如此。”落雪了然,目光落在文东来的面上,发觉他似乎比最后一次在不夜楼见时,,整个人清减了许多,眉宇间似藏着隐隐的迫切。

两人并肩沿着一排排牙帐外面砌起来的高台,慢慢走着边走文东来边说着什么,落雪不时颔首浅笑,简单的回应着。一直走到高台的尽头,落雪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望着远处。顺着她的目光文东来寻觅而去,一匹马儿由远及近扬长而来,马上的正是轻尘与文采薇,文采薇的面上仍旧恬静如水,坐在后面的轻尘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来,她二人似乎也看到了立在高台上的文东来和落雪,随即拉住缰绳,慢慢走到了他二人面前。轻尘先行下了马,搀扶着文采薇随即也下来马。

文东来不经意间瞥见身边的落雪姑娘眸子里瞬间一暗,好像京里上元佳节燃放的花灯,节过完了灯也就灭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有不可思议的惊讶,然稍纵即逝。

“落雪见过侯爷,夫人。”她躬身朝她二人见礼,语气亦如往日。

“落雪姑娘无需多礼。”文采薇颔首,轻尘则将马归回还给一旁的守卫。

“荣侯爷,你还记得回来,把我撂在半路上,带着媳妇就跑了,好歹看在我千里迢迢送小妹来的份上,你也不能这么对我。”文东来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嬉笑怒骂,信马由缰。

“二哥说笑了,晚上我请二哥喝博古塔拉最好的美酒,吃最好的肉,算是赔礼道歉如何?”轻尘目光飞快的扫过立在一旁的落雪,眉角眼梢有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这可是你说的,今晚我非灌醉你不可,上次在不夜楼你打伤我的事情,还没和你算呢。”文东来乐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展露无余。

那一夜的文东来大醉,最后在裴天合和一位守卫军士合力搀扶下才将他送回牙帐去,轻尘看着桌上碗里还未饮尽的酒水,又回想起方才文东来左一碗右一碗如饮水一般的喝法,似乎不是要灌醉她,而是自己想把自己灌醉。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何,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不该替落雪赎身,她不该去插手文东来和落雪之间的事,那个时候的轻尘何曾考虑过他人的感受,她要做的事情自然不顾一切的去做。

她这么想着,顿觉头痛欲裂,儿女情长的事从来不是她的长项,也无法当面去询问落雪姑娘此事如何如何。忽然一双手搭上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二哥和落雪姑娘的事情由着他们去吧。”

轻尘回眸看到身后的文采薇,朝她点了点头:“也许是我的缘故。”

文采薇摇摇头:“落雪姑娘聪慧过人,她会明白的,你无需烦恼。”

轻尘并不是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因酒精作用,略觉无力,缓缓倒在了那个柔软的怀抱里,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温暖里才能暂时忘却这些烦恼,闻着淡淡的清香,很快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文东来和轻尘谁都没有提起过昨夜醉酒之事,两人心照不宣的将过去一页重重的掀了过去。清晨当博古塔拉的太阳升起,温暖的阳光洒满巴尔干草原,远处悠扬的马头琴声飘扬,动人的歌声飘荡在整个军营。

莫日根亲自邀约一聚,轻尘不得不带着半梦半醒的酒意落了坐。

“将军在博古塔拉住的可还习惯。”莫日根秉退了左右,只留着一个婢女添茶倒水。

“托可汗的福,一切安好。”轻尘接过婢女递过来新熬制的奶茶,浅浅饮了一小口,一股浓郁的奶香在唇齿之间流淌,未曾清醒的酒意也一扫而过。

“如此最好。”莫日根欲言又止,一口饮尽杯中的茶。

“可汗有话但说无妨。”轻尘并不想在绕弯子,直奔主题。

“既然将军如此爽快,那我莫日根就直说了。”他颇为欣赏轻尘的态度,积极主动,这是成大事者必备的果断决绝。

“如今草原上的局势势必我不说,将军也是十分清楚的,不知将军做何计较?”莫日根试探性的问道。

“可汗是想说服在下加入您的阵营,助可汗歼灭对手,一统草原!”轻尘一语道破。

“将军快人快语,好生爽快,倒显得莫日根扭捏了。”莫日根哈哈一笑,一掌击打在桌上,大有畅快淋漓之感。

“只是在下从中获得了什么呢?”轻尘嘴角一动,将手里的奶茶一饮而尽。

“待他日狄戎铁骑踏遍那拉其草原时,就是将军挥军南下复仇之日。”莫日根也不在拐弯抹角,直接摊出自己的底牌。

“在下有一事不明,还往可汗不吝赐教。”轻尘面露疑狐。

“将军请说。”莫日根道。

“狄戎八万铁骑,草原男儿个个英勇善战,就算拖的时间再长一些,此事相信对可汗在说也是势在必得。”轻尘还没有说完,莫日根忙道:“如得将军相助,势必如虎添翼”。

“请问可汗,您如何知晓在下就一定会答应。”轻尘心里一震,自己的心事被别人洞悉本来就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将军的父亲似乎死的另有蹊跷,不知可有此事,还有贵国的皇帝陛下似乎对将军一家忌惮颇深。”莫日根的话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轻尘,似笑非笑。

“以半月为期,若可汗麾下的铁骑能够将布日班和哈丹大军赶回那拉其草原,在下就信守诺言助可汗一臂之力。”狄戎部落的真正实力,她必须先了解,至少不能打没有准备的杖。

“相信这对可汗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之前北昭之行相信可汗已然获得了这场战役所需要的大量军费了,否则可汗也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的陪着悦锦川演这出夺嫡大戏吧。”

“哈哈哈哈哈哈——将军果然是知音,莫日根果然没有看错人,既如此,还望将军当尊此诺言。”莫日根哈哈一笑,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晚上的博古塔拉因战事戒严静谧无声,整座军营数以百计的牙帐因为空了大半,愈发显得悄无声息。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值夜的军士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巡访的任务,傍晚的时候前方传回消息,炎月、星月两部已经成功的将敌军阻击在了艾丁湖畔,两军在一时陷入了对峙的僵局。

“轻尘。”文采薇突然想起那夜在“听雨阁”看见她眉角处的伤疤,轻声唤她,想要看个究竟。

“嗯!”轻尘正在解外袍的腰带,听她唤自己下意识停下手来,转过身看着她。

“这里的伤是何时留下的,之前从未曾见过?”轻尘见她过来,略低下了头,任由她指尖触摸那条淡淡的伤痕。

“库里一战,没当心被流箭擦了一下,你不问我早不记得了。”她轻轻一笑脱下了外袍,随手丢在架子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索性帐内的碳火烧的正旺,倒也不觉得冷。

她继续解开中衣的带子,衣服从肩膀滑落掉在地上,沿着瘦弱的肩膀,文采薇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缠着的白布上。轻尘静静地看着她,抓住她仍停留在眉角的手指慢慢移到自己胸前。轻轻吸了口气,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她引导着她的手指落在白布上,手指勾住一角,轻轻一拨,白布掉了下来。胸前两团雪-白丰-腴赫然在目,它们脱离了束缚,马上饱满挺-拔了起来,如同两只活泼的小白兔,跃跃欲试像要往前奔跑。

“这样长时间会不会很不舒服?”文采薇任由她引导着自己的手指划过她白洁的肌肤,落在那团滚圆上,指尖似乎瞬间灼-热起来。

“其实还好,身体的不舒服可以慢慢调解,主要是心里的不适,有时候这张面具戴久的我会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轻尘的身躯在她指尖的游走下微微一颤。

“这里的伤是什么时候的?”文采薇突然目光落在她左腰间,那里有一条两指长的疤痕,在宛如凝脂的肌肤上显得尤为突兀,伤疤很深,凹进去一条细长的痕迹。

“南舍一役,旁人都道那是我名动天下一战,可谁知晓这条伤口几乎要了我的命”。现在回想起来轻尘仍觉触目惊心。

“当时一定很疼吧。”文采薇忽然心口没来由的一紧,轻轻挤进她不着寸缕的怀中,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要将自己镶进她的身躯里去,好让彼此合二为一。

那人只紧紧将她抱住,消瘦的身躯散发出炙热的滚烫,拥着她慢慢往身后的床榻倒去。

“现在你可以一洗前耻了。”轻尘咯咯一笑,她想起去年年节的时候,向司马错求来一副画,却猜忌她另有别情,恼羞成怒撕碎她的衣服,当着婢女的面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来。文采薇自然也知道她此话的意图,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嘴角浮起笑意,俯下身子轻轻吻上她胸前那团酥软,喉咙发出蛊惑人心的气息。

明显能感觉到身下的人儿身子微微一紧,绷直了身躯。手指慢慢移动,抚摸光洁的身躯,掠过酥软继续往下游走。轻尘突然一把抓住她沿着自己身躯往下滑去的手指,一用力将文采薇扣在了自己怀里,嘴唇抵在她耳畔,气若幽兰:“似乎夫人深谙此道。”

文采薇被她这么一问,顿觉面色发烫,面红耳赤,手指勾了勾她的肩头:“妾身,妾身读书万卷,自然懂一些。”

“那夫人可曾实践过?”轻尘看着她面上染起朵朵红晕,埋首藏在自己怀里。

文采薇捏着粉拳,轻轻捶了捶她的胸口,轻嗔道:“夫君从未给过机会。”

“那今夜夫人不防仔细专研一番,核实书上说的可对”。轻尘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甩了出去,帐内的烛火应声而灭。



☆、君心(3)

  三十三、君心(3)

按时间算轻尘已经在博古塔拉住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了,好像从未曾留意过草原上的落日居然如此美丽。天际与草原尽头连成一线,巨大的朱红色圆盘镶在那条线上,宛如一颗巨型的血色玛瑙,将周围的云层全都染成了红色,整个天际笼上一层薄薄的红光。草原上地势平坦,视线触及到的天际广宽无垠,初冬的寒气随着渐渐暗淡下去的余晖扩散开来。

牙帐群落的尽头是一处浅浅的水沼地,里面本该翠绿葱郁的水草渐已枯萎塔拉着垂落在水面上,有细小的浮游在水面游曳荡起层层叠叠的波纹,血红色的余晖投在水面上,显得愈发清冷。

“天长落日远,水净寒波流,书里说的果然没错。”文采薇目光落在水面上,想起来书上无数文人墨客描绘落日的诗句,眼前的景象用这句最为贴切。

“苍梧的落日又是另一番美景,等回到檀越,若有机会带薇儿亲眼一堵,北疆天高云淡,白昼极长,夏季的时候须到戌时天才会黑下来。”轻尘望着天际的余晖,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那个自己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苍梧,生起了无数的念头。

“轻尘,你给我讲讲关于苍梧的故事吧。”文采薇对她始终还是有太多的不了解,她性子极淡,有些事情她不问,她很少主动会提及,荣家在苍梧住了很多年,想必在那里发生了很多的故事,她希望自己能够更深入的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去分担她心里的苦楚,两人携手沿着水沼边缘并肩而行。

“应该快十二年了,十二年前我和母亲兄长有父亲派人接到苍梧。刚刚到苍梧的时候,我其实很不喜欢那里,北疆气候极干,比起洛城的温润,我们都非常不适应,三天不到兄长第一个吵着要回洛城,我虽然也想回,但是嘴上却没有说。只是每日眼巴巴和兄长爬到城楼上望着,可有来接我们回去的马车。其实荣家在京里已经没有亲眷了,又有谁会来接我们呢,后来想起来觉得十分可笑。”说罢她不由自主弧起唇角,讪笑道。

“后来慢慢的到也习惯了,我和兄长还有几位叔伯们的,与我们年纪相仿的孩子一处玩耍。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兄长倒是酷爱书卷,母亲常说我们两人性格生的正好相反。女孩家的温柔贤良我一样没能学到,反倒和那些顽劣的男孩打成一片。那个时候我就常常在想,如果长大后也可以披上铠甲骑上高大的战马,挥动长长的战戟,成为一名名扬天下的女将军,驰骋沙场,将军百战,虽死犹荣,这样的生活是何等的潇洒畅快。”轻尘微眯着眼,望着一点点坠下地平线的落日,脑海浮起万千思绪,整个人沉浸在回首的往事里,久久不能自拔。

“后来如你所愿。”文采薇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着她,眸底泛着淡淡的温情。

“是啊,后来果然成真。”轻尘悠然叹息:“这样的潇洒畅快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那些叔伯渐渐的不见了,连年的战事让他们永远留在了自己战斗过的沙场上。昔日的小伙伴一个个长大,男孩如兄长般加入军营,经过战争的洗礼迅速成长;女孩则学起了刺绣女红学着日后相夫教子的规矩;母亲自然不会同意我也参军,于是我常常觉得自己被困在了苍梧,成了一只锁在牢笼里的鸟儿,空有翅膀却无法飞翔。那个时候我不明白母亲的苦心,直到兄长去世,我毅然决然代替他上了战场,经过无数次的战役,才明白自以为被束缚的时光才是最快乐无忧的,至少母亲不会逼着我学习那些在我看来不如拿刀枪棍棒来的轻松的刺绣。”说道这里她嘴角抽动,自嘲的笑了笑。

“我听爹爹说,你们在回苍梧的路上遇到了伏击,你兄长死在了那场伏击里——?”她小心翼翼的询问,手上分明能感觉那只握着她的手微微一抖。

“你父亲说的其实正好相反。”轻尘仍旧握着她的手,沿着水沼往前走去,天边的落日眼看着马上就要全部坠下去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她迟疑了片刻,声音微微发颤:“那天大军久困伍洧不下,文丞相和花公公奉旨督军,父亲的意思是等过了年开春天气好转了,在攻不迟。可文丞相说陛下圣意以下,务必在节前拿下伍洧。没有办法只能硬攻,大军死伤无数,于是父亲和文丞相产生了分歧。父亲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得按照目前的局势来定,文丞相终于有了松动,表示先行一步回苍梧静候消息。”

“我记得你也在回去的队伍里?”文采薇不解。

“是,母亲要我送了一批御冬衣服给父兄。那天天气很不好,刮着很大的风,吹的脸颊刺痛。父亲让兄长送我以及文丞相一行先回苍梧,在离苍梧十里不到的无机崖脚我们遇到了伏击。随行虽然带着百余位军士,但对方却有十多位弩手,箭像雨点一样射向众人很快随行的军士就死伤大半。见此情景我便向兄长提议,有他带其他人突围出去,留我殿后。兄长自然不允,吩咐我带文丞相和花公公突围出去,他留下来。来不及细细琢磨,我们就按此计划行事。我们冲出了包围,等文丞相和花公公安全后,我久侯不见兄长便返回寻找,却发现兄长胸口中了支箭,对方见此情形似乎达到了目的,不再继续围攻过来,我将兄长救回后,才知道那是支毒箭,当天夜里兄长就毒发身亡,我一时悲愤难忍,换上铠甲骑上兄长的战马加入了攻打南舍的大军。没想到顺利的拿下了南舍,解了伍洧之困。等我回到苍梧,才知道母亲发布了丧训,但死的是轻尘,我不得不继续当自己是荣流景。后来南舍一役战果呈到了京师圣上面前,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不得不继续伪装成荣流景了,因为如果此时说自己是轻尘,那就与母亲发布的丧训不符,圣上本来对荣家忌惮极深,这个欺君的罪名荣家如何负担得起。” 轻尘突然停住了脚步,眸深如墨,望不见底的幽暗。

“其实这件事母亲是有私心的,她不能接受兄长死的不明不白,我代替兄长之事从她发布死讯那一刻开始就是默认了。她希望我能够替兄长复仇,无论荣家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从那以后母亲性情大变,变的对我无比苛刻,我知道她对我是有埋怨的,如果那天我留下,突围出去的是兄长,悲剧就可能不会发生。因为一直以来兄长研读兵书深谙行军打仗,武功却不如我。”轻尘满眼悲呛,那场伏击再一次被翻出来,犹如刚刚愈合的伤口人为生生割裂,献血淋漓,疼痛难忍,眼眶里有氤氲的雾气遮住了视线。

须臾,落日已经全部沉没,就连留下的零星霞光,也绝无先前的绚丽,远处的云层、枯草、水面、牙帐——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片夜色中,整个草原陷入了暗淡。

“其实那场伏击是蓄谋已久的谋杀。”她突然抬起头,面朝着幽暗的水沼:“花公公亲遴选十二名暗卫,文丞相指挥策划了这次表面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谋杀。”轻尘转过头来看文采薇惊讶的脸,继续道:“落雪姑娘这次是来传递消息的,他们抓到了一个相府暗探,交换回了文丞相参与此事的确凿消息。”

轻尘说罢便陷入了沉默,夜越来越黑,寒意逼人,她轻轻触碰到文采薇的手指,顿觉冰凉一片,夜暗的再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她的左手因长年握有兵器的关系,骨节上有明显的茧子,划过文采薇的掌心有一阵酥麻的感觉,深眸凝视,漆黑的暗夜里那双眸子尤为清澄,发出坚毅的光芒。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此事。”轻尘拽着她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文采薇突然想起当初父亲说的话,“父亲说他欠荣侯爷一个女儿所以要薇儿去还。”她神色一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告诉你并没有其他的目的,只是想告诉你,你无须多虑。”她信她自然不担心此事会影响两人的关系,她信她自然不会因为此事而对她有所怨念,她信她就算将来水落石出之时,也只是荣家与文萧让之间的事,与她无关。

回去的路好像特别的短,只一会会就看到了牙帐间燃起的篝火,值夜的军士列着整齐的队伍穿梭在各处的牙帐间。

“将军,您的副将正四处找您。”一位守卫看到走过来的轻尘,忙上前回禀。

“知道了。”

“有位北昭的密使说要见你,说有要事相告,我问他可有凭证,那人只说你见了便知。”裴天合跑的气喘吁吁。

“你带他进来!”轻尘觉得奇怪为什么连北昭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博古塔拉呢。

“末将见过荣将军。”那人一身狄戎装扮,左手按在胸前身子微一躬。

“是你!”轻尘当即明白为何这人说自己见了便知,此人正是当初在苍梧军营替梁嘉佑传信的军校,难道她也来狄戎了?!

“荣将军好记性!”那军校见她仍记得自己,面露喜色。

“你守着门口,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轻尘压低声音吩咐裴天合。

文采薇正要离去,轻尘见她转身欲走,轻声道“夫人留下。”

那军校大着胆子瞥了文采薇一眼,随即又收回了余光,走到轻尘面前拱手道“公主殿下有几句话嘱咐末将定要当面转告将军,切不可有其他人在场。”

“放肆!”轻尘突然提高了声调,声音冷冽了起来:“我的夫人也不行么”。

“末将不敢!”那军校吓的跪了下去,一脸惶恐。

“即使故人传信,夫君何故发怒。妾身方才想起来早上梳乐公主找我有事,现在才想了起来,如此妾身先行告退。”她说完不等轻尘作答,自顾自退了出去。

“现在你可以说了!”轻尘冷冷道。

“是!”那军校起身拱手道“公主殿下说在这个月底前,荣将军要想办法借莫日根的军队包围薄骨律,只需围上十天的时间即可,并不需要动手。”

“公主殿下还说将军所图之事不日将心愿达成,无需太费周章。”

“哦!”轻尘微皱着眉,咬了咬唇,万分不解问:“你们的公主殿下究竟何意,荣某不解。”

“殿下说将军所谋之事正是她所图,所以请将军务必记下,否则将军这里出了差池,很可能导致全盘皆输。”那军校说道最后咬字极重,生怕轻尘听不清楚。

“她还说了什么?”轻尘愈发觉得有趣了起来,继续追问。

“殿下让将军密切注意洛城的消息。”军校似乎说完了所有的话,垂首静立。

“说完了?”轻尘手指扣在桌角边缘,轻轻勾勒。

“殿下还说,浮生阁匆匆一别,已然半载,将军可还安好,嘉佑甚是挂怀。”说到这他面上泛着一丝红晕,深吸了口气:“有封信是殿下给您的!他说完掏出怀里的信递了过去,轻尘接在手里,那人不等她问话,拱手悄然退了出去。

轻尘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并没有任何的字迹,她十分不解翻来覆去的查看那张薄的几乎通透的纸,忽然想起那夜在浮生阁发生的事情,抓着莹莹发黄的信纸,微微一怔,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甚至连文采薇走进来都没能察觉,她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只轻轻一扫便收了回去,落在轻尘神情若思的面上,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突袭

  三十四、突袭

清晨的雾还未散去,浓得像一团巨大的薄纱从天而降,云缠雾绕着整个博古塔拉,白茫茫一片。勇士的铠甲泛着幽幽的寒光,走动之间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一列列排列整齐的士兵静静地立着,手里的□□画戟照影年轻的面庞,目光凛然的朝着中军牙帐外的高台望去。上面站着他们的领袖莫日根可汗,他一身戎装,目光庄重,朝着东方单膝跪地,向庇佑他们的长生天虔诚祷告。

“愿长生天庇佑我狄戎男儿,此去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他垂首致敬。

“战无不胜,战无不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激烈着每一位士兵的勇气和决心。

轻尘握着缰绳肃然静立,目光凛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觉肃然起敬,狄戎人对长生天的敬畏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草原一向民风彪悍,尤其近年来各部落之间因争夺水源、草场,争斗不断,连一项被敬为神明的长生天也被利益熏心他们抛到了脑后,谁打赢了东西就归谁的规则成了他们信奉的“神明”。相比较起来狄戎一部,因海拉苏一族领导有方,除了官方每年的祭天节、燃灯节、牙帐节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节庆开始之前必须要祭奠长生天之外,寻常百姓更是一日两祭,早晚不落。这样根深蒂固的敬畏之心,日益扎根牢牢盘踞在每一个狄戎人的心里,从古至今,亘古不变。

莫日根起身朝她拱手致意,阵前的传令官挥动手里的大旗,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踏上了远去的征途。草原上又响起来悠扬的马头琴声,婉转动听的长调在整个巴尔干草原上飘荡,哪里有草原,哪里就有长调;哪里有牧人,哪里就有长调;长调是草原上的歌,是马背上的歌。能歌善舞的狄戎人,唱着优美的赞歌给勇敢的士兵壮胆送行。踏着歌声,迎着初升的朝阳,大军离开博古塔拉,一路往东。

轻尘知道想让莫日根答应借兵,必须要帮他解决眼前对持在艾丁湖畔的僵局,索性主动请缨,莫日根十分爽快的抽调出黑月五千铁骑,中午在莫涯谷与毕力格、那钦率领的六千铁骑汇合,直奔艾丁湖而去。

傍晚的驻军大营寂静无声,辽阔天际有展翅的雄鹰掠过,留下凄厉的长鸣,振翅高飞,没了踪影。远处牧人赶着羊群、怀抱马头琴,低低吟唱晚归的牧人歌谣,孩子们疲倦的蜷在母亲怀里,年轻的姑娘放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微笑起身迎接晚归的丈夫,整个博古塔拉一派宁静祥和的氛围。

“报——!”一声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傍晚的静谧,一身翻毛的羊皮长袍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满头大汗:“禀告可汗,前方传回消息,布日班麾下一万七千骑兵突出了红狐铁骑包围,直奔博古塔拉而来。”

“胡斯棱呢,他的两万红狐铁骑就这么不堪重用,怎么就让布日班冲了出来!”莫日根惊恐的瞪着双眼,这个消息不亚于平底一声惊雷,炸的众人惧是瞠目结舌。

“回禀可汗,胡斯棱将军已经阵亡。”听到个消息,众人更是一脸惊愕。

“今天早上荣将军走后,因星月炎月两部已与敌军在艾丁湖畔僵持数日,布日班得到我军增援的消息,就抽调主力攻袭击了驻守东边的红狐部,胡斯棱将军身先士卒奋勇阻击,一直打到中午因寡不敌众,大军伤亡惨重。胡斯棱将军身中数剑,没能留下一句遗言,便,便,牺牲了——”。年轻的军校满脸泪水,跪到在地,几近哽咽。

“胡斯棱不亏我狄戎男儿,是个顶天立地英雄,我莫日根对天盟誓,绝不会让胡斯棱将军的鲜血白流。”莫日根一脸动容,有自己刚才不明究里迁怒胡斯棱的歉意,也为牺牲的胡斯棱将军壮烈的举动所感染。

“大敌当前,请可汗速做决断。”边上立着的苏赫巴鲁急忙道。

黑月铁骑留在博古塔拉只有四千兵力,布日班有一万人马,四倍还要多的兵力,莫日根皱着眉头思索对策。文东来也被人请到了牙帐内,听到此消息,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见众人沉默不语,自告奋勇道“”文某有一计,不知可汗——”

莫日根身边早有急的跳脚的将士: “文公子,你就快说吧,敌军要看就看攻到大营了。”

莫日根沉吟片刻颔首道“文公子但说无妨。”

“当务之急是派人传信给我军主力尽快回营救援,然后好好安排好我们现有的四千人马。”文东来收起往日的轻浮,一脸正色道“布日班能够突出重围想必也是损失惨重,他应该正是怒气冲天的朝博古塔拉而来,那么他到了博古塔拉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自然是朝我而来。”莫日根一语道破。

“没错,自然是朝大营而来,他一定是知道我军数量的。星月炎月以及增援而去的荣将军,加上损失惨重的红狐部,他自然是能估算出留在博古塔拉驻军人数的,所以拼死突围出来,好凭借人数优势夺下博古塔拉,来个釜底抽薪。”文东来环视众人,笑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莫日根问道。

“只留少量的士兵在营地外面佯装守卫,敌人看到自然会觉得所料没错,博古塔拉大帐空虚,已无可用之兵。自然心急火燎攻下牙帐。而我们则将四千人手化整为零,藏匿在数以百计的牙帐内,当然藏也是有讲究的,有些藏人有些藏着陷阱有些干脆什么都不藏,到时虚虚实实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文东来说完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居然会如此深谙行军布阵,看来留在兵马司真是大材小用了。

“好,好一个虚虚实实!文公子此计甚妙。”莫日根大手一挥吩咐道“就按此计划行事。”他说完手指着地上跪着,回来传递消息的军士“你,就你拿我兵符速去艾丁湖畔传信大军,命炎月部速回营救援,其余各部原地待命。”

那军士接过一块雄鹰样式的玉扳指,起身飞也似的出了牙帐。

布日班心事重重的骑在马上,不用去想也能知道自己突围出来,哈丹两万不到的人马肯定是凶多吉少了。索性博古塔拉的兵力有限,虽然这一次博得太大了,但是他自信能够夺下博古塔拉,加上塔塔部还有两万人马,到时候狄戎的可汗都在自己的手里了,还怕那炎月星月铁骑不听命于自己,想到这里他不由放下了心里的负担。

“可汗,末将以为我们还是应该先回那拉其草原,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鲁莽行事。”布日班手下一位将军思来想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但仍旧劝解他。

“尕吉,你怎么和哈丹一样胆小,如此大好机会,错过了下一次可不会再有了,难得莫日根那个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说完他哈哈大笑,不在理会尕吉的话。

快马加鞭已经远远的看到博古塔拉的主城了,那散落一地的敖包帐篷仿佛伸手召唤着他,布日班凝视远处飘扬的雄鹰红旗,满脸急不可耐的激动。

“可汗,好像不对劲啊!”尕吉拉紧缰绳放缓了前行的速递,提醒布日班。

急于求成的布日班哪里听的进去,仍旧指责道“尕吉,休要扰乱军心。”

“众军听令,活捉莫日根的赏黄金百辆,无论现在的军衔品级,一律荣升三级,等回到巴音布鲁克,布日班与他结为异性兄弟。”布日班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博古塔拉东面的大军驻地。

“可汗,可汗。”尕吉仍旧不死心的大叫道,想要阻拦拼命奔向前方的士兵们。

“尕吉,你若再打击我军气焰的话,小心我布日班翻脸不认人。”布日班一脸不耐。

尕吉跟随他多年,自然知晓布日班的手段,见他执意如此,便咬了咬唇,收住了嘴。

“活捉莫日根!”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声嚷嚷起来。紧接着众人纷纷嚷了起来,飞也似的朝牙帐奔去。

“哈哈哈”布日班突然大笑起来,果然莫日根这个老狐狸失了算,这点兵力能奈我何!

在他一声令下,士兵们蜂拥而至冲进了营内,守营的士兵们一下子吓傻了,有大喊大叫的,有举着兵器反抗的,还有人吓的跪在了地上。

手起刀落间,鲜血飞舞,随着刀身洒在洁白的牙帐上,触目惊心。

“莫日根在这里!”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士兵,发现前面的主帐,大声叫了起来。一群士兵争先恐后的冲了进去,轰隆一声巨大的牙帐坍塌了下来,众士兵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在冲进一个牙帐,却发现空无一人,见里面桌上还有吃剩下的羊肉,忙奔上去抓在手里狠狠咬了一大块,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身后一刀,人头已然落在了地上。继续往里攻,一下子又冲出了无数的士兵,将布日班的手下搅的云里雾里。

布日班自己也约莫到不对劲了,自己的士兵倒下的越来越多,难道莫日根那个老狐狸还有重兵囤守在此?难道是自己预估出了错,他面露疑狐,还没能细想,尕吉满脸鲜红冲到了自己跟前,大声嚷道“可汗,我们上当了,这里至少有两万兵力,快撤快撤。”

“胡说!”布日班怒斥道“依照莫日根奸诈的本性,真有两万兵力,不可能藏的这么严实,肯定是兵力不足已与我军抗衡,所以才躲了起来。”

布日班继续往牙帐内搜寻着,他目光穿过人群,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影,“莫日根,你不是自称是那拉其草原的救世主么,你出来吧,什么时候巴尔干草原上的雄鹰变成缩头缩尾的乌龟了。”。

“我的朋友,布日班兄弟,你来博古塔拉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莫日根远远的朝他一笑。

“哼!”布日班冷哼道“你就这点人手,不如缴械投降吧,看为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我留你活命。”

“哈哈哈哈哈哈!”莫日根大笑,指着身后无数的牙帐道“这里有无数的铁骑,布日班,你上当啦!”

“你胡说!”布日班当然不会相信,他举着手里的剑,叫嚣着冲了上去:“给我活捉莫日根!”

莫日根身影一晃,人钻进了牙帐,没了踪迹。布日班拼命揉了揉眼,却没有任何发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收到线报,狄戎只有八万铁骑,炎月星月四万人在艾丁湖畔,红狐两万兵力几乎命丧我手,赶去增援的一万余黑月,还有五千人马由也速率领驻守在宝日诺尔,剩下应该不足四千人才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布日班惊恐大叫起来“放箭,给我放箭!”顷刻万箭齐发,将眼前的牙帐射成了刺猬。

“可汗,用火攻!”尕吉突然灵光一动。

少时,眼前的牙帐被点燃,火光顿时冲天,火越燃越旺,那些士兵索性放起了火,不在进攻了。一时相近的十几座牙帐相聚被点燃了,烧的极快,很快浓烟滚滚,呛的人拼命咳嗽了起来。藏在帐内的士兵们终于藏不下去了,纷纷撕开牙帐冲了出来,冲进火海和敌军厮杀了起来。布日班见火攻见效了,不由喜形于色。

文东来和文采薇以及落雪姑娘藏在同一个牙帐内,他握着着剑守在在门口。好在他们所在的牙帐还没有被火苗染上。他皱了皱眉,这时才想起来,此计虽妙,但遇上火自然无计可施。叮叮当当兵器撞击的声音已经在账外想了起来,文东来握紧手里的剑,将两人牢牢的护在身后。

“啊!”落雪姑娘突然惊叫起来,一个浑身鲜血的士兵倒在帐门上,跌了进来,门帘被撤破耷拉下来。

“落雪姑娘别怕,有我文东来在,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

一把剑斜着刺了进来,文东来持剑相迎,又一把剑朝他而来,他捅进那人胸口的剑还没有□□,又一把刀砍了过来,夹着几支流箭飞了过来。

“夫人,请随梳乐来。”牙帐的背面,被人撕开一角,图梳乐蹲在那里朝文采薇招了招手,她的后面有苏赫巴鲁守着。

有几个士兵倒在了文东来剑下,他听到后面有动静回头看去,见梳乐,忙朝苏赫巴鲁道“多谢苏赫将军!”

文采薇弯腰退出了帐篷,被苏赫巴鲁护在身后,又涌上上来好几位黑月骑兵,将她围成一圈保护起来。梳乐朝里面的落雪姑娘招手,落雪正要弯腰出去,一把剑飞了过来,将梳乐的头发削去一缕,吓的落雪姑娘退了回来,文东来大叫:“你们先撤,这里有我!”

☆、涟漪

  三十五、涟漪

莫日根四千人手以逸待劳给了布日班的万余铁骑沉痛一击,等布日班回过神来,尕吉已经不知了去向。看着眼前横七竖八躺着自己的士兵,哀嚎□□声不断,鲜红的血迹洒遍脚下的土地,他瞪的一双大眼里面布满了血丝。刚经过一夜的厮杀,又拼命奔到博古塔拉,确实太累了,尕吉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只是如果不马上占领博古塔拉,明日莫日根的主力肯定回援了,到时候自己只能原路返回,绕过艾丁湖,从哈丹的萨拉齐草原上返回塔塔尔部了。

这一仗莫日根等了十年,他布日班何尝又不是呢!那拉其草原只有塔塔尔部才是它正真的主人,就算莫日根在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也只能是妄想。

他冷静了下来,心料眼前莫日根的主力根本不可能回的来,再者现在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他握紧手里的弯刀,这把弯刀是他的父亲贺鲁可汗临死前亲手交到了他的手里,希望他能够一统那拉其草原,完成塔塔尔部祖祖辈辈多年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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