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车灯和路灯无私的光照,挡风玻璃前显而易见一条五颜六色的巨龙,陈冰宇啐掉嘴角的烟头把车停在一辆黑色宝马身后,继而又点燃一根烟,倚在靠背上远望前头红绿灯的倒计时。
后车座里,除了醉得一塌糊涂地睡倒在侧头看向车窗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姜镇风身上的韩朴外,封越林一路皱着眉,视线始终没放过驾驶座上的陈冰宇后脑勺。
一一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开开停停才不过一个红绿灯就连续抽了六根烟,也不怕抽出肺病。
其实,平常陈冰宇抽烟最多不超过四根,但今天晚上会抽六根(还不止),是有原因的——被人一路目不转睛地欣赏后脑勺,他有点紧张,心里难免不淡定地发毛。
35秒的绿灯过后,车辆渐渐开始行动,陈冰宇开动引擎的同时从手边的某个抽屉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抛给身后的姜镇风,边说,“拿着,照今晚的车流量可能开停的次数会比较频繁,这个蠢货喝醉了,我不希望下车后一股臭味。”
“……”姜镇风接过塑料袋,瞥了一眼肩头上面色微红的韩朴,眉头不禁紧了紧。
10分钟之后。
“操,急转弯还刹车。”
“唔呕……”
“……”
“……”
陈冰宇说的果然没错,韩朴在他一个急转弯刹车的情况下,睡梦惊醒过来就捂着嘴猫身作呕,脸色顿然苍白起来。
封越林连忙抢过姜镇风手上的塑料袋,在姜镇风的配合下,韩朴移开手便开始痛苦地狂吐,那呕吐物谁看了都下意识挪开视线……
夹着烟正谷欠吐口气平和满腔火气的陈冰宇闻到一股浓重的酒臭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被烟气从鼻孔呛进喉咙。
韩朴吐完后清醒了不少,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简直不忍直视自己的呕吐物,左右瞅了瞅替他拿塑料袋的两人,一时间,羞耻感打从心底涌上心尖,于是强忍着暂时不考虑男人尊严的问题,抖着发白的唇色说,“可……可以了……”
话音刚落,姜镇风和封越林同时动手要把塑料袋毫不犹豫地抛出车窗外的垃圾桶里。结果,左右对抗一扯,塑料袋华丽丽地从头到尾破了好大一个在人意料之内的洞,呕吐物顺其自然地撒了一车地……
韩朴:“……”
“……”陈冰宇掀掀眼皮,来不及该说什么才好。
两个肇事者相视一眼之后,气氛顿时沉默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某家专洗店。
“老板,那就拜托你了。”
“没事没事儿,我们店一定会用最好最香的洗涤剂把它洗得干干净净,您放心吧!”
“嗯。这是地址和手机号码,什么时候洗好就什么时候送过去。”
“好的好的……”
陈冰宇付了钱后脸色不是一般地难看,被他嚼烂的烟头踩在地上整整蹂.躏了好几脚才被放过,“尸体”惨不忍睹。
这边,姜镇风扶着韩朴拦了辆出租车,在封越林的帮助下总算塞了进去。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封越林忍着一口妒气准备一同坐进副驾驶座之际,被抛弃的陈冰宇一把将人拉住,对出租车司机报了地址就“啪”得一声关上车门。
封越林被陈冰宇这么一拉的干脆利落的动作愣了愣,眼睁睁地看着出租车发动引擎后便从他的眼前逐渐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路上。
封越林:“你……”
“你的反应可真迟钝。”陈冰宇看着他说。
“多谢你的忠告。”说着,封越林懒得再看陈冰宇一眼,拦下来过眼前的出租车,打开车门就要坐进去。
可惜,陈冰宇今晚是打算吃定了封越林,封越林的前脚才踏上车,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的手就被他死死地扣住,用力往外一拽,就拉下了车。
“你给我放手!”
“别急着上车,我们还有事没解决。”
“我们有会什么事?陈先生,请你放开。”
“喂,你们到底还要不要上车?”司机看不下去了。
封越林:“要……”
陈冰宇抱歉地用脚关上车门,无视封越林的话,对司机说,“不好意思,打扰您的生意。”
司机用不同寻常的眼神瞅了瞅俩拉拉扯扯的男人,然后也不知道嘴里抱怨着什么就开走了。
封越林甩开陈冰宇的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陈先生,你这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有。”
“什么?”封越林没有好脸色。
“你弄脏了我的车,理应赔我损失费和洗车费。”
闻言,封越林居然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喂,麻烦你看清楚,那是韩朴吐的,又不是我。而且,是姜镇风先出力导致刚才的情况,要赔钱,那应该找他们吧!
这种话,是他就无法出口。
“怎么,想赖账?”陈冰宇淡淡地问,在封越林看起来特别无耻。
封越林咬了咬唇,“赔多少?”
“一万。”
“什、什么?”
“我说一万,现在立刻马上。”
“陈先生,”封越林要吐血了,“我记得你开的只是跑车,不是兰博基尼吧!”
“跑车是车,兰博基尼也是车,都是车,我的车就是值这个身价。”陈冰宇这么说。
封越林听了,要被这个给气乐了,也不想再和陈冰宇废话,这简直是想钱想疯了的蛇精病,他居然和蛇精病讨论不是他问题的问题。
见封越林哼了声,没拦出租车,什么也没说地就掉头走人,大概是被气到了。
抚上沾着点点笑意的唇角,陈冰宇看着封越林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前头的封越林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地面走路的表情阴郁地厉害,直到脚下多了一道同行的影子,他才抬起头。见是陈冰宇,脸又黑了一层。
“喂,现在只有我们,要不要听个故事?”
大晚上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听故事,这样真的好么?
封越林冷冷瞥了陈冰宇一眼,很明显是不想听。
然而,陈冰宇叼起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看着前方边走边说(自言自语),“有个男人A喜欢上男人B5年了,他们很像,无论是在性格上,还是学业上,以及家庭背景……”
“……”封越林加快了脚步。
一一这个蛇精病,他有说过要听么?还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了!
陈冰宇也加快了脚步,继续说,“男人B很直接地拒绝,他说他不喜欢照镜子,那比变.态还恶心……”
封越林:“……”
一一我管你男人A还是男人B,全是变.态。
“其实男人A也这么觉得,但他就是看上男人B,上大三那年,男人A对男人B心甘情愿付出了很多……”
封越林:男人A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变.态。
“不过,男人B从来都不想去多看一眼,全当没心没肺,还特意找了个男朋友交往……哦,补充一下,男人B也是同性恋……”
封越林:还特意?其实男人B是和你一样变.态的吧。还有,身为同性恋,好像不光荣吧?
“后来,男人A看着男人B和别的男人交往、分手,再交往、分手,一直持续到他们毕业……毕业聚会上,从来都觉得眼泪不值钱的男人A喝醉了,哭着要上了男人B,可惜,看到男人B淡漠的眼神,男人A最最终还是放弃了……”
“……读完研,男人A随着男人B一起去了同一个地方工作,百折不挠……一直到男人B遇上男人C,或许对他来说,男人C是个很特别的人,相处不过一个月,他就带着男人C去见男人A。此后,男人A看着男人B和男人C的一点一滴,他觉得,男人C不够好,但,渐渐的,他忽然发现,他有的,男人B也有,而他没有的,正是男人B所需要的……可笑的是,男人C就是能给他所需要的人……”
听到这里,封越林不禁问,“男人B需要的,是什么?”
陈冰宇:“是勇气。”
一一是他所没有的,会让人愿意一往而深的东西。
陈冰宇说的故事,封越林猜到了十分八九。
很早以前,当他第一眼看到韩朴时情不自禁的,原来,是那份特别想让人靠近的感觉。
“所以,因为这样,男人A选择退出?”
“不应该?”
“嘁,懦夫……”话到嘴边,封越林这才反应过来。
一一明知道付出的感情不会有所回应,争取也努力过了,再漫长的等待,还有什么意思?
很多人往往做不到的,不就是用尽一切,也无法强求别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