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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沸悟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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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作者:沸悟

内容简介:

前言:向平和36岁初触爱情后痛不欲生的郭毅见面的平凡一天。向平在见面前触景而忆,跟着无序的思维讲诉自己作为同志的心路历程。

一个把自由看得比命更重要的人寻找自由的过程。平凡的生活里用虚伪掩饰懦弱。很遗憾前言部分消极而苦痛,是我们所知道的整个LGDP群体普遍存在的心里和现实形态,挣扎、痛苦、无奈、麻木着。最初单纯的向平在这个亚健康生活环境下逐渐变质的过程。

正文:认识自己的性取向到了解同志再到接受自己的性取向,这个过程用了很多年一直在承受煎熬,有人用更长时间停滞在痛苦的挣扎里,更有人一辈子都在承受。

每个人都渴望自由,庆幸的是我知道如何让自己自由。每个人都害怕孤独,所以我要战胜懦弱。每个人都想拥有爱与被爱,我也一样。

所以我要让最爱我的家人和我一样正确了解这个问题。不想再虚伪的连自己都厌恶,懦弱的连自己都鄙视。

出柜的人是孤独的。孤独不是被全世界背离,而是背离了全世界,但信仰会抵制孤独。身为同志,或者一个人,鳏寡孤独的生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迷失了人性最根本的向往。我们最终要的是幸福,怎样幸福只有自己最清楚。所谓的责任并非妥协于观念和无奈,包容具有无限能量,对的,早晚会被认同,因为世界充满爱。

我扒 光了自己,把最丑恶的一面呈现,还原人性最真实的本质。了解欲望能安于自己。没有理由拒绝真实,面对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我写给家人用以出柜的书。是我真实经历和接触的生活,个人主观理解,所言不代表LGDP群体。

关键字:真实 虚伪 懦弱 自由 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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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有一个看似温柔漂亮的女人陪了向平四年。这女人出现不久后向平认识了他。去年向平一个人搬到店里来住的时候这女人在家人的护送下也跟着过来了,她被老老实实钉在向平的床头墙上。她是表嫂为他求媳妇用了很多心思画的油画,画里的温巧儿正是家人合谋出的产物。她从没有怨言,微笑着忍耐了向平四年。这四年她知道向平没有正眼看过她几次,也知道向平心里有别人,可她总是一直笑着。向平几乎每天晚上都像木头一样一丝不挂的躺在她眼下,她还是不变地笑着看他。那笑有些羞涩,淡淡地,美美的。

最懂向平的人莫过于她,在她面前向平会毫无掩饰,只有她知道向平两个世界的生活。早晨,她看得出向平穿上的不只是衣服,还有一层别人看不到的戏服。没人向她介绍过向平的情况,包括画她的人,她只是为向平而生的女人。在她面前向平从不掩饰和别人的感情。四年的时间里她用不变的笑容陪伴着他的变化,向平和她唯一一次对话是在向平经历那段最难忘的感情之后,眼睛里凝满沉痛地说:“我们也碍于现实。”而她什么也没说。

向平经营一个礼品店。每天,当卷帘门缓缓下坠的时刻,就像每天升国旗一样。那过程里的心情也已经模式化,仿佛一个世界在陨落,另一个世界在升起。铁皮和石墙筑成“心”的牢笼,它无形亦有形,他虽有钥匙,只是不想打开罢了。电脑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宏门,而现在他只站在门口探望,懒得去探索里面的新鲜。明知道那里和外面没什么本质区别。形异而性同罢了。

一五年四月份不知道是第几次又想摆脱每天除了喝酒便是网聊的慵散生活。他想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自己真正喜欢的那种,用以消减对网聊的依恋,于是决定写点什么。原本他只是想写一篇带有孤独色彩的小说,正如他有时候会触碰到的感受。睡前也在构思,试图触碰孤独真正的感觉。他习惯了一个人裸睡,一丝不挂很放松,不被束缚,舒服的自由的感觉,想着想着便睡了。之后他做了一个迄今为止最恐怖的梦。

人第一个恐怖的梦是什么?是饥饿或者魔鬼吧?狭隘让他有过一段抑郁,抑郁期的噩梦比魔鬼更加可怕。有一次,他在一个阴森恐怖的地下迷宫里狂奔,四周都是门,推开了,下一个空间的四周仍然是门,不停地奔跑,撞门,醒来后便已精疲力竭。还有一次也是昏黑的地下,只有自己、滴水声、急促的呼吸、奔跑的脚步声,十分恐惧。在通往地上的楼梯上不停奔跑,那楼梯可以生长,没有尽头。不过这些梦和这个梦比起来就不算恐怖了。一个最后只有生命和绝望的梦。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的渴望死亡。

噩梦:起初向平回到童年时候和小伙伴们捉迷藏。为了胜出,他竟想到把自己埋到很深的土里。为了安全,梦里的活人坟墓造了两个很隐蔽的通风口。开始还窃笑着没人能找得到,等待大家把他从土里刨出时胜利的感觉。天黑了,游戏结束了,大家还没有找到他,所有人都在找,很心急。不过只找了一会儿就都跑回家吃饭了,把他忘了。忽然间,他意识到无法离开这里,一切变得漆黑,在土里身体一动也动不了,只有呼吸和解脱的欲望。一切都是黑的。只能靠意念呐喊求救。埋得太深了,他知道没有任何指望了,只能无力地挣扎,一个人的力量如此微弱,一直在徒劳地挣扎着,一动也动弹不得。挣扎、痛苦、难受得难忍,最后筋疲力尽的绝望了,该死的通风口让他连憋死在土里都不能,起码那只需要痛苦一会儿。仍然一动不动地挣扎和恐惧,呼吸越发急促虚弱,氧气也不足了,无比难受,真正的绝望比死亡更可怕。最后死成了他唯一的渴望。可该怎么死呢?连动也动不了,内心越急躁就越难受,仿佛身体里的血管都要爆裂,他试图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可安静下来也只能在这里一动不动的活着。现在他连死的能力都没有,连死都做不到。一动也动不了,身体已经彻底屈服于无奈,可心还在挣扎,绝望地挣扎着,活着的愿望逐渐被时间磨逝,剩下的就是绝望而漫长的等待,等待,等待。

深夜了。他仿佛听到全家人在地表焦急地喊他。又唤起活下去的渴望,又奈何。他甚至不知道距离地面有多远,越陷越深越漆黑,缓缓的坠落。

感谢闹铃定错的时间让他醒了过来。他猛力坐了起来,第一时间下意识打开灯。浑身发抖,虚弱又急促的呼吸着。用力挠着难受至极的身体,企图用疼痛取代这种感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无法控制身体在发抖和恐惧的呼吸,人有多少次在意过空气呢?他贪婪地呼吸着。坐了很久,呼吸平稳了,他抱着头感受着身体能动的自由。逐渐平息后才又躺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不敢关灯睡觉。当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仿佛又陷入在地下的感觉,立刻掀开被子睁开眼睛,让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现在连躺着也不行,无法让身心好过,深埋已久的身体有些不灵活。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在地上不停地转圈,享受活动的快感。浑身仍在发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胡乱挠着可以触碰到的地方。皮肤清晰可见像网一样的红淤。他不敢回到床上,累了就蹲在地上。

凌晨两点五十。他是买好了五点半的车票去哈尔滨。这一次不单是去进货,还有一个和网友的约会,一个和他一样的同志网友。现在没有丝毫困意,索性就不睡了,也不敢睡,无法驱散掉这种残忍的感觉,一直萦绕着,麻缠着肉体和心灵。

向平和郭毅是认识有两年的网友。这次是他们第二次见面。郭毅近期心情极其糟糕,似乎快要死了一样。一个36岁初次遭遇爱情后受伤的人。他是一家电机厂的技术管理,人老实本分,在没有遇到赵文远之前,无论是内心还是肉体都没有对老婆出过轨,当然,如果自慰也算出轨,那他是常有的事。他性格内向,长相和举止都显得文质彬彬,天生赋予的美貌让很多人对他垂涎。他有一个和他齐美的老婆,一个八岁的可爱女儿。生活里他的家庭被多数人羡慕,温馨平静。可最近他的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家庭的和谐。几年前才确定自己是同志,至今也没有认可和接受自己是同志。

☆、二

郭毅渴望发泄内心积压的痛苦,生活中没人可以任他倾诉,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性取向是同性。最后他决定见向平一面,试图换一个环境和心情脱离被困的窘境。

五点钟。天只是隐约放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当向平迈出店门那一刻,视线无阻,空气异常新鲜,一种很强烈的获释感。站在新的世界里目视远方,仔细呼吸。这是实实在在的存在感。

“又去进货啊?看来你生意不错啊。”司机友善地和向平说话。

向平淡淡地笑着点了下头然后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有人。他手里掐着票和气地示意这是他的座位。

“哦。哥,咱换个座儿呗!我的座儿在后面。我和她是一起的。”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用商量的语气对向平说。

向平用善意的微笑表示同意,然后去他的新座位上。其实向平心里对这男人是有意见的,明明看起来要比自己大很多却叫他哥,不过这些向平早已经习惯了,很多小他三五岁的都叫他叔。向平长相并非奇丑,他的长相和举止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实际上他今年28岁。

走到车的后部。在他后两排坐位上猛然看到王雨洁。王雨洁看上去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冷艳动人。向平认识她还没有见过她笑出其它风格,总是轻轻地,柔得使人陶醉。相貌看起来总是略微一点忧伤,却总是微笑着,像冬天里的暖阳。他们都很惊讶地看着对方。王雨洁身旁的男生被他们奇怪的对视搞得有些糊涂,糊涂中带有几分警惕的神色。

“你也去哈尔滨?”向平笑着问。

“嗯。你去进货呀!”王雨洁声音甜美,笑得更暖一些。

“你男朋友?”向平看了下她身边警惕中的男生,有意打消他的敌意。

王雨洁点点头,仍然笑着。向平冲着那男生善意地点头微笑,男生也一样的回笑。

“你们去哈尔滨干什么?”向平再问。

“没什么事,去玩。”王雨洁说。

“诶!我过一下。”一名中年男人拍了下站在过道上的向平。

“那我坐了啊。”向平一边坐进里面的座位上一边对王雨洁笑着说。

王雨洁继续点头。

每当想起王雨洁,向平就会想起他的爸。一三年十月。向平和一个好友喝酒。秋天夜有些凉,刘凯峰最近的心情和这突变的天气一样,凉的。每人两杯白酒暖了身子,话匣子也打开后就开始喝起了啤酒。

“你咋不处对象呢?”刘凯峰带几分醉意笑。

“你不也没有么?”

“我给你介绍一个啊。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个子应该在一米七左右,身材超好,瘦,腿长,性格也好,特温柔。真的。都是你喜欢的。我觉得你们挺适合。”刘凯峰试图换个话题从他痛苦的爱情里挣脱出来。

“操心你自己吧!那么好你不留着,还给我介绍?”向平每当听到有人介绍女朋友会自然显出一点疲惫,这表情跟刘凯峰不会很明显。

“我俩太熟了,再说我认识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和我差不多,她也可老实了,很单纯,不过她刚刚失恋。大概三个月了吧,处了三年,她就处过这一个。”

“还是处么?”向平端起酒杯玩笑地说。

“那我不知道。不过很保守,肯定不是那种很乱的人。”

“不要。我害怕处。”向平说。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你们真适合,看你平时给人感觉很开放,我知道你也挺保守,有过几次经历也正常,都什么时代了。再说一个人多没意思,要我说你应该试试。”

“你妈要知道你给我介绍对象她得怎么想?你家比我家着急。现在我爸妈已经不像以前了,我跟你说跟家人斗争你必须得有方法。哄着来通常有效,把事说开了让他们理解你。憋着、蛮干都不行。以前我和我爸硬磕硬,怎么了?两败俱伤。不过你这性格估计也很难硬起来。你再看现在我和我爸好的,说话声音大了都怕吓着对方,我说什么都好使,说明我是对的,这就是方法。”

“你家里人懂你?他们是跟你没招儿了,”刘凯峰不服气地说。

“虽然大意不懂,但是你看他们的变化,起码跟我不那么操心,我的事都不管了。你再看你家,没有对象都不让回家,这都什么节奏了。毕竟我是过来人。”向平借着醉意一脸炫耀的光在闪,照得刘凯峰越看越不顺眼。

“他们管怕了吧!你一急就跑啊!跑一次花不少钱吧!我不敢。我没有你的魄力,再说有几个你啊!想干啥就干啥。”

“我才跑过几回啊?你看我现在什么时候跟我爸妈红脸,哄还哄不过来呢?你信不信我爸现在一生气,只要我一笑就消气。还有几个比我爸脾气大的啊?臭的出名。跟家人斗争要有计划有预谋,一点点改变。你闷着不行,太蠢,愚昧。”

“那你说咋改?我想处的不让我处,不处还不让回家。”

“哄!最好的办法。你得理解他们,知道他们最终要的是什么。结婚就是个事儿,他们最终要你幸福。他们的弱点就是在乎你比你在乎他们多。所以,你敢对他们好点,耐心点,他们敢玩命对你好”

“哎!我和你不一样。还是说说这个事吧你到底看不看啊?别人我还不给介绍呢?”刘凯峰被烤辣椒辣得满脸痛苦。说完大口喝着啤酒。

“不看。”向平愉悦未泯,坚决地笑着说。

“为啥这么果断啊?我还没说完呢?”

“熟人介绍的一律不看。”

“没事儿。咱们都是年轻人,你想干啥就干啥,不合适就分呗!再说你都好几年没交女朋友了,就不想找个女朋友?你是不是有啊?”

“我又不打算结婚,你们介绍的太靠谱,伤不起。我喜欢伤不着的。前段时间从哈尔滨回来,在车上被一女孩骚扰,我困得迷迷瞪瞪,她做我旁边摸我腿,睁眼睛一看,还可以,聊了一路。后来我找她喝酒。我说男人比女人的欲望抢,她脑袋差点摇掉了。没等开房我们在KTV就已经结束了。她性欲特强。分了就分了,我觉得这次最痛快。”

“现在这社会,谁伤谁还说不定呢?你要没被伤过至于这样么?”

“我还真不觉得被伤过?”向平玩闹的劲头被他的低沉和认真逐渐压低。然后接着说:“其实,现在没心思找对象,一个人习惯了。”

“别扯了,你就不想那啥?”

向平的三姐向楠每天都和向平锁在店里。她是家人安插在向平身边的间谍,却是个愚蠢的间谍。总是细细地洞察向平的隐私和内心,结果发现向平的内心世界越来越繁琐,报告给家人的结果自然就是一个迷。在她和刘凯峰的怂恿下,再加上一点恻隐之心和内心世界必要的掩护。向平终于妥协。

第一次见面。向平不但没有失望,反而王雨洁出色的外表让向平感到惊喜,喜欢上了什么都好。向平乐意和她约会,去吃,去公园,和千篇一律的情侣差不多。

认识第三天。秋风很大,很冷,看似有下大雨的迹象,乌云让夜提早到来。向平、王雨洁和刘凯峰一起走出店门,向楠是个内向性格,不知道该用如何方式表达她对王雨洁的好意,店里的顾客都不管,热情的把他们送走。向平送王雨洁回家,三个人一起走还自然。向平发现王雨洁抱着胳膊,先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王雨洁的身上然后借机搂着王雨洁的肩膀,王雨洁丝毫没有反抗,反而表情很幸福。刘凯峰见情很吃惊,没想到两个保守的人发展得如此之快,尤其是王雨洁甚至让他感到陌生。他惊慌的找了个借口走向家的反方向,也不知道突然之间要去哪,很明显被刺激得特别反常,他是个老实人,在他的意识里和女孩牵手这种事起码需要一段时间。

向平家人得知向平有了女朋友,而且很好看,向楠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姑娘的好。最后激动的总结汇报说:“就是咱家人。”

向平爸特意从家开车赶来。在店里看着向平和向楠傻笑了一整天,等待王雨洁下班偷偷看上一眼。向平爸的笑起初让向平感觉是极好的,他希望爸妈开心。可慢慢变得沉重,他已经预想到有一天终将辜负他们的期望,如此期望到最后的失望该是多么惨痛啊?

因为向平和王雨洁才刚刚开始,所以向平爸选择在她快要下班的时候离开。在向楠电话的遥控下。向平爸悄悄地尾随在两个人后面,一直跟着,走了很远,直到两个人分开。回来后喜对向楠,表情里充满莫大幸福的希望。

几天后。向平突然莫名其妙的提出分手,让所有人感到惊诧。明明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相互喜欢,并且关系越来越亲密。但向平没和任何人说分手的理由。

“为啥呀?”所有人问。

“不合适。”

“哪不合适啊?”所有人又问。

“哪都不合适。”

“他妈地!”向平爸极其失望痛苦地说。

“这小孩啊!可咋整?”向平妈绝望痛苦地皱着眉头说。

“真闹听!”向丹说。

“你有病啊!”向平的二姐向楠在电话里疯了一样地说。

“不理解。”刘凯峰木讷地摇着头说。

真正的分手理由是向平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看着她的单纯不忍伤害。因为,他无法保持欺骗。

所有人的痛斥不足以让向平难过。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起王雨洁的悲伤,本就哀伤的脸会让他更加痛心。艰难的纠结了几个夜晚终于决定,不该让美好蔓延下去,那只会让分离变得更加痛心。甚至比苏然的过程更加难忘。苏然已经让向平的情感枯竭,何必犯同样的错?不!起码曾经痛的只是自己。

开始就是错误,向平对这个概念又深刻一次。只为贪图眼下的美好焚毁自己,让家人也被烧伤。没人理解向平这样的想法,包括他自己也没有让自己幸福的办法,但非常明确这样是不对的。

☆、三

再一次看到王雨洁和她旁边的男朋友,王雨洁脸上有轻松的幸福感,这让向平感到很欣慰。

车程五个半小时。上车后昏睡了一个半小时之后醒来,精疲力竭。他想再睡会儿,却摸不到到梦门。身体坐在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又有被活埋的感觉,经历过这种感觉是很难忘的。只能安静地坐在车里,头靠在车窗上,麻木着一动不动。戴上耳机听着音乐,看着窗外匆匆略过的景色,青天暖阳、正苏醒的田野、飞鸟、潺河。广阔的视野里孕满希望和自由,比起几个小时前的绝望,在此刻心是自由的,体会自由的感觉,对。是自由的感觉。“一具尸体的自由感”。

自由是向平内心渴望得到的,每经大脑他总是迅速抓住,将它解剖琢磨。

生活中的熟人眼里向平的自由少有人能比,很多人羡慕他洒脱、任性、有主见、勇敢。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一个把自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他有多渴望自由。

如果人没死,也没睡,大脑就会不停运作。思想飞快而且纷杂,短时间可以回忆起很多。往事的片段跟着渴望自由的心浮现在脑海。

2013年向平曾不顾一切的追求过自由。

2012年逐渐走出抑郁,励志要为自由争取一次,那时他以为自由自在的远行便是自由。于是,为路费拼搏了一年,他开了个礼品店,用十个月的时间做到了。店里生意正好,很多人羡慕,他还是不顾一切卖掉小店,带着钱去追求他的自由。

坐在哈尔滨西客站的候车室里,向平内心很平静,并没有之前设想的惊喜。第一站要去辽宁的同学那里,这三个同学是他心里最认可的好友,除了自己的性取向问题之外其它可以无话不说。一个阅历丰富,一个为人正直,一个乐观开朗。

王洪宇请了假,开着车带向平从营口到鲅鱼圈再到大连整整转了四天。一个月前告诉向平尽快来,晚了就没钱花,他做着各种擦边球行业,最后落了个财空人茫。王洪宇无论是所做的违法行业还是感情上都不会和向平隐瞒。也曾聊过一次他们的另一个同学是同志的事,表示尊重和理解。向平曾想和他公开自己是同志。却一直也没说过,只说过自己和女孩有过的经历。

营口的动车站在很偏僻的城外,周围就是庄稼地。车站很小,门外停着很多车。王洪宇正小心地拍打着脚垫,做着无用躲闪动作,灰尘不会因为他躲得认真而远离他。

“收拾它干啥呀!证明你讲究?”向平背着包冲着背对着的王洪宇说。

“要是别人我也就不收拾了,你不是干净人儿么?我都在这等半个小时了。”王洪宇一脸镇定地微笑,没显得有多惊喜。久别之后,他和向平都没有表现出夸张的神色。

“你就埋汰我吧!周五你不上班啊?”向平问。

“你来了我还上什么班儿啊?上班哪有你重要。别的地方陪不了你了,在辽宁陪你好好玩几天。”

在车里。心情让伤感的音乐也变得欢快。他们有半年没见。半年前还风光的王洪宇此刻生活变得窘迫。一个月前在电话里王洪宇让向平尽快来的目的正是预料到现在的样子。

“你现在还整那东西么?”向平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说。

“不整啦!没钱啦!”说完王洪宇露出一丝苦笑。

向平微微点着头,低下眼睛没说什么。

“都打算去哪?”王洪宇问。

“不知道。”

“牛逼,真潇洒。”

“你还记得那次喝醉了咱俩约好的么?”

“呵呵。咋不记得呢?”

“谁不去谁孙子。”

“哈哈。哎!事事不如人料哇!”王洪宇长长地输了口气。

“以后别再沾那东西,坏人都干不明白,你更白扯,你又不忍心害人又看不得人受罪,不扯犊子么?不赔才怪呢?看你干过那些事儿?天天就研究打擦边球,真不适合你。你什么时候能稳下心来就快有钱了。”

“你说你也不等等我,等我有钱了一起走多好?相互还有个照应。”

“等不起啊!再说跟你在一起艳遇都受约束,还是自己好。我去年一年就为今年能走,踏踏实实地,所以你很难了解我现在的心情。就是爽。”

“你就气我吧!”王洪宇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递给向平烟。

“那你就收收心,放下以前的浮夸,别总想着挣大钱,慌个毛。”

“能不慌么?欠一屁股债。”

“急也没用。我之前的二十几年都在想几十年以后的好事,可遇不可求,活得憋屈啊!去年我啥都不要了,就想攒点小钱,为了今年能潇洒走一回。很轻松。你懂?”

“大概吧。我现在忽然想结婚,过那种踏踏实实的生活。”王洪宇吸满了气。

“那就结呗!”

“没钱,没人。”

“你能缺人?”向平有意惊讶地问。

王洪宇简单地笑了一下。向平也相似地笑。彼此即便半年不联系,一个简单的笑就可以讲诉很多。

杨振国是向平认识最真实的一个人。家境不好,大学毕业后不但养活自己还交了个女朋友,除此还供姐姐读研。唯一的一个女朋友相恋七年,已经有三年处于异地恋状态。在家的时候他们两人偶尔会背着酒去村外的山上喝。明亮的月光下,幽静的秃山,那种环境极容易让彼此掏心,最心底的话都可以说。向平还是把自己的另一个世界藏了起来,并不是不真诚,除此之外也就没啥秘密了。

晚上。杨振国下班后三个人聚在一起。很开心。杨振国站在路边在电话里急切地说着他的位置。刚一见面他和向平显得很开心。

“又胖了。这熊样儿,长得越来越恶心了。你长得咋能长这么丑呢?为了让人大开眼界呀?”向平狠狠拍了下杨振国的肩膀说。

“我愿意。恶心是不是不用吃饭了?我省了。”杨振国狠狠瞪了向平一眼。

“不!不!不!吃饭跟本不耽误。”向平仍开心地笑着。

“王洪宇。好多年没见了,还是那么帅。越来越稳重了。”杨振国和王洪宇握着手说。

“向平和我说你胖了,还真是没少胖,我估计走大街上我都认不出你来。怎么样现在?很幸福呗!”王洪宇笑着说。

杨振国拍了下肚子说:“我也不知道咋搞的。现在都快一百八了。幸福啥呀!天天在工地,没有你们潇洒。”

“谁有向平潇洒,说走就走的旅行。”王洪宇说。

“他就不是正常人。正常人干不出他那种事。”杨振国瞥了一眼向平,用鄙视的目光说。

“赶紧找地儿吃饭,我都要饿死了。”向平催促着杨振国。

一只烤羊腿的时间续不完旧,倒可以喝足酒。他们很开心,还是依依不舍地散了。

王洪宇在鲅鱼圈买了房子,三室一厅两卫一厨的大房子。曾经多次邀向平到这里一起做事。现在从房间里空荡的摆设可以看得出他落魄了,深夜里再听不到女孩的叫床声,只有他自己的叹气声。向平的到来让这里多了几分活色。起码不会静的发慌。

他们泡了温泉,按了摩,吃了最有名的海鲜自助,带着酒回家继续喝。也到了彼此敞开心扉的时刻。餐桌很大,能容纳八个人。上面只零星摆着几瓶啤酒和两包烟。

“你怎么还没有对象呢?别告诉我还惦记她呢?”王洪宇问。

“那倒没有。我也不想结婚,在家跟本不能找,找了家里就让结婚。出来了运气好能有个艳遇啥的就满足,碰不上拉倒。一个人最好。”向平半开玩笑地说。

“一辈子不结婚?”

“嗯。”

“我想结婚,可是他妈地等我想结婚的时候人也没了,钱也没了。”

“等你有钱有人的时候又不想了。”

“那不能。我和以前想法不一样了。”

“没啥不一样的。你还是不踏实,心态也不好。就说今天这钱花的,肏!少走一个省,什么用啊?咱俩还他妈比上了。多不值。”

“以我现在的状况,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不能这么干。想想也是,真不值,一年的方便面钱没了。”

“别想挣俏钱了,你坑不了人,干不了。”

“我有时候想想,真不如坏点了。何必弄得自己现在这么落魄。”

“不做亏心事,心里安宁。”

“这个社会,你不坑人,人坑你。”

“你想过坑我么?”向平坚定地望着王洪宇,王洪宇看了向平一眼,露出一点笑。向平接着说:“那就得了呗。”

第三天。继续走,去见另一个在大连的同学王明辉。

王明辉是一个开朗的人。别人眼里他是个无忧无虑讲义气的痞子。向平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另一面的人,知道他的很多快乐都是演出来的。王明辉酒量普通,每一次极限都是和向平在一起被开拓出来。即便如此,向平也不会和他说自己的取向问题。

酒后。几个男人在kTV里越唱越感觉无聊。王明辉还带了两个同事,生怕陪不好王洪宇和向平两个酒鬼。他的同事离开后,王明辉执意带他们去找女人。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王明辉眼放淫光地说。

“算了吧!有点累了。”向平说。

“我就没听过你找过,今天带你感受下。”王明辉笑着对向平说。

“你怎么从来不说主动带我去呢?我没有向平关系硬呗!在家的时候我带向平去过狗街,不过那天晚上的人也真是差了点,我都勉强能将就,向平看了一眼扭头就走了。”王洪宇笑着说。

“太劣质真将就不了。我到现在一次都没找过,正经人,不像你俩。”向平说。

“哈哈。正经人。不去我可省啦!”王明辉大笑着说。

“省下给你姑娘买本吧!”向平笑着说。

浮夸了四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仿佛各自都把积压很长时间的不快乐发泄出来。无拘无束,不需伪装。

当向平离开之后一个人躺在火车上。回想着几天里的快乐,心生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原来自己没有一个可以完全托付的人,却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即便对方完全信赖他,他也只用自己一半的世界交换。火车拉着他逐渐远离虚伪的生活,逃向不需要伪装新的世界。体会着只有一个人不需要伪装的感觉。明明应该是解脱的感觉,却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夜,一个人狂舞着自由,不再被束缚,不再伪装,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当他落实这种自由感时,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四

北京的车站人很多,地铁站人更密集。向平麻木地行走在人流。上了公交发现手机没了,一念之间他笑了,笑自己彻底与生活断了联系。可下车后还是第一时间跟家里联系,如果家人联系不上,他担心那几个女人会抓狂。找不到任何理由仅仅为了自由让她们难受。北京很大,人很多,没找到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可该去哪呢?一时间实在找不到一处能让他立刻启程的地方。那就去义乌看看市场,毕竟旅行结束是要面对现实的。

先到了杭州。四月里周末的西湖人满为患。

天色渐渐朦胧,路灯刚刚点亮。向平站在断桥上体会诗人曾有过的感受,一个人默默体会着。忽视所有陌生人,享受自由。也正是在这里他被陌生人的话深深触动。

“妈妈。妈妈。好恐怖!”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一边跑向妈妈,一边喊。

“怎么了宝贝?”妈妈和蔼地将孩子抱起。

向平被童真的声音吸引,顺着好奇心他回过头,看到女孩十分可爱,眼神里没有夹杂任何混世的污秽。

“男人和女人亲嘴儿。”女孩指着河边一对情侣。

“男人和女人亲嘴一点都不恐怖,他们是相爱的。男人和男人亲嘴儿那才恐怖。”慈祥的妈妈用最端正的态度对女儿说。

多么和蔼而知性的声音!多么平常而认真的态度啊!传递给一个纯真的心对性最初的意识。女儿一定会认为妈妈说的是对的。向平顿时被母亲的话震痛。自然而认真的声音,没有任何刻意表达,纯粹的发于内心。

义乌很小,市场很大。人很亲切,尤其是半夜酒店电话里的声音。向平依然麻木,每天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只有寂寞和回忆,没有一丝笑容,那脸也不悲伤,毕竟这是他选择的生活。

第一晚。

“你好老板。需要按摩吗?”

“不需要。”

“我们家的……”

向平挂掉电话。过了一会电话又响。

“你好老板。”

“别再打来了啊?”向平生冷地语气手。然后又挂掉电话。

第二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内容,同样的结果。不同的是向平有些松动的心。他在想为什么拒绝自己想要的。生活里不能,因为约束和在意太多。他一直是熟人眼里所谓的“好”人,一个不强烈渴望和追求性的好人,一个没有性的正常人。

第三晚。向平提前洗了澡,围着浴巾躺在床上。纠结地等待电话响起。他在纠结,要不要和妓女发生性关系?欲望让他打消对妓女的偏见。不时看看时间,有些担心前两晚的拒绝让今晚空等,又想如果电话不响也正顺了自己的意愿,那样就可以不犯错,可错又在哪呢?

“你好老板。”

“什么按摩?”

“哎呦!老板你懂的啦!新来的小妹很正点的。要不要派上去一个看看,不喜欢可以换的。”

“上来吧。”

打开房门。女孩很有礼貌,显得十分拘谨。向平上下打量一番,十分勉强的过关。

“去洗澡吧!”向平麻木地说。

过程很仓促,没有大面积肌肤接触,更没有接吻。她走了以后向平回想曾经为了欲望的满足,消耗大量时间、精力和物质,得到的质量虽然不同,结果却大同小异。可又不惑于为何。难道只是为了一次尝试、体验。或者是经历?这种摧毁防线、降低底线的行为意义又何在?

向平心里一直对传说中的艳遇充满幻想,出来这么久,别说艳遇,和人的沟通都少之甚少。张家界的壮观景色就像一幅幅画面略过眼睛。一个人的脚步尤为匆忙,停下了如何?继续又如何?脚步再快也甩不掉内心的孤单。几乎每天都被新奇充斥着,每个明天都是未知,都是新的。以向平飞快的节奏,新鲜还没有被消化,下一个新鲜又接踵而至,唯独寂寞不变。唯有欲望未满。

所有人都说古城艳遇多,凤凰古城让向平除了景色的期待以外又多了新的期待。他不指望在这里能遇到一个中意的男人,那一定是妄想。一个优雅的文艺女青年也是极好的。

晚上的酒吧自然是期待的要点。出于没有经验,他找了一个较小的酒吧。人并不多,不失热闹。向平点了四支啤酒,像狩猎一样扫射视野内的猎物。一个微胖女孩一只手拿着香烟,另一只手举起酒瓶冲着向平示意,举止大方自如。向平微笑着喝了一口酒然后连忙撤回视线,这绝不是他预想的目标。昏暗的灯光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强壮的轮廓已经否决了一切可能性。酒吧客流量有限,很快喝完了酒,失望的离开。本想回客栈就寝,心有不甘。又路过一个相对安静的酒吧。或是为了洗礼内心繁杂的欲望,或是继续寻欢。他被酒吧的氛围吸引去了。手鼓配着民谣,轻松欢快。

无须频频张望,一个角落里,一身大红裙,让身姿更加曼妙,一头顺直的长发遮盖了一定秀气的脸。向平被那一点醒目的白裙迷住。女孩一直低着头思考,向平一直默默地琢磨她的思考。习惯了被动的向平怎么也找不到一个适合的搭讪理由,他害怕被拒绝的尴尬。时间在意淫中渐渐消逝。最后向平失落地回了客栈。决定第二天离开这个让人失望透顶的古镇。

如愿以偿的期待破灭后,向平躺在阴冷的客栈里内心有些浮躁。他把最近的寂寞和失落通通诉给了一个认识很久的网友。在情感上向平对他毫无保留,包括最初对他的好感在内。他们是相互喜欢建立的深交,了解越多得知两人越不合适,况且对方有一个交往很多年的BF,感情一直牢靠。在他的介绍下,向平认识了广州的崔浩然。

照片和网聊虚拟的幻想让向平对崔浩然充满期待和幻想。向平决定夸过多省直奔广州。借着在那里看市场的理由,可以多留时日。向平到了广州并没有联系他,白天依然去完成给自己的任务,走市场。用了三天的晚上才决定和他见一面。这是向平第一次在短时间内敢见的人,若不是在异地,若不是对网友的信任,他也不会轻易和一个同志见面。

崔浩然35岁,身材高大健壮,是一家大公司的宣传部长,文字中散发着他的儒雅和才气。向平对设想出的一切抱有强烈渴望,设想见面的场景,和他高品质的状态。

向平平静的站在路边。抬头看到对面一个身材高大匀称的人朝着他挥手。然后走了过去。

“向平?”崔浩然一脸灿烂地笑着问。

“你好。”长期的寂寞让向平看起来更加淡定。

一切都对,体貌、相貌跟网友和照片都基本一致,恰恰是感觉不在。向平以为是又累又饿的关系。不过失望的感觉从清楚的见到崔浩然时就产生了。

“你住在哪?”崔浩然问。

“火车站附近。”

“哦。那很远哦。不如今晚在附近住下吧。这边吃饭很方便,还不错的。”

“那先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你不是说能喝点么?我喝酒没喝酒了。”向平递给他烟,被他拒绝。

“我还不饿,要不先找个地方安顿下吧!”

“我饿了。”

“别急。你来了还是听我安排吧。”

“那好吧。”向平有些无奈地笑了,并没有让他看到。

崔浩然两条大长腿一直阔步在前。说话的时候才回头看一下,他显得有些兴奋,也很着急的样子。

“你可以慢点走么?你腿长,我有点跟不上。”向平的语气有些低沉,脸上却挂着僵硬的笑。

“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好,是不是见到我很失望?”崔浩然停下脚步问。

“不是。今天走得多,有点累了。”

“那你对我有感觉么?”

“我要是吃饱喝好,对谁都有感觉。”向平轻轻地玩笑地说。

“很近。前面不远就有宾馆。”崔浩然并没有领会向平的意思。继续快步带着向平朝着酒店的方向走。笑得轻松又急切。

房间门关上的刹那间崔向楠抱住向平亲吻。向平被他的慌张状态弄得有些没有斗志。用胳膊挡在两个人的中间。

“你咋这么慌呢?我包放下。”

“来吧!”崔浩然的欲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一起洗个澡吧!”向平一脸疲惫而又殷切地笑着说。也并非毫无兴趣。网友说很多人追求他,也的确值得被追,向平为消失的感觉感到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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