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多了。我老妹在医院上班总能见到这样的。她说现在小孩生出来你要确定他的取向是正常的就偷着乐吧！”大嫂说。
我淡淡地笑着，没说什么。心里在想如果我已经出柜就给你们好好上一课。然后把头转向姐夫的哥，企图聊点别的打消我的不安。
“向平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吴大鹏有一次去洗澡你知道吗？一个男的就不是好眼神瞅他，一看就知道不正常。给吴大鹏气的，看你妈了逼看！再看踹死你。其实把他看毛了你知道吗？赶忙穿上裤子跑了。”大哥夸张地笑着讲这个我并没有听出笑点的故事。可我还是配合地笑得明显一些。
他们都走了之后，我开始担心三姐。从小她就特别关心我，现在也一样，他儿子第一，我第二，老公时用来出气的。偏偏她是一个上世纪人的守旧思想，譬如三姐夫一旦出轨被她知道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吓得我曾悄悄的和三姐夫说过，你要是出轨让我知道行，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传到我小姐那你就挂啦。三姐夫自然深知这一点，好在他最大的兴趣是赚钱养家，所以回了我一句“滚犊子。”
三姐每天潜心把自己的外貌打扮得楚楚动人，可心里实在不堪一击。以她对我的关心程度，真不知道我的出柜对她将是怎样的打击。
出柜计划虽然把三姐放到最后，却还没想出更妥善的办法让她减轻痛苦的过程。有时候我试图一点点打开他的封建，却被她定性成神经异常者，甚至担心他儿子受我影响太多。
并不是每天都能顺利整理出平静的心态写书。就像今晚，在群里察觉到自己再多数人眼里依然成了另类，变成一个极端的疯子，即便我从不在群里聊出柜的话题。这源于写这本书主题——虚伪和懦弱。我逐渐变得更真实，不觉得把心里丑恶的一面展现出来有什么不对，那些难以启齿的也是多数人偷偷想的，不说是正常的，说出来就是另类。而我的病在于极力辩证我的思想没什么不对。错就错在毫无隐私和秘密吧！多数人习惯了把秘密当成安全感，并以为那叫成熟。
音乐播放器循环到《假行僧》的时候又让我想起曹永浩。一个人正发呆的回忆。
孤本?2015-9-13?21:15:52
才子
八路?2015-9-13?21:18:06
呵呵
很高兴又看到你
孤本?2015-9-13?21:18:51
這二天没寫文章
八路?2015-9-13?21:19:09
一直在写
写用于出柜的小说
孤本?2015-9-13?21:19:39
你和朋友的感情故事、我都有在关注
八路?2015-9-13?21:20:18
你多久没有人陪伴了
孤本?2015-9-13?21:26:08
這一年來我有回昆明三趟
在台湾和家人住
八路?2015-9-13?21:26:46
回去看朋友么
孤本?2015-9-13?21:27:45
是、也把房出租、公司註销
八路?2015-9-13?21:28:51
上一次聊天以为你现在是单身，听到你有朋友心里会很欣慰
孤本?2015-9-13?21:29:01
現在真是回台定居了、老媽也年紀大了、陪伴一下
我和朋友並没有斷
八路?2015-9-13?21:29:37
嗯，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
孤本?2015-9-13?21:29:55
他7月有來台小住半個月
八路?2015-9-13?21:30:10
真好
我现在也很好，有明确的生活方向
八路?2015-9-13?21:32:06
这几年我总能想起你，希望你能摆脱孤独。听到你和朋友还好心情真的很好。
八路?2015-9-13?21:34:16
我有想过，如果你有什么我能做的，如果我能做到会很愿意。后来我想不出有什么实质问题你会需要我，呵呵。以后也一样，如果有不开心，记得联系我。
孤本?2015-9-13?21:35:21
感谢！
八路?2015-9-13?21:35:42
我该感谢你，说真的
八路?2015-9-13?21:44:22
你要是忙就改天聊，我在写故事。
孤本?2015-9-13?21:47:47
寫完給我瞧瞧
八路?2015-9-13?21:48:26
里面有你，你不怕我把你写得很乱么
哈哈
孤本?2015-9-13?21:49:35
真的嗎？我什么時候也成故事的一份子了
八路?2015-9-13?21:49:59
可以的。一直也不了解你，写的只是幻想里的你，也是最美好的一段感情
孤本?2015-9-13?21:51:14
寫我温良恭儉讓、還是心腸歹毒的惡人
哈哈哈
八路?2015-9-13?21:51:35
我写的是我当时幻想出来的，并且一直这样想。直到现在哈哈
八路?2015-9-13?21:53:34
你是我经历最难忘的感情经历。即便不现实，也是最用心的。或许你都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孤本?2015-9-13?21:54:56
幻想是美丽的、現實是殘酷、希望在你筆下、我永远保有美好、
八路?2015-9-13?21:55:40
是的。
孤本?2015-9-13?21:56:08
我要收店了！寫好要先給我看哈
你早点歇息88改天再聊
八路?2015-9-13?21:56:52
现在可以把前部分发给你
孤本?2015-9-13?21:57:06
Ok
听他有朋友的消息真的很高兴，比想象的还要好。好像有了一种一直期待的祝福实现的感觉。是他教会我面对现实，可面对他我仍想一直不现实下去。我相信他能延续我的梦不破。把前言有他的故事发给他之后并没有为曾经傻傻的痴迷感到不好意思。过去的是过去，希望现在大家都好，我想曾有个我那么疯狂的爱过他，对他也是一种安慰。而未来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真实会让未来变得更轻松。
暖男对我的暖让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回报他的热心。曾以为是受国外环境影响导致他这样的思想。后来我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八路。谢谢你用心听我的故事。”
这是我写作状态最好的一段，也是最辛苦的一段。作息毫无规律。写到两点的时候给暖男发了消息，很快又开始听他真诚地讲诉他的故事。
暖男说：“认识他之后我是不打算谈感情的，因为总是感觉他太小了，毕竟我年纪大了么？会有一种乱伦的心里。听他讲诉他的经历。我发现这个孩子，哎哟！太苦了，他实在是经历太多磨难了。那时候他在纽约，随时有被遣送回国的可能，他走到美国这个过程实在是太艰辛了。我当时很心疼他，一个人在外的那种孤独感真的很难倒尽苦楚。他们家花了所有的家当送他到美国，结果出了差错，在缅甸被关在地下室里虐待，最后又逃到美国，这个过程他给我讲的时候我真的心痛，到了美国也是非常不顺利，到最后也没有拿到绿卡。
聊了几天之后他说想见我。我劝他不要冲动，因为他是没有身份的么？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后果会很麻烦。那时候我太太还没有到美国，又刚好和我提出离婚。他不顾一切还是来了。我一见到他感觉就是个孩子，其实他只有二十八岁，不过他长得真的是很帅的，很阳光，干净，他又是那种很会穿衣服的人。我很纠结那时候的心情，很喜欢，又感觉他太小了，实在是不忍心跟他发生什么。
他见到我的时候先是淡淡地看着我笑，一直看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他开始流泪，抱着我哭了起来，我就拍他的背安慰他，我也很难过，因为我知道他经历的这么多苦难，他是把我当成亲人一样。那一刻就好像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一个独立的人是很懂事的，他人也很好。我们在一起三天，因为他只请了四天假，还要回去工作。他走的时候又抱着我哭，那种滋味很苦。那时候他给我一种感觉，好像离不开我的样子，我也很喜欢他，不想他离开。
我们在一起三天都没发生关系，我就像父亲一样抱着他。”
我突然打断他。
“你对他没有欲望么？”
“嗯。有的，是有的。我很喜欢他。”
“他呢？”
“他是想要的，可我不想那么做。感觉他太小了，心里总觉得不应该发生那种关系，不过我们每天是裸睡抱在一起。”
“裸睡！像父亲一样搂着？呵呵。”我用惊讶的语调质问他。
“呵呵。是的。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不会骗你的。”
“好吧。你继续，我不会打断你了。”
“没关系的，如果哪里有不理解可以问我的，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才更真实，更能打动人。”
“嗯。”
我想我不必再追问下去，为什么不能理解呢？在特殊的环境和纠结的心情下，欲望被固有的原则狠狠控制着，偶尔开拓出新鲜的兴趣。
☆、二十一
“这个男孩子走了之后，我心里似乎只有他，每天都在想着他，他也是，每天只要有时间就会和我联系。我想帮助他，也想把他拉到我的身边生活。
他来的几天我的邻居有看到他。说这个小伙子看着真是太好了，不停打听他的情况，我说是我的侄子。这个邻居有个女儿，是想把她女儿介绍给这男孩子认识。我是有私心的，就把他介绍给她的女儿。如果他们结婚就可以解决身份的问题了。结果她的女儿不想结婚，就把她女儿的女朋友介绍给这个男孩子。这个女孩子非常喜欢这个男孩子，看到之后就很想和他结婚。刚好女孩子的爸爸也在纽约，这个女孩子就跟着她在纽约见面了。而女孩子的妈妈在洛杉矶。我是希望他能在洛杉矶生活，毕竟我在这里时间久了很多地方都容易些，我也可以让他们住在我这里，这样住房问题也可以解决，我们又能生活在一起。女孩子的爸爸不同意，非要他们在纽约生活。还要他拿出五万美金的彩礼钱，当时彩礼钱的事我很气愤。加上结婚买了些东西，一共花了八万美金，几乎是他这么多年的全部家当。
过了几个月他又来了一次，在我这里住了几天，我们谁都离不开谁。想办法怎么能在一起生活。后来我开着车和他去了纽约。纽约和洛杉矶刚好在美国的两端，一边开车一边玩，领略一路上的风景。一共开了三天，有他的陪伴也不感觉累，很温暖，晚上我们都没有去住酒店，累了我们就睡在车里，我搂着他睡。我那部车你见过的，后边还是很宽敞的，能躺下我们两个。后来我换了车，这部车子是不会卖的，而且也是我经常开的车子，因为他在这部车里留下太多回忆。
我在纽约住了两个月。一直在找适合的事做。我们就住在他租住的房子里，虽然很小，但是每天和他在一起感觉是很好的。表面上在他的房间里又添了一张床，其实我们是睡在一起的。他的女朋友会吃我得醋，看我也不顺眼，问他我到底要住多久，也不工作，哪有这样的人啊？不过我们住了两个月依然没有发生那种关系。”讲到这里他为那时的苟且生活而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个月你们裸睡在一起都没做爱？”我又忍不住打断他。
“没有。我现在还会怀念那时候抱着他睡的感觉。”他的语气很平常。
“我真不信。”
“真的八路，我没有骗你，有的时候会用手，不过10我们没有做过。我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孩一样。”
“我不理解。已经发生了还在于什么形式呢？何况他不想么？”
“是的。他很想。可我觉得进入体内是不一样的。我想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照顾。”
“用裸睡的方式照顾么？”
“不是的。你不了解当时我们的处境和心情。他需要一个人照顾，我又想去照顾他。彼此可以让对方感到不孤单。”
“我说的是生理上的，不是心理。”
“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有和男人发生过实质的性关系。”
“那你不想么？”
“想。但没有遇到合适的。”
“好吧。你继续，我不打断你了。”
“讲到哪了？”
“你们在纽约生活。”
“好的。纽约的天气是很糟糕的，下雪下得没完没了，路上一半是水一半是雪。我的车子埋在雪里都找不到哪部车子是我的。而那个时候他们是打算结婚的。其实这两个月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发现他和一个人在网上聊得关系很暧昧。回洛杉矶的路上只有我一个人，真的是尝尽了孤单，回想我们从认识和这两个月的事。开到一半实在是想不通就把车子停在路边给他打电话，问他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他承认了，我问他怎么想。他还是离不开我，我说那好给你三十分钟跟他了断。后来他和那个男人真的断了。”
“你很矛盾。把他当成男朋友又不和他做爱，还要占有他。”
“是的。八路。我是矛盾的。可我真的很喜欢他，很想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实让很多事变得麻烦。”
“如果没有这些现实束缚，你们还会彼此这么依赖么？”
“其实现实的问题就是他需要和美国公民结婚，还有就是同性恋没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嗯。他结婚了么？”
“是的。他很快就和那个女孩子结婚了。可问题他是纯GAY，没法和女孩发生关系。我劝他试试，他说真的实在是做不到。他就跟女孩子坦白了他是这方面的人。把钱都给了女孩子然后就分开了，户口仍然没办成。我又想其它办法解决他的户口问题。可他决定离开美国了。后来他去了加拿大，在加拿大和一个男的结婚了。他并不爱那个男的，但是在加拿大和同志结婚是可以成为加拿大居民的。其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爱不爱那个男人。这就是我的第二段感情经历。”
“现在你和你太太生活在一起么？”
“嗯。她已经来美国了。”
“你们在一起睡么？”
“嗯。会的。每天睡在一张床上。但是我们没有夫妻生活的，我和他说过我得情况，他能接受。”
“那你们幸福么？”
“很好啊。过着平淡得生活。”
“祝你们幸福。”
“谢谢你八路。”
“不。我真的谢谢你，让我听了一段不寻常的人生经历。虽然有很多地方不理解，但我能听到你是一个好人，现在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你会做那么多人的干爹。你是个宽容的人。”
“人活一辈子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承担你的责任。”
“所以你选择牺牲自己了。”
“并不是牺牲，我很享受爱过，包括我太太。”
关于他我有很多解不开的疑问，不理解他的很多决定，甚至质疑他所讲的真实性，可如果是为了把自己包装的真善美，那又何必毫不掩饰有问必答呢？
之后的时间他偶尔会关心我的存在，用以倾诉他的孤独。有时候一个人在餐厅像义务似的填饱肚子，有时候一个人在体育馆看球，有时候一个人散落在大街上被人群忽视。然而他害怕一个人，却总是一个人。包括我也只是了解一些他的感情经历而已。
暖男：八路。我是因孤独而死的。
当我看到这句话使，所有关于他故事的疑云消散。从换一个城再逃到另一个国家，他现在的成功让人钦佩他当初的勇气，貌似勇气可嘉，实为懦弱。用一生在逃离，逃避无法解决的现实和内心。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一样，给自己足够孤独的空间。承受孤独才能找到最真实的自己。当他用勇敢证明自己不懦弱的时候，当他用逃避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孤独。
了解他的孤独，又思考自己最近对孤独的另一种理解。用一段说说证明我的另一种孤独。
八路：十月怀胎，我正在分娩。这过程并不长，痛苦会让这过程变得很漫长。怎么就说妈妈最伟大呢？真疼。娃已出半，在他们的眼睛里我似乎察觉到可能是个小怪兽。无论生出个啥？妈妈无疑最爱娃。可如果我生出个小怪兽，生我的妈你别哭。小怪兽又怎样？一样陪我生活，不会再感到孤单。来吧小怪兽，妈先使劲给你生出来，养大了开个马戏团。嗯……啊……！加油！
从上一段怀孕的说说到现在的分娩，绞尽脑汁用最奇葩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勇敢，强调自己是对的，企图让所有人都理解我不但真实勇敢而且是对的。曾经慷慨激昂的和每个反对声狡辩，并试图转化他们的想法，结果是我被所有人无奈的忽视了，连反对我出柜的声音也渐渐陨灭了。可我依然坚持自己是对的。所有有了现在的感觉——孤独不是被全世界背离，而是背离了全世界。
这段时间有一种新的孤独体会，孤独的感觉并不美好，本以为怀揣信仰，让信仰抵制孤独。可毕竟孤独不妙，于是在众人面前无底线表现真实和勇敢，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另类。
或许是过于强调这本书的本意，描写虚伪和懦弱，首先自己做到不虚伪且勇敢。明明是为了传递正能量，挖掘人心最本质的追求，倒成了一个疯子一样的小丑。并非所有人对性的理解是尊重和开放的，就像李银河成为最有争议的性心理学家一样，即便她的思想在慢慢被社会认可和接纳，毕竟不是所有人，甚至是大众，只是在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中不断被认可。LGDP群体也一样，在这个社会里仍然是不被接纳的小众。而我已然成了小众中的小众。并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极端，过于强求便是极端。
这段时间。到了晚上我甚至无法用正确和正常的思想继续写书。消极情绪需要发泄，就跑到群里胡言乱语，用出奇的言语攻击他们。我的文字是武器，残暴那些对我不顺的熟人，我几乎打败了所有人才意识到自己败了。正如刚才，让所有人无言以对才知道自己很烦人。空空地看着电脑，体会孤独。
八路：宇哥。
八路：睡了么？
宿迁：咋了？
八路：很孤独。我试图让人都理解我的想法，强制灌输，我发现是错的。
宿迁：呵呵。每个人的生活和思想都不一样。
八路：我感觉他们的思想都不正确，拼命纠正，天天跟人干，忽然意识到自己很极端。
宿迁：呵呵。那就干呗。这也是一种生活。
八路：知道都是为我好，也真心觉得很多人的思想是不对的。干到现在他们都累了，其实我也挺累。
宿迁：哦。
宿迁：累了那就休息呗。
八路：我是觉得强制给人灌输我的思想是一种罪，就算最后都理解我，因为生活和现实所迫也不可能选择和我一样。所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聊天。
八路：其实我最近是让他们逼的，都反对，我就越变越极端。
宿迁：是的。
宿迁：既然知道，那何必非要争辩对错。
宿迁：很多事对错没有准确定义，你觉得对就是对的，他认为对也是对的。
八路：错也一样。
宿迁：嗯。
八路：你是药么？为什么每次和你聊天浮躁的心情就平复了。
宿迁：呵呵。
八路：没事了。你睡吧。
宿迁：嗯。晚安。
☆、二十二
九月末……
宇哥在深圳上班。老家在黑龙江齐齐哈尔的一个县城，年假加上十月一休息半月，回来陪父母。我很早就期待有机会和他坐在一起聊聊。
我周四到了哈尔滨，和赵文远约了下，赵文远说要带着他的BF。最后决定我们的聚会定在周六。群里还有一个黑龙江的，他在距离哈尔滨不远的一个县城。所以最后一共是五个人的聚会。只有我和赵文远见过，又不好说见过，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面。
上午我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宇哥要中午才到。他有三个小时时间，下午要坐车回去。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火车站。出站口不停往外喷人，我特意带上眼镜，仔细向里面瞭望。用排除法寻找，因为宇哥个子不高。一直没看到，本想拿出电话问下，宇哥已经立在我的身边，让我一愣。他淡然地冲着我点头笑着。
“宇哥。”
“走吧。他们在哪呢？”
真高兴没有那些虚假的寒暄，和我认识的宇哥一样。真实，理性，成熟。在他后面跟着，联想起他的故事，仿佛这矮小的背影有着巨人般的感觉。
“浮生和他老头在商场买衣服，宽哥在路上，也快到了，咱们直接找浮生去。”我说。
“浮生昨天跟我说别提他的事，我逗他，说不提可以，把你老头给我用一晚上。”
“也跟我说了。可担心了。”我和他一样的笑着说。
“能不担心么？他朋友肯定介意这些事，换成谁也不愿意知道这些。”
“嗯。”
“我来的时候跟梦离说我来见你们。他说那你在那住一晚上呗。我说不住，打死也不住。要不他又该多想了。”
“呵呵。感觉你家梦离挺好的，每次看到他都是那样，笑得可含蓄了。”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他开怀大笑过。你看他那小样，前几天还跟人打架呢？你想不到吧。”
“嗯。那真看不出来。”
火车站打车比做公交还难，最后我们饶了一圈还是上了公交车。在商场电梯口等着赵文远两人。我的视力总是在他们立在身边的时候才看到。
“宇哥。八路。”赵文远礼貌的跟宇哥问好，然后对着我说话的神态变成鄙视：“你咋胖成这样呢？这是我们家老头。”
他男朋友的表情应该是没猜到他会这样跟我们介绍他，显得有点别扭。但是很沉稳，基本看不出来太多变化。
“还说我呢？你比我胖的多。”我用同样的态度回他。然后恭敬地跟他老头握手。
赵文远朋友看似文质彬彬，上一天赵文远跟我说他这劲儿是装出来的，实质是个假正经。当然他一半是玩笑。我们相互握手问好。在赵文远老头和宇哥面前，我和赵文远见面很自然的暴露出很熟，相互挖苦着。
时间仓促我们就进在商场顶层的餐厅落座。没等坐稳宽哥也到了，恰巧今天是他生日，还是赵文远告诉大家的。给宽哥庆了生日之后开始聊些群里人的话题，想到谁就聊上几句。几个人都不能喝酒，唯一能喝的赵文远开车也没让他喝。我随着他们的节奏，把啤酒当成白酒喝。
我尽量压制着，不想和赵文远闹得过分，他倒随意，当着他朋友的面时不时挑战下我的战斗欲。
“见到你们真开心。我也想喝。”赵文远胳膊搭在我的椅子上跟对面的宇哥和宽哥说。
大家都没让他喝。
“你应该能喝点吧。能喝就多喝点，我们是酒量不好。”赵文远朋友跟我说。
“嗯。八路能喝。“宇哥说。
“其实我酒量一般，没事的时候爱喝点。”我说。
“他跟谁似的呢？老曹，就那么个量。算不上能喝，也能整一阵的。”赵文远跟他朋友说。
“哦。那也可以。”
“你怎么想的穿这么件衣服呢？挺萌啊！跟你这老脸也不搭嘎呀！”我用异样的眼光看赵文远的蓝色卡通T桖。
“他也不让我穿，我跟我媳妇一人一件，多好啊！显年轻，多有朝气啊！”赵文远先看了下他朋友，然后也看着自己的衣服说。
气氛一直被沉稳的中年人控制着，我和赵文远偶尔还收敛的胡闹几句。我们从四面赶来，只是为了聚在一起的感觉。甚至我们熟得比生活中貌似关系很好的人更加了解。因性格不同，然而我们见面的时候会有生疏。
“我还第一次经历像你们这样的聚会。以前从来没有过。”赵文远朋友说。
“我和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见面。今年夏天的时候群里有几个人去广州玩，我和他们见过一次。那次他们都知道。”宇哥说。
“偶尔聚下挺好，全国各地哪的都有。我前几个月在南京和他们见面也挺好玩。”我说。
“我很羡慕你们，到哪都聚一下，我几乎就没见过网友。我也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宽哥说。
每人喝了一瓶啤酒。我看了下时间，宇哥回去的时间快到了，我们才决定散了。
我和赵文远后进的卫生间，里面有两个单间。门都缩着，我们站着等的时候用眼神表示了好久不见。
“这几个老家伙是不是跑一间去了。”赵文远用他胖得变形的身体冲撞式调戏我说。
“不能吧。”我语气平常，忍着笑，手指着厕所里面示意他别闹。
“你怎么胖成这样呢？没有以前帅了。”赵文远说。
刚好他朋友从一间里走了出来。看着我笑了笑然后朝门口走去。
“他们俩呢？”赵文远问他。
“不知道啊。可能先出去了吧。”
宽哥从另一间出来，我紧跟着进去了。当我出来的时候一个女人立在门口惊愣地看着我。我才知道我进了女厕所。
“没事。单间。”我跟那女人说。
“哦。哦。”
出来后找到他们。
“老赵呢？”宇哥问我。
“没出来呢？女人么？比较麻烦。”我笑着说，然后又跟站在我边上的赵文远朋友说：“总听他提起你，我还在想是什么样个人值得他这么痴心呢？挺好的，我也看上了。”
他自然知道是玩笑，也不了解我，所以显得有些别扭，宇哥和宽哥在一旁笑着。
“有时候他有点小脾气。”赵文远朋友羞涩地说。
“谁让你比他大了，就得让着点。”宇哥说。
“其实平时都是他比较细心。我们两个出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他全准备好了，平时也是，很细心。”赵文远朋友说。
“嗯。女强人。”我说。
赵文远朝着我们走过来，看到我们看到的眼神和笑，甩着刚洗过的手说：“你们说我呐？”
“夸你呢。你朋友说你心细，我表示赞同。还说你办事能力强。”我控制着笑说。
“滚蛋。从你嘴里说不出好话来。”
别后。宇哥悄悄对我说：“不是我的菜。”
“呵呵。年龄有点大，要不挺好。”我说。
我一个人送宇哥去车站。商场和车站距离一站地，我们步行过去。宇哥知道我对他和梦离的事感兴趣。在路上就开始继续讲着他们之前曾未说过的故事。赶在十月一，没买到正点的票，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到附近的德克士坐下。
“你上楼找位置。”宇哥说。
“你去。这老大岁数在这排队我感觉别扭。你喝什么？”
“好吧。我要一杯可乐。”他无奈地笑着说。
和宇哥在一起他的状态能感染我也变得稳重。餐厅里人很多，我们座位附近坐满了人。我本以为不该聊关于同志的话题，可他淡然和认真让我也忽视了周围的存在。
“你不加糖么？”宇哥看着我的咖啡问。
“嗯。不喜欢加糖。”
“你那个事决定了么？”
“嗯？”
“出柜。”
“哦。嗯。很确定。”我用态度加强我的决心。
“其实有时候可能大家心里都知道。但是你说出来和不说大家的心里感受是不一样的。反正打死我也不会跟家人说。我怕他们伤心，年龄都大了，他们不会接受。”
“我就是装得太谨慎了，可能生活里很少有人质疑我这一面。关键是我觉得没啥不对的，了解了也未必不接受。多用心准备下。让在意我的的人，不用继续猜。我是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一定要想好。”
我们的气氛很正式，感觉有点怪，似乎应该轻松点。
“我总是控制不了想夸你。最喜欢你真实的感觉，我也想真实。总感觉你整个人都是对的。”我变得尤为轻松。
“那是你不了解我。”宇哥笑着说。
“谁没点不能说的事呢？你是那种整体大于局部的人。”
宇哥被我夸得有点害羞。之前这样夸过他，倒是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接着话题说：“倒是能感觉到你经历很多。所以说话比较理性客观。”
“我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每经历一段都比较认真吧。”
“不只是认真。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你忍着点，我控制不了，必须得夸出来，憋着难受。”
“臭小子。”
“这和心态有关吧。我接触这么多人，很少有像你这样真实得很自然的。”
“我比较善于调节自己。愁事谁没有啊。”
“嗯。这是一种能力。摆脱烦恼的速度和能力成正比。你有什么烦心事？”
“爸妈年龄越来越大，不能陪在他们身边，钱不够花，和梦离不能在一起，多了去了。”
我点着头。然后开始听他讲他和梦离的经历。
☆、二十三
宇哥和梦离是认识三年后才有的第一次见面，最初只是认识而已。只要是宇哥看好的人，他对谁都很热心，固然也有很多人跟他倾诉。两个对爱情介于麻木和绝望的中年人并不会因为好感而忘乎所有，他们面对感情理性大于感性。
宇哥39岁单身，梦离44岁已婚。
第一次见面是个冬天。宇哥坐火车到梦离所在的四川省雅安市。宇哥本以为梦离的个子要比他高出一截，怎么也该有一米七的样子。见面是的第一感觉很诧异，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高。紧接着宇哥把所有的关注都凝聚在梦离楚楚的眼睛里。梦离的眼睛似乎在发颤，脸上挂着淡淡的，羞涩的笑。白雾有节奏的从他微笑的嘴里冒出。总不能在街上对视太久，然后纷纷收回自己的眼神。梦离发红僵硬的脸看得出他一定等了很久，耳朵并不是刚被冻坏的，伤的比较严重，耳边都有些发黑开裂。透过梦离淡淡的笑和眼睛能感受到此刻他有多么激动。宇哥本以为自己也该是激动的，却为他的样子而感到心酸，眉头纠在一起情不自禁用双手盖住他的耳朵。
“都冻坏了。”宇哥心疼地说。
“没事。”梦离紧张地看着周围的人更加害羞起来。不好意思被人看到，也不好意思拒绝宇哥的温暖。
“你怎么不带个帽子？”
“习惯了。你冷不冷？”
“我不冷，穿得多。看你冻得，怎么穿这么少？”宇哥把手松开，把着他的胳膊问。
“有点来早了。”
“那你不会找个地方坐会，傻不傻？”
“呵呵。”梦离始终保持羞哒哒的喜悦。
计划宇哥在这里只留一天，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宇哥计划要返回到成都表姐家看看。安稳的生活让梦离不能留下来陪宇哥过夜。即将分手的时候两个人情绪都很低落，还装出一副笑。夜深了，真正要分手的时候梦离看着宇哥哭了，哭得像个小孩，失去了矜持。宇哥看着他不停回头渐远的身影内心绞痛。一个人空荡荡地站在他的城市里感受离别。这一天梦离给他的感觉似曾有过，这种美好的感受是奢侈的。人的一生，这样的感觉极少，是一种精神上难以达到的享受，一个人永远也品尝不到的感受，需要另一方有同样的共鸣，不停在对方的回馈中得到升华。
那个晚上，两个人分别躺在自己的床上几乎都没睡。第二天宇哥没走，被梦离带到自己的家里。梦离老婆准备了丰盛的大餐，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招待的竟是老公的情人，他们貌似兄弟一样。
又过了两天。美好的时间太快，分别难免，不过这一次没那么苦涩，两个人都饱尝了幸福滋味。宇哥满载幸福而归，从此心便有了着落。
三个月后两人第二次见面。梦离到深圳去看宇哥。这个陌生的大城市，名人也会被人流淹没，何况他们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爆棚的幸福感让他们为所欲为，不像在梦里的家里不得不拘束。宇哥讲到这一段的时候美好的回忆让他的脸上挂满幸福。宇哥带着他去了深圳最有名的同志聚点——荔枝公园。最难忘的是他们竟在大街上幸福的牵着手，想起来就亲一下。糟糕的是有被一个路人看到，然后尴尬的收敛了为所欲为。
疯恋的过程还没有结束。不料梦离的老婆发现了他们亲昵的聊天记录。梦离陷入极度痛苦之中。吵架离婚的过程都有，不过梦离和老婆的吵架也不过是他老婆单方面的发泄和哭泣。梦离老婆甚至带着儿子一起质问他，可儿子并不想参与他干爹和他爸妈的事，因为他相信他爸不会抛弃他妈。梦离老婆虽然文化不高，却也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一直以来都像个小孩一样依赖着梦离。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也不知所措，从没想过这辈子会离开梦离。他们的生活也不像普见的同志婚姻一样不幸，梦离有责任心，也能按时“交公粮”。她老婆对同志也并没有什么概念，怎么也想不通男人和男人能有什么？很多时候简单会失去很多机会，同样也会避免很多痛苦。
磨难见证人心，这是我要讲的宇哥不同于人的地方。我也曾问过宇哥有没有把自己当做小三，他毫无质疑地说有。他说对梦离的老婆有愧。
哪有不想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的呢？宇哥也不例外。在梦离老婆发现后，宇哥意识到他老婆不能没有梦里，离开梦里会很难生活，梦里一直是家里的支柱。梦离也不想离开老婆。那个时候梦离最痛苦，两方都不想失去，都心怀愧疚。可他习惯了在心里上依赖宇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问宇哥的意见。之所以依赖，是因为宇哥总能给他最贴心的鼓励和解决办法。在他们的事情上，宇哥希望他能对他老婆好，尽量弥补他们的事造成的伤害，在他们的生活中尽量不要留下宇哥的影子。
宇哥不是圣人，放弃追求也会痛，也会偶尔茫然，每天一个人的夜里更会思考。他善于安慰自己，懂得无休无止的欲望难以满足。每当想到梦离需要他，他也需要梦离的时候，那些难缠的现实问题都没有相伴更重要，而相伴未必一定要生活在一起。心理上，他们已经是一家人，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
一个人的生活是寂寞的，并不是心里有了牵挂的亲人和爱人就忘了自己是一个人。平淡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看到身边无处不在相依相伴在一起的人都会想到寂寞。
宇哥心里最大的愧是父母。当年也有过身为同志的迷茫，像逃一样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不停考试，最后落到离家足够远的深圳。到深圳报道之后有十天的假期，他毅然决然又回到家里。不过这十天有八天在路上，真正和爸妈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两天。每一次长假他必然会回到爸妈身边，情愿他们对他的婚姻问题如何不满，哪怕唠叨得再厉害也陪他们不够。宇哥很早就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比起形婚和代孕还是跟异性结婚最简单。偏偏他宁愿孑然一身，也做不到欺骗别人的感情和违背自己。那剩下的最容易可能就是代孕了，可代孕又何尝容易。有时候也会想想形婚，也和拉拉谈过，见过，总是差了什么而放弃。
他最大的心愿是爸妈能长寿，多陪陪他，最大的愿望是有个孩子让老人安心，自己也有了陪伴和延续。生活如何像说的简单，那些他心里牵挂的人会提醒他不能败给孤单。压力大了，会去做义工排解压力。他总是用帮助别人的方式让自己心里得到满足，对群里的人也一样，很多人都把他当成最好的倾诉对象。
一个小时的时间对我来说太短暂，他身上有太多我想学习的地方。我只好全神贯注的思考对我更有价值的问题。
“你有时候会感觉孤独么？”
“不会。心里有想念的人就不会孤独。”宇哥坚定地摇着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