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喜欢他么?”赵思文接着问。
“嗯。”我很确定地再次点头说,微笑变得自然了许多。
“唉你去哈尔滨在他那住的么?”男同学甲咄咄逼人,带着恶意的嘲讽。
男同学乙在认真听我们的话题,听他的问题不禁笑着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咱班长可是正经人我告诉你。”
“我怎么就没安好心了呢?我这是关心好不好?”男同学甲扯着嗓子指着男同学乙说。
“做过,你还想问啥?做的细节?”我挑逗地笑着看他说,目光很冷。
“唉呀妈呀!不行了,聊不下去了,向平啊!向平!我啥也不说了,再说大伙可能胃里就不得劲儿了,一会还得吃饭呢。”男同学甲一边高亢地说着一边把凳子挪向远离我的方向。
几乎所有人都带着一脸惊奇和别扭的羞笑,我的淡定反而让他们变得不自然。
“许文博,看你笑那样,有啥好笑的啊?”赵思文指责男同学甲说。
“我哪样笑了,你们没笑么?”那同学甲说。
“没像你那么笑。”赵思文鄙视地看着他说。
“向平你以后真不打算结婚啦?”女同学乙问。
“不知道。其实现在很多国家同志婚姻是合法的,中国还不行。”我用眼睛余光看到苏然垂着头在为我难过,她的脸红了。
“呃……社会啊!人类啊!”男同学甲用高调的笑感慨着。
“你能不能不用你的态度证明你的少见多怪。”我不再笑着看他说话,对此表现得有点无奈。
“我少见多怪!啥没看过,现在网上啥变态录像没有啊!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是同性恋,我是为你感到同情。”男同学甲看我的态度收敛起他过激的态度。
“许文博,没看出来你喜欢看这样的电影?还看过啥给大伙讲讲。你家大鹅下蛋能不能孵出个小文博来啊?”男同学丙调侃着男同学甲。
“孵你妈蛋。操!别逼我把去县里那事说出来啊!”
“我操!别有的说没得也说,这么多同学在这怎么想我?”
“你以为他不说俺们都不知道么?”男同学乙坏笑着对男同学丙说。
“滚犊子。”
“哎!你们男生能不能唠点别的啊。真是越来越不愿意跟你们一起玩耍了。能不能好好地?”女同学甲说。
我尽量克制着对这里的厌倦,头越来越低,不想再看大家异样的眼神,那里充满同情和不惑还有畏惧和嘲讽。
梦跳转到苏然和肖东端着酒来敬酒。大家都站了起来,我低落的已经讲不出恭喜的话,偷偷看着幸福的苏然心更添沉重。她看着我的时候我还是努力笑着说:“祝你们幸福。”
苏然什么也没说,装作没听见我的祝福高兴的接受大家祝福。
有半年没有回爸妈家。上一次回来对这里已经生疏。院子里那两只已经死了的孔雀又活了过来,并且已经长大。院子里一些杂物让院子显得有些狼藉。走进院子时有一只孔雀正朝着我开屏。
出柜以后爸妈憔悴的很快,很短的时间变得更像老人。他们原本只是夸张的表现他们对我不婚的不满,出柜后他们失望的对一切都变得寡言。
“你不回店里回家来干啥?”妈在厨房手里端着钢盆站在灶台前,看似刚收拾好碗筷。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冰冷地跟我说话。
“店里没事,一直都不忙,在家住一宿明早回去。”我谨慎地语气说。
“吃了么?”
“嗯。吃了。我爸呢?”
“死觉呢?他妈一天天跟要死了似的。”妈不打算理我,擦干手走出房门不知道去干什么。
我悄悄地趴在门缝看爸蜷缩在沙发上半睡着,我想他应该听到我回来了,只是不想打开他松弛的眼皮。我还记得半月前见面的场景,也就是出柜的那次,他没有以往暴怒,坐在店里的蓝色凳子上发抖,脸色惨白,难以坐稳。扶着货架走上楼梯,在二楼呆了一会便去了姐家。离开后我看到玻璃柜台上留下他的爪印,是凹进去的爪印。
我又走出房门,正对是孔雀的场地,白雪唯独没有覆盖他们的沙地,那沙地上还像夏天的感觉一样,散发着热气。两只公孔雀悠闲地走在沙地上。我呆呆地看着它们大脑一片空白。
“向平回来啦!”东院大姑家哥抱着胖儿子突然出现在两院隔门前,小侄子穿的像个球体。他带着复杂的笑对我说。
“小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啊?”我若有惊奇地问。因为他的家在山东。
未满两岁的胖儿子突然在他身上烦躁地挣扎,看似不想靠近我。然后小哥抱着儿子又走回自己家。
我忽然感到很累,这和一直以来休息不好有关,更因为无奈。怀念我的小屋。拉开门的时候陈列几乎没变,电脑和我的热炕头。我曾在这里度日如年,每天对着电脑渴求解脱。现在看来有一种熟悉的新鲜感。我把手插进褥子底下,炉火一直很旺,能看到火苗横着在炕洞燃烧。我的房间是家里最暖的屋,这是爸精心设计的结果。我虚弱地躺在小炕上,看着已经泛黄的火墙,想着所有人异与从前的眼神。,无奈的面无表情,越想越觉得无聊,疲劳所致,很快就睡了。然后做了个噩梦。
我置身一个新的空间。和黎明的颜色一样,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土地和海洋,没有引力,悬浮在空气中,所有的动态被一种奇异的流动的光改变形态,包括我不由自己的意念,我知道那光是时间。所有的物体前所未见,和我一样在漂浮,改变。我看不到任何生命。身体不受任何力的控制,轻得毫无知觉。闭上眼睛享受漂浮,所有的一切和睁开眼睛一样。然后看到自己是透明的。透明的一丝不挂,刺裸的身体让我有了羞的意识,这种意识骤然间改变了空间,睁开眼睛已回到现实。
我和家人在二姐家对门的体育场的篮球场上烤肉,我坐在第二排的观众席上看家人的欢乐。三姐夫在篮球场的正中间光着膀子一边煽炭,一边喝啤酒。大姐家未满周岁的女宝宝飞快地绕着篮球场不停奔跑,快得像秒针一样,一分钟一圈。大姐坐在我不远处欣慰地看着她跑。二姐家十岁的女儿和三姐家八岁的儿子正和大姐夫还有一个男人在玩篮球,男人的背影让我感到亲切,壮硕、雄性、有活力。可他一直没回头,看不到相貌。二姐和三姐从门口进来,她们很轻松地抬着一头猪进来,那头猪已经被处理过,没有猪蹄、猪尾和头,肚子已被抛开,没有内脏。她们两个拉着猪的四条腿,三姐愁眉苦脸,生怕弄脏了衣服。二姐在倒退着走,身边围着不停在笑的二姐夫。
“媳妇我来吧。”二姐夫诚意的央求二姐说。
“不用,你去帮妹。你看她穿的那么好看别沾身上血。”二姐说。
“你快给我吧!媳妇。要不咱俩一人一半,你这头沉。这猪屁股真大。”
“我让你去帮妹。”二姐厉声冲他说。
“我不用。”三姐板着脸坚持着。
三姐手表的钢链子忽然挣开了,顺着手下滑套在死猪的前肘子上。二姐和二姐夫爆笑,三姐很生气。我看了也笑了。回头头问大姐:“爸和妈呢?”
大姐一直在认真看着女儿绕场地跑。眼睛看着女儿笑着对我说:“我不知道啊!你看我姑娘跑的多认真,匀速。”
突然一声枪响。很清晰,我都被吓了一跳。声音是从外面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的方向。欢快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啊……”
妈一声惨叫击碎凝固的空气。我们蜂拥跑向门口。二姐和三姐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瘫软在地上。妈坐在水泥台阶上抱着爸的上半身哭着发抖,无助地摸着爸的衣服,那老手颤抖得比身体更厉害。爸一动不动,四肢摊开,眉心被子弹钻个洞,没有血,眼睛蹬着天空,张着嘴,他死了。大姐看到眼前的一幕猛吸了一口气晕了过去,从台阶上慢慢滚了下去,二姐夫追着大姐试图抓住她,一个台阶弯一下腰,一直抓不住。
我立在爸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无力跪在地上,一点点靠近他。先摸到爸僵硬的手臂,然后是满脸皱纹的脸,脸也是硬的。我的胸口闷痛,眼泪不停涌出。
“IS。”妈恐惧的盯着我说。
愤怒的力量灌满全身,我继续摸着爸,想把他抱在我的怀里。妈没有放手,我没有拉动,便把脸贴在爸的胸口上,深深地抱着他。我得颤抖撼动不了爸僵硬的身体,它仍然恐怖地瞪着天空。
“在上面!”三姐的儿子四处找着石头试图把他打下来。
IS(我看到过一篇IS处决同性恋的文章。他们把同性恋者从楼顶推下,然后用石头砸死)冷漠地站在体育馆的房檐上向下看我们。
“爸!”三姐趴在台阶顶端,凄惨地嚎叫着。跪着向下爬。
我把头从爸冰冷的胸口抬起来,看到妈仇恨地看着我,她从没有这样冷静过。抽搐一只手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三姐夫和大姐夫拉着我,企图让我远离爸的尸体。我无力地挣扎着,拼命想摸摸爸的脸。
愤怒让我意识到这是个梦。我留着泪离爸的尸体越来越远。我想醒过来。希望楼上的IS一枪把我打死,他已经消失了。我更用力挣扎,终于醒了过来。
躺在我的火炕上,猛地睁开眼睛仍然正对火墙,我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喘着粗气,眼泪湿了枕巾,我虚弱地坐了起来。想起蜷缩在沙发生不想理我的爸和冷得像冰一样的妈。心很痛,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一直坐着,低着头。
“二叔,二叔。”对门大爷家的姐夫兴奋地走进屋,喊起蜷缩在沙发上麻木的爸。
“咋了?”
“快起来,起来看看去!东头建了一座大桥,老大了,世界第一大。好几百米高,六个跑道。好像一直通到东河套,这回去打鱼路可好了,全是水泥的。哎呀妈呀!太高了!快起来看看去!”姐夫兴致勃勃地说。
我站在四合院的水泥地上向东仰望,那分明是彩虹,水泥做的彩虹,水泥的颜色,在白雪覆盖的黑土地上傲然挺拔。
闹钟把我叫醒,我疲惫地睁开眼睛,和往常一样,先把它关了,等十分钟后再响的时候再挣扎。闭着眼睛回忆这个梦,梦依然清晰。这个悲梦中的噩梦让我比以往更疲惫。越是累,第二遍闹铃来得就越快,挣扎起来,掀开被子把衣服套在身上,然后浑浑噩噩的下楼开启卷帘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打开卷帘门后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好在只是个梦而已……
我对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只看到镜子里的微笑,却没有看镜子里的眼睛。或许镜子里的眼睛一直都在看着我,我却很少和他对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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