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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沸悟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1:34

高中开始,班主任把上名校的未来描绘得让所有人向往。向平把清华刻在心里,为此而拼搏。他甚至被同学评为最刻苦的一个。如此年华,多数人都在谈情说爱。尤其是熄了灯的男寝,他们有无休无止关于性的幻想话题。上课时候差生们相互传递色情资料。偶然一次,一本杂志上几个淋浴的壮汉不经意出现在向平视线里,他的心就像被电击一样,血液开始澎湃,仿佛灵魂已经在那个浴房。和同学一起洗澡的时候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也和其他男同学一样设想着隔壁的女浴房。是啊!向平只对部分成熟的男人和很少女孩有着不可抵挡的渴望。他越来越明确自己喜欢男人,也越来越排斥自己的性取向。当有人用异常的语调和用意提起同性恋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会暗自悲伤,痛恨不由自主的思想。

一个冬天的晚上。向平和一个女同学走在辅导老师家的夜路上。向平喜欢她的笑,有时也会悄悄地看她已经成熟的乳房。她学习和他一样认真,英语老师看在他们刻苦的份上在周日的晚上免费为他们两个辅导。

天空飘着小雪,地上铺了一层白色。气温并不让人难受,路上很静,清晰可以听到两个人脚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两排被忽视的脚印。浪漫的氛围让他们在一起时少有的谈起感情。

“你有过女朋友么?”

“没有。”

“那你是不是有病啊?”

“为什么?”

“咱们都上高中了。有几个没处过对象的啊?反正我觉得咱们这么大了还没处过对象的就应该有点问题。”

“你都在想什么呢?”

“我知道你想上清华,每天都那么拼。但是你心里一定有喜欢的人。”

“我没有。”

“肯定有。”

“真没有。”

“不信。”

“那你男朋友谁啊?”

“张国栋。我俩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处了。有对象的人才不会感到孤单,你不懂。”

“会影响学习的。”

“我知道。也不会很影响。我能控制好。”

“哦。”

“总来学校看你那些都是你姐么?”

“嗯。”

“你姐真多,还都那么好看。你有几个姐啊?”

“三个。”

“能看得出来。他们对你都特好,好羡慕你。”

“我想有个哥。”

“有姐多好啊。我有个哥,还是有姐好,姐细心。哥娶了媳妇更差劲。”

“我有个哥。比我大十二岁,我们生日只差一天。听说活了不到一个月就死了。要是活着就好了。”

“他活着就没有你了。”

对哥的幻想让向平沉思了一会。

“或许吧!”

高一即将结束。向平累了,失望的成绩让他感觉与清华越来越遥远,逐渐放弃了清华梦。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却越发肯定学校是个牢笼,自己就是笼子里的鸟,渴望外面的世界。绝望和悲观深深困扰着向平。在学校最后一周所吃的食物不足一天的食量,也彻底放弃了强迫自己听课。无论怎样,只想逃离这种自以为没有任何希望和期待的生活。为表退学的决心,他从县里的高中步行回家,路程四十公里。一路上他似乎嗅到了自由的味道,希望的感觉让人如此欢喜,而欢喜的潜能似乎就要退化。

父亲为了让他面对生活,折磨他一个月。那一个月家里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火药味,低沉的气氛孕育着向平爸随触即爆的情绪,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活着,每一句话都有点响向平爸的可能。休学期满,为了巩固退学成功他离家出走两次,每一次都是向平妈带着家里的两个姐姐一起哭不停,把向平爸的心哭碎了就大发雷霆。向平还剃了光头加强决定。最后成功退学。

没想到的是退学之后的生活更使他迷茫,找不到任何活着的意义,每天想着怎样解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自己纠缠。

或许也只有去西藏还能让他有一点活下去的动力。于是他不顾一切偷偷卖光家里所有的废铁。他用活着没有意义的理由让家人无奈妥协。临行前,他背满家人的叮嘱和自己的动力,决心混出个样再回来。大姐在哈尔滨读研,读研后靠奖学金和做家教就再没向家里要过钱,是家里的骄傲,向平爸每当和人提起大女儿向红时,仿佛都能看到头顶在冒烟,他更希望儿子也能像向红一样出息,甚至比向红更出息。出发前,无论如何也要去向红那再受一番教育。

☆、九

成功上路的喜悦还没有退去,只想着离开这里后就逃出所有人的视线,没人管,更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心事。向红学校旁有一条夜市,他从头到尾在吃的过程中暂时忘掉所有烦恼。大姐吃的很少,只说饱了,却恨不得一次让向平尝到所有小吃的味道。在走回学校招待所的路上,向平意识到兴奋得有点过头,喜气该退,毕竟自己是个对生活绝望的人。这里是最后一关,必须继续消沉。

“你开心么?”向红很开心地问。她是因为看到向平开心才开心的。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样算是开心。”向平恢复了来时的一脸哀愁。

“姐在这上了六年学,今天也是第一次在四道街吃这些东西,以前从来没吃过,就吃食堂了。真好吃,等以后姐上班挣钱了,你来姐就带你吃,让你都尝尝。”

向平一定忘了刚刚开心的吃相,也忘了自己亲口说过“要撑死了”。

“我现在对吃没有兴趣,我也不知道对什么有兴趣。”

“你还小,别想太多,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刚多大啊?什么都没开始就已经绝望。爸妈以后还指望你呢。你必须得坚强,可是你太容易放弃。每个人都有痛苦,我高中的时候也累,也想过退学,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么?你说你还是自己考上的省重点,我当时都没考上。”

向平低着头一语不发,他不敢反抗大姐,因为向红一直是榜样,也是爸妈的骄傲。向红知道再说上学的事已经没有意义。

“你为啥要去西藏?”

向红的喜悦因向平而退。

“那儿干净,一切都那么纯。”

“的确很淳朴,那有最坚定的信仰,可是一个落后的地方也有最极端的思想。你知道那暴动有多可怕么?可能你没惹他们也会有被杀的可能。”

“我不怕死。”

“就算你不怕死。万一要是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向平又不说。

“你不只是一个人活着,还有咱家人,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死了俺们会什么样?咱家没那个条件让你去体会生活,你知道爸妈挣这些钱有多不容易么?”

“我知道。我现在每花一分钱都会跟拉一车沙子挣的钱对比,我知道拉一车沙子能挣多少,也知道有多不容易。”

“那你觉得值么?”

“可能只有那才能让我解脱。不知道还有啥能让我有动力。你应该相信我,我会混出个样儿来。我有自己的想法。”

“谁都没指望你在那能怎么样?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行。别白走一次,希望你出去了能想通,生活是有意义的,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当你完成一件事的时候那种满足感就是幸福,你总是半途而废当然体会不到幸福。”

“至少我能得到自由和解脱。”

“自由不是你想出来的,要靠努力去争取。你得先让心解脱。”

他们在校园旅馆门口的长椅上聊了很久。最后。向红拿了六百六十六元硬塞给向平。希望他旅途顺利,吃得更好点。

“这是姐做家教自己挣的钱。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带咱全家去旅游。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哪了别白去,吃点当地小吃,钱不够给家打电话。”

到了拉萨第二天。向平心里只有回家的愿望。在这里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尝到了比约束更可怕的是孤独。他害怕死在异乡,强烈地想念着家的感觉。认识的当地女孩说免费带他去布达拉宫都不能让他在这里多留一天,哪怕是一秒。心里只有恐惧和回家的欲望。

没用上一年的时间,向平自学考清华的想法就放弃了。家人也习惯他退学的事实。家里人和他都不甘心向平继续做一个农民,向平爸从他当农民那一天起就够了,只是没有别的出路,他决心不让儿子和他一样。以向平的懒惰他更担心儿子做了农民有一天会饿死。向平爸也只是这样想,在他的思想和能力之内,农民还是农民。一个二十岁的懒农也该到了找老婆的年龄。可他儿子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向平依旧悲观,好在没有彻底抑郁,只是经常沉迷在寻找方向的阶段,他绝不甘心自己是个农民。整天幻想着成为一个富豪或者大艺术家,或者自由的旅行家,再或者种种人物一类。情感上依旧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还有让他恐惧的婚后生活。

理想只会在很遥远的地方跟向平招招手而已。一时做不了人物只好乖乖地想点小出路,向平更看中做事的前景。即使是小小的炒货厂还没有开始,垄断全国炒货市场的老板生活就已经规划好了,甚至苦于该让某亲任某职。

一个晚上向平终于憋出做炒货的念头,想了一夜,他要把传统的地方炒货模式细节化、人性化。刚一想到,似乎已经成功一半。那时的向平就算一夜未眠,只有激情未泯。和家人高谈计划,畅想未来时,讲得家人脑仁儿疼搓搓有余。一年的时间让他彻底摆脱在学校时孤落寡言的性格。他的计划遭到全票反对。但没服气,第二天精心加工了二十公斤瓜子,装在小袋子里。带上两瓶汽水和两袋香肠哄着有车的表哥陪他一起。他把瓜子送给周边村子的小超市品尝。一个下午都送光了。

晚饭。家人一边吃饭一边取笑向平的做法。

“要是免费送我也能送出去。”向平爸笑得最明显。不过他在心里并不反对儿子的做法。

“我也能!我能送得更快,有多少我能送多少。”向平的二姐向楠迎合着他爸说。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送就送了。”向平妈看向平闷得要爆炸的样子阻止大家。

“白送还没有人要么?给我我也要,咋就没人送我呢?”向平爸还在笑。

“砰”的一声。向平的筷子从桌子上发射,一只筷子从向平三姐向丹的耳边飞过,落在灶台的盆里,另一只从向楠的头顶飞过落在地上。然后气冲冲起身离开饭桌,向平屁股下的凳子吓得晃了几下差点没栽倒。

“他妈地!还不愿意听。我从来说东你就往西干,撞墙你都不回头。”向平爸生气地说。

向平已经走到走廊,准备出门。

“不信你们看着。你回来吃饭!你看,没回来吧!”向平爸有些扫兴的继续玩笑。

“行啦!行啦!好好吃饭就不行。”向平妈一脸苦恼地说。

“爸你对你儿子脾气真好,要我就揍他。就是你从来都没揍过他才把他惯成这样的。有时候光喊没用。”向楠说。

“能吃就吃,不能吃放那,一天天竟整那没有用地!”向平妈大怒。

“你这老太太好赖不知。你惯地更厉害。你看看他现在都什么样了,他有事跟你们商量过么?我这心气给你气的啊。”向楠继续说。

“你们真闹听!”向平的三姐向丹吃完

饭也离开饭桌,冷冷的扔下这一句话。

几天后。两个批发部都下了订单,并且数量让家里人感到震惊。此后,向平满怀激情地干了起来。东北寒冷的冬天有时候行走都感到困难,这样的天气里向平在外面一干就是一天。尤其早晨,整个世界被冻得发脆,他的脚麻木得没有知觉,到了晚上,两只胳膊都会肿得抬不起来。不过那时他干得很起劲、很痛快、很充实。

炒货只做年前的三个月,他们以为只有年前的三个月好做,所以就等下一年。剩下的时间向平又没事做,就用自家的门房开了个练歌房。屏幕是投影的,点歌需要更换光碟。在这里他和他的小伙伴都有很多醉生梦死的快乐回忆,也成了他们聚会的最佳场所。到了晚上,夜深了。向平总习惯一个人想他自己的烦愁,不过也有时候一个人偷偷用投影机放色情片。屏幕很大,音量放到最小的一个格子还是感觉戏里的叫床声实在过于张扬。

夏光明鬼鬼祟祟环顾下四周发现没人,然后在裤裆里面掏出一本光碟递给向平窃笑着。

“他们两个一会就来。”夏光明一脸窃笑兴奋地说。

“我靠!你往那塞干啥?恶不恶心?”向平紧着鼻子接过光盘,看了看封面然后藏到被子下面。

“这大夏天的我能往哪藏啊,裤兜太小装不下。再说万一让我妈看到我不废了。”

“不会又是老外吧!”向平又拿出来看看封皮,封皮上只有VCD几个字样。他只看了一眼又急忙放了回去。

“不是。这个有老多段了,你就看吧!用这屏幕放,哼哼!”夏光深邃而又淫荡地笑着。

深夜终于到了。四个小身板在地中间排成一排,没有任何一堂课会让他们像现在这样聚精会神过。也从没有期待一堂课像期待看黄色电影一样焦急过。认真地学习中,彼此几乎忘了交流,有时都会刻意地表现并不是很上瘾,虚伪过后很快再投入忘我的观赏中去。

“咚咚咚!”

向平手里一直拿着遥控器准备随时关掉大屏幕。敲门声让四个人立刻投入到慌乱而安静的收拾中。

“小超啊!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家?都快一点了。你们几个干啥呢?”住在对门的超妈伏在门上说。

四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地上听超妈说。超松了松嗓子说:“我马上就回去。你先回去吧!俺们刚才看鬼片呢?你给俺们吓一跳。”

“赶紧回家吧!明天白天再看呗!你们这帮小孩。我回去了。”

向平还在慌乱地换光碟,快进到有备无患的中间部分。

“刘婶。白天你们不能让看。夏光明用最小的呐喊声冲着门的方向喊。

超拍了一下夏光明的脑袋。几个人终于松了口气,闷声窃笑着。

“你下次能不能把家事处理干净,要不下次不带你了。”向平玩笑地对超说。

“别墨迹,赶紧地!快点看完好回家,都快一点了。”超还没有恢复惊吓,急切地说。

在紧张的看片儿过程中向平有留意过大家的注意力多数都在女性身上,而他如果男主角是成熟健壮男性,那他会更多关注男主角。有时候有意用“这女的不错”来掩饰对女人的渴望。

四个人中只有宋玉涛有过实际与女孩儿性交的经历。每当他自豪地说起那段经历其他人都用嫉妒的口吻说笑着。向平和大家一样强烈的渴望着他的第一次。那时他的憧憬里还只有和女孩交配的概念。

☆、十

即便是一个乡政府所在地的大村子年轻人也就那么多。不是同学就是亲戚,闲着就聚在一起扎堆,二十岁的农村青年聚在一起更多时候聊的不是异性就是性,至于理想,似乎成了每个人的隐私,都不好意思说。

夏天的晌午。他们围在练歌房里打扑克。赵思文穿着一身白裙从窗前姗姗而过,她强烈吸引了四个人的眼睛。

“哎!哎!哎!你们看谁?今天这身衣服挺好看,大长腿,你看那屁股好像被人干过。”夏光明直勾勾地盯着赵思文说。

“这身材!就是胸小了点。”小超一样直勾勾的眼睛感慨着说。

“向平你说你还不追你等啥呢?你们两家关系好,条件又相当,我看你俩挺般配。长成这样你就不心动?”宋玉涛说。

“五六七八九。赶紧的!要不要?看你们一个个那熊样。”向平把烟头仍在地上用脚撵了几个半圈,不耐烦地说。

除了电视上,能唤起意淫的对象只有那么几个,向平当然想过赵思文,不仅想了,还重点想过。两家人也都有此意,连他们的班主任都说过,这两个人方方面面都太般配了。

巧有一个机会。向平和他的二姐夫潘峰一人骑一辆摩托去另一个村子接赵思文和潘峰的外甥女,赵思文也是潘峰的外甥女,不过关系远了一层。回来的路上向平嘱托好潘峰骑快点。然后向平的车在傍晚清凉的树林里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赵思文好奇地问。她的手一直把着后面的栏杆,尽量避免让身体碰到向平的身体。

“你知道么?我现在很紧张。”向平手把着车把,头也没敢回。

“紧张?紧张什么?”

“你下车,我有话跟你说。”

“你要干啥?快走吧!他们都已经没影儿了。”赵思文的声音很温柔,略带些颤音。手仍然坚持在后面的货架上。

向平自己从车上下来,把车的附梯蹬下,以免赵思文和车子一起放倒在旁边的壕沟里。

向平眼睛盯着她紧张地说:“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要不咱俩处对象吧!”

“诶呀!快走吧!我害怕。”赵思文像个木头一样坐在车上谨慎地呼吸着,恐惧地皱着眉头央求着向平。

“你怕啥呀!我现在可紧张了,不信你摸摸我胸口,咣咣跳。你知道我鼓了多大勇气才敢说么?”

赵思文皱着眉头撅着嘴一语不发,一动不动。

“你怎么想的?”向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减弱她的恐惧感。

“快走吧!我想回家。”赵思文的声音越发痛苦和无奈。

“那你好好想想吧!我知道我太急了。”

回去的路上向平车速飞快,用以宣泄失败的不愉。他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场景,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想的太投入,快到村子的路口也没有减速,依然很快的余速下强行拐进村子,迎面来了一辆微型车差点撞在一起,躲闪中车子有些失控,又差点拐进路边沟。村口的人都为他们两个捏了把汗,有人在喊。向平理都没理直接开进村子。整个过程赵思文依旧像个木头一样,没有任何惊吓表情。到了赵思文家门口,她蹒跚的下了车,整个身子都硬了,走路有些和平时不一样,脚步却很急,头也没回,什么也没说就进去了。

第三天。赵思文挣扎之后电话约向平谈话。而这个电话向平就好像已经等了三年。

“喂!你干啥呢?”赵思文。

“上火呢?”向平低落地说。

“怎么了?”

“没事。”

“我妈和我爸没在家,你来我家呗!关于那个事我想跟你谈谈。”

他们极其认真而又正式地谈了很久。谈话内容从过去到现在乃至今后他们都有涉及。最后轻松的达成一致。

“那咱们就从今天开始吧!”赵思文说。

“行。”向平美得合不拢嘴。

“要不咱们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吧!以后回忆起来多好,最好是以后能看到的。你说什么呢?”

“嗯……要不种棵树吧!”

“那万一树死了怎么办?”

“嗯。那你说吧!”向平愉快地看着她说。

“我也不知道,那要不就种树吧!树在一直长,见证我们的过程,我觉得挺好的。”

“行。那就种树。”

“关键中哪啊?万一它长大了被人砍了怎么办啊。”

此刻向平心情大美,她说什么都行。赵思文总是那么认真,娇柔中蕴藏着倔强。

向平思考了一会说:“种我家鱼池的树地里,砍不砍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再说那现在已经种了很多树。咱们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免得被祸害了。”

树种完时天色已暗,鱼池离家有一段距离,两个人来不急感受成果就赶紧回家。离开的时候两个人看看树再看着对方,洋溢着满意的笑,这笑里的感觉一切都在。赵思文也把手从后架上挪到向平的腰上。以至于向平回家之后的那一整晚都在笑。

开始交往后他们都很羞涩,白天很少在一起,担心被人看到在一起尴尬。于是约在早晨起来跑步。向平经营练歌房,每天晚上都很晚睡,最怕的就是起早。如果目的是和她一起跑步,眼睛还是能轻松睁开的。有两条适合跑步的小路。赵思文说要看两人的默契,能不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样的地方。早晨向平提早一点来到村西的路口发现没有她的身影,于是飞快跑向村南的路口,气喘吁吁的到了,时间过了十几分,还是没见她。电话拨通后才知道赵思文还在做梦。他们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才开始。

这是一条废弃的砂石路,路的两侧都是庄家,很幽静,空气清凉。

“听说男生第一次抓女生的手要是坚定说明男生喜欢这个女生。”赵思文悠荡着两条胳膊随意一说。

向平一把抓住赵思文的手,甚至可以用抢夺来形容。赵思文下意识使劲挣脱掉,导致她的手被向平抓痛。

“诶呀!你干啥?吓我一跳。”赵思文娇柔地说。

“我不是想验证一下么?”

“完了吧!都没抓住。”

“那我还能硬来么?要不再来一次,你做好准备。”

“不行。第二次不算。”

“咱们牵手走吧!”向平尴尬后笑着说。

“不行。”

“为啥呀?”

“就是不行。”

“那你挎着我胳膊吧!”

“那行。”

两个人的胳膊绕在一起向前走,脚步的节奏总是不统一,都在调整自己的节奏。时而变成小碎步,时而脚步忽快忽慢,还是不能统一。向平挺着胸脯别别扭扭的向前走,此刻感觉自己更爷们了。

“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啊?”赵思文问。

向平仔细想了一会说:“你能接受不要小孩么?”

“为什么?我感觉你的想法总是很怪异,很多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挺好么?有孩子多麻烦。什么都被限制了。”

“我还是觉得有个小孩儿挺好,小孩儿多好玩啊。你看你二姐家孩子,你不喜欢么?”

“喜欢啊。但是我接受不了自己有小孩。我觉得活到六十岁就好,我打算活到六十岁就安乐死。”

“你真不正常,真自私,那你的另一半怎么办?”

“咱俩一起死呗!”

“我可不。你这是变态,不成熟。等你长大了就想要小孩了。人的思想都在变。很多男的开始都不想要小孩,最后都要了。”

两个年轻单纯的人不论是聊什么话题都没有分开他们缠在一起的胳膊。

一百天的时间里。他们经常走在不同的路上,静静地坐在山里的松茸上,每次都在惬意的环境里聊得很舒服。向平还为她画过一幅她的素描,鼻子不好画就用猪鼻子代替了,后来那幅画的鼻子就变成空的了。赵思文写了很多的日记都是关于向平,不过都是向平的缺点。他们从没有过直面争吵过,赵思文全写了下来。主要内容是向平不够主动、大男子主义、不细心、不体贴等。

交往一百天。赵思文又一次正式约向平谈话,向平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们坐在向平的练歌房里进行又一次长谈。赵思文坐在沙发上,向平坐在点歌台里。

“你知道么?我感觉你一直都不喜欢我。”赵思文垂丧着脸说。

“你为什么总是质疑这一点呢?”向平也垂丧着脸说。

“就是感觉。我感觉咱俩一点都不像是在处对象。”

向平没有回答,他故意放了一首《喜欢你》

“你小点声,认真点行不行。”赵思文人如其名,就算发火也显得很温柔。

“我怎么不认真了?我不是得思考怎么回答你么?”向平把音乐声调小。

“你能不能不抽烟啊。一根接着一根。”

向平把刚点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在身后的酒架上拿了一罐啤酒拉开。

“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我觉得咱们两个在一起不合适,咱们从开始就是个错误。你觉得呢?”赵思文生气地说。面部被僵冷的气氛冻得像一个生气的木偶。

“我没觉得啊。咱们都应该冷静点。”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感觉跟你在一起很累,我跟本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两个人在一起起码需要相互信任和坦诚。咱们连交流都没有,反正我是没见过你这么处对象的,有时候两三天都不联系,你见过这样处对象的么?”

“我不喜欢死皮赖脸天天黏糊在一起,问题是我该怎么做能让你相信?”

“我改变不了你,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你。”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向平把生气的方式表现在灌酒上,一会的功夫已经喝下两罐啤酒,每喝完一罐就把易拉罐捏得瘪瘪的。他们平时交流确实不算多,每次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很好。凝重的气氛让他们都不说话了,想着当下问题的解决办法。或许也都知道没法解决,彼此没法完全满足对方的需求,又都舍不得改变自己。赵思文起身离开。两个人便在相处一百天后默默分手。

分手后向平难过了几天。几天之后还想难过的时候发现自己难受起来时不会很痛,可回想起这一百天两个人发生的往事又觉得很好。在这一百天里向平也想过分手,不经常联系的原因有很大程度是因为害怕结婚,两家人已经开始预谋他们的婚事。他也无数次幻想过搂着赵思文睡的感觉,可万万不能,一旦分手,良心和道德过不去,家庭和他们之间也没法交代。甚至分手之后向平会感觉很轻松,有一种获得自由的感觉,不被观念束缚,也不被她束缚。

☆、十一

初恋结束后紧接着想起他的第一次。

第一次是和邻村的一个女孩,交往不多。女孩很喜欢向平,个子比向平还高一点,向平是看中她模特般的身材才追求的。追求的过程丝毫没有难度,逐渐向平倒是感觉自己是被她追着。一次他们几个人去县里玩,酒后他们两个甩开同玩的人。两个人又单独喝了点酒。那个时候向平喝酒不会不醉就归。

第一次开房他们虽然醉了,还是很紧张。设计好了一先一后进旅馆。进了房间向平立刻模仿着电影里的情节,明明还没有激情,却表现得很激烈。女孩开始羞哒哒地反抗,一边嘴上反抗一边顺从着解禁衣服。向平越是凶猛就越感觉自己没有激情和欲望,只记得电影里多数都是这样的,好像激烈就是代表激情和喜欢的程度。他们完全赤裸在床上后女孩岂止是害怕,她的身体完全僵硬,不停地抽搐,发出汹猛地呻吟。这表现向平在电影里没见到过,也没听说过,他开始有些害怕。当他晕晕忽忽看到女孩的下体时大脑仿佛被电击一样,想摸,但是没好意思。更可怕的是他的下体没有勃起,他担心女孩再得不到就要抽晕过去。向平越来越紧张,越紧张反而越是不中用。女孩没有抽晕,反而有些平息了,可向平对自己彻底失望,也看到女孩的失望。他冲忙穿好衣服离开旅馆去找他的同玩者。女孩哭着不让他走,他还是无地自容地果断离开。一路上酒也散了,心里很痛苦,渴望许久的性爱竟然会是这样。

“你怎么回来了?”冯凯惊讶地问向平。

“不回来我去哪啊?”向平一脸低沉。一边撩起衣服,一边在镜子里看自己后背上的抓痕。他当然知道后背被她抓得很痛,并且希望那条条红印能深一些。

“我靠!这么激烈。爽翻了吧!讲讲,讲讲。”郑鑫来看到那条条红印惊喜得就像看到了特大喜闻。

向平从镜子里一边看抓痕一边看他们羡慕的眼神,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感觉自己很缺德,我走的时候她哭了,哭得很伤心。”

“那你怎么还回来了?在那搂一宿多好啊。我可能一会不陪你们喽!”冯凯嫉妒得没有一点笑意,也没有像郑新来一样对他的抓痕起兴趣,一味等着他的短信。

“阿凯在约人呢?跟刚才歌厅那个服务员聊着呢?”郑新来诡笑地说。

向平对什么都没有兴趣,脑海里盘旋着离开时她哭的样子和声音。一头扎在大床的一条空地上,反思他的失败。痛恨自己不行,更痛恨自己伤害了女孩。

“他妈的还要钱,要钱我要你!”冯凯狠触了几下手机键盘说。然后气氛的把手机扔在一边扣在枕头上说:“睡觉!”

“你们啊!”郑新来看两个人都没有情绪感慨着。

在他们的环境影响下,对于初熟的年轻人,好朋友间说自己的性行为是值得炫耀的。面对家长和外界却会收敛和保守很多。在匮乏教育的人群中,部分低俗的人会把交配的次数和人数当做一种能力的象征,那些自以为打破传统的弄潮儿总是在人群里炫耀自己的出奇经历,因听者的羡慕之情而骄傲。背地里那些羡慕的眼光无论是出于嫉妒还是受传统影响,评价总是羡慕的极度相反。时间常常把那些淫乐高手折磨得不堪,或家散,或欲茫,或名败。从欲胜到纵欲本就是超自然行为,最终岂能安好。

又一年的春天。他和同学去沈阳打工,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销售。期间认识另一家装修公司的平面设计实习生。苏玉婷个子一米七,身材苗条,长相清秀,声音甜美,性格也很活泼,大学刚刚毕业。向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同学就看得出向平喜欢她。因为恋家,向平只在沈阳呆了一个多月,发了工资就准备立刻回家。这期间他一直没跟苏玉婷表白,主要是因为向平性格内敛,不善于表白,还有一方面向平总是感觉他们之间缺少点什么。经历几个女朋友之后向平对主流社会现象照成大众女孩的人生观都有些抵触,也或者说男贱女尊的现象也只限于向平所接触过的环境里。可他渴望性,在经历那次失败之后他变得越来越自卑,总想着证明自己。再有就是向平把自己喜欢男人的心理当做变态,这个心魔怎么甩也甩不掉,就像心里长了一个毒瘤。

从沈阳回家之后,内心再受挫折,每一次出行都想着辉煌腾达,每一次返乡都给自己很多足够说服自己放弃的理由,到了家之后就知道那些理由只是逃避痛苦的证词。他已经习惯给失败找理由,当失败落实,那中失败心情会让自己极度厌烦。消极已然成了生活常态,想要的一切都没有,也都太远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沉迷于幻想理想的世界里,拒绝一切。理想太多了,多到相互矛盾。

“今晚早点睡。明天去种树。”向平爸在门的另一侧通知道。

电脑是向平用来消耗时间最好的工具,时间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不知道还有多长。现在有了比时间更讨厌的东西,那就是种树。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恶气,狠狠敲了几下键盘。猛力的敲击声惹火了向平爸。

“听没听见!”向平爸大声喝道。

“听见啦!”向平更凶。

两个人在门的两侧用声音示威。

“他妈地!天天你啥他妈也不干,就知道上网,电脑管你饭啊!管的话我也玩。现在不种树以后你得饿死。明天就把网给你断了。”

“你要把网断了我就用网线把我也断了。”

“你这么活着有啥意义。你他妈地!要死趁早死。”

“我求之不得。”

向平和往常一样夜里一点之后躺下,躺下后承受失眠的痛苦。

早晨。家里人都在忙于准备着出发。

“向平还没起来呢?”潘峰问向平妈。

“死了。干招呼不给你动。”向平妈气氛地说。

“嘿嘿。要我说就是让你们惯地。明天得想个招儿,你看哪家大小伙天天中午起来啊。传出去多让人笑话,还找不着媳妇了?”潘峰不怀好意地刺激着向平妈,渴望着看向平被骂的场景。

“赶紧塞饭!”向平妈一边不停地收拾着一边气急败坏地冲着潘峰说。

“你看你这老天太,你不敢叫他你跟我发啥脾气。让我爸明天给他床底下铺层电网,不起来就给他通上电,你看他起不起来。我就不信了。再不就多抓点耗子放屋里。”潘峰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你少在那气我妈,塞你的饭。”向楠瞥了一眼她丈夫,然后又生气地接着说:“诶呀吗!你儿太气人了,再不起来一会老头又发威了。”

每天早晨都这样叽叽喳喳吵着。向平半睡中忍受着这个世界的嘈杂声。可今天和往常不同,必须得起床。他已经努力了很久,身体就是不由自己控制。剧烈地砸门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房子都在颤动,吵闹的人被吓得鸦雀无声,等待着向平爸发威的嘶吼。门框的缝隙在喷灰,门锁很快就撑不住了。屋里面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知道向平没死。门锁被生生拉断了,门重重地撞在窗户上,玻璃差点碎掉。向平已经穿好衣服,坦然地迎头走了出来。向平爸的表情视乎要用拳头砸死他,可每次牙都快咬碎了,最后拳头还是憋在了心门上。向楠夫妻俩被恐怖的砸门声吓蔫儿了,齐刷刷看着一脸苦相的向平。不知道他们眼睛里是希望他挨揍还是希望他狠狠地挨揍,但都清楚这种事不容易发生。向平走过他们两个时,冷木的表情直勾勾盯着潘峰,仿佛被抑制住的怒火全都从那双呆凝的眼睛里喷射出来。潘峰试图用一脸坏笑让向平消气。

“你看啥看!又不是俺家潘峰叫的你,再看给你眼睛抠出来。”向楠说。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我怕一会把我杀了。”潘峰安慰语气跟向楠说。

向平家吵架时吵得猛、吵得狠,但好得快,气氛一直很好,是左邻右里羡慕的家庭。一路他们说说笑笑,颠簸没有阻止向平睡觉,他就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向楠的腿上,向楠紧紧地抱着向平,但不可能停止她说话时夸张的肢体语言。向平有时嫌向楠的大腿骨头搁脸显出痛苦表情。

“哎!大脑袋,你的希望之林到了。积极地行动起来吧!赶紧起来给你儿子挣钱娶媳妇。”

“就他这样的还给儿子娶媳妇呢,自己能不能娶上都难说。懒到这种程度谁愿意给他。”向平妈说。

“那不一定,现在都找懒的,懒人有懒福。你以为还像咱们那时候呢,越能干越好。要不是当年看你能干也不能要你,这活让你干的,我都跟着你多挨多少累。你看那些最能干的现在有几个过得好。那些懒的都他妈当官做买卖了。”向平爸喜悦地说。

“你就惯吧。”向平妈气氛地拿起锹跳下车。

向平像个半死人,缓缓地干了一会儿活,然后蹲在一边干呕起来,很显然是累的,整个人看起来最多只有半条命的样子,家人早已习惯了,没人可怜他。

“这个废物!”向平爸恶狠狠地说,被抑制住的动作看得出恨不得用锹把向平砍死。

“爸!爸!别激动,别激动。”向楠看向平爸的举动急忙平息他的愤怒。

潘峰看向平干呕的样子大笑不停。土块从向楠手中飞出,落在潘峰的腿上。“笑你个头,赶紧干活。那个狗屎有什么可笑的,爸和妈都快气死了你还在那笑,看你笑的跟个粑粑似地。”

向平无视一切,只会一味的厌倦这个世界,痛恨眼下的生活。蹲在地上,眼睛呆滞的落在眼下的鱼塘里。让他想起和苏玉婷约好的看海。几天后他将偷偷离开家里去大连看苏玉婷,顺便看看海。

☆、十二

早晨七点,没有任何人叫向平起床。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像贼一样离开家门。上车后给向楠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就关机了。

向平:我离家出走了。别担心,过几天就回来。我和你们的追求不一样,可能你们无法理解我的行为,就像我认为你们的人生毫无意义一样。与其发疯自虐,不如坦然面对。现实是我已经走了,生气和不生气你们自己选择吧。我希望你们不生气,因为我在乎你们。好二姐,帮我安慰下爸妈。咱们都保重。

向楠经营着小超市,看到短信后先是蹬圆了眼睛,猛的倒抽一口气,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妈!妈!”向楠向炸弹一样把门炸开,对着门外阳台上洗衣服的妈喊。表情奇异、诡异、怪异。

“喊啥?诈尸啊!就不能加点小心。”向平妈永远都在不停忙活着手上的灵活,一边收拾大大小小的盆一边说。

“嘿嘿!你儿又跑了。”向楠喜悦地说。

“去哪了?”向平妈苦恼地问了下。

“不知道。没说。就说离家出走过几天还回来,回来你愁啥。去潇洒去了,让你和我爸别上火。”

“啥?他妈地!”向平妈冷静地气氛说,把手上的盆重重摔了一下,然后又捡起来继续她的零活。

潘峰和向丹的男朋友罗志明坐在阳台上聊天,听后和向楠一样惊喜地笑了起来。

“这大脑袋真不省心呐!”罗志明说。

“他小生活太潇洒了,一年就冬天干几个月活,挣点钱能嘚瑟一年。”潘峰说。

“我给你们念一下他的短信,没把我笑死。我待会还的好好笑一会儿。”向楠还在笑。

“上一边念去!”向平妈一脸怒恼地喊道。

“哦。”向楠笑着乖乖收起手机。

“媳妇走咱进屋念去。”潘峰抬起屁股走向向楠。

罗志明贼笑着也跟了过来。他安慰向平妈说:“老太太你别上火,摊上这儿子你有啥办法?他不赌不嫖不偷不抢,出去玩玩也不是啥坏事,见见世面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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