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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沸悟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1:34

“诶!你。回来。帮我妈把水倒了。”向丹叫住罗志明。她听向平出走的消息心情有些不爽,低沉着脸,心疼着怒气中的妈妈。

“哦。”罗志明乖巧地顺从着。还跟向丹飞了个眼儿,被向丹瞪了一眼。

火车上。向平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车出了省,他才打开手机。刚好来了电话,略看了一下来电人,借着好心情匆忙接起电话,正想寻人炫耀。

“嗯哼!这么快就听说了。小哥正驾着倔嗤嗤地火车开往大海。和美人一起去看海上的落日,怎么样?美吧!”

“嗯。美。”

“你们这帮完蛋玩意,都说一人带一个一起来,我看你们就是说说,我实在等不了你们了。”

“心情不错啊?”

“你用魔音啦?”

“没有啊。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

“呃……大姐呀!我以为大超呢。”

向平看了下来电人,是大姐,顿时感觉浑身冷嗖嗖的凉气在体内冒出。声音立刻变了调儿。

“不是离家出走么?怎么心情这么好呢?这也不像离家出走啊。还有美人儿?能不能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啊?”向红玩笑地说。

“呵呵。啥美人儿啊。她们给你打电话啦?你知道爸妈什么情况么?”向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天天要死要活的,谁敢管你啊。他们生气呗。还能什么样。”

大姐的声音一直很轻松,这让向平猛缩起来的心有些舒缓。

“你帮我安慰下吧。他们就听你的。我知道我不对,我不寻思趁年轻咱也尝尝冲动是啥滋味么。这辈子活得太憋屈了,我实在是不知道活着有啥意义,我想出来放松一下。我真快抑郁了大姐,天天晚上失眠,你不知道有多痛苦。”

他企图用伤感的语调感动向红,他做到了。

“你别整天想那么多。爸妈没你想的那么小气,他们早就习惯你了。既然出去了,就好好玩,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钱不够的话跟姐说。”

“钱够,就是怕爸和妈上火。你一定好好安慰下。我过两天就回去请罪,好好表现。”

“得了吧你。你要是能每天乐观点爸妈比什么都高兴,你看你现在整天那个状态,俺们能不替你担心么?生活有很多期待,这次你就好好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吧。其它就别想了。”

“嗯。其实这次出来我也是想好好想一下我应该干点什么,不能总这么呆着。我也不想整天沉迷下去,白白浪费生命。”

“那就好好玩吧。在外面注意安全。”

并不是向红好哄。向平长期以来的消极情绪让所有家人担心和苦恼。向平总是用活腻歪来吓唬他们,他们真的被吓怕了。并不完全是吓,向平的确处于抑郁的边缘。正如他现在的想法和思维几年后才意识到有多可恶。

夜里一点半,向平走出大连火车站门口。所有的新鲜让向平感觉就像换了个世界。心情大好,主要是因为很快就要见到苏玉婷。

苏玉婷站在他左侧四十五度角的地方摇摆双手,身穿一身休闲装,牛仔裤,白T桖,阳光,活力。她兴奋地冲着向平笑着。向平第一眼看到她时,她就像一个发光的天使,那笑犹如一泓清浪拂身而过,把一路上的疲惫全都冲洗掉了。

开心的夜宵之后。全透明的玻璃浴房让向平果断决定,无论如何就住这里。两个人的时候向平脑海已经彻底被淫欲占满,恨不得马上就能开始。

“今晚你睡地下我睡床。”苏玉婷说。

向平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耐心地哄过一个人,为了淫乐之心,他深知自己的大男子主义在这个时代有多不讨喜,努力控制自己的耐心。急切的心让他还没有安顿好就脱光衣服准备洗澡,洗澡的过程中苏玉婷一直背对着浴房,看得出思想在艰难地斗争中。向平也在自我斗争。第一次的失败印象太过深刻,他担心这次依然不行,事先准备好了性药,洗澡的时候偷偷吃掉。

两个人躺在床上,苏玉婷背对着向平,显得很失落。

“我以为可以像电视里一样,我睡床上,你睡地下。我没想过你现在想的那些。”

“你知道我想什么?”向平暖笑着说。然后轻轻抚摸她。

“你身体怎么这么热?你别碰我行么?”

向平轻轻地安抚着她,故意用勃起的下体触碰她。

“你好恶心,别碰我。”苏玉婷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不反抗,也不配合。

天亮了。向平被性药折磨了一夜,她们都没睡,在你来我往的交谈中试探对方。向平没有强行,在多次央求失败之后他放弃了,在他彻底放弃的时候。苏玉婷不再矜持,不再试探。凶猛地搂住向平,凶猛地吻着向平。

年青的向平收拾好沾了血的纸巾,把沾了血的褥子换了一面,此刻他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内心喜悦。而忽略了刚刚破处的苏玉婷。

“你不能陪陪我么?我肚子疼。”苏玉婷赤裸着身体,抱着双膝低落地说。坐在茶座椅上凄凉的失落着。为失去而彷徨。

“那怎么办?疼得严重么?要不要去医院?等我先收拾下。”

“你就那么担心被罚款么?”

“罚款不是犯不上么?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你运气好,赶上我经期。”苏玉婷的语气冷得让人心慌。

可向平并不懂经期意味着什么,还沉醉在他的沾沾自喜中。两个人一整夜都没睡,第二天按计划去看海。苏玉婷就像变了个人,对向平服服帖帖,缠得向平感觉很腻,撒娇得厉害,变成一个向平不认识的苏玉婷。向平不喜欢任性的苏玉婷,被她大幅度变化感到陌生,也并不喜欢。虽然表面还能体贴,内心已经开始反感。第二晚他们又发生了关系,这一次向平没有担心会不行,也没有吃药。事后向平很快睡着,没想过陪她再聊些什么。

一切当性发生之后,原始的愿望会变得清晰。向平误以为可以和她长久相处,在回去的路上他想的都是苏玉婷变化之后的样子。负责任让他感到疲惫,因为他发现并不喜欢她了,又不该愧对。向平的冷淡在一个月之后让宋玉婷彻底崩溃。

晚上九点苏玉婷打来电话。向平看到号码顿时深感疲惫,调整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在干嘛?”

“上网啊。”

“我怀孕了。”苏玉婷的语调十分冷淡。

“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你聋么?”

“不会吧!”

“怎么?你想推卸责任么?”

“我们……”

“你想说带套儿了是吧!你不知道开始有过一点么?”

向平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了?你知道么我现在就站在楼顶,十七层,好高啊!我被你毁了。”

“你马上下来,冷静点。你别冲动,别吓我。”

“我有必要吓你么?你太狠了,做完事就想慢慢把我甩了。你就是个畜生。”

“你想怎么样啊!你先下来行么?咱们有事好好商量。死能解决啥呢?你想过你爸妈么?”

“我为什么要死啊?为你死?你他妈算老几啊?”“怎么又不说话了?说话!别他妈跟我装哑巴。”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是个畜生、禽兽。我恨你。”苏玉婷终于哭了,她继续恸哭着说:“你知道女孩的第一次有多重要么?你知道第一次对女孩意味着什么吗?你毁了我。”

“我也是第一次啊。”

“呸!你也是!你也是!你是男的好不好。男的和女的能一样么?”

“我知道。但是怎么办呢?不是已经发生了么?”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最后一句,宋玉婷狠狠地说。然后挂掉电话。

破处的向平在短短的喜悦之后便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责怪自己给宋玉婷造成的心里伤害。现在他更加内疚,却说不不了自己和苏玉婷今后生活在一起。苏玉婷并没有折磨他,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从向平的世界里蒸发。几个月以后向平才慢慢走出那种深深的自责,欺骗换来的性满足和虚荣心让他付出惨痛代价,对于一个良心未泯的人来说给他人照成的伤害最终痛会转嫁到自己身上,而那些不停为满足虚荣心和性欲的人最终会迷失自己的生活,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欲兽。

☆、十三

向平家房子很大。前面的门房开一家超市,后面的正房因向楠和向丹纷纷出嫁,后来改成了旅馆。不过出嫁后的女儿不久又纷纷回来了,因为她们都是离开妈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哭,一直哭到带着丈夫一起搬到家里住。向丹结婚后接管了超市,向楠就在离家很近的地方买了房。

每逢夏天。乡里面总是会有一些建筑工程,那时候向平家里每天都热闹非凡。也是向平最痛苦的时期。如果说向平和他身边人最标志的区别,那便是他是一个看书的农民。而现在别说看书,就是看黄色电影也没法静心。最要命的是给他的房间安排了一个工头。他因此事跟家大闹一场,最后无奈妥协,因为实在没有更好办法。王博然38岁,穿着讲究,爱干净,爱打扮,长相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很精神,性格乐观,不过举止看起来像个辣妹。

和苏玉婷之后的一年里,并不是因为苏玉婷的原因,向平像一匹掉在枯井里的野马,变得更加抑郁寡言,十分易怒。他几乎不和王博然交流,倒是王博然善于言谈,夜里总是和向平聊些什么。第一天王博然就在向平的电脑上下载了都秀聊天室(有一个板块是同志栖息地)。王博然好奇心很强,终于有一天在向平电脑很隐秘的地方发现了色情电影,其中有几部是男男片儿。

“向平。”王博然用奸诈地笑叫着。

“干啥?”

“我在你电脑里看到了好东西。”

“啥好东西?”

“我给你找出来啊?你怎么早不告诉我,一点也不够意思。”

“哦。我知道了,我同学下的,我也看过。”向平故作淡定。

“你都看过?”王博然一脸狐疑的笑问。

“基本都看过,你要看赶紧看,我正想删呢。”

向平发现他总是和男人聊天,经常聊得不亦乐乎。他下载的新聊天软件里的好友也都是男性。向平那时对同性恋的概念和多数传统的人一样,认为同性恋者是异类、变态,包括他也这样定义自己。

有一天向平已经睡着,醒来时看到屏幕上和他视频的男人一丝不挂在手淫,那画面让他的心怦然一动,下意识避开那画面,以免被王博群察觉他的同性性取向。被发现后王博然立刻关掉视频,显得很紧张,向平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也不想听他解释,又继续睡了。

又过了两天。向平睡觉喜欢头朝着墙的一面。习惯失眠的人觉意很轻,隐约听到王博然呻吟的声音。大脑顿时清醒,听了一会向平知道他在干什么,敲键盘的声音也让他知道王博然在和男人视频。向平多想回头看他们的行为,不知为何又觉得恶心。想到自己和一个同性恋同寝又觉得更加恶心,再回想王博然对他的示好,有时候还会在不防备的时候摸向平的脸,甚至一次醉酒还强吻向平的脸,越想越恶心,只因为他是个同性恋。那呻吟声催化着他的思维越来越混乱,导致整个身体僵硬,一动也动不了。他多想把灯打开,然后严重的鄙视之后离开这个房间,目的只为在他一丝不挂的时候拆穿他。后果不可想象。挣扎了很久,最后随着几声痛苦的闷吟,他们都慢慢平静下来。

向平和往常一样,上午十点多掀开锅盖。看到妈妈过来,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这一年他几乎很少与人交流,也没人愿意去招惹他,任凭他的所作所为。向平把筷子用力扔进菜盆上,那声音足以引起妈妈注意。

“怎么了?谁惹你了?”向平妈惊愣地问。

“他们还有多长时间走?”向平的语气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谁啊?你冲着啥了?”

“小王他们。”

“还得一个多月呢?人家活没干完呢。”

“我不管你怎么安排,赶紧把他从我屋里整出去。”

“你有病啊!你让我往哪安排,所有房间都满了,还加了铺,你以为人愿意跟你住啊!你一天窝窝囊囊地,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明年咱家地一点也不包出去,让你尝尝什么叫干活。我看都快把你呆废了。”

“他不走,我走。”

向平饭也没吃,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上哪去?你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一点你都不懂事,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向平走到后院的葡萄架下,内心的怨气难以平息,他坐在长椅上抱着头,在想要不要和家人说这件事。他大概知道家人会是什么反应。最后为了巩固不让家人质疑他的同性取向。他决定说。

“起来了大公子。咋地了?抽抽个脸,给谁看呢?你可别吓着我姑娘。”向楠站在超市中间抱着孩子问。她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熟人都很好奇她为什么每天都那么开心。

从向楠有了女儿之后向丹每天都和孩子形影不离,孩子成了聚集家人的焦点。潘峰也在,站在柜台里琢磨什么东西好吃,看到向平来就冲着向平傻笑,因为向平在大家眼里是个抽象的正常人,过着与正常人错位的生活。

“大脑瓜儿。新近的鱼罐头看着挺好,你打开一个尝尝呗。我也借光尝尝。你吃没人敢骂你,我吃他们骂我。”潘峰说。

“你咋那么不要脸呢?”向楠瞪了一眼潘峰说。

向平依旧不变的苦相。

“你咋了弟?”向丹问。她是家中最温柔的一个,外人眼里的淑女。

“我昨晚几乎一宿没睡。”向平说。

“那不正常么?”向丹正常地说。

“恶心了一晚上。”

“恶心?你不是吃快过期的肠吃中毒了吧?”向楠说。

“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

“咋了?小王强奸你啦?”潘峰一脸坏笑地说。大家看得出平时王博然对向平略有过分的喜爱。在心里也会质疑王博然是同性恋,只不过没有过多去想这些,王博然除了性格像女人,其他方面看起来很正常,甚至他的讲究在农村会让人高看一眼。

“以前他就总和男的视频。我昨晚睡着之后他和人视频那个,诶呀我去!吭哧吭哧那个动静。听得我直恶心,我背对着他越想越恶心,差点没吐了。”向平皱着眉头说。

“你别在那胡说八道。你咋知道人家那个?”向楠一脸不信地态度说。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白痴么?我早就知道他是同性恋,天天总和男的视频聊天。有一天我看视频里那个人一丝不挂。”向平说。

“真的呀!诶妈呀!咋整?挺好一个人咋能这样呢?白瞎了。”向楠惋惜着说,眉头紧紧地揪在一起。

“真可怜。弟你别跟他一起住了,上二姐家住去。”向丹一样被震惊了,愁眉苦脸地说。

“那你们还看不出来。你看他跟个娘们儿似的,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告你向平,说不上哪天趁你睡着就给你强奸了。”潘峰浮想着向平被强奸,笑得停不下来。

“我是不在那屋住了,一天也住不了。”向平依旧冷漠。

“嗯,你上俺家吧晚上,太吓人了。这件事你可别和别人说,让别人知道了他以后怎么活?”向楠说。

“好好一个人咋能……哎!”向丹说。

有时候人们同情的对象或许并不需要悲悯,他们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主观意识定义着别人的痛苦。或许这些短识的善人也需要同情,错误的被所谓的客观影响着。在观念的控制下丧失对事物本身的判断力。

向平消失的几天王博然不停追问家人向平去向,家人都说出门了。虽然向楠家和向平家距离很近,但是向平整天把自己封闭起来,打不了照面也是正常的。失去电脑的向平变得无所事事,再次逃脱家里的念头越来越重,他只是不想像现在这样活着,至于该怎么活他也不知道。世界很大而且精彩,每一次出去却总是失望更多。现在的他只想逃脱,脱离这里一切他厌倦的,包括自己。和家人说王博然的事让他耿耿于怀,为了掩藏自己的取向而玷污别人的卑鄙之行。他恨透了自己对男人有性欲,无法克制。

向平的几次短暂恋情在没有激情的调剂下让他对女孩更加麻木。姐姐们对他爱情的指教就是必须妥协和忍让,男人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无论孰对孰错。尤其是婚前,为了达到结婚的目的,人们潜意识里形成并接受了不心甘的牵就然后结了婚之后都说“你变了”。这种虚伪的感觉一直都埋藏在心里,王博然一事加剧了他对自己虚伪的肯定。心里有太多想分解和倾诉的秘密,却没有一人可以分享。秘密越积越多,在狭隘的小心房里逐渐膨胀。

☆、十四

对于一个22岁的单身且没有对象的农村人,寻找另一半和婚姻成了他们这个年纪的重心。他们的观点是,如果你不上学,那就要承受现实,无论你心向何处,结婚生子是这里坚固的规则,是传统和习俗,更是标准的幸福生活的唯一途径。向平从退学不久后就已成了亲戚朋友关注的重点,他们想尽周边合适的人选。成全亲事自然是好事,却有些人为了成全一对婚姻不择手段。在介绍中隐藏双方缺点,并把优点扩大。向平明知道不想结婚,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无形中妥协于环境。他也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对大家的乱配没有一点信心,每一次都是失望。以他的脾气,家人现在已经轻易不会接受别人的提亲,但不是不接受,只是更加谨慎,总不能完全由着他的性子来。

晚饭后。向平爸调整出一副可爱的笑容凑到向平身边,向楠也咧着嘴把耳朵凑了过来,就好像家里面即将有一个很大的好事发生。向平很容易就知道这样的脸他要说什么,这是长期生活在一起的默契。向平正躺在床上,仿佛那一张张喜庆的脸藏满暗算。他把头翻到墙的一面,态度示意拒绝沟通。

“你看,你看。还把脸儿调过去了,你说他多聪明,好像知道我要跟他说啥似的,好像我要坑他?我也没有那想法啊。”向平爸用暖善的语气跟向楠说。

“他就那玩意。你儿子你还不知道么?跟你一样犟,不对,比你还犟。”向楠迎合着向平说。

“犟不好,我这些年我都吃老亏了,当时有多少好事没听人劝错过了。后悔都没用。”向平爸继续状态说。

“嗯。嗯。听人劝吃饱饭。”向楠乖乖地蹲在一边配合着。

父女俩一唱一和,听得向丹一直在忍着笑。她憋着笑接过向楠怀里的孩子:“来来,把孩子给我,你们好好发挥。”

向平烦透了他们的计划,闭着眼睛用深呼吸调整着情绪。

“其实咱老弟不是不听劝,心里特别有数,他是有理想的人。”向楠尽量控制自己和平时不一样,生怕说错什么惹怒向平。

“宝贝。走咱们出去,让他们在这忽悠。”向丹忍不住笑地说。

“你小姨说话多难听,这是忽悠么?这是事实。”

其实所有人都不习惯对向平这种虚伪的褒奖,这绝不是他们的生活常态,三个人都忍不住在笑,反正向平也看不到他们脸。尤其是向平爸和向楠为了不发出笑声,忍得很艰难。向平也在艰难的忍着,忍着自己千万别被这华丽的讽刺点爆。

“但是光有理想还不够,要是有个人跟着一起奋斗,那奋斗起来就轻松多了。”向平爸说。

“是。你说的太对了爸。不愧是岁数大,有经验。我没结婚的时候和你儿子一样总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但是一个人真是累,没人帮那种滋味,诶呀!后来我和潘峰结婚,真心是感觉轻松啊。有事两个人一起……”向楠兴致勃勃地说。房间里没有椅子,潜意识又不能离向平太近,她就在墙角的纸壳箱子上安置了自己。

“有完没完!”向平苦着脸道。

“有完,有完。别生气啊。是那个……爸你说。”向楠连忙安抚向平的情绪说。

“隔壁信用社主任,那个小张。他非要给你介绍个对象,让我问问你啥意思。”向平爸的兴奋没有因向平的怒斥退减。

“不看。”

“不是。弟。你先别着急,你听爸说完。诶妈!这个老好了,一听都给俺们相中完了。爸你接着说。”向楠说。

“人家小张自己都说,我从来不愿意给人介绍对象,这是他妹妹,就是感觉你们太合适了。人都找咱家来了。”向平爸自豪地说。

“个头儿将近一米七,瘦,皮肤好,家庭条件好。这都不算啥我跟你说。性格老好了,有素质,你才上过高中,人家学过高护,闹呐!人说长得老秀气了。跟你一样谁介绍对象也不看,眼光老高了。切!”向楠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不管向平能否看到她的肢体语言,这是她的习惯,甚至她肢体表达的内容胜过语言,常常因太过丰富伤及手脚。

“你见过了?很熟吧!”向平冷冷地说。

“没有,听他说的,人自己妹妹人能不知道么?再说了,你喜欢啥样的姐能不知道?我告诉你她方方面面条件啥的我一听,诶呀!当时给我激动地!弟你终于等到了,你的春天来了。”向楠拍着大腿说,那心情不亚于听到人民解放的讯息。

“我先说好了啊。别像上次一样大家都没面子,我看不了。”向平坐了起来。坚定的眼神看着向楠对向平爸说,他还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通常情况下比他猛的父亲。

“你他妈地!我告诉你啊!不是谁你都能拒绝的,小张那人不带说轻易给人介绍对象的。这个你看也得看,不看也的看看。不试试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呢?”向平爸终于没了耐心。

“就是,就是。再说了,人家是现代介绍法,你以为跟以前一样呢?人说我可不管你们成不成,给你们联系方式让你们自己联系去。这不正合你意么?”向楠说。

向平沉默地走出房间,去找点什么事摆脱此刻心情。走到向楠家的阳台上坐在妈妈旁边,妈妈正和向丹逗孩子玩。

“大儿你是咋想的,你跟妈说说呗!”向平妈苦中心肠地问。

“妈。你说要是有一天有人抱着孩子来,说是我的,你咋办?”向平依然低落着情绪,态度极其认真。

“我可告诉你啊!不行出去给我整那些乱遭事儿,咱家没有那样的人。”向平妈用严肃警告地语气说。

“我没骗你。可能是真的,你没看我最近情心情不好么?”向平依旧认真。

“弟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人,恶心。”向丹鄙视地说。

“你他妈哪天心情好?”向平妈怒斥。

“咋办呢?”

“那能咋办,结婚呗。”

“哦。骗你呢?”向平保持不变的状态说。

“你就逗我吧。我都快跟你操碎心了。你就不能和正常孩子一样?让我省省心行么?”

“你一会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我过几天去县里,再给你买两个短袖吧!你现在的衣服没一件好看的。看你现在这样,谁愿意跟你处对象,好像没姐似的。”向丹说。

向丹几乎不参与家里所有的事,只关心大家的着装打扮和犹豫不决的男朋友。

几天后。向平和那个女孩在县里的冷饮厅见面,和理想中的感觉略有差距,不过和身边的大众比还要多几分气质。向平无心交往,就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觉得处一辈子怎么样?不结婚。”向平问。

“什么意思?”

“处对象啊。都说处对象的过程是最好的,那为什么不处一辈子呢?”

“哦。我觉得不怎么样。如果结婚,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不打算要孩子。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挺好,我喜欢旅游,两个人在一起没有束缚,自由的生活。”

“感觉你很不现实。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看书吧。喜欢看一些名著。”

“都看过什么呢?”

“忘了。你喜欢干什么?”

“我喜欢和我姐家小孩玩,我觉得小孩都很可爱。”

“我也喜欢我姐家小孩,可是玩一会儿就够了。”

“嗯。我也是。玩一会就够了,然后还想玩。”女孩开怀地笑着,疏散了开始时的紧张。

“那要是自己的小孩玩够了你还谁去啊?”

“不一样。自己的就玩不够了。你就没想过?有一个自己的小孩多好啊。”

“你就没想过跟你喜欢的人走遍世界?”向平的态度似乎也希望能被她理解,有争取嫌疑,并非完全排斥希望。

“当然想过。可是那不现实。”

“哪不现实?我不觉得不现实。”

“老了怎么办?”

“我觉得最理想的死亡是到了六十岁的时候安乐死。没办法决定生,死总可以由自己心愿,我不太可能会等死。”

“你真与众不同。那你的另一半怎么办?”

“我希望她和我一样。”

“那万一她要不想死呢?”

“我还没想过。”

“哦。好吧。”

☆、十五

向平爸急促地走进大门,面色狰狞,直奔着坐在阳台上感受痛苦的向平而来。

“你都跟她说啥了?你他妈都给我丢尽人了!你要想死趁早死去!我他妈怎么养你这么个玩意。他妈地!”向平爸疯了一样咆哮。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吓呆了。

向平皱着眉头低下头略显烦躁,也不想顶着干。

“你干啥呀这是?疯啦?”向平妈谨慎地问。

“去你妈地!”向平爸冲着向平妈喊。

向楠、向丹和潘峰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瞪圆了眼睛,竖起耳朵听着。整个院子的气氛被那几声咆哮封冻。向平姑姑也谨慎走过来劝说:“你这是干啥呀!有话好好说呗!一辈子改不了这臭毛病。粘火就着。”

向平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我告诉过你们别到最后大家都尴尬,你们听么?”

“我听你妈了逼听。给我滚出去!养你二十多年我也尽到义务了,以后就当我没养过你。”向平爸气得有些发抖,声音依旧高亢。

如此级别的发作向平也不敢奈何,只表现的一脸不屑。气氛僵持了片刻,没人敢看向平爸的一双火眼。向平的态度更惹火了向平爸,向平爸颤抖着气氛快步走过去,架势要生撕了向平。顿时,冰封的气氛骤然崩塌,大家用比向平爸更快的速度聚向向平,去拦住向平爸的冲动。

“爸!”向楠恐慌地喊道。

“爸!”向丹发颤地喊道,她就快哭出来。

“你干啥!”向平妈喊道。

向平妈拉了一把后,大家谨慎地围在向平爸周围,向平在这保护圈的外面无声抵抗着。忽然向平爸再次冲动,拳头在空中憋足马力,但是脚步却在大家的围堵下没有奋力挣向向平,女人们吓得尖叫。向平爸这一生打架无数,要是跟外人不需要憋这么大马力就已经发泄出去,每一次跟向平他憋足的内力最后还是撒在自己身上,他无数次被向平气得丧失理智,但没有一次真正打过向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阻止向平爸,场面乱作一团。向平爸在撕扯中指着向平喊:“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把你的东西都给我带走,以后你他妈再也别让我看到你。滚!”

向平一直安静地站着,气得转身往门外走。被向平爸喊了回来。“给我回来!把你东西都给我带走,你扬大道上也别放我这。”

向平最快速度冲向屋里,门重重的被扯开。他迅速抱出一堆衣物跑向大门把它们全都扬在路上,然后气冲冲朝着路口车站的方向走去。

女人们慌张地开始哭了起来。向丹一边哭一边小跑着追赶向平。平日里,如果她不换几套衣服是不会出家门的,现在她哭得很难看,穿着拖鞋什么也不顾跟在向平后面。向平头也没回。

“弟!你别走,你要干啥去?爸说气话。”向丹眼泪像两条瀑布一样,嘴唇快速地颤抖着。

“你回去吧!”向平伤心地说,声音很小。

“不回。你跟我回家,要不咱们上二姐家。弟。你别走。”向丹一边跟着跑,一边痛哭央求。

“你回去安慰下爸吧!我没事,等爸消气了再回来。”向平冷静而悲伤地说。

“那你要去哪?”

“不知道。”

“你别走了,回去跟爸认个错。”向丹越哭越悲伤。

“我错了吗?”向平激动地说着,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

“没有,跟我回家吧。”

“我真不是冲动,你回去吧!我也想出去冷静冷静。”

“你有钱么?你也不带点衣服。”向丹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塞给向平。钱不多,只有一百多。她又说:“要不你等会我回去拿点,要不你去大姐那吧。兜里没钱你能去哪啊?”

“嗯。我去大姐那。行了,你回去吧。安慰安慰爸。”

一路上。车平稳的节奏让向平平静下来。麻木地想着自己悲痛的处境,不是因为向平爸把他赶出家门才悲痛,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用不上几个小时就会懊悔自己的冲动。他想的是他的人生,没有方向,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都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选择。

到了哈尔滨他没有直接去找向红,找了一家小旅馆把自己关起来继续想他悲痛的处境。走的时候电话也没带,担心家里联系不上而担心,才决定去找大姐。向红已经工作,仍然单身,在大学里教书。向平在大姐的教工寝室门口等了很久。校园广播里散发着轻松洋溢的声音,那声音优雅而乐观,整个学校到处散发着积极向上的韵律。看着熙熙攘攘的学生,岁月和环境已经让向平和这些同学有着明显不同。向平羡慕的看着他们,这是他本该有的生活,如今却走向迷茫。绝望让他没理由后悔当初辍学的决定。

向红和几个教工嬉笑着走了过来,又嬉笑着道别。当向平第一眼看到大姐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昨天怎么没来找我呢?姐都听说了。爸现在在床上都起不来了,谁都不和谁说话,饭也不吃。他是后悔了。”向红看向平流了眼泪,语气十分温暖。

“我和我小姐说了等他消气我就回去。”

“你也别往心里去,爸就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用说这些。”

晚上。他们在校园里慢慢走着。校园的沉静能让浮躁的心得以些许平静。向红的学校到处都是树林,各种各样的树。路灯柔和,空气清新。

“你怎么打算的?”向红问。

“我也不知道。”向平思考了一会才说。

“总不能一直等下去,人会越来越迷茫。要不你在这找个工作吧。”

“我也不想呆着,只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正好姐刚买房,姐住寝室也不去住。要不你就留下来找个工作,还有住的地方。姐有时间就去给你做顿好吃的,我还有地方去了,多好啊。爸那你不用担心,大伙哄哄过几天消气就好了,他也不希望你在家呆着。更何况你在我身边谁都放心,咱俩相互有照应。我觉得太完美了。你绝不能在农村呆一辈子。”

向平很快在一家二手房中介做了经纪人。那正是房价飞涨的年代,所有人都干劲十足,每天都很开心,这里气氛很好。可向平怎么也没办法融入他们,在这个新成立的小团队里,人心团结,积极向上。这反而让向平更加孤独,只是一味羡慕他们的积极,自己无论怎么也做不到。尤其是一个最年长的女经纪人,40岁。也是最乐观的一个。一天二人值班,里外屋一个人看着一台电脑。向平平时很少和大家交流。

向阳花:哈喽!帅哥。你在干什么?

没想好呢:呵呵。怎么还用QQ说话。

向阳花:这种感觉多好啊。虽然我们中间隔着一道墙,这样感觉很近,要是没有这道墙可能我们反而会很远。

没想好呢:孟姐有事么?

向阳花:又没有顾客,聊聊天不行啊。你怎么这么无聊。

没想好呢:呵呵。我不太善于聊天。

向阳花:没关系。我擅长。

向阳花: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消极?我要是你的年龄我肯定玩疯了,哪有时间惆怅啊。我看着你着急,替你感到可惜。何况你长得那么帅,连小姑娘都不泡,你是怎么想的?

没想好呢:每个人的处境不同,经历和向往也不同。

向阳花:小屁孩跟我聊经历。你赶紧给我过来,我要好好跟你聊聊。

没想好呢:呵呵。这么聊不是挺好么?

“过来!过来!过来!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这么好的年纪你都在想啥呢?”孟凡初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叫他。

然后两个人倒满了水安静地坐了下来。向平听她讲她的经历。

“我孩子两岁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候我怀疑他出轨。没人能劝得了我,后来我自己带着孩子一直生活到现在。从没管他要过抚养费。但是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带孩子有多难,好在我女儿特别听话。有时候我问她别的小孩都离家出走你怎么不走,好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她说我才不呢,我走了谁给我饭吃。我离婚之后特别迷茫,突然就没有任何依靠,我当时特别依赖我前夫。我在江边做了一天,从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到太阳落山,不停的想,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老头害怕我出事就在那一边一直看着我。可是我现在感觉生活特别美好。人为什么要让自己不快乐呢?你仔细想想会发现没有任何理由。”

“我感觉生活很累。”

“累?”

“嗯。”

“从你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是活得太安逸了,跟本不知道什么叫生存。”

“的确我家人都很宠着我。但是我的累我也说不清楚,没有方向,处于绝境。”

“你跟本不知道什么是绝境。我这一生只佩服过我父亲,他去世的时候我在火葬场整整呆了一天。”

“听你说过。”

“但你们谁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佩服他。包括店长,别看我们认识很多年。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他是个盲人,天生就瞎。我妈在我刚生下来就去世了。他一个人带我,那时我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一个盲人,你想过有多难么?他靠盲人按摩挣钱,所有的家务都能做,做饭、洗衣服、包括缝被子,你能想象出一个盲人做这些事么?我长大后他跟我说,只剩我们俩的第一天他束手无策,我饿得就是一直哭,一直哭。把他急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他去食堂排队打粥,回来给我灌米汤,第一天就算混过去了。之后他到处去求奶。一个盲人满世界去给我讨奶吃。我就是这样长大的,被一个盲人养大的。我说得轻松,可你无法想象有多艰难。再看看你,身体健全,家庭和睦。你有什么资格说迷茫。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羡慕你年轻,羡慕你有想法,羡慕你长得帅。如果我是你,我天天泡小姑娘,哪有时间发呆啊。你记住!人永远活在当下,过了今天,今天就没了,再也没有了。如果你现在不好好生活,等有一天你回头看现在的时候会后悔的。就像我现在,我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瞻前顾后没有好好玩,现在已经晚了。不过我现在有我现在的生活,每天过得太快了,好多想做的事都没做就过去了。人活着真的有很多该做的事,那样活着才充实,才有意义。而不是每天只靠想,你会被你贪婪的想法缠住,越陷越深。每当我感到累的时候我就想想我爸,每当我感到生活乏味的时候我就去火葬场看看,到了那里亲眼看着真正的死亡,人的一生走到那里就彻底结束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以前想不开的时候每次从火葬场出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想通了,我们拥有生命,拥有那么多,年轻就是资本,你有什么资格不去好好活着。”

向平被她的话深深吸引住,表情里看得出他触动极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好用一个认真的态度做出回应,频频点着头。

“来了这么多天,看你从来不提感情的事,也看不到想交女朋友的欲望。冒昧的问一句,你的性取向还是单纯的异性么?”孟凡初谨慎地问。

“当然。很确定。”向平抬起头,毫无迟疑地说。

向平被她的话深深感动了,还有她强大乐观的气场。打动不仅是她的故事,最主要的是她由心的灿烂,她对生活的态度,还有她乐于助人的行为。一个具有正能量的人,会带着一种向上的力量,感染着身边的人。

分开之后。向平一个人躺在空旷的房间里反省她的故事,还有最后比整个故事更让他振作的关于性取向的问题。当他欺骗一个如此信赖的人之后灵魂会感到不安。一个对一切都防备的人,把自己锁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一味渴求相伴和倾诉,最后发现相伴的只有孤单,可以倾诉的只有自己。向平多渴望能摆脱这种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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