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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沸悟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1:34

☆、十六

一个月后。向平把向红的房子卖掉后,领了工资之后就辞职了。几个月的时间房子多卖了四万,卖掉之后办手续期间还有两个月。当下他只想让自己解脱,摆脱心里的所有负担,即便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知道如果继续自己不喜欢的事就会死去。最后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想与一切断绝,一个人静静得想,想让自己解脱的办法。

房子没有装修,只有简单的洗菜盆和马桶,一张床、一个餐桌、一个书桌、两把椅子就是这个房子里所有的设备。向平在卧室的墙上画了整面壁画。主色是暗沉的灰黑,几颗横着的枯死的树干,树叶用轮回的圈代表,就像他的思维,深陷轮回的怪圈,生和死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痛苦的存在感。昏黑的世界没有一点光的缝隙。他不喜欢白天,因为白天太吵,一整夜一整夜,一个安静虚弱的身体坐在小板凳上望着窗外,他的身体和他的心一样蜷缩成一个团。月光和路灯的光让空旷的水泥房间变成他的牢笼,如果还有什么让向平感到平静,也就是此刻空旷的牢笼,与心呼应。天快亮了,吵杂声渐晰,带动着他浮躁的情绪。噪音催化浮躁的心情,半晕半醒躺在床上承受痛苦的折磨。头疼难忍,即便用头狠磕石墙也无法转变里面的胀痛。少得可怜的睡眠让他身软心衰。无论是在床上打滚还是在地上打滚都无法减轻大脑剧烈的疼痛。人在绝境的时候会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晚上十点半,他打开手机,给大姐打了电话。

“快来救我,快点!我要疼死了。”向平坐在地上靠着墙发出虚弱的求救声音。

“咋了弟?什么情况?”向红十分紧张。

“我头疼。受不了了。快来。”

向平艰难地站了起来,整个世界就像飘起来一样,摇摇晃晃。他跌跌撞撞趴在马桶上干呕,体力不支使他跪在地上继续干呕。

到了医院确诊为偏头疼。已经很多天没有下楼走出过房间,外面的广阔和新空气让他的思维有所变化,得以暂时摆脱轮回的怪圈。最后用止疼片舒缓了疼痛。

向红每天下班后都带着食物看望向平。一边做饭一边说些有意思的事,通常都是她一个人不停说,向平无心应付着。也有时候是向平做饭,每次都得到向红惊奇的赞扬。

“哎呀!这抹布叠得跟军被似的。姐以后要是找个像你这样的男朋友那得多幸福啊。做饭又好吃,还干净。咱这条件虽然差了点,万一哪天同学非要来看看房,姐一点都不会觉得没面子。她们背后又说了,你弟不但帅,还这么干净,我得多让人羡慕啊。”

“你最好还是别带她们来,等我搬走了再来吧!房子都卖了有什么可看的。”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她们听说我买房要来看看,我说等装好了再带她们来。谁想到这么短时间你就赚了好几万。我跟你说,这就是在城里,要是在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为数不多的几样家具和生活用品充分证明了向平每天的生活该有多么无聊。参差不齐的调料瓶都被调理得竟井然有序,几块抹布被叠成军被的形状,能看到被手指捏出的四方棱角。

向平看得出她笑得很累,可是和他的累比起来就不值得同情了。向平总会认为人们为琐事烦恼很可悲,也很可笑。因为他们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活着就是在不停的轮回里等待死亡,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每天都在想如果他的死亡不会让愚蠢的家人痛苦,那该有多好。每当想到他脆弱和愚蠢求生的家人就会让死意变得动摇。

吃完饭后向平又坐到他的窗前抽烟,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向红谨慎地笑着坐在他的旁边。他目光没有丝毫转移。

“弟。要不姐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吧!我们楼里就有研究心里学的科室,姐找找人你们见个面呗!你不能总这样下去。”向红用商量地语气说。

“要钱么?”

“正常是要,而且应该是按分钟收费的。”

“不看。”

“你不用考虑钱的事,能让你心态变好比什么都重要。你说你万一抑郁了,让爸妈怎么办?他们攒钱还有什么用?我是说咱试一试。”

“他解决不了。又不是没看过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的水平也有好坏。我知道……”

“你不用说了,不看。让我再静一段时间,我自己能走出来。”

“我跟你说,我们科……”

“别说了行么?要不你回去吧!”向平拿着烟头的手有些发抖,他尽量压制自己的情绪,站起来看着窗外,完全背对向红。

“行,行。不说了。那要不你送我回去呗!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你自己回去吧!天还没黑,早点走吧!一会天黑了。”

向红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在椅子上迟疑了片刻,牵强的喜悦表情也逐渐恢复了真实本相。

“嗯。那姐走了。”

“嗯。不送你了。”向平头也没回。

向红低着头把房门关上。走出向平的视线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垂头丧气,脸麻木得就像深秋山里的死水,眼睛空荡地盯着下一个台阶。

一个月,一本书,一个每天都在听,却听不懂的日本电台。向平再次决定回家,毕竟家里比起来要安逸太多。也快到了秋收,无论如何,年前的三个月起码能赚点来年的生活费。

向楠在大门口探出头看到向平拉着箱子的身影,冲着里面一边挥手一边兴奋地喊:“诶!回来啦!咱家大公子回来啦!”

向丹抱着向楠的的女儿一脸喜悦,摇着孩子的手说:“你喊舅舅,舅舅。”

这是向平离家最久的一次,有两个月。所有人都一脸兴奋地迎接他,向平因屡次失败而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你还拉着个大箱子,你就空手回来呗!让人看到多丢人。”向平爸坐在阳台上咧着嘴取笑向平。

“扔了可惜了。都是花钱来的。”向平受大家的气氛影响,难得露出真实的笑意。

“都带啥好吃的了?”潘峰眼盯着向平的拉杆箱问。

“我包里还有半瓶雪碧,你要么?”

“你咋这么抠呢?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说带点好吃的回来,以后还咋盼你回来啊。”潘峰说。

“他指定是又没钱了,要不不能回来得这么匆忙。”向平爸说。

“哦。我说的么?”潘峰的语气里藏满取消。

“大儿晚上想吃啥?”向平妈喜悦的眼睛一直看着向平。

“随便。”

“这老太太,把你冰箱里的藏货都拿出来呗。还问?他那么馋,啥他不吃。”潘峰说。

“我看是你馋吧!”向平妈冲着潘峰立马变成怒脸说。

“走媳妇,咱先回家,晚上有好吃地喽!”潘峰胳膊搭在向楠的肩膀上说。

“你起来,还跟我老弟唠嗑呢。回你个头。”向楠像触电一样甩掉他。

向平抱着小家伙,只管和外甥女交流,无视他们的存在。

“弟你看这,咱二姐一天跟没长心似的,能把水果刀放宝贝身边,就知道看电视吃苹果。给咱爸气的好悬没揍她。”向丹亮出潘仔儿腿上的一点轻疤一脸心疼地说。

“我听大姐说了。真没长心,把大姐也气坏了。”向平一直在没完没了亲着潘仔儿说。潘仔儿天生爱笑,是聚集家人的核心。

“走。回家。”向楠拉着一脸傻笑的潘峰撅着嘴转身就走。

“你往哪跑。赶紧跟我做饭。”向平妈厉声喊着向楠。

“诶。对了,还得做饭。”向楠立刻又停了下来,在潘峰屁股上踢了一脚说:“去!回去看店去,俺们要做饭了。”

“走!大脑袋,咱俩看店去。”潘峰笑着对向平说。

深夜来临,属于向平真实的时刻到了。第一晚上他很难不想起这里曾经住过的王博然。从获电脑能减少他对自己失望而归的败落感。他忽然有了百度搜索裸男的念头,于是迫不及待打开网页。并不是所有都能唤起向平的欲望,每当网页关闭,那个刺眼的黄色图标都会让向平无心继续浏览网页,他深知那里有什么,是活生生的。终于还是没有抵挡住心的去处。

很自然这里成了向平真正接触同志的开始,从踏入心就已经融入,欲罢不能。每天都有人唱歌,向平从没有被群体聊天如此吸引过。他只是看,看大家聊得与他无关的每一个字。从不发言,很快有人和他私聊,竟是为了裸聊,他认为这个人是疯子,直接拒绝。虽然拒绝,这种新鲜事倒是让他好奇并且期待,第二个人搭讪的时候他的恻隐之心已经准备好试试的想法。之后他卸掉视频,也学会了占便宜。哪怕总是遭到对方辱骂也要坚持占便宜。当看到对方赤裸的出现在视频里,那种视觉和心里上的冲击是前所未有过的。

这个新的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抵消对生活的绝望,每天都被新鲜感和满足感填补心灵上的空白。

之后的日子。他对占便宜的行为上了瘾,不过这种事只限于无聊的夜里。这里绝不单是无聊的纵欲者,公屏上聊得虽是男人和男人的感情,并不觉得有什么和生活中不同的地方,很自然。不同的是他们的内心比生活中的人更真实,通过诉说自己的故事发泄被抑制的痛苦。比裸男更有吸引力的是公频上让他心动不裸的人,想不到这样的人竟和他一样喜欢男人,甚至有些人优秀到让他出乎预料。此类差异层出不穷。每一天,随着这个群体不断被自己发现,人群以惊人的速度在意识里扩大,孤独感随之少一点。

从纵身跳进这个群体的圈子时,就已经注定他是属于这里的。好奇在渴望的催化下变成欲罢不能,这足以证明向平仍然没有接受的性取向问题。

再往后就是向平真正的爱情开始。想到这里潜意识阻止他继续想下去,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到了现在不会再致痛。五年的时间里,向平不知道多少次回忆他们三个曾经的经历。从分秒的想念到无时不刻到每天,时间让回忆逐渐淡化,不变的是永远记下的那种美好感觉。或许仅剩下脑海里的一个笑容,那笑容也变得模糊,笑的感觉始终没变。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们的笑容。

该让自己久陷回忆的大脑放松下。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到站。他需要想想和郭毅见面的事。希望能帮郭毅解决面临的困境。很自然想起他们的故事。

☆、十七

向平和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是一四年的冬天。郭毅带着老婆来哈尔滨看冰灯。赵文远正是哈尔滨人。

晚上九点。向平在向红家吃过晚饭,躺在床上纠结是否赴约他们两人的约会。手机一直在手上,屏幕在按键的控制下忽闪忽灭。没人比向平更了解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感,甚至包括他们两人。

离开向红家的时候向平什么也没说。关于向平的事,所有人只能靠猜。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向红挺着大肚子问正在门口穿鞋的向平。

“约会。”向平淡淡地笑着说。

“约会?别扯了。”向红笑了。约会这种事几乎不会出现在向平的生活。两年里向平的感情就像一潭死水。

“呵呵。喝酒去,跟我同学。”

“哦。早点回来。”向红显然不信。但是没有继续询问。出于对向平的信任,

天气很冷。昏黄的路灯下雪花沿着蜿蜒地轨道向下飘落。他凝望着路灯,向灯吹一口烟和热雾组合的云团。脸被寒风吹得发麻木,更麻木的是此刻孤冷的心。想想郭毅为爱而狂的心,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还能再为爱疯狂。

赵文远的车在向平前方十几米处停下。车停稳郭毅很快从车上下来。

“八路。”郭毅见到赵文远之后的愉悦还没有退去。也因是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和网友见面,他显得有些亢奋。澎湃的内心有些压不住他慢热的性格。

“你好。”郭毅说。

“好。”向平说。

“好冷啊!上车吧。”向平有意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些,弥补年龄差距产生的代沟。他只是微笑着握了握手然后点点头钻进车的后排。

“你好像傻。怎么把车停这么远呢?”这是向平和赵文远的第一句话。

“我俩刚看到你的时候他说是你,我说不是,我说看着跟个傻逼似的肯定不是你。哎?还真是你。”赵文远笑着说。

向平一个人在后排搓着冰冷的手,听他取笑完把手伸进他的脖颈里说:“皮肤还挺光滑。刺激么?”

“别闹,别闹,八路!开车呢?哎!凉!”赵文远把着方向盘一边缩着脖子挣脱向平的手一边说。

“原来你不是看起来傻,是真傻。开车时候闹什么玩意。”赵文远说。

“你跟我很熟是不是?”向平双手搭在他们的靠背上。用食指挑逗似的摸了下赵文远的脸蛋儿说。

郭毅一脸茫然地傻笑着看他们闹。“你们经常见面吧!你们离得近,八路又经常来哈尔滨。”

“谁跟他这个傻子见过。”赵文远说。

“操!好像我特别想见你似的,要不是郭毅来了我真没兴趣见你。聊天没话,约炮没电。”向平酝酿好的低调状态从见到赵文远那一刻就消失了一半。

“你们到底见没见过啊?怎么感觉你们很熟呢?”郭毅一路侧着身冲着他们两个。

“没有。”向平说。

“真没有假没有啊?”郭毅又问。

“呵呵,真没有。我和八路真是第一次见。”赵文远和他说话显得正经很多,向平也一样,郭毅的性格不适合玩闹。

“我晕。第一次见面你们就这样。”

赵文远是一家变压器厂的销售主管。向平是通过郭毅认识的他,虽然在一个群里,又是一个地方的人,但是两个人如果不是因为郭毅也未必认识这么快。赵文远31岁,长相和气质都很成熟,年轻的迹象基本已经消失。乍一看仪表堂堂,仔细一看人并不帅,再仔细一看倒也舒服。刚刚结婚一年,没有小孩。他的故事就像他的眼神一样复杂,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看懂。和向平认识后两个人关系越走越近,到后来几乎无话不谈。他能和向平说一些跟别人不能说的事。后来,他习惯在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给向平打电话,讲他的故事。

车停在一家KTV门口。赵文远一下车就把胳膊搭在向平的肩膀上。他的眼神里能看出初见的喜悦,还有很多暗藏的,有些向平知道,有些向平也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像个地蹦的似地,蹦跶啥呀!见到郭毅兴奋是怎么着?不够高就把胳膊拿下去,拽得我怪难受的。”向平诡笑地瞪着赵文远说。用眼睛告诉他别太过分。

“你大爷!你高!”赵文远收回他的胳膊。

“你们两个啊!见面就掐。我真是理解不了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这样。”

赵文远是有意和郭毅拉开距离。用玩笑的方式解锁三个人的尴尬,向平也在用同样的方式让气氛变得轻松。表面上他们都很开心,实际都知道彼此的内心。如果彼此足够了解,很多话话都可以用眼睛说。

郭毅和赵文远都不吸烟,郭毅平时连酒都不喝。向平没跟赵文远喝过酒,不过知道他的酒量。进了封闭的包房,他们心里都有一种卸下的感觉,至少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是同志的异样眼神。在这封闭的环境里,向平感觉自己在他们中间尤为别扭,在暗光的掩护下尽量拉开和他们的距离。索性就唱歌吧!与其说不打扰他们,倒不如说是不让自己尴尬。向平点了几首抒情的歌陶冶他们的氛围。

向平一手拿着酒,一手拿着麦克风,背对着他们,一个人坐在地中间的转椅上。他背对着的两个人进了包房后只有过短促的眼神交流,分别坐在U型沙发的南极和北极。向平开唱一会,赵文远也搬来转椅坐在向平旁边,成了他们两个背对着郭毅。赵文远开始对向平动手动脚。向平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有阻止,继续唱歌。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证明自己的老练。向平的无抗纵使赵文远更加放肆,他把手伸进向平的裤裆里,试探的眼神看着向平。向平继续放纵,收了一下肚子让他的手顺利进去,看着赵文远充满淫念的眼睛深情地唱歌。

郭毅对两个人的表现目瞪口呆,刚开始对他们的惊讶变成了惊呆。向平回过头冲他招手,示意坐到一起。郭毅坐在向平的另一侧看看赵文远的手,再看看向平若无其事的表情显得有些害羞。

“没劲,干扒拉没反应。”赵文远抽出他的手说。

“它不认识你,对你没感觉。”向平说完把头转向郭毅说:“你想摸吗?来吧!”

看得出来郭毅停不下来的惊笑在给自己打气,向平感觉他快要鼓足勇气时,转眼看着屏幕扯开嗓子把调儿提了上去,郭毅也就取消了念头。他们两个都把手臂搭在向平肩膀上,身体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郭毅喝点酒之后开始不停地笑,笑得既开心又无奈,这是他生平经历过最疯狂的事。赵文远不唱歌的时候除了调戏向平似乎找不到别的事可做。他在向平脸蛋上亲了一口。郭毅又是很惊讶,然后在向平另一侧也亲了一下,不仅亲了,还咬了一口,这一口更多是嫉妒向平被赵文远调戏。这一口让向平不在忍耐,他把麦扔到茶几上然后骑在赵文远的腿上捧着他的头激吻。郭毅顿时不自然的大笑着,被惊吓到。向平叫他过来,他很紧张,不过很不自然的过来了,眼睛渴望地看着赵文远。赵文远逃避着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和向平接吻,眼看郭毅就到了。赵文远把向平从他身上推下去,向平忍不住笑着掐了一下赵文远的脸蛋。赵文远像逃一样的去点歌台点歌了。向平的底线彻底被撕开,充满淫意地看着郭毅笑。

“算了吧,呵呵。不行,我不行。”郭毅一边笑一边慢慢地向后退。房间很小退了几步就到了墙边。

“你不是想发泄么?”向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他,眼神坚定,面带微笑。

发泄二字就像一根针在向平坚定的眼睛里射出,瞬间扎破郭毅像气球一样的心。接吻时郭毅比赵文远更投入,让向平想起第一次和男人接吻时紧张澎湃的心情。他们立在门边,门忽然开了一道缝,向平迅速推上,听到门撞酒瓶的声音。服务生把酒放在茶几上就出去了,似乎被自己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超出预计的酒让他们超出最初的想法。很多常态下不允的行为都在酒精的作用下被解禁,毫无保留的挥发内心欲望。人们通常把这样的行为叫做酒后乱性,或者是酒后显性呢?

☆、十八

那晚他们表面上都很开心,都喝了很多酒。郭毅生平第一次大醉,向平和赵文远都还清醒着。他们两个要向平去他们的住处,向平坚持回姐家住。于是赵文远开车把向平送到家。在向平快进小区门的时候郭毅从车里出来跑向他。

“八路。”

他抱住向平,拍着后背说:“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我从来没这样过。”

“开心过头是要付出代价的。今晚的事够你消化一段时间。出来玩要开心,别在意太多,希望你回去能尽快恢复平常心。”向平说完推开他,挤出一个微笑,拍了下他肩膀便走了。

“什么意思?”郭毅仍然兴奋着笑着问。

“你慢慢会懂的。再见。”

“谢谢你八路。”

向平站在向红家门口调整着状态。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他想不出好办法不惊扰怀孕八个月的大姐和大姐夫。

“几点啦?”向红一直处于半睡的状态在等向平回来。她说话声音很小,怕吵醒李志成。

“十一点半。”向平小声回答。

“竟扯,这股酒味。快睡吧。”

“嗯,你也睡吧。”

躺在床上,向平仍没有睡意。回想和他们放荡的行为。所有的行为都那么虚伪。他们用表象证明自己的别有用心。赵文远的主动在证明自己的花心。郭毅的拘谨在说自己是保守的。而向平深深地为自己行为感到恶心,或是为了避免尴尬?或是证明自己洒脱?或是对他们持有的一点好感?所有的一切又何必呢?可冥冥又觉得是对的,不这样,该怎么做自己呢?自己明明就是一个虚伪放荡的人。想着想着感觉没劲,又想起刚刚大姐的样子。想问却没有问,默默地关心。

向红知道他是同志。2011年。向平曾把那段难忘的感情整理成三十万字的小说,和现在一样,他迫切渴求被人理解。最后那本半真半假的小说只给了向红一个人看。

百般纠结后,向平给向红做了最可怕的心里铺垫。可怕到比那段抑郁更严重,吓得向红更加担心。从发给向红的一刻向平的心就一直悬着,就像等待死亡的判决。

几天之后。

向平:你看了么?

大姐:我在上班,刚才有点事,还差个结局没看.

向平:哦。看完再说吧。

向平开始更加心急的等。那天他什么都没做,关在房间里焦急等待对他的判决。十分忐忑和不安。最可怕的后果仿佛都有可能随时发生,总是感觉三十万字无法表达他所有的心意。

下午。快要吃饭的时候。向平妈和往常一样扯着嗓子喊:“准备吃饭。”

向平正准备去吃饭收到短信。

大姐:看完了。我能理解你。

向平一头扎在床上,当他看到这条用了三十万字换回的简短回复时,眼泪瞬间涌出,流过他欣慰的笑面。激动、解脱、轻松、痛快,没有更好的形容词形容那种感觉。

他把门锁上,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泪。任那怨妇没完没了地喊叫,那段时间向平在家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证明他是活的,向平妈每天只是习惯了喊叫,连自己都知道喊是无济于事的。向平悄无声息地任眼泪纵然,泪水成了被解放的心的欢庆仪式。手臂搭在额头上企图抑制身体的抽出,那抽搐的节奏仿佛是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欢动。

向平:我哭了,不知道说什么。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大姐:如果你真想见他就去见一面吧,当做旅游了,要是没有钱姐给你拿。可能你见到他才能面对现实,不管怎么样你都得面对现实的结果。但是你别和咱爸妈还有别人说你的事,他们接收不了,不会理解。

向平:不见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放心吧。有你理解我已经很满足了。

从那以后在这四年里向红从没有问过他任何关于同志的事和他的事,就好像没看过那本小说一样。总是默默支持着向平,有时候向平能看到她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文远把郭毅送到酒店打算离开。但郭毅并不想回去。赵文远一直不想直接拒绝,一直在用暗示让郭毅明白两个人的关系。腼腆的郭毅在酒精作用下毫无保留的对赵文远示爱,尴尬的关系到了这一步,麻醉的郭毅以泪央求,尽所能挽留两个人的关系。直到赵文远崩溃。

车熄火后,很快车内的温度降了下来。但是两个人的心仍然沸腾。刚经历的淫乱让郭毅做出勇敢的动作,他犹豫着去摸赵文远的手。赵文远立刻把手换了一处。

“你别这样。”赵文远一脸痛苦地说。

“你不想么?要不咱们……”

“咱们开始就是错的,你跟本不了解我。”

“我不需要了解你,我知道不管你什么样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我感觉我对你什么都能做。”

“我心里有别人。”

“我知道。八路跟我说过。”

“他不可能什么都跟你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不值得你喜欢。”

“我觉得都不重要。我忘不了你每天给我唱歌,安慰我,还有那一句就好到你和别人好了为止吧。”郭毅低着头似笑似哭。

赵文远痛苦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时间和空间都静止了,唯有心血在沸腾的翻涌着。安静持续了很久。

“要不做朋友吧!我不需要你喜欢我,别不理我就行。”郭毅终于止住泪水,艰难地说。

“你觉得这样可能做朋友么?把我忘了吧!你下车吧!我要回家了。”

郭毅泪崩。大脑一片空白。赵文远启动车,冷默的等着他离开。郭毅绝望的打开车门,像游魂一样,寒冷让他似有清醒,和心的温度一样。看着毫不犹豫离开他的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失落让心不在痛,空空的,整个世界只剩寒冷和卑贱的自己。站了很久,看了看楼上,努力调整情绪,以免被老婆看出异常。

赵文远狠狠地握着方向盘,牙齿死死地咬在一起,使得脸颊两侧有两条突起的肌肉线条。眼睛里只有道路,脑海里只有对自己的恨,他恨自己混乱的思维和生活,恨自己对所有人的伤害,恨自己没有勇气面对爱情。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想要的,想要的却永远也无法得到。

爱情和性归属于一个正常人心理和生理的需求。人的潜意识会驱动对需求的渴望,并最终执行或抑制执行,抑制是源于对观念和人性的碰撞。

郭毅和大部分未出柜的同志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受传统观念影响,接触同志圈近十年里,一直不允许自己做出行为上的出轨,即便心早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出轨。肩负对家庭的责任左右他让自己忘了自己的性取向,从没有间断克制自己对同性的幻想,也从没有间断和同志之间的联系。每天虚飘在网络营造的精神世界里,索取心灵的慰藉,过着再普通不过的平凡生活。

郭毅的老婆是他唯一一个女朋友,交往七年最终步入婚姻。七年里有三年是异地恋,老婆最终投奔他定居天津。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怕老婆,在当今的社会观影响下,赞扬让他也认为这是对的。不喜欢与人争强,安心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从没想过去触碰影响家庭的行为。赵文远出现之前他甚至没敢想过会和任何同志有实际的交往,幻想会有,也只是幻想罢了。

向平是从他陷入爱河的朋友圈里发现他心有所属,朋友圈里接连发出满满对爱的隐喻和幸福感。

八路:看你说说写得那个肉麻,什么情况?

织凡(郭毅):怎么了?没什么啊。

八路:装。

织凡:呵呵。什么也不是。

八路:是谁?赶紧说。

织凡:什么谁啊。真没有。

织凡:怎么不说话了。

八路:不说拉倒,没话可说。

织凡:黑龙江的。

八路:晕。不会是我吧。

织凡:呵呵。不是。

八路:哦。我替你感到可惜。那是谁呢?

织凡:哈哈。浮生。你别和别人说,谁都不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八路:恭喜,恭喜。在群里看过他,挺帅的,我也惦记过,但是没聊过。他找我视频激情过,可是我不擅长。哈哈。

织凡:真的?什么时候啊。

八路:哈哈。骗你。你们发展到哪了?

织凡:还没见过,我五一开车和家人去大连,正好他和他媳妇也要开车去,可能会见一面。

八路:不错啊。怎么就喜欢他了呢?我不是也不错么?

织凡:我看他在群里发了一次照片,感觉是我喜欢的类型,成熟,沉稳,壮实。呵呵。我开玩笑的说想找个朋友,他说要不我们好吧。就好到你和别人好了为止。这句话很打动我。

织凡: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还给我唱歌。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过。

织凡:真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这种感觉挺好的。

八路:哈哈。幸福啊。小心过了头哦。

织凡:什么过头?

八路:你们碍于现实,这是我那段感情最深刻的总结。把握好度,别乱了。像你这样单纯的人是很难把持自己的。

织凡: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没那么多要求,没想过别的,只是觉得有这样一个人挺好的。

八路:呵呵。那就好。不过提醒你,女人很敏感,别让你老婆察觉你的变化。在家轻点骚。

织凡:我知道。不会的。

八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很好。享受吧。

织凡:你又不结婚,又不找朋友,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还是劝你找个女朋友结婚吧!你又不排斥女人。早晚是要结婚的,也是给家人一个交代。

八路:打住。找你的浮生去。

织凡:我一说结婚你就不爱听,你逃避不了现实,真的,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多数同志不都结婚了么。做个普通人吧。理想中的生活不现实,同志之间的爱情很难长久。

八路:你说服不了我。起码我知道我要什么。

织凡:又来了,好像你活得很明白似的。

八路:你们见面做爱的时候记得录像发给我看。哈哈。

织凡:我们就是见个面,不会发生关系。

八路:你不想么?

织凡:呵呵。想。但是不会。

八路:活得真假。

织凡:没什么假不假的,不应该那么做。

八路:如果内心渴望,你不去经历,永远也不能拥有。

织凡:我可能做不到。也不想经历那么多。

八路:那你和别人视频激情呢?还不给我看,跟你认识一点便宜都占不到。欲望这东西,很难逃避,不是说不想不做就能容易不想不做的。

织凡:哈哈。那不一样,你又不给我看。再说我们是好朋友,不应该那么做。

八路:我是闷骚,只想占便宜。

织凡:你还闷骚。我晕。群里哪有你不喜欢的?你哪个没追过?

八路:呵呵。哪个都没追上。

织凡:你应该认真点,说真的。

八路:我就怕认真的。如果明知道结果,莫不如就不要开始。

织凡:你就不空虚?

八路:暂时的。

向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习惯于寂寞,一个人的时候更多时间可以让自己平静。渴望爱情的同时也渴望自由,总会一个人安静的琢磨该如何获得心内想要的。虚伪和懦弱是他意识到最致命的阻碍。而他现在的生活,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在同志的朋友圈里都虚伪到极致,用假的掩饰迷失的渴望。到底怎样才能满足内心?一定不是虚伪和懦弱。

☆、十九

郭毅每天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都反复听赵文远给他唱过的几首歌。红灯亮了,他希望这红灯能再长一点,全心浸泡在思念他的过程里。赵文远唱歌并不好听,尤其是喝多的时候,更是难听到让自己都不好意思。他十分清楚自己唱歌有多难听,所以生人面前从不开嗓,有时候只当是一种精神上的宣泄。偏偏这声音在郭毅的耳朵里是最动人的声音,再加上情歌里深入人心的歌词。赵文远的世界犹如被点亮一般,品尝到被幸福萦绕的感觉。连焦燥的鸣笛声都变得欢快。

宋雅婷性格强势,工作能力强,在恋爱的过程中即便郭毅很温顺,她也会有意收敛自己的脾气。有了孩子以后宋雅婷的脾气在郭毅面前才逐渐发挥出来。人总归是不喜欢被压迫,结婚四年四年后他们就分局住了,分居的最主要原因是夫妻间的性生活逐渐缺少激情。更取决于郭毅对同性的渴望逐渐被自己肯定。

晚饭后,当一切都收拾妥当。郭毅像往常一样躲到自己的小屋里上网。听到宋雅婷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他迅速关掉所有的网页和QQ。

“你看什么呢?”宋雅婷在郭毅后面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说。

“没什么,还没想好干什么?”

“老公。”宋雅婷心情很好,明显是在起腻。

“嗯?”郭毅虽然把手搭在老婆的手上,但是状态有些冷淡。

“看你最近心情很好,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好事啊?我单位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点情调也没有,从没有过惊喜。”

“我今晚要和你睡。”

“拉倒吧。姑娘醒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每天晚上都一觉到天亮,这点和你一样。再说她都那么大了。”

郭毅盘算着,已经一个月没有和老婆做爱了。事后。宋雅婷侧伏在郭毅的身体上,轻抚他坚实的胸肌。那对胸即便隔着衣服,在聊天群里也有很多人常拿这对胸调侃,那是他坚持锻炼的一对硕果。

“要不你回去睡吧。我怕姑娘醒了看不到你害怕。”郭毅抚顺着宋雅婷的长发暖味地说。

宋雅婷回她和女儿的房后,郭毅立马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看看有没有赵文远的消息,结果没有。他宽慰自己赵文远总是那么忙,那么多应酬,顺势担心起赵文远因长期喝酒造成的坏身体。然后习惯性的到群里看看大家都在聊些什么。群里的聊天内容就像普通人的生活一样平静,那是由普通人组成的群。关于性的话题总是群里最火热的话题,每天都在用近乎相同的形式相互调侃,很乏味,不过对于这里的一些人来说,也少有比这儿更吸引人的事了。除此之外,一颗颗空荡的心还能飘向哪里?到处都是歧视和鄙夷。

赵文远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他男朋友的家。近期,他在车里的心情总是沉重的。车随着心停在黄立群家小区旁的小路上。几分钟思考之后才拨通电话。

“下班了么?”赵文远说。

“嗯。在家了,怎么忽然有心情给我打电话?”

“这么说我是不应该给你打电话了。”

“你心情又不好么?”

“没有。是我的贱病犯了。”

电话里沉静片刻。

“我想你了。”赵文远的声音沉下来说。

“我也想你,我最近工作有些忙,上边总是来人查。”

“我们一个多月没见了。”

“是啊。我很想你。”

“你不想见我么?”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他妈怎么了你不知道么?”

赵文远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个多月的冷漠导致的压抑情绪让他无法冷静。他们相恋六年,曾经的热情和激情早已经淡化,这六年的经历让彼此有了爱情以外亲情的感觉。

“你冷静点。这像是你的素质么?”

“连尊严都要没了,还要什么素质。我是不是已经恶心到你了?”

“你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能成熟的思考问题。”

电话里又空了片刻。赵文远冷木地等了一会什么也没说,然后挂了电话。启动车离开这里。电话在座椅上响着,他看也没看一眼,僵冷地调整着呼吸。因为他每次回家脸上必须灿烂。

六年前。如果不是黄立群,赵文远现在很有可能会在监狱里或者被判死刑。赵文远大二的时候开始第一段恋情。那人比他大八岁。起初对他百般呵护。每个人第一次感情都很容易投入,被爱情迷惑,爱屋及乌式勇敢的不顾一切。赵文远死心塌地跟随着他。一起生活,给他做饭及家务,心里总是美美的。慢慢才发现这个人的不良行为,整天无所事事,经常带一些人回家喝酒。恶性逐渐暴露,连吸毒也不避讳赵文远。赵文远单纯的底线一点点被撕扯掉。终于痛苦的决定离开他。然而分手并不如愿,对方不肯他离开他的生活,几次分手都没有成功,差点连书都念不成。赵文远对他的威胁感到绝望。单纯的思维萌生犯罪念头。于此期间,赵文远认识了黄立群,黄立群成了他倾诉痛苦的对象,见证他绝望的过程。终于有一天赵文远准备了一把刀,预谋在经常被威胁的学校里杀了他。黄立群的意外出现阻止了悲剧发生,并摆平了对方的威胁。时候他们并没有开始交往,直到赵文远参加工作,生活稳定后两个人才开始确定恋爱关系。

黄立群比赵文远大十一岁,已婚。有着赵文远钦慕的成熟中年气质、理性、众人仰慕的工作。封疆的感情被黄立群疏通后,赵文远大胆和单亲的父亲出柜。常年四处游走经商的父亲自然见识过同性恋,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是同性恋。父子俩大吵一通,赵文远的执着让父亲一气之下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父亲是一个倔强的人,遵循着棍棒出孝子的理念。而那一次他没有动手,坐在凳子上脸色苍白气得发抖。

赵文远在悲痛欲绝的情况下连工作也不辞而别。消失了几天,在黄立群提供的住所里面壁思痛。一周后他回到家里取自己的生活用品。

赵文远小心地打开门,房子异常安静,他以为父亲不在。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行李。

“你要去哪?”父亲憔悴地站在门口,声音虚弱地问。

没有防备的声音吓得赵文远大颤了几下。回过头看着父亲,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你能去哪?班儿也不上了,你到底要干什么?”父亲声嘶力竭地说。

这一年赵文远二十五岁。他把脸转到一边抽泣地哭了起来。

“以后你的事我可以不管,不管你在外面怎么乱来,但是你必须给我老实点。只要你能给我生个孙子,其他的事我可以当视而不见。你自己好自为之。”

赵文远认为已经绝望的父子关系在这番话之后被打消。他满眼泪水凝望着父亲憔悴的脸。抽搐得更加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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