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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沸悟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1:34

终于盼到周宇醉了。

“车就放这吧。我也开不了了。我送你回去吧!”赵文远说。

“走!上我家。”

已经过了凌晨。周宇家离赵文远家并不近,即使晚上不堵车也要半个小时。出租车没有像他们一样摇晃,稳稳地停在周宇家小区门口。

“自己能行么?我不下去送你了,直接回家了。”酒精让赵文远褪下伪装,完完全全显露他的疲惫。头仰在后背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回什么回。她又不在家,就我一个人。今晚在我这住了。”周宇说着已经付了车费。

“不去你家了。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我家就是你家。下车。”

走进电梯赵文远站在他后面,悄悄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曾经在浴池的时候见过他的身体,皮肤很白,很壮。欲念刚起。周宇回过头看着他欣喜地笑了下。瞬间打断他投入的幻想。

“你都没在我家住过。”周宇说。

“有电梯真好。我每次喝多回家还得爬五楼,再买房一定换高层。”

“你就在我小区买个得了,这还可以,物业、环境都不错,上班也不算远。”

“没钱换啊!我媳妇和你媳妇她俩凑在一起可有戏了,咱俩别的啥也不用干了,得天天这事那事的。”

“让你媳熏陶一下我家那个我觉得挺好,事儿能少点。”

酒意未散,摇摇晃晃进了卧室。赵文远本是直奔客房去的,被周宇拉到主卧聊天。赵文远直接躺在床边,一只腿还仍在床下,习惯地拿起手机翻看。周宇放松的像往常一样脱得一丝不挂钻进被窝。这倒是点燃了赵文远麻痹的灵魂,连手机里幕阳的线索也放弃追寻,郭毅坚持不懈的问候也放到一边。迷迷糊糊的玩闹中,理性让欲望随着他的精液一同泄掉。他忽然意识到闹得实在过头。在周宇冲澡的时候悄悄溜进客房。

第二天早晨。赵文远在习惯的时间起床,透过门缝看着周宇还在熟睡,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取车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懊恼,连忏悔都没有头绪。每到这个时候他会想起向平的讽刺,恶毒到总让他出乎预料,很刺激却不会痛。

向平正忙着给顾客包装,看到来电显示把手里的活指给小翠,然后走到外面。点上一根烟,听赵文远把整个过程绘声绘色、半真半假炫耀地描述了一遍。描述的过程中赵文远虚伪的笑声越来越虚弱。

“有意思,继续。什么样个人?”向平不时回头看看屋里有没有人在偷听他打电话。

“很白,皮肤很好,可嫩可嫩了。比我大五岁,有点肚子,长得很憨厚那种感觉。他跟别人脾气挺暴,但是他跟我从来没脾气。他和我结婚时间差不多,我俩脚前脚后。”

赵文远和向平之间,总是扯些真真假假的话题,在相互恶心的过程中获取难得的短暂快乐。

“停停停!说到你硬了。继续。”

“那就完事了,我还是清醒的。怎么可能跟他发生关系,以后还怎么见面了,天天在一起上班。”

“他没摸你的么?”

“没有。”

“就这么完啦?”

“完啦?”

“我下次去一起见个面呗!咱们一起喝醉。听你说又白又嫩我就浮想联翩。”

“滚犊子。骚货。”

“他知道你是0么?”

“你给我滚,我有事了,挂了。”

“滚吧。开车小心点。”

向平并没有让他的疑惑得到解答。在和向平聊的过程中周宇打来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拨了回去。

☆、二十四

周宇醒来发现赵文远已经走了,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让他的脸上挂几片愁云。放肆的行为让他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赵文远。

“打电话啦?”赵文远若无其事地问。

“奥。嗯。跟谁打电话啊?”

“我小三。”

“滚蛋。你几点走的啊?”

“六点多吧。你吃早饭了么?喝多了胃里难受,吃点东西。”赵文远轻松平常的态度让彼此间尴尬少了很多。

“你吃了么?”

“我一会到家楼下吃。先不和你说了,我开车呢?”

“嗯。”

从语气里赵文远能听出周宇心情发生了变化。醒酒后可能比他更糟糕,彻底颠覆了形象。从那天以后,两个人无形中疏远对方,上班也会尽量避免触碰,疏远的时间没几天。每次略过的瞬间能感觉到彼此在意着对方。很快,周宇对赵文远比之前更温柔些,温柔在他身上并不多见,这无疑更让赵文远感觉不安。

赵文远坐在办公桌前看周宇发来的微信。

周宇:领导下午可能会找你,让你收拾小刘的烂摊子。这事别管,这里面事很多。

天佑:我已经答应了。谢谢你提醒。

周宇:你傻呀!

周宇的近期的过度关心让赵文远感到压力,从眼神里能看到和之前不一样的关心。

浮生:八路。

八路:到。

浮生:小白现在对我特别关心,没事总给我打电话,还不知道说什么。见面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眼睛。

八路:骚出事了吧。 你确定他是直男么?没准他比你进圈子还早呢?

浮生:不可能。

八路: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浮生:我感觉他从那天以后心情就一直不好,好像想跟我说什么还不好意思说。我有时候故意躲着他。

八路:如果他真的不了解,最好别把他带进圈子,那样就太缺德了。

浮生:我知道。

八路:即使他是,也别因为你让他知道自己是,那样可能你以后会有愧疚感。

浮生:可能他有这方面倾向,所以我怕了,不敢接近他。

八路:别想太多,可能是你敏感了。

浮生:不是我敏感,你知道有感应的。

八路:不知道说什么。最好别让他知道你是。

浮生:我比你谨慎,你不了解我生活中的状态。所有人都以为我很积极乐观。

八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小心翼翼。我活得比你还假,不过我比你乐观,感情也没有你乱。你快抑郁了。

浮生:我已经抑郁了。

八路:抑郁什么样?

浮生:没什么样。

八路:我想起我抑郁的时候。那时候我在哈尔滨,正年轻,貌美如花。在网上聊了一个网友,他是个酒吧老板,我鼓足勇气去他那喝酒。我说我抑郁了。他问我抑郁什么样?我说每天都想着怎么死。他问我死过么?我说没有。他撸起袖子让我看他手腕上的疤,告诉我十年前就在这个酒吧的地中央。我顿时感觉很羞愧,就感觉没正经八百死一次都不叫抑郁过。他的眼神让我记忆犹新,很孤独,很冷。一点表情都没有。

八路:我现在经常跟人炫耀的说我抑郁过,我觉得是个挺了不起的经历,因为我走出来了。

赵文远没心思听他讲这些,坐在椅子上琢磨干点什么,很难想出来应该做什么。

八路:区别就在于你怎么想,拥有的还是没有的,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想对别人好,首先你自己得足够强大,急也没用。你明明是个完蛋货,只是自以为很强大,可悲的是惦记的人还不少。你做不到,人很难满足于人,无论你做的多好,要看对方怎么理解。你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媳妇,起码她对你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起码比起很多人条件也算优越。有固定的朋友,起码他可以在心里上依靠。有那么多人喜欢你,起码证明你是优秀的。还有我,我这么好的人你都认识。

浮生:谢谢你八路。用心写了这么多,我都看困了。

浮生:打字怪累的,你也歇歇吧。

八路:消极不是没有正确面对生活,而是没有正确面对自己。

八路:你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对在意的人有责任心,催化了你的上进心,而上进心正是欲望。欲求不满了才会感觉累,欲望太多就累透支了,然后迷茫。迷茫了也不放弃欲望,因为那是你活着的意义,直到崩溃。

八路:你得让自己放下以后的包袱,那里面装得都是设想,设想很容易过期。比如你现在正享受着很多以前的设想,可是你已经不在乎了。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曾经努力想得到的,你停下来享受过么?别以为美好的在以后,停下来吧宝贝,其实我们都拥有很多,总有人会羡慕我们拥有的,无论你身处何境。我给你发过尼克胡哲的视频,他天生没有四肢,你不佩服他的心态么?

八路:你睡着啦?

浮生:我最近揽了很多活,拼命工作,早晨四点多就起来,晚上有时候十二点才回家。有点心衰了,有时候喘不上来气。

八路:何必呢?你在逃避什么?

浮生:我现在不想回家,太累了。累到一定程度回家就睡觉还能好点。

八路:是不是她对你太好了?

浮生:是。她太纵容我了。几乎没跟我发过火,我说什么她都听。我现在每天回家累得话都不想说,她想对我好,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了。

八路:你呀!

浮生:我做事了。

八路:嗯。

天微亮。按理说赵文远没必要这么早去上班,最近他只想把自己逼到最大限度,用工作排挤掉内心的烦乱。他轻轻的准备好刘晓丹的早餐,轻轻地关上门。秋天的早晨很凉爽,没有唤醒他的疲惫。下楼的时候感觉胸口发闷,还有丝丝的绞痛。上车之后他立刻陷入对幕阳的渴望中,还有对黄立群的失望。胸口越来越沉闷,他把车窗彻底打开,身体开始虚弱的颤抖,抖动越来越剧烈,抖掉了仅有的力气。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感觉自己要死了,又过了一会感觉更糟。

赵文远拨通周宇电话。

“喂!”周宇还没有苏醒。

“我不行了。你能过来么?”赵文远发出死亡前的求救声音。

“啊!咋了?你在哪呢?”

周宇比士兵训练更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听不到老婆的质问。冲忙拉开车门又很狠狠关上,跑到路边,继续跑到以为更容易打到车的地方,脚步始终没停下来,在一块地方踱来踱去。见到赵文远的时候,赵文远虚弱的趴在方向盘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抽搐着,脸色惨白。

“你咋了?”周宇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慌张,显得束手无策。他试探着去搀扶赵文远。

赵文远费力睁开眼睛看到他之后就晕厥过去。

拼命地拍喇叭声让赵文远从晕厥中又苏醒过来。

“你慢点。没事。”

周宇狠狠地握着方向盘,仇恨的表情看出他想让车飞起来的想法。

“慢点。闯灯了。”

“别说话,别说话。别急啊。一会就到了。你坚持一下。”

刘晓丹安静地坐在床边。枯死的目光一动不动看着睡眠中的赵文远,泪痕布满僵木的脸庞。她的身体丢失了属于舞者的傲骨,瘫软地像一支枯萎的草。时而抬头看看吊瓶里的药还能流多久。大脑被突然的情况撞击得一片空白,赵文远的垮塌也让她垮了。

向平很奇怪赵文远有几天一直没联系他。闲下来的时候,坐在吧台里会莫名其妙地担心他发生什么事情。预感越来越强烈。

八路:消失了?

浮生:我在医院。

八路:去医院干嘛?

浮生:住院。

听到这个消息向平感觉文字太慢了,又不知道他接电话是否方便。立刻走出店门,还是打了过去。

“方便么?”

“嗯。就我自己。”赵文远声音比以前更低沉。

“什么情况?”

“没事。太累了,休息几天。”

“什么情况?”

“早晨五点开车去上班,开着开着感觉不对。我把车停一边给小白打电话,他把我送到医院。大夫说疲劳过度。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以为怎么了?现在你满意啦!”

“什么满意了?”

“崩溃了,多光荣啊!工作累倒的。”

“你就不能说点安慰的么?”

“会有很多人安慰你的,但我不会。”

“每次给你打电话都没有好听的,还总想给你打,我怎么这么贱呢?”

“小白什么反应?”

“他着急忙慌就来了,着急忙慌把我送医院了,闯了两灯。完蛋玩意,遇事一点都不稳当。”

“说明他在意你。”

“嗯。他很紧张。”

“哎!算他倒霉吧!认识你了。”

“我真的从来没对他有过什么,从来没提过这方面的事儿。”

“呵呵。知道。如果他是,不因为你也会有这过程,算你倒霉吧。不过我还是觉得把人掰弯有罪恶感。”

“我今天早上快死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他,感觉他能来救我。我有点后悔找他。”

“别给自己添负担了。”

“醒了之后我给我朋友打电话说我住院了,他说下班来看我。我说你别来了,有你没你都一样。我和幕阳说我住院了,他一听我说没事,说打完麻将再来。我真心有种挫败感,不知道我对他们的付出算什么?”

“你媳妇呢?”

“刚出去一会儿,去买东西了。她看到我哭了。我说你哭啥呀!她也不说话,就一直哭。”

“心疼你呗。我也心疼你,你多幸福。”

“那你来看看我吧!”

“等你死的吧!”

“操你大爷。”

刘晓丹垂丧着脸轻轻推开门,沮丧的像一只患病的老鸟。

“你咋这么快回来了?我没事,你急什么?”

“买东西还不快,谁打电话啊?”刘晓丹努力变得坚强地说。

“同事。问我怎么样?”

“嗯。我没事,不用担心。”他用一种很客气的语气跟向平说。

“嗯。挂吧。”

“费心了啊。”

刘晓丹把买来的零食放在床头柜上,坐在赵文远的身边,专注地看着赵文远。

“心疼我啦。”赵文远疲惫地伪笑说。

刘晓丹没有说话,很自然的躲避他虚伪的暖笑。眼睛放在赵文远的腹部,表情木讷,表皮隐约能看到一丝笑意,皮下的肌肉却没有一点活力。她用纤长嫩白的十指和中指在赵文远的肚子上跳着忧伤的舞步,步伐中看得到她的孤独和忧郁。

“痒。”赵文远撒娇地笑着说。

刘晓丹表情丝毫没变,依旧冷冷的木讷着继续跳舞。赵文远在她的腰上掐了几下,她才露出很微弱的笑意,枯死的眼睛依旧盯着手指的舞步。往日的欢快和孩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赵文远被她的状态影响,不再笑,用手轻抚刘晓丹的大腿,任由她在肚皮上翩翩起舞。他专注地看着刘晓丹,看她的眼泪静静地划过被定格的笑面。一滴滴落在白色的被子上。手指舞继续诉说她的迷茫。

“你咋了媳妇?”赵文远用嘶哑地声音说。两片厚厚地嘴唇快速撞击着,眼泪也流了下来。他起身把枯萎的刘晓丹抱住,颤抖的身体带动刘晓丹也跟着微微摇晃。刘晓丹把双臂轻轻抬至他的背中央,手指再次从他的背上起舞。刘晓丹脸上再没有僵冷的笑,整张脸就像一潭死水,眼泪从老井里向外涌。

深夜里,赵文远瞪圆了眼睛想这一天的经过。他生气地让黄立群别来,黄立群真的没来。幕阳像平时的状态一样,拎着果篮,玩笑一阵就离开了。一天中来了很多人,多是单位的同事,他只有在他老婆和周宇的表情里看到发至内心的痛。

☆、二十五

向平和往常一样。关店后坐在电脑前,头顶着孤灯,木蹬着电脑屏幕。他在思索赵文远的痛苦,是什么让他如此痛苦、彷徨、无奈?打开电脑总是习惯第一时间登录QQ。下意识看看轩子的头像。他们已经几天没有联系。

“你还好么?”这几个字打好了很久,拇指落在右下角的回车键上整个身体就静止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几个字,猜测着轩子此刻的心情和状态。表情淡淡地笑着,笑得绝望、无奈、彷徨。

电话铃声打断向平的遐想。看了眼来电人,是妈妈。仔细调整下嗓音,甩了甩头,让自己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关门了么?”向平妈的声音异常可亲。

向平从她暖味的程度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痛苦的用手撑着额头,声音却十分愉快。

“嗯。刚关。吃饭了没?”向平更加暖味,贱兮兮的暖到让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吃啦。你吃了么?”

“我也吃了。”

“你吃的啥呀?”向平妈声音的舒服指数也比平时高出很多。

“排骨炖豆角。我做的,把我小姐和家乐撑得直骂我。说我太损了,做这么好吃,想不吃都不行。”

“冰箱里的东西赶紧吃,我上次去看都没地方了。”向平妈笑得特别开心。向平也为她的笑惹得一些好心情。

“你们轻点往这拿慢慢就少了。”

“你干啥呢?”

“我……没事啊。”

“一个人是不是没意思?”向平妈逐渐切入主题。

“哼哼!那你可错喽。特别享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竟扯。一个人能有啥意思啊?”

“那我该从哪跟你说呢?太多了。”

向平保持开心的声音,已经无法坐稳在原处,他起身,漫无目的的在地上转圈。

“反正谁难受谁知道。听你小姐说有个小姑娘……”

向平立刻打断她的话题说:“妈。最近也怪了,卖得挺好,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陪不上啦!”

“你别整天上火,慢慢来呗。钱又不是一天挣的。再说,谁保证做买卖都稳赚啊!钱可以慢慢挣,你的年龄可是越来越大,再往后可就不好找了。”

“我没上火,我现在心大的很,你们没事别跟我操心,我没嫖没赌没吸毒。最关键的是你们也感觉到了,我现在心态越来越好,真不知道啥事能让我犯愁。”

“我不上火。就是唯独有一点不太可心。人家……”

向平又激烈地笑着打断她说:“自从我心态好了,感觉啥都顺了。其实现在不是你俩为我们操心,该到我们为你俩操心的时候了。你说你俩干了一辈子到现在还舍不得吃舍不得花,为啥呀?俺们几个你跟别人比比,从东头数到西头,从一楼数到七楼,属你们最省心,一个比一个好。你说你前几天多吓人,都晕了你还不去检查,你想啥呢?你知道她们几个吓成啥样?你俩是没钱么?攒攒攒地!给谁攒呢?我用你攒啊!话都跟你说过多少次,放一百个心我结婚不可能有管你们要钱那一天。告诉你啊。过几天带你去哈尔滨检查下。有时候你也为我爸想想,别太自私,我这么爱走不都是遗传他么?他要带你出去走走你就出去看看呗!你不跟他走就等于扼杀他最喜欢的生活,我……”

向平爸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向平飞快的语速让他心烦,皱着眉头一边闪开一边说:“妈的!像个激光枪似的,突突突真他妈烦人。”

“停!停!停!话我都插不上,嗡嗡地我这个憋屈。要说啥来着,都让你嗡嗡懵了。”

向平虚弱地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以免栽倒,垂着头闭着眼睛痛苦地说笑着。

“你说啥?你想说啥我能不知道么?”

“知道你还跟我装。妈告诉你,你别想太多,现在妈的条件给你说个媳妇还是不成问题的。你说你咋就不着急呢?妈都要愁死了。儿啊。你别太挑了,找一个踏踏实实稳当过日子的就最好了,你也为妈想想,”

“妈……我生理有病,不硬。”向平语气顿时变得低落,态度极其认真。说完自己忍不住跪在地上窃笑了。

“嗯?是……真地吗!”向平妈立马蔫了下来。

“嗯。真的。”向平依旧低沉地语调。

“那你不早说呢?有病看病呗!不看病能行么?”

向平大笑揭穿了一切。

“他妈地!这小孩儿,这玩笑你也说。”

“你看啊!我帮你理一下啊!我有病了你是不是不想结婚的事了,就想着把病治好。如果我是个傻子或者得了绝症你们还需要我结婚么?那时候你们要的是我能自理和活着。偏偏我很正常,正常得甚至有点优秀。我对自己非常满意,从我走出抑郁之后我觉得我的生活特别好。好,不在于结没结婚,乐观的人无论怎样都会幸福。怎么样幸福自己最清楚。我非常明确的告诉你,我现在真的很幸福,而且我非常清楚我想要什么,这很重要。我知道我想怎样活,我知道我真正需要什么。不是婚姻能满足的。我当然知道你们对我好,但是你们把你们认为的幸福强加给我,那未必是我想要的,我的幸福不是你们以为出来的。一个对生活不满足的人,他会不停的想要得到。比如我结婚了你们会按照你们的计划催我生个孩子,当我的婚姻不幸福时你们又会发愁。是你们太想为我好了,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我也特别想为自己好。但是我知道我需要什么,而你们不知道。”

“挂他!别听他嘞嘞。”向平爸在沙发上气氛地指着向平妈咬牙切齿地说。

“你给我上一边去!”向平妈认真地听着向平的话冲着向平爸说。然后用商量地语气对着电话问:“那妈问你,你想要啥?”

“我爸又听恶心啦?”

向平已经虚弱地单腿坐在地上,手无意识抠着地板上的缝隙。浑身发抖。他努力不让自己开朗的声音发生变化。

“别搭理他。你说。”

“我已经很好了,没啥想要的,就现在这样很好,以后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好。比起那些结了婚没几天就开始闹离婚的好,比那些有了孩子又离婚的也好,我现在真没有太多追求,那太累了。平平淡淡的生活日渐起色,多好啊!问题是你们想要啥?”

“我想要孙子。”

“这个……那我还是有病吧。”

“去你妈地!”

“我怎么就跟你们说不明白呢?你们一切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我好。不管是让我结婚还是有孩子,怕我老无所依,像我大爷一样孤独死。我不会。婚姻对我来说就是个牢笼,把我的一切都束缚了,活着连追求都没有。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况且我已经做好了一个人的生活准备,我不怕。跟我结婚的人我会害了她,你们也不会看到我幸福。我现在最大的追求就是你们能活得开心点。别总为我操心,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再不享受很多事想做都做不成了。我求你们能不能为自己想想。你们对我的关心已经给我造成负担。”

“诶妈呀!我要被你气死了!听你说话我心忙到。不行了,我得挂了,再听一会心脏病犯了。你早点睡啊!别熬太晚。少玩电脑,你那眼睛还要不要了?”

“行了。我不烦你了,你们也早点睡吧!少干活,跟那些老太太早晨上山走走多好。一天那些破事不够你忙活的。”

“哎呀!好了好了。这咋这么能说呢现在?听地我脑瓜仁儿疼。”

“嗯。好。不说了,睡吧!”向平挤出最后的欢笑。

电话挂掉向平彻底瘫软,手机在手上脱落到地上。他捂着胸口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许久。他艰难地爬了起来,朦胧的漆黑在漂浮。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回到电脑桌前。

“你还好么?”

四个没发出的字醒目地出现在眼前,让他的心更加憋闷。删了那四个字,关掉对话框。看着屏保一边喝酒一边回忆。

轩子是几个月前进群的新人。向平在群里是一个风骚淫荡的屌丝,见一个爱一个,有人说:“要是八路没追过谁那就说明有问题。”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恐惧寂寞?寂寞让他突破自己,勇于在群里表现自己,偏偏群里的人和他一样寂寞,喜欢的,不喜欢的,交流的最终目的多是为了渴望爱情和打消寂寞。人们一而再说服自己的底线,因为他们都太不爱孤单。真正的适合去掉偶然所剩无几。慢慢的以纵爱的方式挥散寂寞,变成了谈笑风生的毒蛇。只有一个人垂头在角落里苦啼,渴望在洪流里飘逐,被浪打翻再次扬起,遥望着看不见的希望。

☆、二十六

轩子进群的时候向平也照追不误。刚接触向平以为还正常,旧人都知道他在开玩笑。不过他追新人的时候会有意同时勾搭很多旧人,以免新人误会。这个群熟人带熟人,起码都是人品端正的人。一群空虚寂寞渴望爱情和放松的男人扎堆在一起。寂寞让他们放下矜持,为了给生活一点乐趣。孤单让他们情愿观看也守在这里,为了给心一个归宿。生活中都虚伪的把自己掩藏起来,所以只有靠网络的虚拟排解疲惫。久了,也不觉得这里虚拟。都是实实在在的人和最真实的情感,何为虚拟呢?

起初向平并没有对轩子心动,慢慢的被他的真诚打动,才慢慢喜欢上他的一切,除了轩子已婚。这是一个致命的砍。感情总是随着心走,示爱在相互控制中愈演愈烈。他们都无法克制喜欢上对方,从喜欢上的时候起就被对方填满,梦的前后浮想着对方的印象。即便明知道碍于现实。当他们清醒的意识到只是被情感迷惑,彼此无法属于对方时相继克制联系。

八路:你是个有责任的人,这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如果性实在满足不了她,就在其它方面多付出一些。

轩子:我知道的。

八路:我最深的一段感情留下最深刻的就是碍于现实。

轩子:没有人能理解我的痛苦。

轩子:我们是在家人的撮合下很正常的就结婚了,她给我生了小孩。在我累的快撑不住的时候就跑回老家看看孩子。我女儿很可爱。

八路:我们是两颗行星,有自己固定的轨道,擦肩过,还是要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轩子:我会祝你幸福的。

八路:我希望你能幸福。

类似于此的对话并不是在最后,现实让他们都痛过,一开始他们意识到像恋人一样交往的时候就开始这样说。说得越多越痛苦,他们清楚只有分离才能让彼此清楚。

向平大脑不由自己控制。想起为轩子用蜡烛摆成的数字23,想起刚刚拼命的狂笑,想起视频里沐浴的轩子,想起爸妈为他痛苦的面容,想起他和轩子欣慰而忧郁的对笑,想起……

酒不断倒入五钱的小杯中,一口一杯,喝得再快也压不住向平内心的郁闷。郁闷被酒劲儿作用着,压制着痛苦,最后把眼泪逼出眼眶。闭上眼仰在靠椅上,两股泪穿过发梢在脑后汇合。

消息声打破他的痛苦。

织凡:哥。

八路:哥。

织凡:我想他了。

织凡:他不理我了。我控制不了不想他。

八路:你是第一次,和我第一次的时候很像。我劝过你别过分,别再幼稚了,他不值得你这样。

织凡:没要求太多,也不在一个城市,我只想关心他。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八路:他不需要你。现实点吧。

八路:你太不现实了。

八路:到了现在你是想只要他跟你联系就行,一开始应该不是吧,只想他爱你一个人。接受降低自己底线的过程是痛苦的。

织凡:什么是现实?

八路:没人知道我喜欢谁。今天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

织凡:谁?还真不知道。

八路:轩子。

八路:但是我们很理性。只限于喜欢。

织凡:为什么不大胆的去爱?

八路:如果明知道结果何必浪费多余的感情伤害对方。我最深刻的一段最终是因为碍于现实。很多时候不一定相爱就能在一起。别以为爱的不够,如果因为你的喜欢给对方造成负担那又何必呢?

织凡:你总是想太多,我觉得你过于理性。干嘛考虑那么多,喜欢就是喜欢。何况我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八路:他喜欢成熟的,你只是年龄够成熟。

八路:话别说的太早。我当时也以为不会再爱上任何人,我用了两年多才从他的影子里慢慢走出来。现在也会经常想起他,但更多的是欣慰,我从没后悔爱过他,他教会我很多。当时是我不懂什么是爱。我现在对他是一种感激之情,希望他能过得幸福。

织凡:我也希望他能幸福。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能帮到他。不怕你笑话,我有时候有一种冲动,想多挣点钱,然后给他花。

八路:不怕你伤心。我那段起码他喜欢我,而他不喜欢你。你没必要。

八路:更重要的。我放下了,你没有,你还在渴望跟他继续交往。

八路:你信么?你早晚会放下。看看你每天发的幼稚的朋友圈,有一天你从头看一遍会发现你的变化。

织凡:我的朋友圈见证我喜欢他的过程。

八路:不还是为了给他看么?用恶心人的示爱企图打动他。你最后会恶心到你自己。

织凡:你说话太伤人了。

八路:我想不出更能刺激你的话,让你早点绝望,清醒。快脱离出来吧。看看你现在的生活都让你糟蹋成什么样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很简单,没太多需求,挺开心的。现在呢?

织凡:我现在也没变,依然简单,没太多需求。

八路:你信么?

八路:我喝多了。

织凡:我忘不了他每天给我唱歌,关心我说的话。他很体贴,很会关心人。他是最懂我的人。

八路:我刚才哭了。都忘了上一次什么时候哭了。应该是我叔去世的时候哭过。

织凡:哭了!为啥?

八路: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每次说结婚的事我都感觉特愧疚。看着他们着急我很心疼。

织凡:信我的。结婚吧。你早晚得过正常人的生活。

八路:不想骗自己,更不想骗别人。其实我很喜欢轩子,我在控制让自己转变对他的心里。

织凡:你和别人的想法总是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

八路:你先把自己弄清楚吧。我很快就能调节过来。这一点你比不了。

八路:不行了。喝多了。睡了。

织凡:哎!晚安。

向平躺在床上在醉意中回忆轩子。他只被轩子表面的真诚打动,在往深了想,发现对轩子完全陌生。轩子总是逃避会影响他们关系的问题,隐瞒甚至欺骗。因此向平也并没有对轩子完全忠诚,他在不舍轩子的同时也在物色其他人,并且心里有一个人,这个人比轩子出现更早,只是碍于面子一直没有表达。这种懦弱是骨子里隐藏的病毒,隐藏在虚伪的表皮之下。直到朝阳跟向平发出讯号。

朝阳和向平同属一类,在群里风骚无比,喜欢他的人很多。向平进群的一天就对他有好感,出于他的优秀和自己害怕失败的虚荣心一直不敢表露好感。慢慢的向平越来越多发现他们兴趣和价值观的共同点。喜欢一直埋在心里。

向平如往常一样,关店后,枯燥和安静在幻想的作用下整个人失去学习的斗志。打开电脑总是想学很多却碍于心乱最终打开QQ。从打开QQ的一刻便也什么烦恼都忘了,包括令人恐惧的安静都被忽略。

八路:宏。我一定在哪见过你。

宏:不是吧。

北岸:八路又开始骚了。

八路:北岸你退下,不要看到新人就用诋毁我的方式证明你不错,我刚说的是真的。

宏:哦?那我们在哪见过?

八路:在我的梦里。没想到真有此人,我不是还在做梦吧。

风之道:八路。我不在你又背着我勾搭人。

宏:哈哈。

风之道:八路是我的。

八路:风。我们的事不是都过去了么?你不是我前欢哥么?

风之道:什么时候过去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逸野:新人报三围,裸照。不然踢了你。

朝阳:宏。你就从了逸野这神婆吧。他和群主有一腿,你不报他会踢你的。我们都怕他。

八路:阳宝。抱抱。

朝阳:八路。

北岸:朝阳。我想你了。

朝阳:我已经喜欢上八路了,以前不喜欢,后来发现他谁都喜欢我就开始喜欢上他了。

八路:阳宝。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

茶荼:宏是哪里人?

朝阳:八路我要去东北住火炕,我们在火炕上滚床单。

秋寒:我也要去东北睡火炕。

八路:东北炕大,都来吧,人多热闹,挤挤热乎,还有可选性。

宏:你好茶荼,我在成都。

朝阳:听说很冷,撒尿会直接冻成冰柱。小会不会冻坏?

八路:别怕。我的手很暖,慢慢给你揉化。我刚都想起那个画面了。站在雪地里,我把围脖给你,用手给你捂冻僵的脸蛋儿,我看着你笑,你看着我笑。

宏:八路好花心。

逸野:八路这是博爱。

八路:最懂我的人莫过逸野。宏,其实我很单纯,就是很小一点小闷骚。

心冷:我感觉八路和阳阳挺般配的。人都不错,都那么帅。

海阔天空:般配你个头,冷骚。阳阳是我的。

朝阳:八路咱们拍拖吧。

八路:不管你当不当真,我当真了。

朝阳:八路咱们私聊激情去。

八路:妥妥地。

海阔天空:走私的怀孕,生不出孩子。

向平进群近一年,还第一次和朝阳私聊。虽然不陌生,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很多人都是,群里使劲骚,私下言归正。向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变得很谨慎。

朝阳:你真的喜欢我么?

八路:喜欢。

朝阳:可你喜欢的人太多了。

八路:咱们都一样,不过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朝阳:呵呵。黑龙江好玩么?我一直想去黑龙江,还没去过。

八路:黑龙江是个好地方,尤其是冬天。一切都被白色覆盖,特美。

朝阳:我怕冷。要是去东北应该穿什么。冲锋衣可以么?

八路:没有想的可怕。室内温度很高,不过气候特别干燥,你可能不适应。

八路:冲锋衣太差劲了,最好羽绒服。怕冷就穿厚棉裤,厚棉鞋。

朝阳:我没穿过棉裤,会不会走不了路,两条秋裤可以么?

八路:如果长时间户外应该不行。要是在市里足够了。我冬天基本只穿线裤,也很少出门。室内外温差有五十度。

这一天。向平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聊聊彼此兴趣和生活,时间悄无声息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还有些不舍。

八路:给我推荐你喜欢的歌。

朝阳:我在反复听一首歌。

朝阳:《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八路:名字不错。

朝阳:哈哈。

八路:好听。是我喜欢的风格。

朝阳:明天还要上班。我睡了。

八路:晚安。

向平反复听着这首歌,陶醉在歌声里,幻、想着朝阳。以往躺在床上脸总是麻木的,跟思考的将来一样麻木。今天他嘴角一直泛着微笑,美美的憧憬着。连一直困扰着的轩子也忽略,连习惯了回忆的他也隐退。只有满满的希望和憧憬。

☆、二十七

闹铃响了两轮后,向平艰难睁开眼睛,右手搂了一圈摸到手机,然后看看QQ和微信朋友圈。朝阳的朋友圈动态让向平为之欣喜,向平看到了他含蓄的态度。这一天没觉得起床是艰难的,好心情让身子变得轻逸。

店里人气依旧不如人意。空闲时,向平总是坐在电脑前,搜索着感兴趣的资料。他是个爱好多,选择复杂的人,想做的事很多,想学的东西也很多,每天会感觉时间紧凑什么都没学一天就过去了。也没有一个执着的让他至始至终不弃的兴趣。正如他的爱情一样,没有明确目标和死心塌地的一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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