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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沸悟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1:34

“今天心情不错啊!”向丹对异常欣喜的向平说。

向平坐在电脑前,捧着手机在群里扯淡。极好的心情很容易被人发现。这种状态是极好的,每一个动作和状态都洋溢着喜气。

“这首歌怎么样?好听么?”

从早晨一直在单曲循环着朝阳推荐的《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好听你也不能一个劲听啊。闹不闹心?”

“闹心么?”向平说完,把播放模式变成随机,继续他的开心。

“你不闹心我闹心。”向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担心着常年在路上的罗志明继续说:“雪这么大,能不能封路啊?二明这次走就穿一条薄棉裤,让我给找厚棉裤我没找。真闹心,车万一坏半路咋整?”

“没长心。你一天穿的再好看有什么用。看你整那一件件衣服,一天天冻得嘶嘶哈哈地。回去赶紧把厚衣服给他准备出来。”向平暖暖地笑着说。

“我愿意!用你告诉。”向丹说完离开门口不再看风雪。一个人烦躁着嘟囔:“哎呀!咋整啊?真闹心。这个缺德玩意,我不找他就不要了。好像傻。”

“打个电话问一下呗!”

一个人的晚上,向平全然不去理会外面恶劣的天气。泡一杯茶,听着听了几天也听不厌的《我绝对不能失去你》。直到等到朝阳跟他说话,他还没有完全确定他的态度。

简单聊了几句天气后。

朝阳:群里你都喜欢谁?

八路:你和轩子。

八路:不过我和轩子从开始就知道碍于现实。但是我还控制不了不想他。

朝阳:你喜欢他更多。

八路:一直都感觉很累。我不想伤他。

朝阳:何必要累。人要及时行乐。

八路:你喜欢谁?

朝阳:很多。哈哈。

八路:呵呵。喜欢你的也很多。

朝阳:没有,他们都是开玩笑。

八路:那你喜欢我么?

朝阳:你喜欢轩子。

八路:呵呵。

朝阳:天气冷。没在附近找个人暖被子么?

八路:我在小县城怎么可能啊。聊着聊着都有共同认识的人,太可怕了。你为什么不在本地找。

朝阳:不想在本地找。

朝阳:你和群里人做过么?

八路:没有。

朝阳:和几个人做过?

八路:三个。你呢?

朝阳:呵呵。我没算过。

八路:哈哈。

朝阳:除了漠河还哪里好玩。

八路:如果你来我恐怕不能陪你去漠河了,不过可以陪你去滑雪。最近店里忙。

朝阳:我想在雪地里泡温泉。

八路:大庆可能有,我没去过。

从向平承认喜欢轩子后,向平就再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又不想隐瞒。就是喜欢两个人,虽然和轩子早晚是要断的,问题是现在还没断。

这个问题就像外面的冷风吹了进来,让向平清醒。他为自己的诚实感到轻松,找不到起兴的话题,他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很失落。开始冷静的思考和朝阳之间的现实问题。群里人都叫他富婆,也不知道富到什么程度。总之,他的富会让向平有距离感。朝阳虽是单身,距离也是很难克服的问题。向平从没想过抛下爸妈,像很多同志一样远离家乡,逃离现实。倒是幻想过在他的城市租个房子小住几月,体验在一起的生活,这是极其向往的。

天气依旧恶劣。清早依旧清闲。

“昨晚又熬夜了?你明天能不能早点睡。现在店都成啥样了,你还不着急。”向丹对向平说。

“着急有用么?”向平从早晨起来就没有一丝笑意。也不难过,心思要很细腻的才能看出向平的失落,可向丹除了打扫卫生和穿衣打扮细腻之外,对人心情的变化倒是少了一点观察力。

“一天竟整些没有用的把自己累够呛。也不知道你一天都想些啥?”

向平再不开口,无视她的存在,潜心在自己的悲痛里。到了晚上,犹豫很久之后终于决定把轩子和朝阳从好友里删掉。删了之后本想把自己灌醉,打开酒柜,酒的香气扑面而来。选了选又把酒柜关上,烦躁地走上楼,心就像被掏空一样,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灯也没开,摸上床,趴在上面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感受寂静,感受失去的感觉。调整心情,因为明天依然。

之后就是向平、郭毅、赵文远三个人见面的事,每个人带着各自的糟乱心情聚在一起。对于郭毅而言,结局无疑是剧痛的。

郭毅上班的路上,几首为赵文远而听的歌变得忧伤至极。红灯也使他异常烦躁,恨不得一脚油门闯过去,以此撞破内心的压抑。

上班的更多时间也停留在痛苦的思念里。郭毅闭着眼仰头在靠背椅上。同事像往常一样自然走进他的办公室,面带灿烂,把一本报表仍在桌子上。声音让郭毅疲惫地睁开眼。

“怎么了郭哥?最近心事重重呢?”

“没什么?昨晚没休息好。”

“那是做了些什么事导致没休息好呢?”同事一脸坏笑地问。

“啥事没有。看你笑的,想什么呢?”

即便在家,他也再也无法掩饰低落的心情。跟老婆不多有和谐的交流,沉醉在自己的失落中,心不在焉看着电视,不停地换台。

“爸爸。你怎么又换了,我要看动画片。”

“给你给你。写完作业没有?”郭毅把遥控器交到女儿的手上,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明天姑娘体操班别忘了,上完课带她去我妈那,我爸想她了。”宋雅婷一边拍着面膜走过他们爷俩一边说。

“爸爸我不想学体操。”女儿愁眉苦脸地说。

“那怎么能行呢姑娘,咱钱都交了。你看婷婷姐多有气质啊,那么漂亮,大家都夸她。你要是学好了,比她还有气质,还漂亮,到时候我的宝贝比谁都漂亮。”宋雅婷安慰着女儿说。

“不么?我就是不想学。老师使劲压我的腿,我都哭了还压。”女儿撒娇地说。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学什么不好偏让孩子学体操。把我姑娘累的天天哭,何必呢?”郭毅抱紧女儿,安抚着。

“你懂什么?体操练气质,你知道气质对一个女人多重要么?像你一样一点男人的气魄都没有。从小吃点苦算什么,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孩子没特长早晚吃亏。”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男人气质,你有行了吧!谁有你找谁去!”郭毅顿时被激怒。

“你嚷什么嚷!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有想法你说出来,绝不缠着你。”宋雅婷在面膜的控制下嘴张得并不是很大,气场丝毫不减平时。

“懒得跟你吵。”郭毅把女儿放在沙发上,拉着狰狞的脸拿起手机朝小卧室走去。门咣当一声关得严严实实,便是他最后的抵抗。

躺在床上,烦躁点燃了压抑的情绪,不知道如何发泄是好,认识赵文远以后他和网友视频激情的想法都没有了。他总习惯于忍耐。过了一会他庆幸宋雅婷没有打开他的房门。打开手机让他感到更加失望,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在疯狂的愤怒中,关闭手机进行自我煎熬的斗争。

周末的清早,宋雅婷和往常一样连招呼都不打就去上班了。

网络上牵挂的人继续让他失望,希望看到的一切都没有,哪怕是赵文远一个无关于他的动态也好。什么都知道,还是放不下,忘不了赵文远曾经的温柔,更忘不了自己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女儿反抗去体操班的哭声催化他烦躁的心情。把女儿从沙发上拉起来在屁股上打了几下。这是他第一次打女儿,感觉手有点重。

“坏爸爸!你是坏爸爸!”女儿用仇恨的眼睛望着他,更剧烈地哭。

赵文远立刻后悔自己的冲动,有点想安慰女儿,又觉得不该安慰。女儿仇恨的眼神让他心痛,撕心裂肺的哭声彻底震碎他脆弱的心。他心疼地抱起女儿,竟哭了起来。

“别抱我!坏爸爸。你是坏爸爸。”女儿用弱软的拳头敲打着郭毅的胸膛使劲挣脱出他的怀抱。

女儿的挣扎让他抱得更紧,这也是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失去女儿的滋味。他被赵文远折磨得连女儿都不顾,女儿的哭声把他召唤回现实。这才是真正拥有的。

“爸爸错了。冉冉听话,爸爸再也不打你了。冉冉上完课想去哪爸爸就带你去哪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姥姥和姥爷都想你了,给你准备了很多很多好吃的。”

女儿的体操班在一个体育管理。他静静的趴在扶手上看下面打球的人,运动中的人充满活力,抓不住他的眼睛。他只是放空地看着。心里想着各种不如意的生活。他的世界被自己的质问填得满满当当,所有问题的最后都是“为什么”?

☆、二十八

每逢年关,向平总是忙得不可开交。外地的朋友同学纷纷回来,也包括向他出柜的同学袁文池,去年去成都的时候,袁文池浮夸的安排让他始终有亏欠感。还有各种预想不到的亲戚朋友聚会。店里的生意也比平时忙一些。这倒是分散了他空虚的感情上的注意。不过每天醉酒回来他依旧不改要登录QQ看一下。这里有他关心的人和关心他的人。

袁文池召集了几个临城的同学,五个人聚在向平所在的县城。晚上依旧是换场,换场,直到很醉才罢休。在KTV里,酒瓶和果盘摆满了茶几,总有人觉得似乎还缺点什么。

“给你叫两个啊?”刘宏鹏胳膊搭在向平的肩膀上诡笑地说。

“省省吧!”向平淡淡地说。

向平最吃亏之处在于他即便喝醉了也看不出他很醉的样子。

“我消费,只要你要。”刘宏鹏继续说。

“消你个头,很有钱呐!我嫌这儿档次不够。”向平说。

“叫两个!叫两个!一起玩有意思。”孙波听到要找坐台兴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酒精的作用让他的淫念毫不掩饰的表现在脸上。

袁文池一直在外,工作性质应酬也多,练得出好酒量。他并没有醉,眼睛贼兮兮看着大家对此事的态度。细心的他看出向平对此事毫无兴趣。音乐还没有开始放,只有五个人的大包房显得有些空荡。

“如果今天向平跟人睡,你们几个骚货的消费我全包。”袁文池肯定地说。

女孩们在屏幕前方站成一排。向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对他不低调的同学们感到失望,只是安静地坐在那。

“向平。你挑一个。”刘宏鹏拍着向平的后背说。

“随便。我去尿尿。”向平微笑着说完起身离开。

从卫生间回来后,他直接坐在留出的一个空位。女孩正嬉笑着跟大家摇色子。向平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女孩的肩膀上,他毫不拘谨的举动让大家感到几分差异,还从未见过向平的这一面。

“给我起瓶酒。”向平专注地微笑着对女孩说。

女孩起身去拿酒,向平懒懒地倚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慢慢的在她后背上向下滑,一直到臀部,然后食指挑逗地伸进女孩低腰的裤子里。慌张的女孩用下蹲的姿势避开向平的挑逗。

“帅哥。看着你长得挺老实,你怎么动手动脚啊!你再碰我我不挨着你了。”女孩假装生气地笑着说。

向平没说话。右手接过她递来的酒,左臂张开,依旧淡定地微笑着迎接她到怀里。女孩又坐在他身边,和大家继续摇色子,任凭向平在她的后背与腰间滑行,最后向平的手更多时间抓着女孩的胸。向平的若无其事和娴熟的行为让几个人都很意外,尤其是袁文池,对自己的猜测终于有了肯定的答案。之所以向平如此放荡不惊,这也不是第一次,曾有别人一样对向平生活中异常的保守的一面感到好奇,用同样的办法试验过。也有时是出于不让自己看起来是个异类,在一些场合被大众的习惯同化。

夜深了,有家的人已经离开,最后剩下向平陪着袁文池。袁文池还没有尽兴,大城市的习惯十一点还早着,不过在东北的小地方,这个时间小城已经格外安静。袁文池用手机聊天的方式叫来了他的朋友,一个向平不认识的人。向平当然知道这个人也是同志,什么也没说,也没问。在烧烤店陪了一瓶酒便离开了。

大年初三。年气正当。向平的几个姐姐带着家庭都回到家中过年,近两年只有过年家里才会如此热闹,聚得齐全。近几年的年夜饭,当钟声敲响的一刻,向楠总是像诈尸一样抱起拳头闭上眼睛,扯嗓子许她的愿。:

“希望新的一年里我老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生小孩。”说完捂着嘴嘿嘿地笑着。

“嗯。这是目前咱家唯一的心愿了,向平你要结婚了妈就啥也不惦记了。妈的所有任务也就都完成了。你抓点紧吧!别让妈跟你操心了啊!”向平妈赞同地说。

“妈我虽然不理解你所谓的任务是什么概念,也觉得你那个任务是自己给自己没必要的东西。但是,我会尽量按照你的理想去生活,让自己幸福,快乐。”向平迎合着喜气的气氛说。

“难是难了点,我寻思也备不住差不多。”向平爸也很开心。年龄大了以后,随着条件逐渐宽裕脾气也越来越好了。

向平笑着重重地拍打着身边向楠的肩膀,趾高气昂地说:“二姐!对我有没有信心?”

“嗯嗯。有。”向楠瞪圆了眼睛说。

“舅舅。我对你也有信心。”九岁的外甥女性格跟她疯癫的妈妈大不相同,性格很温柔,她也给向平打气。惹得姥姥和姥爷更加开心。

“让我看到你坚定的态度,大声地告诉他们有没有!”向平又拍了一下向楠肩膀说。

“有!”向楠喊过。左边的肩膀栽了下去恢复正常地语气说:“你给我上一边去,骨头都让你拍碎了。”

“你在外面要是有人就带回来给妈看看,不管啥样,让妈心里好有底。这么多年你说你,妈都要愁死了。妈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很多事妈还是能看开,只要你们在一起能好好过日子就行。”向平妈愉悦未散,深情地说。

向平委婉地笑着,心里想万一真带回来了,男的,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那就不是现在的愁眉苦脸,务必是直接晕倒,甚至有猝死的危险。想想那不可能的场景向平露出一脸让大家疑惑地笑。

“是个女的,不傻,能生孩子就行。你看!我就这点要求。”向平爸十分开心地说。与其说越老越不正经,不如说生活变得越来越好,心里轻松才有心余做玩笑之事。

“向平这么懒,得找个能干的媳妇,体格一定要壮,向平不听话就骑上揍一顿。”潘峰傻笑着说。

“饺子也堵不上你的嘴,为个钢镚你别撑死,大过年的,你别吃出悲剧来。吃着钢镚你就能发呀!”向平冷视潘峰说。转过头又玩笑着对向平妈说:“妈有一天我要是一起带回仨你别激动。也不带生气的行不行?”

“我不全给你撅出去。还仨?我告诉你!在外面要是胡搞让我知道你看我还惯着你不?”向平妈气氛地说。

“半拉也行啊!还仨?诶呀!哪怕给俺们看个影影也行啊。”向平爸鄙视地笑着对向平说。话到最后玩笑已经变成失望的叹气,他空虚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头肉……

下午天气很好,没有下雪。向平妈忙碌着不停往车上塞各种食物。孩子们打算去向楠家闹腾。几年前,向平爸和向楠合资在那里买了商服,向楠就搬了过去开了个和向平一样的杂货铺,距离这有一百多公里。是个环境非常不错的小地方。她的店正对体育场和一个小湖,出门便是公园。家里人闲时总爱去的地方。向楠也是家中最招人的一个人,她会因为家人不常去真哭,因为家人离开真哭。

微型车后盖仰着头指向天空,后面已经被塞得满满的。向平鬼鬼祟祟又搬了两箱易拉罐啤酒往车里送。

“你给我放回去。到俺家我买。人家给咱爸送的你咋那么好意思呢?”向楠瞪着眼睛严肃地对向平说。

“放个屁放。堆得像个山似的,咱不帮忙怎么整?爸肠炎能喝么?快点!别让妈看着,又该嘟嘟了。我还得偷一箱,这点不够。”向平说。

“嗯。那你再拿瓶白的。”向楠迟疑了一下捂着嘴窃笑。

到了向楠家。打开门,向楠像神经病一样对着空静了五天的屋子喊了一声:“诶!我们回来啦!”灯光和大人、孩子的嘈杂声顿时装满空旷的房子,甚至显得拥挤。放下东西立刻准备起酒菜。

☆、二十九

一阵混乱的繁忙之后,天早已经黑了。终于可以落座。酒是足够的,用不了喝完大家都会放片儿。向丹不喜欢他们的气氛,喝了一罐就陪她的儿子和向楠的女儿玩去了。玩着玩着就懒懒地躺在饭桌旁边的床上,一边跟不在场的向红描述他们的气氛一边听他们聊天。难免不聊向平的个人问题。

酒过七分。

“大脑袋你说你不结婚,也不处对象,一个人有意思么?”潘峰借着高涨的气氛问。

向平脸已经发麻,预料到他们会说的问题。挤出一个冰冷地笑。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不与平时的认真状态说:“其实我有女朋友了。”

“啊?什么时候?快说说。艾玛!酒太凉了,我有点喝涨肚了。”向楠超乎寻常的惊讶地表情说,不过大家已经习惯她的一惊一乍。

“去年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在云南。我们在大理认识,然后……”向平继续认真地说,语气沉稳,认真到甚至有些沉重。

“你们别闲得了啊?听他在这忽悠,看你们一个个听得还挺来劲。”罗志明打断向平的认真。然后指着在楼梯旁的儿子说:“儿子你跟你姐好好玩啊!离那远点,别掉下去。”

“我看像真的。”潘峰被向平的认真打动。

“二明你别说话。让他说完怎么回事?”向楠竖着耳朵,眉头聚在一起。

“环洱海的时候她就在我们那个车队里。刚见她第一眼的时候感觉很一般,后来我被她的性格一点点吸引。我喜欢看她笑,她的性格有我想要的那种感觉,慢慢越来越喜欢。后来我们一起去了丽江,又去泸沽湖。”向平越说越低沉,似乎真的陷入那种意境里去。

“你俩别说话,我都听不见了。”向丹严厉地对孩子说,一只胳膊盖着额头,也竖着耳朵认真听。

“疯的讲,傻的听。你们信吧!我是不信呐!”罗志明拿起酒喝了一口,坚决质疑地苦笑说。

气氛在向平认真的讲诉中逐渐变得安静,慢慢只有向平真诚的讲诉和偶尔孩子发出的声音。向平低着头已经编好了他的故事,本打算逗大家一下,慢慢得也被自己打动了。

“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从大理到丽江一路吃一路笑,时间过得很快,我舍不得就这么走了。后来我俩又决定去泸沽湖,在泸沽湖的时候她高原反应很严重,我照顾她一天,就是那一天,可能她感动了,或者她刚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也不好说。那一天我们话不多,她很难受,但是彼此能感觉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我看她虚弱地笑,会心疼。第二天她好了,我们又环了泸沽湖,和她在一起没有孤独的感觉,其余的时间一个人在路上会经常被孤独笼罩。从没有过那种感觉,跟她在一起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明媚的,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很好,很奇妙。”

“嗯。这就是爱情。我相信爱情。”向楠完全陷入向平的故事里去。

“你们别恶心我了行么?不喝就撤桌,我的话你们怎么就不听呢?”罗志明气氛地说。

“听大脑袋讲完,挺有意思地。我也相信爱情。二明我跟你说,这次我感觉大脑袋是真的。”潘峰说。

“你们别说话。嚓嚓啥呀!弟你接着说。”向楠说。

向平没有被罗志明打断,看着罗志明气氛地脸淡淡笑了一下。这笑能巩固他的故事是真的,因为他曾用各种版本的故事骗过大家,所以罗志明的不信才如此坚决。这笑就像喊狼来了那孩子一样,即便狼真的来了也没人信的态度。然后低下头接着认真的状态问躺在床上的向丹:“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都重复听那一首歌么?”

“不知道。”向丹并没有把胳膊从额头上摘下来。

“那是她给我的一首歌。”

“哦?啥歌啊?”向楠猛然惊讶地问。

“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诶呀我的妈!”罗志明痛苦地反感着。他是个粗人,经不住这样的话,尤其是一个熟悉的人如此真诚地说。

“其实我俩在一起的时候就很清楚,她很理性。我们之间不用说太多都懂。我送她上车的时候她还冲着我笑,我也笑。那种滋味现在想想都难受。回来后我俩每天都联系。我一直劝她找个男朋友,把我忘了。多少次想不跟她联系,一直都做不到。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处着。”向平越说越沉痛,保持着凄美的微笑,语调很慢,很低。

“为啥呀!喜欢她为啥不在一起啊?”向楠已被向平的气氛改变,声音有些低沉。

“她是广西的。家庭条件很好,就她一个女儿,工作很稳定,工资也很高。她不能来,我不能去。我跟她说我们……”说到这向平停了下来,目光发直,眼睛里空荡荡的只能看到回忆。眼泪划过一直在麻木微笑着的脸,哽咽了一下继续淡淡地笑着说:“碍于现实。她说为什么不及时行乐?趁着感觉还在。我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有她在,我很幸福,也很痛苦。不过现在已经不联系了,有时候很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想想又觉得不该问。”

气氛沉重得快让人窒息,向楠低着头也在流泪,向丹依旧躺着,抠着流进耳朵里的泪。罗志明终于信服于向平的眼泪,他用眼睛余光看向平流下的眼泪不再烦躁,一个人闷闷地喝酒,也开始静静体会向平此刻麻木微笑着的泪水。

“总之吧。挺好,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说我的感情,不是不想说,我连自己都没法确定跟你们说有什么意义。”

向平把轩子、朝阳和初恋结合在一起讲了一个只有自己能懂的故事。归根结底还是碍于现实。这四个字是进入同志领域最深刻的总结,他把所有压在心中的痛苦汇成了泪水。垂着头,眼泪顺着下颚不断地往下滴。他以为没人看到他静静的泪水,只要不擦泪,因为他一直在微笑。况且他的语气即便沉痛也是带着笑的,虽然笑得嘶哑又苦涩。

“讲完了。”向平轻松地站了起来说。

向平立刻转过身,把布满泪水的脸扭过去。转身走下楼去了卫生间。眼泪划过脸庞很痒,他没去擦,怕被人看到他的脆弱。在卫生间里用毛巾擦拭泪水,听着逐渐高涨起来的议论。调整了片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很陌生,镜里镜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也不知道镜里镜外的自己哪个在笑?哪个在流泪?他竟然编了一个把自己也感动了的故事。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带着轻松的状态又回到酒桌上。一一回答大家的问题,很轻松,越来越假。一边喝一边聊。

向楠家正前方五百米便是松花江的江边。从被原木覆盖的堤坝可以看得出来林业局不缺木头。黄色油漆延伸很长。寒风和凄凉让这里变得格外安静。向平在一处九十度角的围栏处站着,看着被封冻的滚滚江水,很多地方还可以看到冰面。冰面上有蜿蜒不矩的车到。风并不大,相平的脸已经被冻木,脸上的三八线显得很深。呼出的白雾让帽檐儿挂上一层冰霜。耳机里放着忧伤的音乐,和悲凉的环境结合在一起,再加上前一晚醉酒的缘故,心里空空的,不痛苦,也不悲伤。手即使插在兜里也已经被冻木,硬硬的,一点也不听使唤。QQ并没什么人关心他,都在忙着过年和感受孤独。翻看电话本,看看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现在正逐渐疏远的朋友们。醉生梦死小酒桌的当年,曾咆哮的义气和坚定的誓言早已经被时间腐蚀,变得模糊。现在想想那时的悲欢多么简单。

来电显示覆盖了他的通讯录。

“喂。大哥。过年好。”向平很快变得轻松。

“过年好。在哪呢?”

“在我二姐这。昨天来的。”

“哦。你去那了,啥时候回家啊?”

“下午。有事么?”

电话完全打破悲凉的意境,清楚的感觉到寒冷和被冻僵的部位。相平起身朝回去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笨拙地点上一根烟。

“还真有个事。”

“你说。”

“我想啊。过年了。把我爸他们这六个老头老太太聚在一起,年龄都大了,再不聚聚可能明年都来不急了,趁着现在还全。就去你大姨那,她那在中间,你老舅开车带你三舅过去也不算远。”

“好事啊?我太支持了。大哥你太有样了。”

“那你光用嘴支持啊?”

“哈哈。我知道你一个车坐不下,出车呗!肯定没问题啊。”

“那你爸……”

“你太不了解他了,这种事他肯定比我还积极,他找溜达机会还找不到呢?”

“我不是说车,车的问题好解决,我想让你跟着呢?”

“我!我就算了吧!我打算初六开业的。”

“你得开车啊。”

“不行了。上一次开车我爸差点把车砸了,现在碰都不能碰一下。眼睛不好使了。我爸又不是不能开车,我不去还能省出个位置。”

“那你也得去。”

“为啥呀!那么多哥现在都没事,你非叫我个有事的。”

“你就说行不行吧!别人要去我也不带啊,就看好你了。”

“容我考虑一下。”

“不行。我不容你考虑,你必须得去。我为难你一次,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完成老人的一个愿望。你妈也想你大姨。”

“跟我爸说下,回头给你电话。”

挂掉电话向平设想着聚会的画面。先哭再笑再吵架,在记忆里,他们吵了一辈子。整个世界都会嗡嗡响。最可怕的是一帮六七十岁的老人将会排着队纷纷握着手激动地问他的个人问题。如果是单打独斗没什么难度,这种场面想想向平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三十

大姨家住在女儿的山里,一个很大的房子。放眼一望,一片皑皑的白雪覆盖着绵延的山脉。空气特别好。

场面和预想差不多。七十岁的大姨早就按捺不住站在雪地里张望了,一上午的时间不知道跑出来多少次,隐约还能看到几根黑色的头发。她个子很小,抱住向平的时候头只贴在向平的胸脯。向平感觉和几年前抱他的一样。

“大外甥。胖了。”大姨满眼都是激动的泪。

“耳朵都凉了,我一猜你早就等不急了。我都能想到你着急的样儿。”向平暖暖地微笑着。抱着大姨的肩膀。

“可不是么?能不急么?真没想到能有今天。”仔细看了看向平紧接着又问:“有对象没呢?”

向平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大姨咱们先进屋吧。外面冷。”向平笑着说。

“你看我都糊涂了。快!快!扶着点你妈。路可滑了。”

相互慰问之后,气氛有些平息。向平意识到必须马上离开。他轻轻地站起来,不想被任何人发现。高大健壮的身躯还是引起人的注意。

“干啥去?”最年长的大舅显然已经被嘈杂的气氛震晕,猛得抬起头问向平。

“我去尿尿。”向平面对老人一直保持贱兮兮灿烂的微笑。

“处对象了吗?”大舅一直是个严肃的人,很正式地问向平。

“嗯……嗯。有了。”

向平本想敷衍下就离开。不料话题被附近的二舅妈和大姨听到,瞬间传遍整个房间的人。大家把目光集中在向平身上,向平看了眼爸妈,然后又看着大家笑,转动的眼睛看得出他在想。

向平妈皱着眉头跟三舅说向平没正事。向平爸跟已抱了孙子的大哥说他不结婚的事。向平一时有点懵。

“诶!问你呢?哪的?”大舅厉声问。

“哦。江苏的。”

“那么远?”大舅沉下头认真的去思考江苏去了。

向平随口一说,老人是当真的。都在问喝喜酒的事。

“认识多长时间了?你们咋认识的这么远。江苏在哪啊?”二舅妈问。

“认识不长,先了解了解。家里就一个女儿,条件还可以,性格可好了,没脾气。”向平虚伪地笑着。

“个儿头多高?”二舅妈又认真地问。

“一米六八。”

“挺好的,就是太远了。”二舅妈愁眉苦脸地感叹着。被条件性格都不错和一米六八打动。

“江苏?”大哥抱着双臂问向平爸。

“骗人的,别理他,你要听他说那全国各地哪都有,都编习惯了,张嘴就来。”向平爸也抱着胳膊,脸色不算快乐,也被嘈杂的氛围吵懵了。

向平冲着大哥和向平爸更贱地笑了一下。

“这小孩,哪都好,就是不给你找对象,都把我愁死了。”向平妈皱着眉头跟大伙说。

顿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对着向平,说他们对婚姻和不婚的看法。

“妈你愁啥?我早晚给你找一个你最满意的。对你不好那指定不行。”向平还坚持着笑。

“我他妈用不着你管,能找着就不错了,还对我好。你要真对我好就赶紧给我领会一个。”向平妈气氛地说。

“行。回头我就抓紧。”向平虚伪地说。

“小平啊。你也得为你妈你爸想想,都这么大岁数了,能不着急么?你看你大哥都抱孙子了,他们能不急么?”大姨苦口婆心地说。

“向平你不能光为自己想。我能理解你爸这滋味,到这个年龄看着别人抱孙子真着急。你也不小了?”大哥说。

向平尴尬地站在地中间,看着每一个人笑,笑的就快要僵硬了。还是耐心地回复大家的问题。

“我二姐我小姐家小孩都在身边,你问我爸喜欢不,可喜欢了。”向平看着二舅妈说。

“你快尿尿去吧。别憋坏了。”向平爸平静地冲着向平说。

“嗯。”向平感激地看着向平爸笑了一下,转身迅速离开。和端茶水的嫂子擦肩又玩笑着说:“嫂子跟前几年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怎么保养的?”

“老弟真会说话。能不老么?”

“没有。”说着他已经匆忙拉开门准备逃逸。

外面清新的空气和广阔的视野让他特别轻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上一支烟,欣赏此刻轻松的美景。三舅从门里钻了出来。他是个退休教师,可能太爱教育,后来成了教务处主任,一直保持当年说教的姿态。向平远远地冲着三舅笑。

“三舅现在身体怎么样?”向平问。

“我身体挺好,没啥毛病。这屋里嗡嗡地,我受不了。”

“嗯。这儿空气真好。夏天住在这儿应该更好。有山有水。”

“你这结婚的事得提上日程了。不能太放松,岁数到了。都等着喝你喜酒呢?你们这些哥们可就你剩了。”

“我不是最小么?”

“不小了。快三十了吧。俺家你二哥三十二结婚,你大姐是多大结婚了?”

“三十四。就是。所以我也没那么急。现在都晚婚。”

“刚你说女朋友哪的?”

“其实是哈尔滨的。但是她家条件太好了,爸妈都是领导,在哈尔滨好几套房。咱家这条件也配不上。我想先做点事,稳定一点再考虑结婚,要么人爸妈那也说不过去。”向平十分认真地说。

“嗯。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三舅看好你。有目标才有动力,好好干。”三舅拍着向平的胳膊说。

“嗯。”向平沉稳地点点头说。

过年让多数成年人都身心疲惫。赵文远早就习惯于繁琐的忙碌节奏,区区一个年应对起来并不是难事。过年对他来说除了人事多一点,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谨慎地快乐着。刚从刘晓丹娘家回来,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幕阳。一番精心设计之后,幕阳将带着女朋友来他的家里吃晚饭。他和幕阳在生活里已经是很好的朋友,幕阳甚至可以把赵文远的家当做自己家一样随便。

幕阳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看春晚小品。丝毫没注意到赵文远在他身旁深情投入地看着他,脸上放出欣慰的光。

“年也过完了,该考虑结婚了吧?”赵文远扒好了香蕉递给他说。

“结你妹。”

“操你大爷!那你想啥呢?”

“哎!我过段时间想去山东找个工作。”幕阳叹了口气说。

“山东?”赵文远心里略知一二,长期对幕阳的观察,不难发现他和山东的一个人有一点特殊的关系。那人年近五十。是家国企的干部。他接着问:“靠谱么?”

“去看看再说吧。不想在家呆着了。”

“周丽知道你要去山东么?”赵文远小声问,生怕在客厅嬉笑的二女人听到。

“不知道。”幕阳显得有些烦躁。

“想分手啦?多漂亮啊,你俩挺合适的。”

幕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冷笑着。

“早晚得结婚。再过几年你能找到周丽这样的么?人家的条件没嫌你没工作你就知足吧。别他妈仗着自己长得招人喜欢就装逼。”

“你去给我拿两个橘子呗!”幕阳几口吃完了香蕉,把香蕉皮扔进纸篓里,看了眼二女人前面的果盘跟赵文远说。

“你自己拿去呗。没长腿啊?”

“我这不在你家么?我是客人。”

“肏!”说笑着赵文远起身去了客厅。

“哎!你是不是该做饭了,差不多了。”幕阳很坦然地说。

“你家幕阳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头几次来还装内敛呢,我以为挺老实个人,没想到这样。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也不这样啊。”赵文远玩笑着对周丽说。

“这话说的,要是见外还来你家干嘛啊?大过年的谁还差一顿饭呐!真是的。”周丽是个外向的女孩。披着一头又黑又直的头发,看上去很不会做家务的那种,衣服也是一身黑。

“你俩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赵文远抓了几个橘子和苹果一脸无奈地笑着说。

“这话让你说得都坐不住了,菜儿不够还是有什么事儿呢?都是爽快人,有话直说。到饭点了也不做饭算怎么回事啊?理解不够了啊!”周丽调侃着。

“老公。咱俩做饭吧!也该做了。”刘晓丹站起来甜甜地笑着说。

“你还是陪她吧!陪不好指不定又说啥。”

“幕阳你跟老赵做饭去。”周丽冲着幕阳喊。

“我哪会啊!”幕阳吃着瓜子,眼睛看着显示屏,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你们都歇着吧!都是爷,我当奴才也当惯了,一个人顺手。我去做饭”赵文远把水果放在电脑桌上直接去了厨房。

“老公你确定不用我么?”刘晓丹假惺惺地问。

“不用。”

“那是极好的。”说完刘晓丹冲着周丽笑着坐下了。

☆、三十一

吃饭的时候气氛一直很好。赵文远和幕阳喝了两瓶啤酒后。周丽说起幕阳整天打麻将的事,因陪她太少而抱怨着。两个人吵了起来。幕阳虽然没说什么,可态度是冷淡且烦躁的。周丽火爆的脾气起身就走了,赵文远和刘晓丹阻止不了周丽,幕阳无动于衷。待周丽离开后,幕阳一个人把杯中酒一口喝掉起身也离开了。周丽谁的话也不听,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没回就上车了。刘晓丹只穿着一件薄衣抱着肩膀打着寒颤。

“媳妇你赶紧回家去。别因为这两个没正行的再冻感冒了。”赵文远抱着她说。

“幕阳你去追她哄一哄。男生应该主动点,要是我几天都见不到老赵也会生气的。”刘晓丹温切地说。

“我俩不是因为这点事。”幕阳生气地说。

“你快回去吧!一会冻死了,我跟他聊聊。”赵文远把刘晓丹往家的方向推。

“好吧。那你们赶快和好,给她打个电话,哄一下就好了。她很喜欢你的。”

刘晓丹上楼之后。赵文远在幕阳背后轻轻地把手搭在肩膀上,被幕阳抖了下来。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赵文远说。

“不用。我打车回去,也不远。”

赵文远拉着幕阳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着。很久都不说话。

“你决定去山东了?”赵文远问。

“嗯。”幕阳低声回答。

“什么时候走?”

“想尽快走。”

“我这有一万块钱,知道你手头紧。到那租房也得用钱。”

幕阳犹豫了一会说:“不用。”

“跟我你还有必要装么?你家里肯定不同意你去,也不可能给你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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