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韩世重总会带着不同的人来医馆看病。
前几次衣谨默挑挑眉梢也就不理了,可最近这几日,却是越发的猖狂了。
先不说天天都来吧。
一到医馆后待在医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这下可把张全丑怪了。
圣上您怎么还不回去啊!朝政要事可都等着您呢!
他只不过是九世重华的人道轮回,不是九世重华。
桃妖每日不断的告诫自己,压迫自己,才能让自己看似平淡的面对韩世重。
每天每天的这样下去。
就连平清和周城都带着三分好笑三分的揶揄的看着自己,偶尔来来几句打趣。
然而桃妖却觉得就要奔溃了般,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这几下的来来回回,不得不被迫面对九世重华后。
衣谨默也看开了。
反正他只是九世重华的转世,等着一归天,凡事也就记不住了。
自己又何须这般伤身的想躲开他。
想着想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对吧。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衣谨默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药抓好了,拿去吧。”衣谨默微微一笑递过去了药包。
韩世重被这微笑愣的差点呆滞在了原地,还是身后那张全麻溜的接了过去。
出了医馆后张全差点被如同打了鸡血的韩世重惊吓死。
“他终是会对着我微笑了。”被衣谨默这一微笑弄的心满意足的韩世重美滋滋的挥打着扇子。
张全搁在身后差点没给憋屈死。
爷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行了,说好的淡漠呢,曾经的高冷呢。
第二天韩世重抱着更上一层楼的想法,拎着第一回就被他逮来打头阵的胖县令麻溜的来了。
平清他们不曾见过县令的模样所以不知眼前的这胖子就是县令,但却知道这短短一个月他已经来了好几回。
平清特怜悯的拍了拍那胖子的肩膀。
“这位兄弟,你也是不容易啊。”平清道。
也不知这句话怎的,那胖子瞬间就鼻子眼泪哗哗流淌,不停的点头道“是啊是啊。”
是不容易啊,笼统算起来还不算一个月就已经来看了六七次病。
每次都还是没事吃多了撑的。
韩世重这次再来前台,发现衣谨默正放下一本书卷。
眉头紧锁,像是有解不开的忧愁。
韩世重也不客气,拿起了刚刚被衣谨默放下的书卷。
原来都是些儿女情长的诗词歌赋,韩世重顿时来了兴趣。
“谨默,这些诗句中你最喜欢那一首?”韩世重望着衣谨默,手指指向书卷。
“都差不多。”衣谨默有些疲惫,随口敷衍道。
韩世重却是极认真的看了起来,半天后他指着其中的一句。
“我最喜欢的当属这句。”韩世重道。
“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衣谨默猛然转过身,睁大双眼看着韩世重。
却对上了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一模一样………
衣谨默心中狼狈不堪,他差点要陷入那笑意了。
那同之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一模一样的笑颜。
那日衣谨默在天黑,医馆关了大门后随那两夫夫一同回了家。
之后衣谨默用完餐后回到了房间里一阵收拾。
微弱的烛火随风摆动,隔着纸窗映照出摇曳的身姿。
还有那正在收拾东西的桃妖的身影。
些许是路过的平清听到了些动静,好奇了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谨默,你没事吧。”平清有些担忧的问道。
衣谨默打开门,纯白单薄的里衣将他原本就白的脸色映衬的竟带着些凄厉的惨白。
平清更加担忧了,时不时看着衣谨默的神色更是直接的表示你真没事吧。
衣谨默打开了门,黑墨似的长发柔软的落下披散在了腰间。
映衬着白衣和脸色,有一刹那差点将平清吓得半死。
还好跟着衣谨默进入房间后又终于看清楚了。
总算没了刚刚打开门时的惊悚,此刻的衣谨默却多出了一份飘渺。
明明近在咫尺的衣谨默却让平清有了一种极度虚幻的,不敢接近的感觉。
像是稍稍触碰一下,就会这么凭空消失一般。
这样的变差害的某大夫的心一颤一颤的,大气都不敢喘了。
“平清大夫,要进来喝杯茶么。”衣谨默转身进入就要倒茶。
一句话将平清拉回了现实。
平清连忙摇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
他只是被这房间里的动静惊到,所以过来看看罢了。
如今在看看房里什么都没有,衣谨默也是刚刚睡下的模样,他自然就不该打扰了。
说罢衣谨默又送平清大夫出了门,随后关紧房门向床边走去。
烛火不要摇摆着自己的身姿,每次都像是就这么折断了似的。
被塞在被褥中的行李此刻又被衣谨默拿了出来。
他在床头桌上留下了一颗透明却泛着粉红的,铜钱大笑的珠子。
离开院落的那一刻,明月当空。
今晚的夜虽没有白天的光芒,却也可以看清前方的路。
他站在小院前的小路上,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
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
还有里面那一对,照顾了他这么久的夫夫两。
再见了。
平清从衣谨默的房间离开后,一直恍恍惚惚的,简直神游天外般,又无精打采。
他离开房间前回头看了衣谨默一眼。
那时的衣谨默面对着他笑了笑。
长长的黑发,如血般鲜艳的红唇。
简直妖艳美异的不像人,而更像是个妖。
然而他又觉得,好像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
过了今晚之后,他便再也看不到衣谨默了。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他回房,躺在床上准备入梦的那一刻。
最终平清突然砰!的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
身旁的周城被他弄的一惊一乍的。
“怎么了?”周城半坐在床上看着身旁的平清道。
平清此刻已经穿上了外套,正在麻溜的穿鞋子。
“不行,我得回去再看一次。”平清道。
“看什么?”周城好奇道。
“谨默。”
随后两人来到了衣谨默的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门喊了几句衣公子。
等了片刻后却无人理睬。
周城微微簇起眉头,给了平清一个眼神。
平清会意,立刻朝后退了几步。
周城也是瞬间,踹开了衣谨默的房门。
房间内,一如镜面般平静。
接着挥洒进来的月光,周城和平清将烛火点亮。
床面空荡荡一片。
唯有桌子上的粉色珠,微弱的烛光下熠熠生辉。
一封书信压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