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屋外的留千和他怀里的包子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一脸的痛苦。在屋内看清楚他们的表情,我白了一眼,眼神扫向地面,叹了口气,又快到月圆之夜了,又要忙活了……
是夜,我坐在屋顶,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白色的长衫,腰间悬挂着玉笛,望着月亮慢慢的升上了正中央,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叹了口气,转过身:“月下美人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月光下一抹纤细的身影被月光映衬的竟然有些圣洁的感觉,我定定的看着那只狐妖袅袅婷婷走过来,看着她仰起脸,抬起盛着两汪碧水一般的眸子,红唇弯成一个诱惑的弧度:“道长……奴家等你很久了。”
“是么?”
我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抬起下颌,让曲线优美的脖颈在月光下显露出来,羽扇般的睫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我突然开口:“你很像一个人。”
她顿了顿,显然没想到我会跟她说话,好奇道:“道长所说之人到底是谁?倒是让奴家好生好奇,像道长这般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女色耽搁呢?”
我笑着摇摇头:“把你奉承的话收起来,这样的话我都听够了,就是在她口中。”
月下纤细的身影在我眼中渐渐模糊,又幻化成一个精灵般的少女,似乎又看到良玉从很久之前款款走来,凤目含笑,樱唇微张:“道长,想我了么?这么久不见,可曾想念过半点奴家?”
良玉背后是一幅幅画面,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弱冠少年,和那只依然修炼成仙的狐仙奔跑在田埂上,时不时伸手撩拨一下被她美色所惑的木精们,然后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跑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个名为良玉的狐仙渐渐地淡出了我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的师父告诉我说,她羽化了。
凡人羽化成仙,仙羽化会变成什么呢?
我很好奇这件事情,直到又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为情所困的仙羽化之后,才恍然明白,原来仙羽化之后,会变成星光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的……
底下的人开口,声音极尽魅惑:“道长,想我了么……”
我低头看向她,叹了一声:“恭喜你,答对了。”
说着,我飞身从房顶上下来,闭上眼睛将她拥入怀中,想也知道现在我怀中的妖是一副怎样的丑陋模样,定是欣喜若狂然后迫不及待的露出了尖尖的利爪和利齿准备将这个蠢到自寻死路的道士吞进腹中吧……但是我不想看着这样的场面。
所以我闭上了眼,眼前的狐妖和很久之前的良玉很像,身上都是淡淡的清香味道,不是浓浓的香吻,而是清爽的青草香。她的神态,动作,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很久之前的良玉……
肩膀上一痛,我不由得苦笑,果真是像啊,连第一次下口的地方都相似到如此。
我推开她,却发现她很容易就被推开了,不由得一愣,仔细一看,发现狐妖的眸子早已变得空洞茫然,正疑惑,听见一阵久违的空灵的声音从面前的狐妖口中传来:“道长,想我了么?这么久不见,可曾想念过半点奴家?”
我愣了,半天才抖着声音问:“良玉?”
狐妖笑了,本不及良玉的清秀面孔被这一笑衬得倾国倾城起来,她看着我抬起手摸摸我的脸:“好久不见,想你了。”
“我……”我刚要说什么,被她的食指贴在我的唇上,意识到这是很久之前我们做的约定说这是噤声的手势,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听她说。
“小道长你可真是狠心,我寄身到那么多的狐妖身上一次又一次的想要过来接近你,没想到你连话也不想让我说,就直接把我的徒子徒孙就打到地底了,好不容易可以让我跟你好好说说话,听我说行么?”
“我当初是羽化了,可是你师父没告诉你我灵魂未散可以从头再来么?你师父也真是狠心,为了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守着这座坟墓,就忍心让你……”她剩下的声音很低,低到我根本听不清楚的地步,我疑惑的想要再问一次,想起我们说的噤声的约定,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还有啊,我还要告诉你的事情是……”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却依旧字字句句清晰可辨地打在我的心底,我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看着面前的狐妖眸子中渐渐恢复神智,再次对着我露出獠牙也没反应过来,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她是说……
一道剑光从我身后刺来,精准的刺进了狐妖的心脏中,我下意识的挥了挥手将狐妖封入竹林中,就被一个充满着怒气的人扯退了一步,我回头,看到夜尘的脸,和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愤怒的眸子,没有理会他语气激烈的问着我为什么不躲的问题,只是看着他,一字一顿:“良玉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他语塞,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渐渐地垂落下去:“为什么问这个。”
“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要告诉我是你杀的?”我逼视着他,语气头一次如此咄咄逼人,“为什么……只是为了避开我么?”
☆、意外
他摇摇头:“不承认,你会一直追查,很危险。”
我哑口无言,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沉默了半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你让我先缓缓……那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吗?”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心中是一瓶疗伤的药:“先治伤。”
我接过那瓶药,直接扯开衣服,却发现狐妖的那一口咬的实在是重,现在才慢慢的感觉到疼痛起来,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他皱着眉抢过我手中的药瓶。被他的动作带的扯了一下伤口,我咬着牙瞪他:“你这是谋杀呢?”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伸手慢慢的帮我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我看着眼前的他渐渐变成重影,张了张口问他:“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有一天,迫不得已,你会不会对我下手,你记不记得你说的什么?”
他垂下眸子看着我,轻声回答:“记得,我说,死也不会伤害你。”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药呢?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将这句话问出口,只是慢慢闭上眼睛。昏昏沉沉中只觉得额头一温,有人在耳边说,睡吧……
“师父师父!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念君饿了啦!”被耳边的一阵嘈杂吵醒,我按着额角对着不远处大呼小叫的留千,眸子慢慢的眯起来:“你再喊一声试试!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我倒是想出去呢!”留千倔强的跟我回瞪,“你怎么把竹林封起来了?现在念君都饿了,你居然还在这里睡觉!”
我看着他怀里得意的念君,半晌无语,就这么一天就把留千给收服了,果然和他从前一样一样的……至于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在这里睡着的事情……我决定不去管他了,反正我还很安全,念君留千看起来也活蹦乱跳的,没出什么大岔子,理他做什么……
然而当我触碰到竹林边缘的那一层结界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要理会一下那个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我为什么会在石桌上睡着?关于昨晚的一些事情为什么会模糊不清?还有……我的手指在结界上划过,收回手摩擦了一下手指,饶有兴致的弯起唇角,这个布下结界的人的气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
我的好师兄……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你做出这么不谨慎的结界,而只是为了拖住我走出竹林的步伐呢?
但是他似乎不知道一件事情……我走回去,用一张取血符在念君手上擦过,符纸上立刻出现了一颗滚圆的血珠滚来滚去。念君吃痛的皱起眉,眼看着留千又要跟我杠上,我托着符纸迅速的往结界上一按,然后施施然走了出去,朝还目瞪口呆着的留千招招手:“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那几个跟你相熟的妖女去?我可不知道要怎么喂他吃东西。”
我转身,听见留千坚定地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念君别怕哦,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情的。我也会好好修炼,争取下次师父再被关起来的时候我自己劈开走出去,不要让他再用你的血了。”
我笑一声,儿时的诺言总是那么的天真无邪,然而我们都不知道事情将如何发展,去向何方……而且……我暗暗记住刚刚留千的那句话,再被关起来么?看起来这件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啊……真是不知道这笔账该记到谁的头上呢……
十年来再一次踏入正峰,看着似乎很眼熟又其实很陌生的一切,我不由得感叹,变化真大啊……不过为什么一路走过来我只看到不少人对着我一副惊悚的样子?我昨天一不小心破相了吗?怎么也想不通,我索性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我不由得吓了一跳,果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师弟,你看你怎么十年过去头发都掉光了呢?看看,抬头纹也出来了……”那个被我拍到肩膀的人竖起眉毛:“我不是你师弟!是你师伯!好好认清楚!……等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笑得异常的天真无邪:“呀,居然是路师伯啊,对不住对不住,您也知道我记不住人的长相不是?不过您不是也在这里吗?为什么我就不能在这里呢?师伯啊,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呢?”
路师伯摸摸他的光头,左右看了一眼才把我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鬼鬼祟祟的开口:“今天那,可是个大喜的日子!”大喜的日子?不是只有掌门的婚事才会被称为大喜的日子么?
我心头一揪,强笑道:“什么大喜的日子呀?”
路师伯笑得蔫坏:“当然是交易场开放的日子啦!连这你也记不得难怪天天待在你那破竹林子里不出来!”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他眼明手快的拉住我的袖子:“哎,你干嘛去?你去的方向可不是要去交易场的方向啊,是不是又迷路了?来来来让师伯带着你去……”
“去什么去,你个老不正经的说吧,用这招骗了多少小姑娘?我才不吃那套,我要去见见掌门!”我挣脱他的手抬腿接着走,他一闪身又挡在我面前笑嘻嘻的开口:“哟哟哟,连师兄都不喊了?小时候你不是经常追在人家身后面一口一个师兄叫的可甜了吗?让你叫师伯还不乐意,怎么着,现在不乐意叫师兄了?”
我回过头斜觑着他,似笑非笑:“怎么?师伯还关心我们这些小辈的私事?”
路师伯抬头看了一眼松口气,笑道:“怎么会呢?你想去找掌门就去吧,我不拦你走吧走吧……”
我也跟着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夜尘的佩剑直奔着南边去了,心下一惊,直接拽着路师伯的衣领给他拽了起来:“我问你,他去哪儿了?”
他一边往回拽着自己的衣领一边求饶:“小祖宗,放开我吧,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祖宗,一个拿捏着我的把柄非要我帮他拦着你,把我叫回来连口水都没让我喝就把我赶出来了。你说我从哪儿知道他要干什么来着?反正我就指导他要去万龙山就是喽……”
我怔怔的松开手,一些零碎的画面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良玉的脸……她羽化的地方……还有……还有什么……
我按住太阳穴痛苦的皱起眉,还有……她说,道长,是……杀的我……
是谁?到底是谁?万龙山……
妖僧孽龙!
我惊得松开手,想了想又拽住他的袖子:“他是不是去万龙山找妖僧孽龙了!”
路师伯震惊的看我:“你不是都忘了么?莫非是我的药不灵?怎么可能!我拿好多人都做过试验的!”
我磨着牙看他:“果然你有参与!你等着!回来再跟你算账!”说着对着竹林打了个呼哨,翎扑出来落在地面的时候身形暴涨,半俯下身子等着我坐上去,我翻身跃上它的背,恶狠狠地回头甩了一句话:“去竹林看好那个阵!我得出去一趟!”
路师伯无奈的耸耸肩,转身离开,我拍拍翎的耳朵:“走吧翎,最快速度,去万龙山!”
翎抬头蹭蹭我的手心,我附身抱住它的脖子,耳边一阵尖锐的风声,身体几个起起落落,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个正在缠斗的人。当看到那个一身玄色衣衫的人之后,我不由得暗骂一声傻得冒烟,纵身下来拍拍翎的脖子示意他到一边去玩,抽出涅槃划出一道剑光:“妖僧!一对二敢不敢!”
孽龙震惊的看着我:“你说呢?敢不敢这么无耻!”
我对着他刺出一剑然后无辜的看他:“无耻?你说我吗?”说着拉住夜尘飞快的后退一步,左手甩出一大堆符咒,看着它们爆裂开拍拍手:“这才叫无耻!”
夜尘扶着我的肩膀突然咳出一口血,身体倒了下去,我震惊的半扶半抱住他,转过身看到孽龙站在那里惨笑一声:“你们赢了……”说着身体渐渐消散,我看着一片片白羽慢慢的散落下来,更加震惊,他已经羽化成仙了?那现在……
我伸出手接住一枚洁白的羽毛,又随手扔掉,良玉的仇已经报了,现在最需要我头疼的就是现在人事不省的夜尘和那一山蠢蠢欲动的人。早知道夜尘太过年轻难以服众,底下很有几个刺头不满意他做掌门,他如果这么重伤着回去,还不知道要捅多大娄子……还有路师伯的那一通乱账……
我头痛的看着他,如果把他这么扔在这会不会好一点……
我左右衡量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把翎唤回来,把险些惨遭我抛弃的夜尘放在翎身上,自己也坐了上去……结果翎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我恼羞成怒的对着翎吼:“至于吗你!当初不是还驼得动吗?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我比起以前已经吃胖了!难道他没胖么!不准说话!现在麻溜的带着他给我滚回竹林!!!”
翎听话的点点头,摇晃着尾巴带着他呼啸而去,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寂寥的看着它欢快的背影无语凝噎,我就是开个玩笑啊喂!回来啊你个蠢货!你真的把我扔在这里我要走一天才能回去的好吗?
☆、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可能被我遇上!
好不容易回到了竹林,太阳已经西斜,有气无力的白了一眼乐颠颠出来迎接我的翎,瘫倒在石凳上,还没坐稳,路师伯急匆匆地从里屋冲了出来,一把拉起我就往屋里拽,我被他直接拖进了屋里愣愣的看着他:“你干嘛?”
路师伯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一边锲而不舍的把我往里拽一边语无伦次:“他啊,醒了啊!他……”我皱着眉看他:“醒了以后呢?醒了就醒了呗,至于这么激动吗?你不会又想显摆你的施药救人的功德吧?”
他摇摇头,推开门示意我进去,然后有些心虚的后退一步:“那啥……那我就先走了。”
我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怎么鬼鬼祟祟的好像瞒了我什么东西?走进去,看到夜尘正半倚着墙坐在床上,见我进来抬起眸子,眸中的神色陌生的令我心内一惊,刚抬起脚,就听到他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我默默地退了一步退出房门,抬头看看横梁上的三个大字,确实是幽竹径没错,又走了进去,非常淡定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眸中越来越冷的神色,平静的开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要只对我一个人好,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护着我,只对我一个人笑,只相信我一个人,能做到吗?”
他迟疑的看了我一眼,最终犹豫的点点头,我转过身笑,笑得眼泪有些模糊了视线,看看,果然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伤痕累累躺在路边,我央求那时还不是我师父的人把他救了回去,准备给自己预备一个得力打手,等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句,他当时很犹豫的点点头……
没料到,最后却几乎陌路。
“你还记得什么?”我问,他慢慢地摇了摇头,我点点头:“那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我这里疗伤,我不让你出去,你就不准出去。”
说完,我走出竹林,看着正峰上乌泱泱的一团乱,嘲讽的笑了笑,有些人那,不给他一些教训,他就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深……
召来翎,我翻身跃上它的背,拍拍它的耳朵指了指正峰的地方,翎兴奋地摇了摇尾巴,呼哧一声蹦上了天,险些从它身上被掀下去的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恶狠狠地掐着它的脖子让它降低一点,才维持着异常稳重的形象稳稳地站在正峰最顶端。
暗戳戳的给自己拍了一张扩音符,我清清嗓子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带一点怒气开口:“都别吵了。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是夜尘这一脉还没死绝!想要争那个掌门的位置,先跟我打一场再说!”
地下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山顶的风撕扯着我的衣衫下摆,我反手慢慢的从腰间抽出涅槃,手上到剑尖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将本来有些柔美的剑身衬托的威严无比。听着底下人的惊讶声音,我笑一声:“这么多年镇压妖孽的功德我还是有一点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谁,能接住这一剑?”
我俯视着他们,声音带上了一点狠戾:“当初我师父提议让人去镇压困妖阵,没有一个人上前,最后是我开了口,你们灰溜溜的缩在我身后享了整整十年的清福。怎么?今天有了好处,你们就这么奋不顾身一马当先屁滚尿流的来了?”
底下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声,我跃下顶峰来到议事厅门前,手持着涅槃挡在所有人身前,微仰起头不屑的看了一眼乌压压的人群,冷哼:“现在掌门不在,我玉九便是掌门,若有一个敢说不字的,过来试试我的剑!”
“很好,没有反对的声音是么?”我一一扫视过在场的每个人,还剑入鞘:“现在山上无事,你们退去吧。”
身后骚动了一阵,然后慢慢清净下来。我不放心的在议事厅前画了一个符阵,以便自己能实时掌控住所有发生的事情,才身心俱疲的回到竹林,却发现竹林中一片安宁和乐,念君正躺在留千怀里看着低头削一个兔子形状竹玩具的夜尘笑得双眼弯弯。我静静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那里的氛围太过美好,美好到……我觉得我的出现就会是一道瑕疵。
来到竹林中,一眼看到一只狐狸惊慌失措的在里面东跑西窜,我打出一道寻妖符却发现符纸只是在那里团团转没有半点动作,不是妖么?我走进去俯身抱起那只狐狸,将它轻轻地放在竹林外,狐狸回头看了我一眼,转过身飞快的跑开。
“你为什么在这里?”夜尘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他见我不回答,又问:“我叫什么?你应当认得我。”
“夜尘,你叫夜尘。”机械似得回答着他的问题,思绪却早已跑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寡言少语的人不是么?那之前面对我的时候恨不得一个字就回答我的原因……是不想见我对吧?已经那么惹人厌烦了吗?
“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勉强笑道:“没什么,在想今天晚上喂那两只吃什么。”
他点点头,在我身后站定。我被他的存在感搅得自己心烦意乱,回过头瞪他:“你在这里杵着干什么?不进屋好好养伤是准备给我的竹林增加一个雕像还是增加一具尸体?”
他不动,看着我很久,突然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只觉得我必须在你身边,无论何时何地。”
我咧咧嘴:“哟,失了一次忆学会说好话了?看来这失忆失得不赖,下山还能忽悠几个大姑娘小媳妇的……你干嘛?”
我动动肩膀想把肩上那死皮赖脸赖着的人甩掉,整个人有点懵,这……转变的太快我有点接受不了,这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吗?
他直起身一脸严肃:“留千告诉我这样你会高兴。”
我抽了抽唇角,是会高兴,可是前提是我肩膀上趴着的得是翎那只蠢货啊!老大你醒醒!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叹了口气转身面对他:“以后留千的话不要信……还有,我不是说过了么?你只能听我的。”
他点点头:“那以前什么样。”
以前啊……我看着他的脸,有些恍惚,多久没有这么正视过他的眼睛?都是低下头逃亡一般的离开,生怕那些卑微的感情被他轻而易举的看了出来,都是冷漠的应付他的只言片语,生怕说得太多那语调会被他听出可望不可即的感伤,都是擦身而过的巧合,生怕他会察觉我在暗处悄悄望向他背影的眼神。
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相逢陌路,如今面对失忆的他我竟说不出话来,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我猛地回过身假装不耐烦的摆摆手:“谁有那闲工夫跟你说这些?现在这个时辰你要去练剑了,接住你的剑!”
他接住我扔过去的剑,看着那把冼墨,慢慢的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然后移动到剑柄上,握住,拔剑——
冼墨剑的锋芒刺痛了我的眼睛,然而我仍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刚刚他的眼神几乎让我以为他已经恢复记忆,和以往一样的沉稳内敛,还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威严。可是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只能怀疑刚刚看到的一幕是我眼花的结果,明明还是那个平静似水的眼神,眸底的所有情绪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似乎透过他又看到了很久之前躺在路边伤痕累累眸中却透着一股倔强和不甘的男孩,眼神不自觉的就柔和起来,语气也温和了一点:“练剑吧,我想看你练。”
他说好,然后起势,我坐在竹林边,看着他在那块空地上剑走游龙,看得入了神,情不自禁的摸出腰间的玉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出了第一个音。
之前,我也是吹着这支百鸟引看着他辗转腾挪身姿潇洒,没料到再次出现这与我记忆中如此相似的场景的时候,他却已经完全丢失了从前的记忆……
笛音落,他还剑入鞘,在我身前站定:“吹的很好。”
我抬头得意一笑:“那是自然的,也不想想我一直在这里除了吹这个还能干什么……”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我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刚刚你什么都没听见……对了,你之前和留千关系挺不错的,不如去和他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就能找回从前的记忆了呢?我现在还有一摊子事儿要忙……”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说谎就要被他拆穿的时候才点头:“你去吧。”
我愣在原地,刚刚是我听错了?他语气中居然有那么一点点委屈?
绝对是我听错了,我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抬起手按了按腰间一直发烫的符纸,纷乱的思绪很快被另一件事充满,居然闹事儿闹到了议事厅?敢动夜尘掌门的位置,得先问过我到底肯不肯!
☆、谁是天生孤厄
出乎我的意料,再次出现在议事厅的我居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我愣愣的看着他们一个个兴奋不已的表情,觉得自己应该是走错了地方,这一片和乐融融的场景确定是应该发生在议事厅的吗?这里不应该是经常勾心斗角动不动就要血溅三尺的样子么……
“掌门!你可算来了!”一个按辈分我得叫他师叔的人迎上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掌门快快里面请,昆仑派的人有事相商。”
昆仑派?我瞬间头皮发麻,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抱任何希望的问:“他们……没有察觉得到我已经来了吧?”路师伯迎上来一把把我往里拽,一边走一边说:“以他们刚刚叫得那么大声的声音来说,除非昆仑派的人耳朵聋了才会不知道你已经来了!”
我抽抽唇角心如死灰的走进去,迎面被一个白衣少年模样的人扑了个满怀:“呀!小玉九!你终于来了!让我等得好苦啊!听说你终于受不了你师兄的压迫把他推翻了然后坐上了掌门的位置还发表了一番十分霸气的言论是真的吗?那可就太好了!我早就看那个死人脸不顺眼了,居然拦着我不让我见你!拦了好多次了!”
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我瞬间决定回去要对夜尘态度好一点,这实在是太贴心了!
嗯嗯啊啊的应付着他的话,我在议事厅内扫视一圈,把身上黏着的少年撕下来扔在椅子上,十分语重心长地道:“师叔祖,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能好好说话吗?咱们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哈!”
一身白衣的慕容委屈的对手指:“你不喜欢我了……都不愿意让我抱抱了……谁!”
他猛地转身往后看去,我随着他把自己的视线挪过去,然后就看到夜尘施施然的从角落里转了出来……当时就疯了,扑上去抓住他的领子压低了声音怒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多少人等着要你的命?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你也是太……有没有被外面的人看到?”
他低头看看我,很贴心的把自己的身体俯下去方便我揪他的领子,我看着瞬间放大的他的脸,转过头咳嗽了一声:“到底有没有看到?回答我!”
他摇头,异常坚定的说:“不会有人发现的,他们都太弱。”
“太弱”的我:“……”突然好想掐死他怎么办?
“嘿你个小兔崽子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之前坑走我的东西都在哪儿呢?老实交代!”慕容一下子从凳子上蹦了下来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着他,夜尘非常淡定的把我拉到他身后,往后退三步:“你哪位?”
“你居然不记得我了?坑走我那么多东西你居然不记得了!”慕容抓狂的吼,我好奇的问:“他会坑你的东西?坑什么?”
慕容异常憋屈的回答:“那个时候我一不小心拉住他跟我下了一盘棋,他说自己很忙需要一点赌注,我赢了他就把他的掌门之位给我,我输了我的收藏任他挑选……你当初不是跟他下棋他老是输嘛,我就想混个掌门玩玩……”
“然后你输了。”我了然的接话,又问:“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呢,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现在看见他就眼红成这样?”
慕容开始掰着手指数:“那件号称全天下没有什么可以弄破的金缕衣……”
我默默的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的床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件大红色衣衫……当时我还以为是陆君在跟我开玩笑,气的要给他撕了却怎么也撕不开,当时甚至怀疑自己的功力退步了……这么说就是夜尘赢的那件金缕衣?
“还有一把沧海游龙笛……”我心虚的把腰间的玉笛往身后藏了藏,虽然当初在竹林门口挖到这只笛子的时候知道是沧海游龙,可是怎么也想不到是夜尘赢来的……如果我不发现他是准备让那只玉笛永远埋没地底吗?
“最最重要的是一只判官笔!不仅可以当做武器而且还可以画符!他还顺走了我的一罐朱砂!那可是极品!他他他居然说忘记这回事了!”
我望天,关于我桌子上那支留千送给我的判官笔我决定不做什么评价……让它安然无恙的继续存活在那里吧……
终于把所有的事实消化完之后我复杂的看了眼夜尘,转过头对着慕容笑得厚颜无耻:“师叔祖啊,你看他都失忆了你再来找茬这样不太好啊,这样吧什么时候他恢复记忆了我叫你来你过来和他讨账行不?”
慕容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要走,突然回头笑骂:“都被你绕进去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件事儿,一百年一度的排名赛你们到底参不参加?”
我歪头:“师叔祖虽然入赘外派但是也不至于不知道,我们晋阳是从来不参与这些无聊的东西的吧?”
慕容叹了一声:“不过这次你不参与也没办法了,外界最近流言四起说是晋阳派占据了一片风水宝地所以才会有这么高的成就,如今我已经没办法站出来给晋阳撑腰,你师父又已经踏入上九十九层天,如今整个门派内除了夜尘也就数得上你了,正是门派空虚的时候,他们可不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谋划一番把晋阳的山门给夺了么……”
我撇撇嘴:“还风水宝地?来来来,他们想来就来!谁来要这块鬼地方我拱手让人!”
慕容沉默了一会才有些艰难的说:“玉九,是我们对不起你,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交给了你……”
我愣了愣才笑道:“说什么啊,明明是我知道自己天生孤厄之命才自愿要求去守阵的,怎么搞得好像是你们逼着我去的一样……”
“谁说你是天生孤厄之命的?”慕容这次是真的傻了,他看着我,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天生孤厄之命?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是天生孤厄之命的话,那也只能是夜尘不是你!”
忽然之间我好想静静……
我缓了会神才抬起头笑:“不管了,管他是不是天生孤厄之命,我守阵已经守了三十年,已经习惯了。再让我做别的我也是有心无力,就这样吧。”
慕容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从窗户口拎进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这个孩子我看了一下,和他有师徒缘,你带给他看看,满意了就收下,不行了我就带走。毕竟千辛万苦才爬到我们那座山上的,也不容易。”
我点点头,把那个男孩拉过来给他拍了一道净身符,再次打量了一下他,不禁有些惊讶,按理说一个女孩子长成这个模样还能够理解,长大后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可是一个男孩生成这个模样就有些奇怪了……
慕容见我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主动开口解释:“夜尘的命格才应该是所谓的孤厄之命,所以就应该找一个全阳的孩子来陪在他身边,但是这个孩子虽然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体内却隐隐透出一股阳刚之气……我看他命数十分奇怪,但是和夜尘的师徒之缘特别深厚,就给你带了过来。”
我点点头,转头看向夜尘:“你觉得呢?”
夜尘反过来问我:“你喜欢吗?”
我下意识的低头,恰巧对上了那个孩子的眸子,眼神深邃,透漏出一股阅尽世间炎凉的成熟,居然不隐瞒自己的从前么?
我笑了笑,像小时候一般转过身扯住夜尘的袖子:“师兄,我要他,你收下吧!”
“好。”
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没有犹豫,那个孩子眼神奇异的看了我们一眼,我朝他微笑:“你叫什么?”
“刀睿。”
不是汉族么?我摸着自己的下巴,然后决定拒绝思考这些问题,这个孩子对我们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而且既然他和夜尘有师徒缘,留千又整天嚷嚷着自己没有伙伴玩,就带回去吧,反正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慕容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夜尘走过来站在我的身后,我叹了口气没有转头自顾自地说:“早知道天生孤厄之命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又何必早早地和你吵那一架,以为疏远了你就不会再连累你,最后发现我居然错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很傻?”
“不是。”夜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苦笑一声:“你现在说不是,等到你恢复记忆之后呢?咱们打个商量吧,如果你恢复记忆,就离开竹林终生不要踏进来了,我觉得我已经没脸见你了,都是我的自作聪明才把事情搞砸这么多年……太丢人了。”
夜尘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拎起一旁安静的刀睿:“我带着他先回竹林。”
说着身影一晃不见了,我撇撇嘴,身法好就了不起啊!了不起啊!就知道显摆!等等,我刚刚是怎么过来的来着?
我看着跟在夜尘身后一溜小跑头也不回离开的翎,傻眼了,所以说我又要自己飞回去吗?
☆、禁地
心情十分郁闷的我自己一个人走了回去,路上正好逮住一只鬼鬼祟祟正打算逃跑的路师伯,我眯起眼睛捏了个缩地成寸的法决上前揪住他的领子:“老头儿,别跑!”
路师伯朝着我腼腆一笑:“怎么了师侄?”我险些被他恶心的吐了,缓了缓神才继续问:“你说!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师傅一起骗我说我是天生孤厄之命?”
路师伯哑口无言,半天才道:“是慕容师伯告诉你的?果然他不靠谱……”
“好了,现在别说什么靠不靠谱的事情,我就问你,当初我师傅为什么要选择我作为那个守阵的人?别跟我说什么天命,我师傅当初教我的修仙就是与天对抗的过程……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问,路师伯良久才叹了一声:“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谁!”
我条件反射的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咬牙切齿的转过头,果然面前一个人也没有了,不由得朝天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就不说呗逃跑干嘛?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敲他的竹杠……据说慕容的那只判官笔最适合的不是那罐顶级朱砂而是路师伯手中的那点金砂……
“想什么?”第二次被夜尘吓到,我无力的吐了口气:“不是说不让你随随便便出来吗?你这么跑出来说不定会吓到人的知道不?……”我突然停了话头,怔怔的看着他,转身:“你走吧,现在暂时不要让我看到你。”
“怎么?”他在我身后问,我不回答,摆摆手让他快点离开,自己也迅速离开了那里。
“师兄,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我们俩小的时候曾经约定过这个地方是我们的真话岩对吧?谁有了小秘密都可以在这里说出来……我之前一直不敢来这里,怕我的小心思被你听到,可是你现在失忆了,是不是代表我可以在这里把我的心里话对你说了?”
我倚在一片紫色的岩石上,透过薄雾看着山下,自己喃喃的话语声缥缈的不真实,在山间转来转去直至消散。
“师兄,从什么时候我开始疏远你了呢?让我想想,对,是那一次……”
那时候的我们正是十七八的年龄,意气风发,本来就出色的他更加的惹人注目,不少男男女女要和他结为道侣,而我也只能在一边看着,笑笑,不说话。毕竟没有什么话语权是么?然后我就发现,他对要求结为道侣的女子都是避而不见,对男子则没有那么客气,直接挥剑相向。我曾经问过他为何要如此,记得他是这么说的,说的坚定无比。
“男子相恋,有违阴阳。”
这句话重重的砸到我心上,力度之深,深到我几乎感知不到我心脏的跳动。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平静的跟他说我知道,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幽竹径的,只知道那一天的夜风似乎特别的冷,好像三十六劫中的寒冰劫,生生刮进了我的心里。
“当时我就想,既然你厌恶那样的人,那我就不说,打死也不说,这样至少你还能在我身边吧……”我抬起手,看着一抹薄云从我指缝间调皮地溜过去,笑得有些无力。
“可是后来怎么又闹翻了呢……”
那是十年前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偶然听到师傅和路师伯说,玉九乃是天生孤厄之命,如今他们俩走得如此之近,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夜尘的仙途……
我在门外听,知道那句话就是说给我听的,毕竟以师傅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察觉不到我的靠近,所以说……这是让我疏远他的信号对吧……因为我是天生孤厄之命,所以我要离开他,离得远远的,佑他仙途顺畅。所以,在师傅提出需要一个人守阵的时候,我不管夜尘惊愕的眼神,不顾师傅为难的表情,站起身来说,我去守阵。
“可是最后慕容告诉我,原来你才是天生孤厄之命的那个人。”我看着天边渐渐滑落的夕阳,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你才是天生孤厄之命,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我该好好的继续缠着你,缠到你不再是孤独的对吗?”我从腰间抽出涅槃,看着那火焰一般的流纹,和天边的火烧云的颜色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又叹了一口气:“可是已经闹成这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初你不愿意我去守阵,和我吵了一架还记得么?”我重新把涅槃挂回腰上,把自己整个人都摊平在那个紫色的岩石上,闭上眼自言自语:“当时你不惜和我决裂只是为了不让我去守阵,你还说守阵很辛苦我绝对坚持不下来……师兄,跟我相处这么多年你居然还不知晓我的脾气,你越是那般说,我去守阵的决心就越大……直到……”义无反顾。
当初我们都是年少气盛,就此之后渐行渐远,他在外做他的掌门,我在竹林里守着阵,直到有一天师傅云游之前给我送来了一个孩子,说是偶然在山脚下发现的,让我好生安置。我看他和我师徒缘分很深,索性收下了他做我的徒弟,取名留千,收徒大典上,我才又一次见到了他。
一身玄色衣衫,整个人好像更古不化的冰山一般站在那里,他看着我,平静的让我有些异样,听见他说:“恭喜。”
——语调冷漠一如我们从未相识。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感到异样了,因为之前他看我的时候,无论脸上表情如何,眸中总是含着些许笑意,但是现在却什么情绪都没有,注视着我宛如注视着一个死物,目光冰冷让我几乎产生逃无可逃的念头。
在自己即将失态的时候,我轻咳一声收敛情绪抬起头冲他淡淡一笑:“多谢师兄。”
我不知道我把那四个字念得有多生硬干板,只知道我同他说完之后,他的表情又冷上了几分,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开。
当时我抱着留千走进大殿,让留千和我跪在一起在大殿中毕恭毕敬的为留千点上魂灯,为他祷佑平安顺畅,不期然回头一看,却发现本来安安静静跪在一边的留千此时跑到了门口正乖巧的拉着夜尘的衣袖,夜尘弯着腰,眸中的温和刺得我心头一震。
也对,他的温柔如果不再给我,给了其他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这么告诉自己,却在回到幽竹径之后内劲突然紊乱,我在及时赶来的陆君帮助下慢慢的梳理好内劲,然后吐出一口血。陆君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入情障了。”
我笑,是啊,入了情障。所以我就应该在这里守阵,毕竟入了情障的人,一般来说,仙途也就到此结束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对我吼,问我做什么这么傻……可是他现在也是个傻子不是么?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已经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已经看透了,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看向那个在我书桌上摆着的羊脂玉瓶。
“师兄啊,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呢?”我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觉得呼呼的风声从我身下刮过来……等等,身下?!
我忙不迭睁开眼睛,只看到在我眼帘中不断急速后退的景色,我居然忘了那块岩石后面是一片断崖!下面可是禁地,我现在往上飞还来得及吗,换句话说我还能飞上去吗……不过现在不应该是英雄救美的时刻么?虽然不算美人但是最起码来只狗(比如说翎)把我接上去也行啊……
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件事情,我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
等到再次有知觉的时候,我费劲的睁开眼睛,发现还是一片漆黑,怎么搞的?尝试着捏了一个焰火决,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不会这么倒霉吧?我木然的想,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哎?这不是掌门吗?怎么到了摘星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