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内容时间线为第七章之后和第八章之前改了一下第八章的标题 .5
吴所畏躺上柔软的大床以后,却突然没了睡意。趴在床上刷微博刷到池骋洗完澡出来,对方就穿了条儿内裤,额边的碎发还带着湿意。
池骋躺上来后,一只手环过吴所畏的腰,看着他刷了一会儿微博。突然将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嗅了嗅,同款洗发水的淡淡香味扑面而来。池骋突然开口问:“畏畏,明年毕业后想好留哪儿了么?”
吴所畏眼睛盯着微博上粉丝给池骋拍的照片,心不在焉地答:“没想好呢。”
话一出口,池骋表情就沉下来了:“除了留在北京你还能去哪儿?”
吴所畏眨眨眼,琢磨着池骋这语气是不是有点严肃过头了。他放下手机,刚想说点什么弥补一下,又听对方面无表情地道:“难不成你不想和我过一辈子?”
这会儿吴所畏是真的愣住了。虽然私底下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可他是真没想到,“一辈子”这样好到不现实的词,有一天会从池骋的口中听到。
问话时池骋倒是没怎么在意,跟着瞧见吴所畏脸上茫然起来,池骋心里头陡然就涌上了一股火气和冷意。一热一冷相互穿插交错,搅得心脏钝钝的痛。他冷哼一声,“看样子是真没想。”
“想!当然想!”吴所畏急急地冲口而出,滚过去抱住池骋,半响才补充了一句,“不过,一辈子这么长,到时候你都老了,可不能拦着我看街上那些年轻的帅小伙儿。”
说着说着,就跟真的进了脑内联想的场景似的,吴所畏眯着眼睛笑起来,看着竟有些乐不可支。
池骋伸手扯住吴所畏嘴角两边的脸颊肉,用力往外拉,语气冷冷地道:“想都不用想。如果你看上别人了,我就打断你的腿。”
吴所畏没把池骋的话当真,黑黑亮亮的眼珠咕噜咕噜地转,笑着靠过去问:“你舍得下狠手吗?”
池骋没说话。深如墨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就在吴所畏捉琢磨着如何快速转移问题时,池骋却按住他压了上来,“畏畏,我想上你。”
吴所畏:“…………”
随手扯掉吴所畏身上宽大的睡衣,池骋按着他风残云卷地吻了起来。池骋的手指一路下滑,随着身下的凉意蔓延,吴所畏半阖着双眼,低低地喘起来。
池骋眼睛微微眯起来,陡然挺腰长驱而入。顺垂下来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吴所畏的手下意识地穿过了池骋的黑发。
俩人一直做到深夜,吴所畏终于扛不住睡了过去,池骋才勾了勾嘴角,抽身而退。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泻了满地。借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池骋在黑暗里一瞬不瞬地盯了吴所畏许久,久到月光又慢慢地褪去,久到空气里粘稠的味道渐渐散去。池骋突然轻轻地“啧”了一声。
“果然还是……舍不得。”
☆、番外四:一世尘梦(中上)
隔天清早,天边刚翻出一点儿鱼肚白,薄薄的秋雾还未褪尽。
冯建宇贴身伺候的丫头都还没起,往日里赖床最为严重的冯翦宁就将冯建宇的房门拍得震天响了。没一会儿,冯建宇披着一件外衫打开门,冯翦宁拖起自家哥哥的手就往外头走。
冯建宇头疼地按按额角,“一大早的做什么呢?”
“哥,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赖账呀。”冯翦宁扭头俏皮地眨眨眼。
冯建宇这才想起昨晚上的荒唐想法,可偏偏更荒唐的是,他还答应了。由着冯翦宁把自己拖进她的闺房里,冯建宇一眼扫过去,湘妃色的床铺上扔满了长袖襦裙。冯夫人就坐在床沿边,怀里抱着给他挑好的衣裳。
冯建宇:“……”
青黛色垂地的衣裙,腰间松松系一根自然垂落的水绿色腰带。长发绾成柔婉的垂挂鬓,脑后的头发披落至两边的肩前,遮住了在领口间若隐若现的喉结。脸上粉白黛黑,五官大气不失秀丽。左眼角下泪痣趴伏的地方,胭脂抹开了一朵清艳的冷梅。
冯建宇:“…………”
别说冯夫人和冯翦宁,就连冯建宇见了黄铜镜里的人影,都险些认不出自己来。
临出府前,冯翦宁拽住他的袖边,眼巴巴地叮嘱他,若是遇上了青王,一定要想法子取得青王的好感。
上了马车后,冯夫人却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手道:“入宫以后,行为举止上可随意一些,切勿让皇后和王爷注意到你。翦宁那丫头,回去后再好生安抚便是。”
冯建宇挑了挑眉,依言点头。他亦是不愿意让亲妹妹嫁入地位尊贵的皇室。回头在外面受了欺负,身为跪拜皇室的臣子,他们家也不能给冯翦宁过多的依仗。
马车在宫墙门口停下,一旁守候的公公领着他们步行入皇宫内。冯建宇并不是第一次入宫,辉煌瑰丽的宫殿群没有招去他太多的注意力。
三人穿过长长的宫墙,公公将他们带至一处圆拱形门边,示意冯建宇先入后花园与闺秀小姐们赏花。冯夫人作为朝中命妇,稍后会与皇后一块到。
冯建宇捞着裙摆弯腰钻过圆形拱门,往郁郁葱葱的草木里的青石路上走去。走了没一会儿,视线尽头就分出了两条岔道。想了想,他往左边拐去。
迂回式长廊蜿蜒在眼前,冯建宇挨着朱红色的圆柱刚踏上长廊,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冯建宇的余光还停留在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上,那只手却已经夹着风声朝他袭来。
下意识地回手一挡,他绕到正面和对方交起手来。不料身上衣裙过于繁复,很快,他就落于下风,被对方紧紧地扣住腰按在了怀里。温热的鼻息尽数喷在耳根,低沉清凉的男人声音响起:“啧,哪家的千金小姐走错了路,拐到这里来了?”
冯建宇嘴唇动了动,好似是想起什么般,突然伸手虚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不会说话?”
男人将他从怀里推开了去,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都翻转了过来。对上冯建宇左眼角下七分清丽三分妖娆的梅花时,目光滞了滞。然后才挑挑眉,“原来是个哑巴。”
冯建宇:“……”
看见男人长相时,冯建宇也是一愣。五官自是俊美凌厉不说,一身挺拔服帖的黑色骑射服,透着淡淡的雍容华贵。饶是京城里长相俊秀的富家公子,也没有这浑然天成的气势。
“既然是哑巴,就好办得多。”男人反手牵住他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往里头走,“陪我玩一会儿再走吧,我可是寂寞得很啊。”
对方宽大的手掌覆过来时,冯建宇紧张得瞳孔微缩。他男扮女装时相貌这一关算是过了,男人偏大的骨架却是骗不得人。
意料之中的质疑声并未出现,对方反而伸出拇指的指腹,在他光滑的手背上摩挲了起来。他动了动手,没挣脱开。
“……”雍容华贵一定是他的错觉。
乖乖地跟着男人穿过长廊,走至茂密的竹林外,趁男人不备时,他突然抬起另一只拢在袖中的手,打算先发制人,趁早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
后者好似有所察觉般浅浅的勾了勾唇,笑容敛起的瞬间,他蓦地抓住了冯建宇抬至半空中的手。
碧玉耳坠在空气里相撞,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青黛色的裙角卷起了一地的秋叶,初秋里清凉的风丝擦着耳垂而过。尘埃落定时,冯建宇已经被男人用似曾相识的法子,反手勒在了胸膛前。
对方饶有兴致地翘起嘴角:“这算不算是,美人二次入怀?”
冯建宇:“……”
“既然不想陪我玩,我们就坐下来聊聊好了。”男人又牵着他往回走到长廊里。对方在廊沿上坐下后,依旧没放开他的手,只微微仰头示意他:“到我边上来。”
瞪着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看了看他,冯建宇迟疑着摇了摇头。男人眼尾一扫,懒懒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嫌脏?那就坐我腿上。”
深吸一口气,冯建宇依旧摇头。料知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男人牵着他的手往里扯了扯,冯建宇一个不稳跌落过去,不偏不倚地坐上了男人的腿,头上的发鬓撞在了男人的下巴上。
恼怒地转过头来,男人趁机往他脸上抹了一把,随即摊开殷红一片的指腹,无辜地眨眨眼道:“咦,眼角的妆花掉了。”
冯建宇“……”
“要不,”男人好似为难般地挑起眉尖,扯下腰间垂挂的墨玉,“拿这个抵给你好了?”
忍无可忍地抿抿唇,他推开男人站起来退后了好几步。
男人似笑非笑地问他:“真不要?这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冯建宇哪里还有心思去回答对方。他微微蹙起眉,妆花掉了,泪痣藏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男人眯眼看他,声音凉下来:“据我所知,朝廷任职的大臣府上的千金,未曾有不会开口说话的。”
冯建宇面色一凛,袖中的手已经握成拳头。
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男人轻轻敲着廊柱,啧声开口:“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今日要选妃的青王喜好是什么。遇事你只要反其道而行,就不用担心会被对方看中。”
面前的男人心思太过深沉,冯建宇不敢轻信,只犹豫着望向对方。男人将手肘抵在背后的廊柱上,懒懒地撑着下巴道:“真不过来,你知不知道你这身装扮,可是那王爷最喜欢的?”
冯建宇咬了咬牙,又乖乖地坐回了男人的腿上。两个男人坐姿这样亲密,他本该羞愤不耻的,却不知为何,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有点过快。男人抱住他的腰将他往里拖时,脸上也有隐隐发烫之势。
“在我告诉你以前,先让我猜猜,你是哪家的千金?”男人故作疑惑地歪头想了想,“李家?赵家?还是……冯家?”
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冯建宇扭头佯装镇定地瞪着男人,一双墨玉般的眸子中,除去点点细碎的星子以外,还映着男人好看的五官。那双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又长又密的睫毛跟着飞快地垂落又上翘。
男人面色怔了怔,有些失语。好似突然改变主意般,他撞了撞怀里人耳垂上挂着的耳坠子,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你听好了,青王尤其不喜落落大方、不畏兽类和会喝酒的女子。”
虽然心底还存有怀疑,冯建宇还是将这些都暗暗记下了。眼见着冯建宇低着头似乎走了神,男人伸手掐了一把对方的腰,后者立马惊跳了起来。他神情自若地开口赶人:“行了,你该走了。”
冯建宇被男人的话弄得一愣,半响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下,有些郁闷地看对方一眼。男人好笑地挑高了眉,留下一句:“在这呆着别动。”起身消失在了长廊间。
等了没一会儿,男人就回来了,手里捏了一根折来的细枝和一盒胭脂。将树枝和胭脂塞到冯建宇怀里,他问:“自己会画吗?”
冯建宇老实摇头。男人轻轻地“啧”了一声,“过来,我给你画。”
他依言坐了过去。皮肤上传来细微的碰触感和胭脂抹开的凉意,男人抿着唇没什么表情,眸色淡淡地盯着他的脸。目光从男人额前柔软的碎发上,掉落至高挺英气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只需微微仰头,就能碰到的硬朗下巴上。
冯建宇微微屏住呼吸,直觉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已经近乎灼烧了起来。
☆、番外五:一世尘梦(中下)
作者有话要说: 撒西不理不造还有人在么!
最近一个月不知道怎么了电脑上晋江打不开 换了很多浏览器都不管用
百度了一些解决方法 然并卵 现在只能用手机版 real心塞
直至踏入园中,左眼角下的泪痣依旧隐隐发烫。绕过假山,视野渐渐宽阔起来,清脆悦耳的嬉笑声夹杂着清新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赵家小姐正捏着垂至眼前的花枝和别人说话,抬首瞧见冯建宇,立马就含笑迎了上来。一边自然地靠过去挽他的手,一边抱怨:“翦宁,怎么来得这样晚?”
冯建宇不动声色地避让过去,让赵家小姐扑了个空,这才虚指了指自己的声带,示意对方自己不能开口说话。
闻言,赵家小姐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是怎么了,前天见面时不是还好好的么?”
稍有心虚地将视线移开,正头疼着要怎么转移话题才好,却见赵家小姐满脸惊喜地扑了过来,双手执起他腰间垂挂的事物:“翦宁,你这块玉在哪儿买的,真好看。”
他怎么就不记得早上出门时有挂玉饰?冯建宇一头雾水地低头,随即看到了那块没多久前还被笑容轻佻的男人握在手里,说要送给他,这会儿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挂在他身上的玉。
冯建宇:“…………”
果然是个空有皮囊的风流公子哥,想来讨姑娘欢心时,这样的戏法没少玩儿。冯建宇抿唇绕过赵家小姐,面色不变地往前走去,心里头却莫名涌上一股子愤慨。
长亭里头坐了不少朝中大臣家的小姐和公子,或浓妆艳抹或清丽淡雅,或面若冠玉或风清月朗。唯独有一人,面容素净,别有一种脱俗的美。
此次变相的选妃宴风头最甚的大抵要数李家的三小姐。
自打王朝建立以来,世代效忠朝廷的李家就包揽了大部分的皇室嫡媳。当今圣上枕边的正宫娘娘,正是李家三小姐的嫡亲表姐。
冯建宇瞥一眼对面颔首端坐的李家三小姐,粉黛未施却也明眸皓齿面若桃花。旁边那些细心上过妆的公子小姐反倒落了艳俗。
心思瞬息折转间,皇后身边的公公过来拖着声儿道:“王爷临时被皇上叫去书房议事,因而有些耽搁了。皇后娘娘担心各位等急了,正巧前些时候邻国使者进贡了一头奇珍异兽,遣奴才过来领各位公子和小姐过去瞧瞧。”
公公将所有人领到饲养猛兽的铁笼前后,就退下了。毛发雪白目光发寒的异兽懒懒地趴伏在铁笼中磨爪,听闻动静抖了抖尖尖的耳朵,竟抬起一只尖利的爪子舔了舔,露出嘴巴里暗白粗长的上颚獠牙。
那些个公子小姐们都愣在了原地,不敢上前。气氛正凝滞时,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语气里隐隐发抖:“那,那铁笼好像没有关。”
她的话仿佛一颗深水炸弹,在静如死水的深潭里炸开了千层浪。几乎是下一瞬间,许多人都面带惊色地往后退去。与此同时,那只高大凶猛的异兽竟像是听得懂对方的话一般,突然迈着四肢不紧不慢地从铁笼里走了出来。
性格文弱的公子小姐们已经面色发白地跌坐在了地上。
男人嘱咐过的话突然浮至脑子中,冯建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肯定,这只是一场变相的试验。戒备森严的皇宫里,饲养猛兽的铁笼却没有上锁,排除饲养人员疏忽的可能性,这一定是经过驯化的异兽。
潜意识里觉得男人的话是可信的。冯建宇松了口气,不顾赵家小姐在身后的惊呼,镇定自若地走到高大凶猛的异兽面前。那异兽扫一眼他虚虚抬起的手,突然张开嘴巴露出冰冷的獠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异兽会凶残地吞掉冯建宇的大半条手臂时,高大凶猛的异兽却突然伸出湿热的舌头,歪着脑袋在他的手背上重重地舔了一口。冯建宇举起的那只手顿时变得湿哒哒起来。
冯建宇:“……”
先前那位公公很快就带着饲养人员出现,将异兽重新关进了铁笼中。面色如常地安抚下受惊的公子小姐们,公公又道圆日已至头顶,午膳时间到了,皇后娘娘在后宫里摆下了百花宴,邀各位公子和小姐入席用膳。
冯建宇先被宫婢领着去净手,因而入席时,宴桌上已是一片和乐融融。皇后娘娘高坐在中间的席位上,面色温和地挨个问了几句家常话。
公子小姐们小心翼翼地搁下筷箸,双手自然垂放至膝上,表情乖巧地等着皇后问话。唯独冯建宇神色自然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吃一口菜便酌一口酒。轮到他时,只需出席行礼告罪,冯夫人在一旁解释即可。
用过午膳,皇后笑容淡淡地坐在高位上,抚着手背缓缓道:“王府里饲养的异兽不比皇宫少,王爷最为不喜的就是惧怕异兽的文弱性格。此外,王爷生性好酒,平日里一个人酌酒自是太过寂寥了点,午宴上滴酒未沾的人自然也就不用留下来了。”
冯建宇:“…………”
这般筛选下来,挨到后头留下来的也不过才寥寥几人。一眼望去,尽为朝中重臣家中百般呵护宠爱的公子和千金。
其中两位小姐饮过酒后,两腮绯红久久不消,眼中也染上一层薄雾。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不善饮酒的人。略微垂眸一想,冯建宇就明白过来。大抵是提前得知了皇后安排布下的考查内容,这会儿正硬撑着呢。
皇后娘娘遣身边的宫女去请青王过来,随即当着众人的面,面色和蔼地招了李家三小姐伏坐到自己身边,言辞之间尽是亲切和满意。
不知内情的冯夫人这才松下一口气来,不动声色地拉住自家儿子拢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温声道:“你再忍一忍,此次选妃皇后娘娘既已内定下人选,定不会再生出意外来。”
冯建宇顺着冯夫人的意点了点头。思绪飘到先前遇见的矜贵中带着点儿痞气的男人那儿,心中却隐隐浮起一丝诡异的不安来。
正摇摆不定时,殿外已经隐隐传来不紧不慢的稳住脚步声。冯建宇眼皮猛然一跳,攀住冯夫人的肩头轻声飞快地说了一句话。冯夫人赶紧起身向皇后娘娘请示,道是自家小女先前在宴席上灌下太多酒水,这会儿有些不适想要如厕。
皇后娘娘噙着笑意挥了挥手,点了一个宫女领着冯建宇从殿内正门离开。这边冯建宇正要往外头走,那边先前的宫女已经领着青王抬脚往殿里头来了。
视线扫及对方的玄色衣袍以及上头淡淡镶嵌的金色丝线,冯建宇中规中矩地垂着头给对方行了个礼,便要擦着男人的肩往外头走去。
不料下一秒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扣住了手腕,男人低沉清凉的声线掷地有声地从头顶砸下来,砸得他的心脏抑制不住地飞快跳动起来:“这是哪家的小姐,怎么本王才刚过来,就要离开?”
冯建宇恍若五雷轰顶般抬起头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已经换下骑射服的男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却还在艰难地琢磨对方刚才话里的语气。
王青饶有兴味地瞧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冯建宇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有些出乎意料的可爱。殿上其他人并未多想,只当是这冯家二小姐胆子小,被吓住了。
皇后主动帮冯建宇开口解围,后者只得顶着满场炙热的目光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期间皇后不动声色地扫一眼王青,见对方只在最初时拉过冯家二小姐的手腕,便没再对那位二小姐投注过多的视线后,便放下心来。
冯建宇这会儿却被男人搅得心神不宁。方才青王与他面对面站着的时候,皇后让他回座的话堪堪落下,男人就朝着他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一瞬间的面热心跳,冯建宇依旧看得清晰分明,面朝皇后和其他人那一边的嘴角,至始至终一直都是平整无丝毫变化。
王青上前跟皇嫂请安告罪,神色自若地寒暄了几句。皇后也不再拖延,命人捧来了银盘,上面安静地躺着一柄色泽温润纯粹的玉如意。
此时李家三小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皇后面色严肃地起身看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简短地解释这柄玉如意的来历,乃是当年皇太后给自己的孙媳妇准备的信物。
就连皇后本人出嫁前得到的那柄玉如意,现在也依旧被小心完好地保存在寝宫内。每日都要由皇后本人亲自擦拭一遍。
而今日,青王将这柄玉如意交于谁手中,谁就是未来的青王妃。
王青拿起盘中的玉如意,转身之后视线所落及之处,皆是一张张面若桃花眼含秋水的脸庞。王青挑着眉尖轻轻地“啧”一声,目光掠过低头垂眸恍若置身事外的冯建宇,最后落在了在场唯一半点粉黛未施的天然美人的脸上。
眼睁睁地瞧着这位高大俊朗的王爷握着玉如意朝李家三小姐走去,剩下几位公子小姐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失望的神色。见那李家三小姐和青王对视时宠辱不惊的表情时,也心知肚明自己不如对方。
冯建宇这会儿才收回自己紧跟男人的余光,怔怔地看着李家三小姐面前背对着自己高大挺拔的男人。
思绪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大抵果然还是他想太多了。心脏落地的声音夹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感涌上来。冯建宇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面上已经是一片平静。
只是下一秒,努力维持的平静就瞬间崩裂了。只是一个发呆的间隙里,对面的男人却站到了自己跟前,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深潭般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锁住了他。
冯建宇仰着脸怔怔地看他。
男人神色自若地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这才挑着眉语中带笑道:“翦宁,先前答应好了要嫁给我,这会儿又突然矜持害羞起来。是想反悔不成?”
冯建宇:“…………”
殿中其他人不约而同摆出一副震惊石化的表情来。
等等等等,他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这人了。冯建宇举步维艰地发出一个音节,“我——”
“我什么我,收了本王的信物,就是本王的人了。”男人收起笑容,有些不满地伸手握住冯建宇腰间挂的玉牌,语气淡下来几分,“皇嫂进宫适本王母妃已去世,不认识母妃的信物也是在理。当初将玉牌赠予你时,我可是有特意提到过信物的事。”
冯建宇:“…………”
几步之外的皇后面色不明,身后冯夫人的目光炙热得快要在他后腰上灼出一个洞眼来。
他虚弱地开口:“分明是——”
“就算是本王将母妃的玉牌硬塞给你。但是,翦宁,”男人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衣袍袖中摸出一样物事,目光含戏谑地甩出一句话,“本王还有你赠予本王的簪子为证。”
男人手里捏着的那根异常眼熟的簪子,可不就是今早出门前在镜子里自己的发髻上,看到的那根簪子么。他几乎是飞快地抬手摸了摸,发髻上一如预料中空空如也。
冯建宇:“…………”
☆、番外六:一世尘梦(下)
几近浑噩般地捧着玉如意跟随冯夫人上了马车,冯建宇当着冯夫人的面不可控制地走起神来。
先前王青借着近他身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头上插着的簪子给摸了去,如今又面不改色地当众糊弄所有人,可偏偏皇后虽面色不愉,仍旧没有阻止。思及到此,冯建宇就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冯夫人虽未曾想到自家儿子的魅力能够大到如此地步,却因为事已成定局,只得叹了口气道:“让你妹妹称病推掉入宫的事本就是老爷吩咐的,如今弄成这个样子,虽免不了被你爹唠叨一番,却也算是让翦宁如愿了吧。”
冯建宇当即听得一怔。自小他爹就将冯翦宁捧在手心里宠,好在一直有母亲看着,不然按照他爹的那些个宠法,冯府里迟早要出一个性子骄纵的大小姐来。
冯大人虽不愿自己的心肝女儿嫁入皇族,提心吊胆地看夫家脸色过日子。但只要冯翦宁开口磨上他大半个时辰,冯大人就习惯性地摸着被自己打得“啪啪”响的老脸,乐呵呵地满足冯翦宁任何要求。
这样一想,也算是拐着弯儿奔着皆大欢喜的结局去的事儿。所以,自己到底在生气什么……冯建宇黑了黑脸,确实不得不有些难堪地发现,高大俊朗的男人捏着那根细细的簪子,对着他扬眉轻笑时,他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与此同时,先前那点被死死压制在心底的期待,瞬间掀翻了淡不可察的失落和平静,仿佛水里的鱼小口小口吐出的泡泡一样,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适愉悦地舒展开来。
冯翦宁眉眼弯弯的样子渐渐明晰,毫不留情将那些小小的气泡戳破。冯建宇心里一沉,抿着唇神色平静地将手里的玉如意递给冯翦宁。
半个时辰前,冯建宇有些错愕地接过男人勾着唇角递过来的玉如意时,上面还隐隐摸得到对方宽大的手掌留下的余温。而眼下,玉如意已经清凉如水。
亲手互赠的定情信物又如何,冯建宇抬手轻轻摸过自己眼角下的那颗泪痣。那位雍容华贵的青王爷,从头到尾相中地也只是冯家的千金小姐——冯翦宁罢了。
冯建宇抬起眼,回忆起在大殿上,王青表情柔和中带一点戏谑,亲昵的语气毫不避讳,口中叫的却是“翦宁”。
冯大人回府后听闻此事,意料之中地心头燃起一腔怒火和郁气。冯翦宁鼓着脸颊拉着冯大人的官袍撒了几句娇,冯大人满脸的怒容被爱女萌得瞬时熄灭。自此,冯府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宫里的圣旨了。
皇帝书房内凝滞的氛围与和乐融融的冯府截然相反。常年跟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公公小心翼翼地退出书房,带上门的瞬间依旧能听见皇帝低吼“胡闹”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玉如意”和“冯家小姐”等字眼。
可惜表面懒散随性的青王爷,内里却将先帝那霸道固执的性子学了个九分像。偏偏当今圣上在朝堂上唬得一众老臣说不出话来的冷脸,在青王爷这里却起不了丁点儿作用。
即便是这一次关乎到青王爷无视皇太后留下来的规矩,想必俩兄弟吵到最后,依旧还是皇帝陛下不得不头疼地让出一大步。
直到青王选妃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城又绕了一圈回来,冯翦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要嫁给身边姐妹们,包括自己时常挂在嘴边的青王殿下。
大约是闺中小姐出嫁前的正常反应,冯翦宁竟然有些惶惑不安。一旁约她出来见面的赵家小姐安抚她道:“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出嫁吧。要知道,青王殿下即将成婚的消息让城中多少姑娘包括我的少女心碎了一地。你却还在这里不晓得知足。”
冯翦宁无语地动了动唇,正待开口说话,又被正心无旁骛吃点心的赵家小姐打断了去:“一品楼新出的点心比上一批好多了。”她对着冯翦宁眨眨眼,“翦宁尝一个试试吧。”
冯翦宁只好把未出口的话,连带着盘子里的点心吞回到肚子里。只是,唇齿间点心的余香还未完全消去,雅致的包厢门就被人敲开了。
来人穿着极为朴素,相貌普通,却不像是这楼中的小二,只神色恭敬地道:“哪位是冯翦宁冯家小姐?我家主人请冯小姐过去一叙。”
冯翦宁极其犹豫地看一眼他:“你们家主人是哪位?”
“主人是谁,冯小姐过去便知。”冯翦宁虽没应声,那人却笃定开口问话地就是冯家小姐一般,神色坦然地道:“我家主人即便是想要对冯小姐不利,也断不会挑在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大可请小姐放心。”
想来也是,冯翦宁轻声跟赵家小姐说过几句话,便大大方方地随着这人出去了。对方将她领到隔壁的包厢前,推开门,微弯了弯腰示意冯翦宁一个人进去。
安抚下有些紧绷的神情,冯翦宁深吸一口气,提着衣裙角朝包厢里走去。入眼便是勾着金色丝线的上好绸缎,视线落到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脸上,冯翦宁愣了。
当日下午,冯翦宁从府外回来时,就连府上打扫的家丁都看出来,小姐的心情不好。冯翦宁身边的丫头急得只得来找大少爷帮忙。
冯大少爷赶过去时,冯翦宁正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往只要冯翦宁一闹脾气,必定是大张旗鼓做给冯大人和冯夫人看。冯大少爷趴门外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里头传来任何动静。
冯大少爷暗道冯翦宁今日太过反常,却还是像往常一样敲着房门哄冯翦宁开门。如若是以往,冯翦宁必定会在十声以内开门。今日却在冯大少爷敲了快半个时辰,已经口干舌燥时,才不情不愿地打开门,抱着他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冯大少爷无可奈何地抱着冯翦宁安抚她,问及原因时对方却低垂着头闭口不提。俩人在门口站了好半天,冯大小姐这才红着眼睛看着他,一抽一抽地问他:“哥,你爱我吗?”
冯大少爷忍住抚额的冲动:“爱。”
冯翦宁:“真的吗?”
冯大少爷:“……真的。”
冯翦宁:“比爱爹爹和娘亲还要爱我吗?”
冯大少爷:“……是。”
冯翦宁歪着头停顿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就原谅你好了”。
冯建宇:“???”
隔天早晨,刚用过早饭没多久,管家就神色紧张地跨进正厅对冯大人飞快地说了一句话。冯建宇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宫里来人了。
冯大人起身整理衣冠,领着冯府上下几十口人,神情肃穆地跪在府门口迎接皇帝遣来宣旨的公公。
冯建宇垂着眼低头跪在那里,却是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模模糊糊地觉得心脏恍若浸过后院的湖水一般,湿哒哒、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宣旨的公公刚要开口,门口却是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反应过来时,手里握着那圣旨的人已然变成了突然出现的青王殿下。男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脸上却挂着点淡淡的笑意。
冯建宇怔怔地抬头看他。那位青王殿下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落了过来,却又自然而然地掠过,最后落在了他旁边的冯翦宁身上。冯建宇这才回过神来,想来也对,冯府的大少爷并未与这位青王爷有任何交集。
王青将跪在地上的人扫视一圈,开口时低沉的嗓音已然褪去原有的散漫,隐隐透着几分肃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当朝青王乃适婚娶之时,当择良人与配。兹闻冯府嫡长子冯建宇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特将冯氏长子冯建宇许配青王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冯大人和冯夫人:“???”
冯府下人:“???”
冯建宇仰起头,睁大眼睛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了下来。王青好整以暇地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冯大少爷还不接旨?难不成……是想抗旨?”
说罢,还未等冯建宇开口,王青又皱起眉来自言自语般说:“这下可如何是好?我可是求了皇兄好久,才求来这道旨啊……”
冯建宇头一回瞧见男人示弱的模样,脸腾地就烧了起来。冷静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就转头去看冯翦宁。却见冯翦宁正不高兴地鼓着脸颊,眼睛里却带着干净的笑。
冯建宇有些懵逼地看向王青,王青一双深潭般的眼睛紧紧地锁住他,拇指的指腹轻轻地覆在他的泪痣上摩挲,浅浅的笑意如同清浅的潭水般缓缓流出来。如同水面轻轻荡起的涟漪,男人低沉清凉的声音一点一点魅惑他的心神:“找到你了,我的……王妃。”
☆、番外七:两世尘梦(上)
正是霪雨连绵的季节。从自习室里出来的时候,中午那场瓢泼大雨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粘稠的水汽。冯建宇背着画板站在屋檐下仰起头看了看,这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喂那几只流浪猫了。
这学期的课表上空出了一大块,冯建宇就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画画。结果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挑中了学校里的情人坡。
A大的学生管学校里所有情侣们坐在上面亲热的草皮叫情人坡。情侣们坐在南坡晒太阳,北坡却常年被几只流浪猫霸占。冯建宇就成了喂猫的常客。
这几天一直下雨,冯建宇只好把画画的地方换到了他们系的自习室。他回宿舍放下画板,将一只浅口碗和吃食塞进书包里,又出了门。
情人坡的草地里泥土湿润,每走一步就能听见雨水被压挤的细微声音。冯建宇提着书包往坡下走,捕捉到脚步声的几只猫立马转过身来,圆溜溜的眼睛“唰”地一下锁住他不动了。
冯建宇拉开书包蹲下来,取出浅口碗放在平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牛奶盒里的牛奶倒进碗里。几只猫纷纷摇着尾巴尖将脸凑进碗里,还有两只没能挤进去的猫,就站在外围仰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冯建宇笑着摸出一根火腿肠剥掉包装,掰了一小节喂给那两只猫吃。喂猫的空当里他抬起头来往前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除去那几只埋头吃东西的猫,几步外的树底下还站着一只眼生的猫。这还是冯建宇喂猫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新成员。那只猫体型中等,全身覆盖灰色斑纹皮毛,一双圆溜溜的猫眼黑黝黝的,眼仁边缘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而眼下,那只猫正站得笔直,一双猫眼警惕而冷漠地盯着他看。冯建宇默默划掉自己给那只猫加上的人性化情绪,尝试着朝那只猫靠过去。
灰猫并没有躲开他,反而微微扬起脑袋,看上去傲慢十足。冯建宇蹲在它面前,努力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你也是流浪猫?”说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太过傻兮兮。
他伸出手想去摸灰猫的头,后者尖尖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飞快地将头扭开,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没错,就在那一瞬间,冯建宇觉得自己被一只猫睨了一眼。
“……”
如果之前这只猫不合群还当它是矜持和腼腆,那么现在,冯建宇已经完全能确定,它是不屑与那些流浪猫凑在一起。
只是现在凑近来看才发现,因为淋过一场大雨,它身上的灰毛都湿淋淋地黏成一缕一缕。如果忽略它锐利的瞳孔,整只猫都极其狼狈。
冯建宇突然就生了把这只猫抱回宿舍好好洗个澡的念头。只是想归想,他们宿舍里却是严禁养宠物。
他掰下一节火腿肠伸到那只猫的嘴边,灰猫始终对他的动作无动于衷。冯建宇笑了笑,明知这只猫听不懂,却还是小声温和地哄着它来吃。
只是他这样的行为似乎却惹恼了它。灰猫几乎是一瞬间就抬起一只爪子将他手中的火腿肠拍飞,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喵”了一声,眼仁边上的金色光芒仿佛突然窜起的火焰。
火腿肠在地面滚了一圈,沾上了泥巴。却依旧有其他的流浪猫跑过来叼走了这根火腿肠。
“熊孩子脾气还挺大!”冯建宇有些郁闷地嘟囔一句。他站起来锤了锤有些发麻的腿,回到了其他流浪猫那里,将剩下的火腿肠都喂给了那些猫。
起身准备离开时,冯建宇看见那只灰猫安静地趴伏在树底下,尖尖小小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瞳孔边上的那一圈金色光芒有些黯淡。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只猫投注过多的目光。冯建宇有些不忍心地走过去,再一次试图伸出手去摸猫的脑袋。这一次,那只猫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他,却没再把脑袋挪开。
心脏一点一点地柔软起来,有什么在缓缓塌陷。只是,手心里摸到的那一缕又湿又冷的猫毛让他皱起眉来。
冯建宇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表情认真地去征求一只猫的意见,“我带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那只猫自然没有回答他。
“不说话就当你是答应了。”冯建宇眯起眼睛笑,连带着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愈发地灵动。他双手抱起这只脏兮兮的猫。
灰猫很不习惯被人离地抱起,似乎被别人这样对待对它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剧烈挣扎的过程中,他一爪子就糊上了冯建宇的脸。
“……”被拍了一脸泥巴的冯建宇有些无语地瞪它一眼。
就在灰猫以为对方会将自己丢回草地里时,冯建宇却将它死死地按在怀里,抱得更紧了。灰猫瞪着一双猫眼看了看这人身上被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外套,乖乖安静了下来。看它的表情,倒是有几分忍辱负重的味道。
在这人怀里趴了一会儿,灰猫就敏锐地感觉到有豆点般大小的水滴接二连三地砸在了自己背上。
抱着它的人明显加快了步伐,最后索性放开步子在雨里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将外套拉链拉下来,将猫塞进外套里包得严严实实。
灰猫虽然因为那人将它闷在衣服里有些生气,却也能根据那人越来越快的步伐判断出,雨势越来越大。
它有些气闷地伸出爪子在既外套之后也被自己弄脏的毛衣上扒拉了一下,又透过缝隙瞥见那人裹住自己的外套慢慢浸湿,心情无比复杂。要知道,即便它还不是脏兮兮的流浪猫的时候,也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它迟疑着伸出两只爪子,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毛衣不放了。
冯建宇将怀里的猫放在地上,小声叮嘱道:“乖乖地坐在这儿别动,不要把寝室的地板给搞脏了。”
灰猫四条小短腿站得笔直,一双猫眼瞪着他,仿佛对方说了天大的笑话般,极为不屑地冲冯建宇呲了呲牙。
至此冯建宇就算是想明白了,自己大概捡了只猫精回来,还是只精贵傲慢得不得了的猫精。他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身把脏掉的毛衣和外套脱下来,换上干净衣服。
收拾完自己后,他提来一桶热水,准备把这只猫收拾干净。洗澡的过程里,这只猫倒是没怎么闹他。冯建宇一只手在它的背上给它顺毛,这只猫微微眯起眼睛,露出满意又舒适的表情来。
冯建宇翘起嘴角,趁其不备时一只手就往它的身下摸去。那猫的猫眼猛地瞪大,一边剧烈挣扎,一边愤怒地叫起来。那模样看上去竟像是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
冯建宇没忍住,低下头抖着肩膀笑起来。那猫眼里的怒意又浓了几分,一爪子重重地拍在他脸上,笑什么笑!
“行了行了。”冯建宇轻咳一声,擦去脸上被溅上的水珠,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的猫说:“我就是摸摸你是公的还是母的。看你这么害羞,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原来是大少爷啊——”最后一句还故意拖长了音。
那猫脑子里绷紧的最后一根神经终于突地断掉了。它冷冰冰地扫了冯建宇一眼,默不作声地扭过头去,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冯建宇默默感慨一句这猫果然是个少爷性子。只好就好脾气地凑上去安抚这只猫。足足洗掉两桶热水以后,冯建宇惊讶地发现,洗掉一身泥巴的猫竟然是一只通体纯白的漂亮猫儿。
瞧着这么高傲的性子和漂亮的皮毛,一定是哪家娇生惯养的纯种白猫走丢了吧。
找出吹风机将这只猫身上的毛吹干。他又是想着法儿拿零食引诱,又是费尽口舌夸这只猫的皮毛漂亮,才哄好了这位大少爷。
干净漂亮的白猫踩着猫步昂首走到书桌的桌角那儿,优雅地抬起一条前腿戳了戳书桌,又转过头来看着冯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