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不要，会烧起来……”沈玉凌往后退躲开青伸过来的手，一边猛烈摇头，唯唯诺诺的样子惹得青一笑。
“真是辜负了你那一身法力。”青叹息，忽然一迈腿，将还在颤抖的沈玉凌一个横抱起来，刹那就暴露在阳光下。
“啊……太阳太阳……”沈玉凌一惊，急忙拉开青的衣衫想往里躲，惨白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白了几分，看起来已经有些渗人。
“怎么，烧起来了？”青嗤笑一声，抱着沈玉凌靠在门框边。
“诶？”后者微微抬了抬头，在看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的时候又猛然往青怀里一躲，“你吓我……”
“呵~”青勾勾嘴角，将怀里的沈玉凌放下，看了看四周道，“你不是死在这个镇上，为什么躲在这里来了？”
被放下来的人还是对阳光有些忌惮，蹲下缩在门边，一手拉着青宽大的衣袍盖在自己头上，这才舒服几分，“不，不知道……”
“看来你什么都忘了，既然你留在这儿，自然是由道理，我去问问这个宅子的主人。”青皱眉，往前一跨，揪着他衣衫的沈玉凌也往前挪，却怎么也是躲在他的衣衫下，青被他逗得一笑，“你……”
“我不要晒太阳嘛……”沈玉凌翘起嘴，十分不情愿的站起来，死前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只长到了青的肩膀处，青叹口气，美人撒起娇来，就算是鬼，也是有几分让人难以拒绝的。
“这样？”撑起一把纸伞，青偏头问身边瞬间舒展了眉头沈玉凌，后者开心的猛点头，一手挽住青，一脸满足的样子。“真是可惜了……”看着少年十分满足的样子，青却有些惋惜了，若是沈玉凌还是人，肯定要比现在满足许多吧。
一路上倒没看见什么家丁，青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么大的宅子里，仆人应该很多才对啊。
“是他……是他……”身旁的沈玉凌忽然激动起来，捂着脸颤抖着往青的身后躲，失去方才满足的笑容，换上一副惊惧的样子。
青皱眉，顺着沈玉凌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中年男人正站在大厅门口对着以为老者说着什么，身后是一片白色的灵堂。“秦家老爷？”
“疼……疼……他会疼……”沈玉凌的情绪越发激动，四周的风渐渐起来，风声中也慢慢参杂沈玉凌有些痛苦的哭声。
“没事，没事，不会疼。”青有些奇怪，但还是转身安抚已经有些失常的沈玉凌，但他的安抚却起不到什么作用，微微抬手，青的周身结出道道金光，将沈玉凌笼罩其中，渐渐消失。
青掸掸衣袖，直步走向大堂。
“您好，请问是……”那老者将他拦住，眼前的年轻人虽然不出奇，只是气质与凡人不同，老者只当是贵客上门。
“秦老爷。”青径直绕过老者，在中年人身边站定。
“你是？”那秦老爷回头，打量了青几眼。
“您最近家宅不安，可是从前有过仇怨？”青随意的看了几眼周围，那灵堂之上，竟然连连竖了八块新灵位。
那秦老爷一怔，打算开口又是叹息一声，“你若是为这个而来，我劝你不要掺和了，找了好几个道长，都还害了人家。”
“你可认识这人呐？”青不管他，从怀里掏出一副画卷，当然是他变出来的，里面正是沈玉凌的画像。
“不，不认识不认识……”秦老爷神色一怔，连忙摆手，却是眼神闪烁，青将画卷收好，正欲开口，却传来几声通报，是有人来拜祭了。
“那好，我改日再来拜访。”见秦老爷一副不愿再开口的模样，青摸摸鼻梁，转身走出。这沈玉凌如今已经被他收住，想必闹不成多大风波，往后推推，倒也没什么。走出秦府，青抬头看了看已经黄昏的天色，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你们人间的饭菜倒是不错~”
“恩恩，是啊是啊。”已经缓过神来的沈玉凌急忙回答，声音从那副画卷传出。
等到青将自己的肚子填饱，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伸手将画卷掏出来。“你要吃不？我给你烧点儿？”
没有人回答，青皱皱眉，将画卷摊开，哪还有什么画像，只剩下一张白纸。“在我手上还敢逃？”
一声威喝，青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从西方传来几声鬼哭。
“秦家？”青握拳，一个闪身离开酒楼，往秦家奔去。
不同于白天，夜晚的秦家似乎又萧条许多，黑色的怨气冲天，隐隐还有几丝血腥味。青暗道一声不好，伸手推门，便是扑面的血气。
“什么人？胆子不小嘛。”一声阴森的嗤笑，青望去，沈玉凌正从秦老爷身体里掏出一颗人心来，放在手中把玩，脚下已经是十来具尸体，血水淌进院子里的花池，几乎染红了一片。
“沈玉凌！”青怒喝，周身华光四起。
“那么大声作什么，我又不聋。”不似白日里那番，沈玉凌一身大红的衣袍，嘴角淌着几丝吃过人心之后的血渍，就站在那华光之中，虽神色有些痛苦，却依旧泛着几丝冷笑。
“我念你白日里有向善之心放你一马，你却又出来害人，是想魂飞魄散么？”
“向善？”沈玉凌却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看向青，“我么？也是，那般的我……也才落得如此的下场……”一声声的越来越凄厉的鬼哭之声将青围住，黑色的雾气渐渐将华光掩盖。“天上的神么？就让我看看，神与那帮道士有什么不一样？”
“放肆！”青狠狠皱起眉，眉宇之间几分戾气，耳边忽的又是几声俏笑，一只利爪从黑雾伸出，徒手接住，青另一手祭出一把泛着金光的长剑，“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便叫你魂飞魄散。”
“大仙！”剑刚出，眼前的沈玉凌却又变回白日里那番软糯的模样，青一怔，恍神之间已经被沈玉凌一只手狠狠挖开了胸膛之处。
“神的血……”沈玉凌讥笑着退了几步，手里的指甲之中还有几丝皮肉。
青皱眉，这沈玉凌确实小看不得。
“唔……”一声闷哼，沈玉凌皱起眉，泛着笑的嘴角也紧紧抿起，渐渐被周身的华光逼得动弹不得。
“沈玉凌。”威喝之中，沈玉凌抬头，青已露出青帝之威，头上的九珠玉冠碰撞之中发出丝丝清响。
“唔……”不再是方才狠厉的模样，沈玉凌皱紧眉，被周身的金光逼得几欲跪下，“啊！”一声长啸，方才散去的黑雾再现，将两人笼罩住。
“跑了么……”黑雾散去，徒留下已经变回普通人模样的青，眉头皱紧似乎在思索什么。
☆、番外
直到天边泛白，青才缓步离开已经是一地血色尸体的秦家。
微微一动意念，探索沈玉凌去了哪里，脚步一转，朝着东边走去。
“沈玉凌。”
靠在一处塑像边的少年微微一愣，有些欣喜的转过身来，却在看到来人之后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有些惊惧的样子。“大……大仙……”
“大胆妖物，本座念你昨日向善之心，不予计较你，岂料你昨日又残害秦家数十条性命，如今已留你不得。”青一步步踏进沈玉凌藏身的庙宇，每出口一个字，沈玉凌脸上的神色便痛苦一分。
“没有……我没有……”沈玉凌已经有些发抖，语气也有些哭泣的意味，虽鬼魂无泪，看起来也悲戚万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醒过来，大仙你不在，我就四处找你，找不到，这个人长得像你，我就躲进来了……”
青抬头，看着沈玉凌手指指向的青帝庙的庙内金身，又看了看十分可怜的沈玉凌，“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晚上……呜呜呜……”被万丈金光逼至角落的少年终于哭了出来，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青皱起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沈玉凌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着眼前的人这么可怜的模样，终还是收了手敛去结界。“从未见过晚上？”
沈玉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青几眼，“我每次醒来，就已经是白日里了。”
“不，昨晚的人，也是你。”青迈步一跨，伸手直接拉起了沈玉凌，从他已经有些破烂的红衣处拉出有些惨白的手腕，“这是你昨日被我打伤的。”
沈玉凌低下头，看着手腕处泛红却又冒着黑气的伤口，片刻后又猛摇头，痛苦的看向青，“，没有的，我没有杀人的……”
“秦家加上昨日，被你杀了二十余口人，皆是掏心而死。”青松开手，冷冷的看着神色痛苦的沈玉凌。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杀人呢……不会的……”一阵阵失神的呢喃，沈玉凌忽然抬起头，抓住青的衣袖，昔日温软的眼神忽然变得疯狂起来，似是昨晚，却又烧了几分狠辣，“为什么他们活着！这不公平！”
“为什么不公平？”青皱紧眉，抓住已经有些疯狂的沈玉凌，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沈玉凌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重复着不公平，青叹口气，在沈玉凌眉心一点，怀里那张空白的画纸又将沈玉凌画在其中。
抬头看了看好的过分的天色，青转身踏出青帝庙，摸了摸怀中的画纸，好奇怪的鬼。
“大仙，大仙，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山中小道，恢复过来的沈玉凌飘在青的身后跟着，好奇的看着周围掠过的绵绵高山。
“去你死的地方。”
“哦？”后者立马来了兴趣，赶紧跟上青，在他周围飘了飘，“我死在哪里的？”
“京城。”
“京城……”沈玉凌偏着脑袋想想，好像没什么印象。“去了京城我可以投胎吗？”
疾步向前的人终于停了下来，看着落在身后一脸憧憬的小鬼，“你想投胎？”
沈玉凌眨眨眼，急忙点头，“当然想啦，做鬼有什么好的，吃不到好吃的，穿不到衣服，被太阳晒就晒糊了，还是做人好~”
“你，还可以修行，以后做个鬼仙也可以。”青退了几步走到沈玉凌身边，看着他。
沈玉凌一愣，似乎是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是做人比较好……”
青挑眉，靠着身旁的树站好，“为何？”
“人虽然弱小，还有生老病死，但是做人会开心，会难过，可以吃可以睡，就算只是短短几十年，也比无情无欲过千百年要好。”沈玉凌挠挠头，转头看向青，“您活了多少年了？”
“嗯……我也不记得了，太久了……”青摇头，几万年的几千年抑或是几十年，对于他来说，皆是弹指一挥间。
“做无情无欲的神仙和做有七情六欲的人，还是做人划算。”沈玉凌低头数了数自己几个手指头算算，冲旁边的人一笑。
“七情六欲……”
“所谓七情贪嗔痴恨爱恶欲，所谓六欲眼耳……”沈玉凌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额人，忽然闭上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点小见识在您面前是班门弄斧了……”
青摇头，微叹一口气，“你说得对，做人，倒也没什么不好，继续说。”
“说？说什么？”沈玉凌有些奇怪。
“你的七情六欲啊。”青偏头看着眼前的人，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将他与昨晚的人联系起来。
“啊……这个我也不太懂啦，我又没有活多久……”沈玉凌皱眉想了一阵，丧气的开口，“贪嘛……就是你有了一些还想要一些？”
“嗯？”青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就比如……”沈玉凌四周扫了几眼，沉吟一阵抓起青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就比如你有了一个我，还想要一个我这样……”
青捏了捏手下有些冰冷虚无的身体，又想了想昨晚那个凶狠异常的沈玉凌摇摇头，“不，我不想要另一个。”
沈玉凌皱起眉，甩开青搭在肩膀上的手，“你这样我怎么说嘛……”
“换个。”
沈玉凌愁眉想了想，“比如说……你和我呆在一起一天，明天还想和我呆在一起……”
青嗯了一声，想了一阵，看了面前人几眼，“看来我果真没有七情。”
诶？落在后面的人绕着圈想了想，忽然一瞪眼，“哼，我还想去投胎不和你一起呢！”
☆、番外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青支着脑袋，看着被他的捆仙锁困在床中央的沈玉凌。
“大，大仙……”床上的人抬起头唯唯诺诺的开口，一双眼水波流转，十分害怕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拉进怀里细细安慰，“我，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青微微一笑，端起旁边的茶轻畷一口。
“不知道……”老实的摇头，再过一阵，青往沈玉凌的位置看去，不知道何时，他已经陷入沉睡。
青微微皱了眉，若已经是鬼魂，虽然还能感觉到困与饿，却不能吃不能睡，这沈玉凌怎么能睡的？
“臭虫子。”一声冷冷的声音传进青的耳内，将他的神智拉回，青偏头，床上被困住的小鬼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温软，原本见着他有些唯诺的双眼如今看向他，已经多了几分狠辣与不屑。
虫子？青皱皱眉，看了看自己一身青色的衣衫，青虫？
“你若还想保得你这破绳子，就乖乖将我放开。”床上的沈玉凌往床柱上斜斜一靠，撩眼带着笑的看着青。
“哦？”青站起身，有些期待的看着沈玉凌。
床上的人轻哼一声，也没多大动作，只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与青对视。
青倒也随他看着自己，也开始细细打量起面前人起来，与白日里虽然绝美却带着几分稚气的沈玉凌不同，那样一双眼就静静的看着你，敛去方才的几分狠厉，只是没了白日里的些许天真，一睁一眨之间，如展翅之蝶，划过他精致的眉宇，唇色却是清清淡淡，在他一身大红的衣衫下有些苍白，此时也只是微微展开一个微弱的弧度，虽然在笑，却冷澈如冰玉，像是一切都难入他的眼，不，青微微一动，看见那双艳绝天下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那双眼里，入了自己……
“呵。”那张脸蓦然放大，青一愣，不知何时沈玉凌已经挣脱绳索，飘至他的身前与他对视，清冷的气息皆吐纳在他的脸上，“不过如此。”
那道清丽的身影一闪，只留下青独自站在房内。半晌之后，才有一声略带苦恼的声音响起，“难怪佛家的人总要说□□了，美色当前果然不好办事。”
青身形一动，追着沈玉凌出去，颇有些急切的身影却在看见空旷的长街之上的红影的时候停了下来，原本是担心他再出去害人，如今一看，却不似那么回事儿。少年的身影还十分瘦弱，孤孤单单的立在一片灯火之中，掂了掂手中已经断裂的绳索，虽然这沈玉凌强行破了术法，自身却也没讨得几分好处。
看着比昨日明显更为淡去的黑气，青微微叹息，白日里，这人哪有这么逞强。
几声小儿的啼哭响起，青抬眼，却看见沈玉凌蹲在地上，似乎是想要扶起那刚刚摔倒的小孩子，却几次穿过那孩子的身体，脸上微微有些恼意。
手指微微一动，捏出一个手诀，便看见沈玉凌抱起那摔倒的孩子，抱在怀中，轻声哄着。
青缓步走去，走至沈玉凌身边，后者只抬眼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微笑着逗弄怀中已经停止哭泣的孩子，“你以前照顾过孩子？”
“嗯。”沈玉凌点头，眼中闪过几丝温暖的情绪来。
青不再说话，只看着沈玉凌将孩子还给妇人，再走进人群之中，享受着好不容易得来，可以再触摸到阳间物体的时光。
看着沈玉凌眼中时不时冒出的艳羡情绪，青叹口气，这人，果真是想要回到人世之中的，只是从哪里来的如此怨气让他不得投胎转世。
“今晚你倒消停。”见他停在一处糕点房前，青跟了上去。
沈玉凌轻哼一声，敛去笑容，“无仇无怨的，我为什么去害人家。”
“这么说来，你与秦家，有仇？”青来了兴趣，白天的沈玉凌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的他，却像是知道很多一般。
“仇恨，你这神仙，懂什么？”沈玉凌淡淡看他一眼，似乎并没有要说出他所想知道的事情一般。
“你将事情告诉我，我替你消去怨气，让你投胎转世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呵。”一声嗤笑，沈玉凌不再接话，抬脚迈进糕点房，偷偷收了两块糕点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闻不到……”
青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悄悄的放于桌板之上，再看沈玉凌，后者忽然将糕点递过来，“你尝尝。”
青一怔，接过糕点，“你与昨日相比，有些奇怪。”
后者一笑，险些又让青走神，“你能帮我，只有你能帮我去京城。”
见着青有些奇怪，沈玉凌又递了一块糕点过去，“我被人施了法，无法进入京城，你是天神，法术能拦住我，却无法拦住你。”
青皱起眉，沈玉凌的怨气超常，自己若不是动用本尊的法术，也降他不得，除非是在他死前魂体未成便施下咒术……“你生前……”
“我有些累。”身旁有了实体的身子一软，往自己怀里一靠，青伸手接住，怀里的人的确是黑气又散了一些，想来是刚才为了挣脱自己的束缚，消耗了莫大的气力。
“我会带你去京城。”青怔了怔，还是收紧了揽住少年的手臂。
“谢谢。”已经是有些微弱的声音，沈玉凌抬头，对上青的双眸，微微一笑，化作一道白光进入画纸内。
怀里的重量消失，青摸了摸怀里的画纸，脑子里满是沈玉凌方才那一笑，忍不住又惋惜一番，如此之人却已命丧黄泉，还要过多少年人间才能再生出如此相貌。
“青帝大人。”一道熟悉的声音，青一愣，回过头见一粉衣女子站在自己身后。
“桃仙。”青微微颌首。
“不知青帝大人降临，还望见谅。”
青微微一笑，这镇子四周皆是桃树之息，也是自己疏忽竟然忘了是桃仙的地盘。“无妨。”
“青帝大人此番已在人间十日之久，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青摇头，却忽然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纸来，递与桃仙，“你去冥界一趟，将此物交于冥帝。”
“是。”桃仙一愣，接过东西，冲青行了一礼，消散在他面前。
传说冥界有异宝，能够窥得生前详事。
☆、番外
一晃已是三日，两人也已经到了京城附近。青靠坐在一棵树下，看着不远处暴露在阳光下的沈玉凌，经过几日的习惯，沈玉凌也已经敢出现在阳光下，虽然体会不到太阳照在身上那番感受，却依旧每日沐浴在阳光下，很是欢喜的模样。
而夜间的沈玉凌自从上次之后也再没有出去害过人，只是每到夜晚，便伫立一片灯火阑珊之处，看着身边的人群发呆，是在怀念他作为人的一段日子吧。
青叹口气，想起上次沈玉凌说的那个比方，你与我呆在一起一天，还想与我呆在一起一天，青看了看前方身影，明日，也想如此呢。
“大仙，我刚刚给你摘得果子，你尝尝吧。”不等他发呆，沈玉凌忽然抱着一包的果子飘过来，抖落一地的鲜红欲滴。
青笑着点头，从地上拾起一颗，“是什么？”
“不知道呀。”沈玉凌也捧起一颗，期盼的看着青，“你尝尝嘛。”
青失笑，他虽是万物之神，可是也叫不出这山间小野果的名字，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这沈玉凌，分明就是想要知道这果子是什么味道，才叫自己尝的吧。“甜的。”咬了一口，青点头，看向一脸殷切的沈玉凌。
“甜的？”沈玉凌惊喜的一笑，又将果子在鼻子下闻了闻，开心的看着青。“我好想吃哦……”
看着那双眼里莫名的殷切，青叹息，有些可怜身边的小鬼起来。不知道是被那双眼还是其他的什么吸引，青忽然很想要沈玉凌也尝尝这是什么味道，心念一动，忽然就将嘴里的果汁顺着那片还弯着的唇瓣渡了过去，“有味道吗？”
沈玉凌一怔，摸了摸唇上那片久违的温暖，片刻才回过神来，“没有……”
“是吗……”青有些失望，又皱起眉，忽然就有些烦躁起来。
“没事的，我还记得甜是什么味道……”沈玉凌见面前的人忽然低落，急忙抛了手中的果子，凑到青的面前，细声安慰。
一声轻笑，青摇摇头，那么一副失望之极的模样哪里是安慰人的，将身旁的少年的手握住，传了几丝温暖过去，“我会让你转世为人。”
“做，做人我还能记得你吗？”沈玉凌挠挠头，有些期盼的看着青。
“不能，投胎了，一切便是新的开始。”青微微一笑，摸了摸沈玉凌的头，“但是我会护佑你，像如今这般。”
“是吗？”沈玉凌似乎是有些失望，低下头去，“可是，我想记得你呢。”
“没有人会永远记得谁的，我也是。”青失笑，将身边的少年抓紧了一些，“活在记忆里的人，不会永远活着的。”
沈玉凌皱眉，青的话似乎太深奥，他还不能反应过来，“你会不记得我吗？”
青点头，“当然会，我忘记了很多人，我活的太久了。”
“那……”沈玉凌想了一阵，回握住那只手，“那你能不能不忘记我？”
青沉吟一阵，似乎没能理解，“忘了你，是顺其自然，为什么要违背规律？”
“可是我不想。”微微翘了嘴，沈玉凌颇有些孩子气的声音响起。
“是么……我尽量吧。”青笑笑，只是要重复记得一个人，那般执着愚蠢的事情，又哪里会出现在一个神的身上。
“嘿嘿。”沈玉凌展眉一笑，在青的手心蹭蹭，“等我做人了，就来找你，到时候你要忘记我了，我就要揍你了哦。”
“好。”青被逗得一笑，点点头。
“那个我，是什么样的？”靠在青怀里，沈玉凌眯着眼，感受着不能在阳光下却能在青身上感受到的温暖，恍惚都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青怔了怔，脑中浮现一双时而狠厉却又有浓烈的悲伤的一双眸子，却又那般惑人心神。“他啊……和你完全相反。”
“相反？”沈玉凌歪着头想了一阵，“他不喜欢你吗？”
“怎么这么说？”青讶异。
“因为我很喜欢青啊，青身上暖暖的，和那些道士不一样，不会打我。”沈玉凌一笑，又在青身上蹭蹭。
一种久违的情绪在青的心中泛起，青微微按了按胸口，这是种什么感觉呢？青微微一笑，又想为了这般感觉叹息，又想为它笑，“喜欢么……我想，那个你应该也不讨厌我吧。”
“可是，那他怎么打你呢？”沈玉凌皱起眉，想起前几日里看到青胸前一道可怖的伤口。
青有些尴尬的笑笑，也想起那日他托桃仙寻来的一件衣裳，就算是魂也可以穿上，总不能老让沈玉凌裹着一件已经破破烂烂的红衣啊，只是自己想要为他换衣，却惹得那时的沈玉凌颇为恼怒，最后还赏了自己两掌，衣服还是等到白日里给乖乖的沈玉凌换的。“可能是……哪个你的表达谢谢的方式比较特别。”
“那，青比较喜欢和谁在一起？”沈玉凌一只手撑着头，热切的看着青。
“这个嘛……”青沉思一阵，最后无奈的摇摇头，“我想，我明白贪是什么意思了。”
被青没头没脑接的一句话说的蒙了，沈玉凌半天没想明白，最后放弃的抱住青的腰身，“我也觉得鬼也是有七情的，我和青在一起一天，明天就也想在一起呢。”
青失笑，鬼魂原本就是人的七情幻化，怎么会没有。
回手抱住怀里没有重量的少年，几片细碎的阳光落下，青低头，怀里的少年闭着眼，嘴角一丝满足的微笑，伸手在那弯起的嘴角碰碰，引来几声微嗔的笑声。
贪，贪这浮生的半晌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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