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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作者:微笑的缨子 当前章节:6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4

温祺近日来愈发嗜睡,而且一睡便是大半天,一天下来昏沉的时刻占去大半,清醒的时刻也屈指可数。顾颜为照顾他,去四夷馆和同会馆的次数也有所减少。濮鉴来时,温祺正在沉睡着,顾颜便招待他,为他沏了杯茶端来。

“温家先世为青州素封,家大业大,富甲一方。不同于顾家,温祺本青城人氏,”顾颜起身踱步到窗前:“等到了温祺父亲这一辈,温公乐善好施,可家境却日渐衰落。我的姐姐,她是家里的长女,初遇温公是正直二九芳华。不知道她是看上温公哪一点,我记得当时身为顾家幺子的我,走路都还没有走稳,姐姐就执意出嫁了。一年间的光阴不到,姐姐为温家生下一男孩,便是温祺,可不久姐姐却病逝了。她走后,温顾两家再未有过交集。温公日日借酒消愁,将温祺暂寄在他的一位友人那里,那位友人便是青城德高望重的宿儒——画师白老先生。几年后,温家也彻底败落了,温公远走他乡,却不带走温祺,临行前托人走了水路到了白濯将温祺带到我这儿。”

“那温祺心脏里……啊不,我是说温祺的病,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青棘,也知道它和顾家的纠葛。我曾听父亲略微提起过,只是长姐离家之后,他再不许任何人说起。”

“原来你知道?”

“并不是全部,其实那天你和白尾说的话,我无意间听到了几句。”

“你恨白尾么?”

“恨?”顾颜随即垂下眼眸:“有何可恨?也许是我们顾家贪图荣华富贵在先,才会让前世纠结结的恩怨理不顺也道不清,”顾颜回身落座在圆凳上,口吻略带遗憾地说:“我虽能换易文书的言语,却换易不了人心的言语,可眼下白尾已经醒悟,并且愿意救温祺。既然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纠缠不放到头来苦的是自己。”

濮鉴犹豫半晌,忽然毕恭毕敬地拱手,将身体躬得很低:“顾兄,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顾兄成全。”言毕,把腰又向下弯了几分。

温祺再次苏醒时,已到了黄昏时分,他顺手披上一件青丝薄斗篷披在身上,踱步到院里,天色将晚,初冬里纷纷的雨雪开始飘落,转眼间满院皆白,他看到顾颜正从门口走来。

站在面前的是顾颜,可在身体里的却是濮鉴。

“温祺,这么久以来让你受苦了。”濮鉴伸臂抱住他。

“你一直在……对不对?”曾经的时日里,温祺不仅已经完全看不见他的样子,连他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我一直在。”

“早知会始乱终弃,为何还要执意开始……”温祺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袖。

真是失态,缘起缘灭,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现在居然也沦落到像个弃妇一般苦苦哀求乞怜,真是……真是可悲……温祺忽然松开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濮鉴连连否认。

“成为我的知己,陪在我的身边……呵,到底逃不过成为镜花水月的下场……”温祺双手一撑,轻轻推开他。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濮鉴一把搂住温祺的身躯,温祺挣扎着推开他,濮鉴却全然不顾他的顽抗,加重力道紧紧地将他禁锢在怀中:“你听我说完!我不能再待在你的身边了,如果我再继续靠近你,你会因此而丧命,”濮鉴深深吸气,将下巴抵在温祺的头顶,情不自禁用力又将他向怀里搂了几分:“温祺……温祺……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所以希望你能好好儿地活着。”

温祺怔在他怀里,良久,才伸出双臂慢慢环上他的臂膀。真傻,到底是谁在依赖谁?曾经自以为是地认为是他依赖自己,可没想到,到头来非他不可的那个人,居然是自己……

“温祺,能与你相遇真好……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你会有似锦的前程,会遇到钟情的姑娘,会有儿女一双,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你真的就了无遗憾了吗?所以冒这种险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只有一件……”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别做可能会丢掉性命的傻事。我离开你,对你而言,只是少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已。”

真是好一句伤人的“萍水相逢”。

“这一件事……这一件事……”温祺将未说完的话吞回肚里,握紧拳头,指节有些发白,指甲更是生生嵌进皮肉里,须臾之后视线上扬,冷漠地道了一句:“命是我自己的,做出的决定与你无关。”

没想到真的遇上了这样清淡如水的缘分,居然会是自己心甘情愿地奋不顾身,甚至是连命都可以舍去。

“可说不定你会……”

“如果我真的、真的没法活着回来,我希望你不要迁怒任何人,不要迁怒于白尾,不要迁怒于顾颜,不要迁怒任何人,因为路是我自己选的。”

温祺捏攥那一方白玉,扬鞭驾马一路奔出城外,在一处高地勒住马缰绳停了下来,濮鉴借着顾颜的身体和白尾追随着他而来。不远处的崖脚下传来松涛阵阵和河流奔腾澎湃的声响,风愈发的猖狂,把他的头发吹得如同浮在空中一般,嘴角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整张脸苍白无色,眼底泛着的青灰色加深了几分,行将就木地独自飘摇在风中。

“白尾,把青棘取走,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温祺翻过掌心,发现从指尖处已经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向手掌心吞噬,更是十分阴惨。

“我不能保证你没事。”

“不能取!”濮鉴忽然出现在白尾身后。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温祺抚着胸口隐忍着心口的疼痛低声说道。

“别取!温祺,你听我说,我会离开你,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所以你还能要好好活着。”

“濮鉴,”温祺对着四周叫了声他的名字。真是没想到,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居然可能是最后诀别的时刻:“你听着,”疼痛愈发剧烈,他刚一叫出口,胸口便已是撕心裂肺的疼,连连发出几声喘息才艰难地继续说:“若是以后你我再也无缘相见,这一次,算我还清欠你的……”言讫,温祺向前迈了一步,通透的身体轻易穿过白尾举起的手臂:“快点,取走它。”白尾惊愕地盯着温祺的双眼,心中一惧,将手臂一缩,从温祺的体内带出了血淋淋的一大滩,飞溅四处。满山的叶子掀腾翻覆,飒飒直响,身后的山上忽然有石块滚落而下,如雷的响声回荡在山谷之中,温祺渐渐力疲,从脚下散出数到白光曲折上腾,嗡嗡作响。

“温祺!”

血光之中,温祺在一片刺眼的银光中骤然消失不见。

岸边吹动着微风,瞬间归于平静,风拂过树底下小小的蒲公英,轻轻摇曳。白尾垂下手臂,任由暖热的血液缠绕指尖一滴滴落下,从温祺体内取出的青棘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远望去宛似星辰数点,逐渐汇聚成一颗淡蓝色的珠子。

最终章(十八)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温祺消失后的第三个年头,顾宅有了桩小登科的喜事。街坊四邻很快有了饭后的谈资:顾家的公子到底是娶还是嫁。

爆竹声哔哔啵啵,八人抬的娶亲大喜轿落在顾宅门前,迎亲队伍里的大汉将唢呐吹得呜呜喇喇,看热闹的连声叫好,只见顾颜身着大红吉服坐进了花轿。

“哎呦,人家可是个温玉贤良的公子,自然是娶喽。”

“可坐花轿的就是顾家的那位公子呀。我听说是嫁了户姓白的,嘶……不过名字听着感觉起得听随便的,叫什么‘白尾’,但好赖人家是门当户对,也是替朝廷效命的簪缨门第。”

“可是上盖头的又不是顾家的公子,况且还是披红戴花的新郎装。”

“哎呦,人家这叫‘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走走走,我们只管吃喜酒去!”

濮鉴依靠在金苑的格窗前,琥珀冠束起流泻的银发,他并着两指,轻轻夹住从顾宅寄来的大红请柬,拈住一角望着窗外出神地摆弄着。不远处的案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一粒晶莹剔透的长生仙丹置放其中,是送去给顾家的贺礼。

窗外旭日晨升,屋里御炉香袅,苑中荷花池开着一大片荷花,清香扑鼻。前几日月老又来与他下棋,星君的棋艺还是一样的不尽人意。月老说,温祺那孩子的红线没有消失,他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还活着。当日醉酒嬉笑之下的玩笑,如今却是证明温祺还活着的唯一希望,到头来还是难脱“姻缘无果”的命运吗?

“已经有三年的光景了啊……”濮鉴喃喃自语:“温祺他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其实……只要他活着就好,别的怎样都无所谓。”通宝走进屋里,怀里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说:“苑外有一只猫,一直叫,赶它也不走,听着真闹心。”濮鉴正望着窗外出神,鼻子嗅到猫身上的气味,忽然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夺过黑猫,可怜的猫被他捏着后劲半掉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在从嘴里蹦出几个字:他在青城。通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分明听到的是白尾的声音:“是白尾的信使?”濮鉴一松手把猫甩给通宝,黑猫张牙舞爪地扑向通宝,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他的脸上被猫爪子挠出了红红的血印子,濮鉴自己则化成一阵疾风冲出窗外不见了踪影。

青城,西街头清净处有小小的酒肆,巴掌大的地方,就只有店家一个人,店里酿的是时令酒,虽然外面悬挂的酒旗有些陈旧,但里面却清净素雅,连角落里都泛着岁月的沉静,飘散的酒味儿浓郁香醇,甘美如饴。

濮鉴掀起衣摆跨入酒肆内,站在柜台后的店家抬眼看到他后,原本摆弄算盘的手指僵在那里,仿佛时光瞬间静止在店家蓦然微瞠的眸子里,生生愣在台子后面,接着无意间攥紧腰间垂下的一方白玉。

“温祺……我想你了。”濮鉴疾步上前一把搂紧他。

三年了,隐埋在心间的累累思念本该化作无数话语倾囊倒筐地涌出,可真正该说了,却如鲠在喉,吐不出更吞不下。掌心沿着温祺的身躯一路摩挲游走,触摸到他的身体,感受到他的体温。这是他的温祺,一个有血有肉,完好无损的温祺。

“你放开我……”眼里涌起的酸涩刺痛得他睁不开眼。

“不,我不放。”

“快放开……”

“为何?我找了你这么久,我就不信,你一点也不曾想过我!”

“店里有人……”

濮鉴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店里满堂坐的都是来吃酒的客人,温祺在他怀里紧紧揪着他胸口的衣服,在众人的注目下涨红了脸。原来是自己让温祺失态了,便立刻准备放开他。

“等一下……”

熟料松开温祺的一瞬间,濮鉴竟清楚地感觉到他主动伸出手臂顺着背脊缓缓伸上来,之后旋即用力攥紧他背上的衣服,耳边渐渐传来拼命压抑的啜泣声:“店里缺个打杂的,想做的话……可以留下来……”

“好、好!我干活!”失而复得的狂喜使他不住地连声答应。

岁月静好,如流水一般安然无息,就这么不着一丝痕迹地细水长流。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仲春日暮的青城,依旧是一派鸟语花香的朝气之景。濮鉴刚收拾完酒肆里的最后一桌,沉沉往椅子里一陷,伸着手臂撑着脑袋,目光肆意地衔着柜台后专心算账的店家。

濮鉴犹记得初次与他相会之时的事。那是在人间红火又热闹的春节,白濯城中庙会满街的小摊子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而自己在纷乱的人群中,偏偏一眼就看上了他,不期然地看上那个在角落里,如水仙般清冷绽放的书春少年——温祺。

暮色四合,几抹橙黄的斜阳顺着未关紧的门缝照射进来,溶溶地铺洒在店家那张清冷而无表情的面上,眼眉口鼻的轮廓都镀上了温柔的橙色,纤长的手指敏捷地拨打着算盘啪啪作响。星君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温祺身后,一脸谄媚地嬉笑着:“温祺,温祺,你给我生个孩子呗!”

只听“咚”的一记闷响,濮鉴抱着脑袋委屈地瑟缩在墙角,头上顶着个油光发亮红肿的大包。

濮鉴追随着温祺,陪他一同回到曾经的故乡。漫漫的光阴里,能遇到一个愿意赌上性命也要再看自己一眼的少年,自此就认定了他是在今后的日子里相伴相随,携手共度的人了。

跟随着少爷的通宝,在青城外跟一个造诣颇高的艺花先生学艺。濮鉴和温祺在闲暇之余去看望通宝时,他正在在花圃里打理着花,身旁站着一位身形单薄的少年,正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懵懂地听通宝的指点。见濮鉴从门前走来,通宝立即兴奋地拉起身旁兔少年的手冲了过去。濮鉴伸手把通宝的脑袋揉个乱七八糟,笑得贼兮兮嘲讽着:“切,臭小子这么快就把兔子精弄到手了?不愧是本君一手教出来的,手段就是不一般。”通宝冲他翻个白眼,一脸正经:“少爷,请您注意措辞,什么叫弄到手,我这是诚心诚意追来的。”说着眼神飘到正和小兔子说话的温祺的身上,凑近濮鉴,“少爷,您什么时候才能学得正经些,不然让人家温祺公子怎么看你?好歹也是一起生活的人,要是温公子嫌弃您把您休了,到时候可千万不要来找小的倒苦水。”濮鉴一掌拍向通宝的脑袋:“臭小子教训起你家少爷来一点都不嘴软,本君不收银子倒贴的,还要怎么样?”说着撒丫子又粘到温祺身边,一脸无赖样更胜从前。

光天化日下这般亲昵地搂抱,温祺的面色涨得几分绯红,有意无意地向边上躲了躲,谁料星君更加放肆地揽过他的肩头。看出温公子的几分不乐意,通宝笑问:“温公子,我家少爷怎么得罪你了?”

被问得哑口的温祺脑海中忽地浮现昨夜床笫之间的缠绵,羞赧微愠之下,双手推开一脸无赖的濮鉴,“哐啷”一声,星君栽到长凳下:“温祺,温祺,昨晚是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不该太使劲儿把你弄疼,我的好温祺,你就原谅我吧!”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少爷,您到底给温公子留下个什么形象呐……”通宝无奈地摇着头,又是一声幽幽的喟叹。

“简单粗暴。”温祺言简意赅地接了一句。

日暮归途,二人漫步于阡陌并肩而行,田垄交错相同,路面时而坎坷,遇到崎岖时,濮鉴便走在前面为他探路,同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隔着薄薄的衣袖,轻轻地拾起他的手腕缓步而行。濮鉴未料到温祺会忽然挣脱开他的手掌抽出手来。原以为跟在身后的人出了什么闪失,匆匆转头却发现,温祺将遮住手腕的衣袖沿手臂向上拽了几分,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腕后重新放回到他牵引的掌中。肌肤相贴,交握相叠的掌心带着融融的暖意在心头萦绕,使人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那只肥猫耗去半成修为护住了你的心脏。他说这是欠顾家的,欠你的,还有欠顾颜的。”濮鉴开口道。

“顾颜说过,既然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纠缠不放到头来苦的是自己。活在当下才是最真实的,”温祺顿了顿,继续道:“顾颜没有服下你送去的丹药,他说万物皆有定数,人生世上,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是一定有的,他想顺其自然。”

“‘缘来不拒,缘走不留’,这倒是像他的性情。”

“可白尾后来呢?”温祺问道。

“那只死肥猫?他啊……他尊重顾颜的意思,会继续陪伴在他的身边。”

“其实顾颜原谅他后,无论生生世世,白尾应该会依靠自己的力量继续重新去寻找他。不知下一世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相遇?”

“谁知道,总之,这一世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濮鉴笑得灿烂。

不论今后会经历百次除夕,亦或千度春秋,既然顾颜在这一世选择原谅他,白尾从此会无怨无悔地找寻他。

后来,顾颜的来信中无外乎是道道家常,报报平安。近日来的一封信中倒又提及一桩令人欢喜的事,顾颜在朝廷的旧识——曾经的上将军董梁终于回到了白濯,目下和琴师共同打理着那间琴舍。

夕阳的余晖在消失前释放最后的光辉,四下变成了耀眼炽热的橘红色,将漂浮在天际的浮云浸染地燃烧一般,那耀眼的橘色铺洒在二人相依的身影,如同深深印刻在田垄的泥地里一般。温祺抬眼,熟悉的赤色耳钉被镀上了赤金色,飘逸的银色头发,生生闯入眼中。曾经一度以为再也看不到他的模样,现在失而复得,倒是换做温祺自己怎么看也看不够了。

“你等一下……”温祺忽然从身后喊住他。

濮鉴闻声回望,拉着温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我、我喜……”

忽然田垄间扬起一阵清风,卷起了二人的袍角,纷纷翻卷着,清风从耳畔掠过之际,将长发吹得散乱,丝缕的银发和墨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你说什么?起风了,我没听清楚。”濮鉴明知故问。

“没什么……”

温祺忽然不语,猛地偏过头去,发红的耳尖露在濮鉴眼前。

“说嘛,说嘛。”

“没什么就是没什么。”温祺甩开他的手,绕过他径自向前跑去,濮鉴不肯罢休,也迈开步子追逐起他来。

金色的阡陌纵横相交,怕是如此静好的光阴也在这里沦陷了。

喜欢不喜欢,相爱不相爱,携手不携手,与其纠结摇摆不定,倒不如用今后的时光来慢慢证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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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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