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常他,没问题吗?”
纪岚和聿律都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槐语,只见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故作轻松的男人,竟然用牙轻咬著下唇,聿律看他眼眶一圈微红。
槐语见两个人都在看他,别过头去吸了下鼻子,又笑起来。
“我是非常相信阿常,他不可能会做那种事,要说强暴小男孩什么的,我还比较可能。阿常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愿意让他深爱的孩子们受到任何伤害。”
槐语深吸了口气,用指背顶住鼻子。
“我只是担心……担心那家伙现在被关在里头,他是最爱胡思乱想的,以前看到电视在报2012的预言,就成天问我该不该先花点钱预备世界末日的粮食。像他这么天真的人,我担心他在里头关久了,看守所里又大多不是什么好人……总之、对不起。”
槐语告了个歉,再次别过头去。聿律见他再次仰起头,佯作在看天边夕阳,让他不禁想起不知道在哪出偶像剧中看过的话,只要总是抬头看著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真是闷骚的男人啊……该说是爱耍帅吗?聿律忽然开始觉得这人有点可爱了。
“我会经常去见叶常先生。就算是收押禁见,检察官也无权限制辩护律师的接见通信权,叶先生的家人都很关心他,我会尽力不让他感到绝望。如果槐先生有什么话想带给他,也都可以透过我这里,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纪岚正色说,槐语再一次回过头来。
“阿常的家人啊……”槐语苦笑了下,半晌又看著纪岚。
“嗯,我相信你。本来我对律师什么的不是太有信心,但看到你就改观了。老实说我上网查过你的基本资料,你是专门替强暴犯辩护的律师吧?而且胜诉率百分之百,这一带的检察官谈到你都像谈到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这评语让纪岚不意外地耳根红了。
“那是因为我执业还不满三年。而且也不是百分之百,多数案件最后是和被害人和解掉的。”纪岚说。
槐语燃起一个淡淡的笑,“不管怎么样,小媜能请到你真是太好了。她应该也很担心吧,所以才会叫你过来找我。”
聿律看著他的神情,帅哥眼眶里含著一圈泪的场景实在迷人,聿律有点舍不得移开目光,半晌忽然开口:“还很痛吗……?那个人离开你的那件事。”
他见槐语蓦地回过头来,难得有点赧然。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调适得很好。”
槐语看著聿律一会儿,才把那种仿佛要盯穿什么的目光移开。
“痛当然是痛,刚发生的时候,我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做出很多极端的事情。”
槐语缓缓地说著,“但小媜真的是个好女人,最开始的时候我很恨她,认为是她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但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后,我觉得她很了不起,她是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女人,对自己、对伴侣、对家庭都很有责任感。再加上这几年和她通信,我认为她才是最适合和阿常走完后半辈子的人。”
他自嘲地摊了摊手。
“说到底当时与其说是因为情人离去而痛,不如说是对于阿常背叛我的震惊。‘老子爱你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胆敢抛弃我?’大概就是这种心态,很可笑吧?阿常和我这种自恋狂在一起,绝对不会幸福的。”
槐语又吸了下鼻子,笑笑。
“所以我现在反而庆幸,阿常找到了他真正的归宿。每次小媜生产都会寄照片给我,他的儿子和女儿都长得和他好像,这样真好。”
聿律看著这个男人的侧影,忽然一阵浪潮般的情绪闯上心头,差点让他站不稳。
他记得在某一年的ThanksGiving,同样来自纽约洲的明信片,上头一如往常写满了Sam的闲话家常,只是多附了一张照片,小婴儿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著:‘小律,这是你的弟弟Oscar,什么时候回美国来看他?’
“有任何问题,欢迎你随时再来找我,纪律师。”
槐语替纪岚开门时又说,脸上挂著温暖的笑。
纪岚慎重地点了头,“嗯,我会的。谢谢你,槐先生。”
“开庭时我也会去旁听,有任何可以帮得上阿常的地方,也请你务必告诉我。”
槐语又在怀里掏摸一阵,“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找不到我的话可以打上面这支电话,就算只是共进晚餐我也很乐意。”他对著纪岚笑著。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人说名片这种东西他很久不用了?
***
聿律开车送纪岚回家时,夜已经深沉,车上到处都是匆匆返家的车流。城市的灯红酒绿在窗边流泻,格外勾引人留连忘返的念头。
“抱歉,没想到访谈到这么晚。”纪岚坐在助手席上,语气真诚,“还劳烦前辈你载我回家。看来请前辈吃饭的事,只能延到下次了。”
聿律看了他一眼,边打方向灯边笑道:“现在也还不迟啊,对某些人而言,现在才是一天的开始呢。怎么样,要不要去喝一杯?我知道一间不错的Lonuge,就在这附近。”
纪岚用手揉了揉眉心。
“不了,明奈还在家里等我,我不回家她就不会上床睡觉,我不想让她担心。何况我明天一大早就有侦查庭要开。”
“要不到我家里?”聿律笑著:“上回让我叨扰你的新婚之夜,这人情我还没还呢!反正去你家之前会先经过我家,也是顺路,我们小酌一杯、聊聊案情也好,不会让你待到太晚的。还是你不忍心让老婆独守空闺?”
“嗯,这样也好。”纪岚说:“就去前辈家打扰一下吧,我也不想让明奈看到我太疲倦的样子。”
欸?聿律愣了一下,纪岚的话虽然传入耳里,但他的脑回路还不大能辨清其中意义。本来他开口邀请纪岚到家里只是随口说说,也料想纪岚会拒绝,想旁观一下他困扰的表情而已。
“呃,你、你是说,小纪岚,你的意思是要来……来我家吗?”聿律惊骇到连讲话都结巴了。
“嗯?是前辈邀请我去的不是吗……啊,前辈,小心!”
纪岚叫道,聿律才发现自己太过震惊,连前面红灯了都没注意,差点和一部大卡车迎面撞上,忙猛踩煞车。
“是、是啊,是我邀请你去的。”聿律眨眨眼睛,看著纪岚在夜色映衬下更为柔美的侧脸,“哈、哈哈,啊哈哈,说的也是,我在说什么啊。”
聿律表面上陪笑著,内心早已像盐水蜂炮一样混乱成一团。
纪岚要来他家。
纪岚要踏进他这个大叔的家。
纪岚,他心目中的俊美男神,竟然要主动走进他那个除他以外,向来只有炮友、前炮友或准备成为炮友的少年才会踏进的小窝!
聿律已经没办法专心开车了,脑子嗡嗡嗡地响成一团,连要在巷口右转都忘记打方向灯,后面怒叭他的噪音仿佛也在很远的地方。
他只听见心自己的跳声,随著距离家门越近越响得震耳欲聋。自从他从Sam身边逃离开始,聿律忘记他的心脏有多久没这种反应了。
“说起来,我好像是第一次去前辈家拜访呢。”纪岚看著车窗旁流逝著风景,说了更让聿律心头澎湃的话,“前辈和家人同住吗?”
聿律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等纪岚问了第二次,聿律才回神过来,“嗯?家人?什么家人?喔,不,没有,我没有家人。我、我是说,我一个人住。”
纪岚奇怪地看了慌乱的大叔一眼,忍不住轻笑了声。
“前辈有时候,真有点让人摸不清头绪呢。”他说著。
聿律看纪岚躺回椅背上,用那只修长的手遮著眼睛,似乎假寐起来。感觉心脏总算恢复一点频率,脑子也稍微清楚起来。
其实聿律多少有察觉到,从那个叫槐语的对纪岚说了那些话开始,纪岚的表现就和平常有些不同。
平常的纪岚总是安静的、平淡的,像无风无浪的海水一般。就像聿律在法庭后看见的,那个宠辱不惊于心的男人。
但槐语那些话,让聿律头一次看见了不一样的纪岚。就像在平静无波的大海里忽然投下一颗特大号石头,虽然就整体而言仍是杯水车薪,但确实激起了一点什么。
果然是和那个绑架案有关吗……?聿律无法不这么想。说实在他至今仍不清楚纪岚在那件绑架案中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这种事情总是这样,聿律都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纪岚当年有多么可怜、多么悲惨。
特别是纪岚那个大哥,纪家的长子纪泽。说实在聿律觉得他和纪岚真的是光谱的两极,要说纪岚的性子纤细得像根针,纪泽就是海底电缆了。纪泽每次跟人提起这件事就涕泗纵横,好像被绑架的人是他本人而不是他弟弟那样。
但是聿律一直很呐闷,如果真如纪泽所描述的,纪岚小时候受到这么过分的性侵害的话,纪岚现在应该会对强暴犯深恶痛绝才对。竟然反会过来变成为性侵害犯辩护的专门律师,这怎么样也于理不通。
难道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但聿律实在看不出来纪岚有一点怀念那绑匪的迹象。与其说是惨痛的回忆不愿多想起,聿律觉得纪岚比较像是压根儿忘了那个人,名字和长相都已经不复记忆了。
但确实留下了“什么”吧,那件绑架案。
聿律不知道那该不该称之为阴影,但某些东西,到现在都还留在纪岚的心底,进而影响著这个敏感纤细的男人,让他甘心成为殉道者。
聿律一路思考著,直到车子驶进自家公寓地下室,聿律停好车,轻声叫著纪岚清醒时,聿律的脑子还在持续运转著。
聿律发现自己又紧张起来,意识到纪岚就跟在他身后,而他们的目标正是他这个大叔的私密闺房,聿律就差点因为肌肉僵硬而跌跤。
回头看了眼纪岚,却发现他神色如常,单纯就只是个下班到同事家小酌一杯好青年的模样。
“原来聿前辈住在这一带啊,感觉很不错的公寓。”纪岚还礼貌性地称赞著。
但聿律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妄想,他手里拿著家门钥匙,走向通往九楼的电梯,纪岚在一旁以略带好奇的目光张望著。这模式和聿律从Gay吧搭讪完一夜情对象,带回家里来享用时简直一模一样。
电梯往上爬,聿律感觉自己血管里的大叔液也跟著往下流。
进门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家里很乱,不好意思,男人一个人住就是这样。嗯,直男都是这么跟女人说的。
再来呢?他应该请纪岚在他的羊皮小沙发上坐下,拿拖鞋给他。纪岚多半会客气地说“麻烦你了”,这时他该若无其事地从酒柜里拿出最烈的酒,就选上次客户送给他威尔森的伏特加好了,拿两个杯子,给纪岚倒一杯,自己倒一杯。
来,预祝我们的案子胜诉!干一杯。他可以这样说,然后在纪岚面前把杯子里的酒干尽,这样以纪岚的个性,一定不好意思让他尊敬的前辈喝独酒,他会勉为其难地陪饮,至少第一杯他是喝定了。
来来来,我们再来一杯。
不,前辈,我不太会喝酒……
小纪岚,你这样不行喔,不会喝酒的律师在业界无法生存太久。来来,要不再一杯就好,再一杯。
嗯,前辈,真的只能再一杯喔,明奈还在家里等我呢……
等到纪岚黄汤下肚,聿律预想他会软倒在小羊皮沙发上。就像上回在纪岚家一样,双颊绯红、气息如丝,口中呓语著:“水……”,而那身高级衬衫会因为燥热被扯开,露出纪岚十年如一日白皙优雅的琐骨来。
前辈,我想喝水……
嗯,水来了,嘴巴张开。
前辈,这水太热了,这不是水,嗯呜……前辈,不要……
“那是水啊,只是先经过我的口里而已……”聿律喃喃说。
“前辈?”
纪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聿律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把妄想内容说出来了,羞愧地都想割断电缆线让电梯掉下去了。
等到一吻过后,以纪岚的性子,一开始一定会抗拒他。他会扭动著身躯,用手推著他的胸膛,而他会锲而不舍地再补上第二个吻、第三个吻……聿律对自己的吻技还算颇有信心,到时候以纪岚的无经验,加上酒精的催化,肯定可以在一小时内摆平,沉浸在他聿大律师美妙的床技里。
来,纪岚,这里太小,我们到床上去。
不,前辈,等一下,明奈还在家里等我……
聿律发现自己快要站不稳了,体温高得惊人,特别聚集在下腹的地方。
纪岚隔天醒来肯定会震惊非常,聿律继续遥想著,他会告诉自己强制性交吗?不,先用酒灌醉了再强上,这应该算是乘机性交罪吧?
‘被告聿律,生来就是个无可救药、没有节操的同性恋,十二岁时就因为爱上自己的继父犯下乱伦之罪,又因未遂而潜逃他乡,讵仍不知悔改,迷恋上小自己七岁的学弟,也就是本件被害人纪岚。’
聿律几乎可以听见检察官起诉他时的内容。
‘被告聿律基于强奸被害人的意图,利用他对前辈的钦慕之心,将被害人拐骗至家中,强灌被害人烈酒,再趁被害人神智昏迷不知抗拒之际,强制性交被害人三次得逞。被害人甫新婚不久,有个可爱的娇妻在家等他,被告竟如此泯灭人性、放任自己的巨根,对被害人造成无可弥补的心灵创伤,罪无可逭,请求量处重刑以示惩……’
电梯总算到了九楼,聿律回头对纪岚说:“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家里有点乱,我稍微收拾一下。”说著也不等纪岚回应,匆匆往长廊末端的公寓一拐一拐地走去。
聿律在心中叹了口气,妄想终究也只能归于妄想,要是真强上了纪岚,聿律觉得他会不齿自己。
上年纪的色胚被人不齿也就罢了,如果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话,那未免也太悲惨了。
他想得先把床旁边那些保险套捡起来,黄色书刊收一收,顺便藏一下餐桌上梵蒂刚神父的写真集。保险起见还得把DVD里的片子先退出来,以免不小心按到播放出来,他还想让纪岚多用那种尊敬的语气叫他几年前辈。
顺便收刮一下之前Ricky留下来的东西好了。他记得Ricky有件黑色的丁字裤一直晾在晒衣架上,要是纪岚误会是他在穿的就尴尬了。
不过说真的,聿律边开门边想,最近他和纪岚的距离,确实比以前拉近许多。以前虽然是学长学弟关系,但也只有在那种老友聚会的场合见面,偶尔约出来吃个饭都是一大群人,聿律也只能偷偷从远方瞻仰这个令他心痒难熬的对象。
拜这个案子之赐,他和纪岚的友好指数可以说是急上升。要是这是恋爱游戏的话,肯定会被怀疑是开外挂。
照这样下去,两个人或许真有机会跨越友谊的界线,成为更近一步的密友也说不定。
继续努力下去,纪岚或许有机会不再称他“前辈”。想到纪岚用那种沙哑性感的嗓音叫他“亲爱的小聿”的光景,聿律浑身细胞就跟著酥麻了。
聿律打开了门,飞快地钻进玄关里。
“你回来啦,亲爱的小聿。”
一瞬间聿律还以为自己有幻听。但他很快发现玄关里站著一个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做错事的孩子还要故作豁达,仰视著他的漂亮少年。
“Ricky!”聿律难掩惊讶,“你怎么……你回来了?”他难选措辞。
Ricky露出一个稍嫌腼腆地笑。“是啊,很失望吧?”
聿律还来不及往后退,Ricky就缓慢地伸出两手,勾住他的脖子,那个聿律熟悉了五年的柔软身子也跟著贴上来。聿律发觉Ricky身上有香味,像是香料一类的事物,格外勾动人的情欲。
“想我吗?”Ricky勾在聿律身体上问。
聿律不知道该如何答话,Ricky的归来让他吃惊。而聿律也无法否认,看见Ricky重新站在他家玄关那一刻,从心脏底部冒出来一丝丝欣喜。
他发觉他对这个少年多少是有些情感的。虽然上半身部分常被下半身盖过就是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聿律结巴地说。
Ricky笑笑,微低垂著眉目,“没办法,到外面混了一圈,试用了很多屌,还是不如聿大律师的那根能让我满足,只好厚颜无耻地滚回来了。”
他说了几乎能让天下男人成就感破表的话,聿律虽然怀疑他和每个壹号都这么说过,但自尊上还是无法控制地爽了一下。
Ricky又低头看著玄关,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我本来想,要是回来看到玄关有我不认识的鞋子,我转身就走。没想到你还挺安分的,整整两个星期都没叫外卖。”
聿律心虚地用指尖搔了搔脸,他当然不会说他其实已经叫了,只是外送到一半未遂而已,后来纪岚和他为了叶常的事奔走,的确也没时间去想关于释放精子的人生大事。
“我的衣物和随身物品也都没动过。真糟糕,你害我有点感动了。”
Ricky又说,聿律看他把那张精致的小脸贴上来,是他熟悉的那种求欢式笑容。
“没办法,就奖励你一下好了,今天晚上小聿想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你。”
Ricky边说边把下半身往聿律身上蹭,聿律发现他下身根本不著寸缕,蜜色的臀部和大腿招摇在外头。而原本晾在外面的黑色丁字裤不知何时跑回少年身上,这场景让吃斋念佛了两周的聿律几乎元神出窍了。
“前辈……?”但如来佛的声音很快把聿律抓回大千世界里来。
聿律惊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纪岚就站在他身后。大概是在楼梯间等得太久,才过来看看情况。而他竟然因为Ricky回来的冲击一度把这事忘了。
聿律看他一脸困惑地看著和他相拥的Ricky,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Ricky这时也看到纪岚,聿律看他先是惊讶,睁圆了眼睛看著站在他背后的纪岚,跟著像是了然什么似地“喔——”了一声,缓慢地松开搂著聿律脖子的手,但身体还是紧贴在聿律身上。
“前辈,这位是……?”
纪岚礼貌地问著,聿律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这少年下半身是空的。
“啊?他、他吗?他……他是Ricky。”
即使是在法界打滚十年的资深律师,遇到这种原被告对质的状况也手忙脚乱,“他……他是,啊,他是我表弟,对,表弟,远房表弟,前几天放暑假跑来这里找我玩的,抱歉,我竟忘了跟你说。”
“原来如此,是表弟啊。”纪岚信以为真地点头。
“原来如此,是表弟哪。”Ricky也若无其事地说,聿律心虚到都快飘起来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纪岚又对著Ricky说,这话听在聿律耳里怎么听怎么暧昧。
“我是纪岚,聿前辈的学弟,我们现在共同辩护一个大案子,所以他找我来家里商谈之下之后的辩护方针,我不会待到太晚,事情聊完就走。”
纪岚边说边走进聿律的客厅,聿律环顾了一眼室内,家里恐怕是被回来的Ricky简单收拾过了,那些他颓废淫乱的痕迹横扫一空,连重咸DVD都从播放器里退出来了,聿律想Ricky一定边退片边在心底偷笑。
“没想到聿前辈还挺爱整洁的。”纪岚还这么说。
聿律领著纪岚在他的小羊皮沙发椅上坐下,聿律坐中间的大沙发,纪岚则坐旁边的侧座。Ricky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聿律便压低声音。
“你来凑什么热闹?我们要聊公事,小孩子到房间去。”
“我才不是小孩子。”Ricky不满地说。不过让聿律庆幸的是,他还算是有点节操,进去换了条小短裤出来,否则聿律不确定自己能捱多久。
“我们的案子都是有保密义务的,你一个外人偷听什么,快点进去。”
这话不知哪里刺到了Ricky,一向温顺的猫毛矗直起来。
“我不管,我就是要听。”
Ricky双手放在膝盖上,直视著前方的地毯,竟是抵死不动。
“所以我说你啊,Ricky……”
聿律无奈地叹口气,正想摆出长辈的姿态教训小毛孩,这时候纪岚说话了。
“没关系,既然是聿前辈的亲戚,应该能够理解前辈的工作,让他听著也无妨。我有时也会把案子说给明奈听,让她提供一些意见。”
“谢谢纪大哥。”Ricky马上露出笑容,这笑容让聿律一瞬间背脊发凉。
“Ricky现在是学生吗?在哪里念书?”纪岚似乎对这少年颇有好感,聿律第一次听他主动问起什么人的背景。
“嗯对,他现在在一间高职念书……”
聿律的谎话还没说完,Ricky就先插口了,“没有喔,我早早就辍学了。学校这种东西,我再也不想踏进去第二次。”
纪岚的表情明显一愕,但他很快平复下来。“这样,那现在是在工作了?”
“嗯啊,算是工作吧,之前是在卖淫,后来被抓到去什么辅导学校住了一段时间,出来又继续卖了几年。”
Ricky若无其事地说,坐在沙发上踢著腿,又想到什么似地笑起来,“嘛,现在也是在卖淫啦,只是对象比较特定而已。”
纪岚怔住,好像还不太能理解Ricky话中的意思,聿律已经抢在前头打断了。
“看……看起来,今天案子有很大的进展啊!”他陪笑著说:“如果安置中心的人能够出来作证的话,对叶常来讲应该相当有利吧?”
Ricky嘟了下嘴,双手抱胸坐回沙发上。纪岚一如往常提到工作就认真起来,他点点头,“有利归有利,但那是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况且即使曾在儿童社福机构工作,也不见得能完全证明叶常先生没有恋童倾向。”
聿律笑了笑,“也是,就像Michael Jackson一样吧。”
“Michael Jackson?”纪岚问。
“嗯,你不知道吗?这在我们……在某些族群里还挺有名的。”
聿律巧妙地闪烁了一下。
“巨星麦可杰克森为贫困或流离失所的儿童打造了一座梦幻庄园(Neverland Valley Ranch),他自己也住在里头,每天的活动就是和他们玩在一块,一起看卡通还是打枕头战什么的,据说那座庄园最高纪录收容超过百名儿童。”
“后来呢?”纪岚问。
聿律笑笑,“他的这些行为,后来在他的恋童案中成为检方控诉他最有力的证据,梦幻庄园被大肆搜索,庄园的一切被破坏殆尽,世人想像他在庄园里和那些男童过著后宫一般的淫秽生活,他本人的声誉也因此跌到谷底,到死都没有完全洗刷冤屈。”
聿律的话似乎多少激起纪岚的思绪,聿律看他用手抵著唇,沉在沙发里不知想著什么事情。这神情总是令他不由自主地著迷。
但聿律很快感觉到耳边一阵凉,惊吓之余往旁边一看,才发现Ricky不知何时已捱到他身边,竟然用唇往他耳里吹气。
“你干什么?”聿律压低声音问他。不是他自夸,其实他的耳朵还挺敏感的,虽然一个大叔耳朵敏感也没什么好萌的。
“谁叫你看得这么专心。”Ricky似笑非笑地说:“嗯哼,所以说就是这个人啰?年轻又有劲聿律师真正想吻的男人?”
聿律瞪了他一眼,“我警告你,不准给我乱说什么。”
“你说我们两个其实是炮友的事吗?还是你强奸未成年人的事?”
Ricky笑靥如花,这句话还故意讲得特别大声,聿律惊恐之余忙虚掩住他的口,还担心地往纪岚那边看。好在纪岚似乎思索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他这头的动静。
“陪著你说谎,我有什么奖励?”Ricky又笑起来,好像以聿律的窘迫为乐。
“都让你侵占我的床我的家了,你还想要什么?”聿律恶狠狠地说。
“一个吻。”Ricky仰著小脸。
“免谈。”
“纪大哥,对不起,小律对你说了谎,我们其实是多年的——”
“哇!哇!哇哇——没事,没事,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很好。”见纪岚奇怪地往这里瞥了眼,聿律忙扯著Ricky的衣领,把他扯到一边。
“别闹,除了这个以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就只有吻不行。”
Ricky嘟起嘴,“那个人也不行?”他比比纪岚。
聿律一怔,脑海里闪过在纪岚家那一幕,很快又重叠到那一年感恩节的场景。
“嗯,不行。没有人行。”聿律淡淡地说。
Ricky观察他的表情,半晌又抿了下唇,扭著身体坐回沙发里。
“那我要约会。”他小声地说。不等聿律有机会反驳,Ricky又补充,“就这个星期天,不准借故拖延。而且不是大人带小孩很敷衍的那种,我要真正的约会,有烛光晚餐、有夜景,最后还要在床上满足我,过程中不准你接别人电话,手机我要没收。”
Ricky看著聿律那张犹豫的脸,又说:“拒绝我的话我马上就跟你的梦中情人说出真相,如果你这么想破坏你在他心目中形象的话。”
聿律气不打一处来,瞪著Ricky得意的小脸,人家说养老鼠咬布袋,讲得多半就是这种情况了。而且这只老鼠咬的还不是布袋,是他的子孙袋。
“成交。”聿律咬牙切齿地说。
“一言为定。”Ricky笑嘻嘻地把聿律的手指拿起来勾了勾。
“总之,我会再打通电话给安置中心那位女士,就是艾草艾小姐,请他必要的时候出庭作证。”
Ricky到厨房泡了两壶茶,聿律答应他约会后这小子似乎心情大好,变回以往乖顺的模样,还替他们一人倒了杯茶,聿律想灌纪岚伏特加的妄想就这样轻易飞灰烟灭了。
“但她会愿意吗?那个槐语不是说,她父亲是检察官什么的。”聿律问。
“我会说服到她愿意为止。”纪岚说:“这周日我也会再去委托人那里一趟,和她报告案件的进展,以免叶太太担心。”
“啊,那么我也……”聿律才刚开口,跨下就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才发现Ricky竟用两指夹住他的巨龙,往逆时针方向扭转,聿律忙噙著眼泪改口。
“我……我星期天有事,真遗憾,本来想陪著你一起去的。”
纪岚却不甚在意,“嗯,那么我就一个人去吧,有什么进展再打电话向前辈报告。”
他说著便放下了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么,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咦?这么早?不再坐一下吗?”聿律有些意外。
纪岚镜片下的双眸看不见丝毫情绪。
“嗯,我不想让明奈为了我太晚睡,前辈也需要休息吧。”
纪岚说著,又转向Ricky:“谢谢,你泡的红茶很好喝。”
Ricky露出意外的表情。聿律跟著追到玄关去,替纪岚拿了西装外套。纪岚挽拒了聿律送到楼下的提议,只让聿律送他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过程中,纪岚忽然淡淡咧唇,“那位少年,是前辈的情人吧。”
聿律听见喉咙格登一声,差点被口水呛到。“咦?呃,不……”
“他好像对我很有敌意。真抱歉,感觉似乎打扰到前辈了,是我不够懂事。”
纪岚用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著。聿律一时手足无措,见纪岚转过身就要进电梯去,聿律连想都来不及想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纪岚的手腕。
“等一下,纪岚!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