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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三

作者:吐维/素熙/阿素/Tsuhime/toweimy 当前章节:1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24

“你上次的要求……”聿律只好对著纪岚的侧颊,连嗓音也是抖的,“你上次说的那个要求,现在还算数吗?”

纪岚怔了下,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张开了口。聿律左手用劲,把纪岚转正过来面对著他,脖颈僵硬地俯下身去。

“你就是那个什么小律吗?”

这时街灯那头却传来这样的喝问。聿律吃了一惊,在这种紧张的状态下,他差点没跳起来撞电线杆。纪岚和他都立时回过了头。

只见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另一头街灯下,正大步朝他这里走来。聿律仔细看他的脸孔,竟然是那天在楼下看到和Ricky难分难舍的那个青年,那个小槐语。

青年看起来怒气冲冲,他一边接近聿律,一边又问:“是你叫Ricky不要接我电话的吗?为什么他会忽然不接我电话?”

聿律不由得有些尴尬,放开纪岚退了一步。要说有什么是比壹号在Gay吧搭讪到另一个壹号更尴尬的,那就是壹号搭讪到另一个壹号,还发现两个人共用同一个零号了。

不过不对啊!这样说来他才是Ricky的现任床伴,这个青年是中途杀进来的才对。他是油面的话,这青年就是油葱,没理由油面要回避碗里的油葱。

但聿律才刚重新挺起胸膛,眼前的油葱就说了让聿律吃惊的话。

“就是你没错吧?那个让Ricky得了病又抛弃他的人?”

聿律感觉到纪岚困惑的视线,但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下颚就热辣辣地一痛,聿律听见纪岚惊呼一声,“前辈!”才意识到自己已挨了一拳。

“你这个混帐东西!”

油葱青年看起来一脸绣花枕头样,没想到出拳却快得惊人,转眼间行动不便的聿律已经被他压制在地上,拐杖飞到一边。

聿律脑子里一团混乱,青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让他的反应力也相对变得迟缓。帅气的颊侧又挨了记重拳,痛得聿律倒下去呻吟。

“Ricky跟了你这么久、对你这么死心蹋地,连我说要带他走都舍不得,他一检出有病,你就打算抛下他不管了吗?我先前还打算打电话给你,但是怕Ricky知道会生我的气,才只打无声电话警告你,没想到你竟然越来越过分——”

青年又挥下了一拳,这回正中大叔的额头。聿律差点哭出来。

“你还马上就有了新欢?我刚才都看到了,你打算再害死多少人?啊?律师了不起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不替Ricky揍死你,我就不是他阿兄!”

碰地一声,聿律仿佛听见鼻梁骨脆裂的声音。

聿律看见好多戴著天使光环的小纪岚在眼前飞舞,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仔细想起来,聿律努力回想,他这辈子好像很少有跟人争斗的经验。

就像聿律自己剖析的,他是个容易自我放弃的人。旁人轻视他也好、欺负他也罢,对聿律来讲能闪就闪,闪不过时咬著牙忍一下就好了。

反正就算受伤,擦点药也会好,反之如果当时就伸手格档的话,搞不好会产生预料以外的损害,不管是让对方受伤,还是让自己受更多的伤,总而言之结果不会比忍耐著更好。这是聿律一向的哲学。

某些方面来讲,聿律这种性格还真不适合当律师。如果不是Sam,聿律想自己应该会去考个公务员,当个低调的种马一辈子。

但这是聿律第一次,后悔自己有这种性格。

他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有人在哭,入眼就是一张梨花带春雨的哭脸。Ricky那张美少年脸就算哭花了也是一绝,聿律安静地赞叹了一阵子,才因为脸部疼痛呻吟了一声,Ricky发现他已经清醒,整个人从他身上弹起来。

“对不起……”

Ricky先是颤了下,随即对著他呜咽起来,哭得五官都扭成了一团。这还是聿律第一次看到这个高傲轻慢的少年在他面前如此低姿态的样子。床上除外,但就算聿律的巨根埋在他体内硬是不出来,他也没见过Ricky哭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小律……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Ricky一抽一抽地哭,聿律发现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好像是医院一类的地方,但又有点不太像,至少隔壁没有健保病房里那种抠著脚皮的老人。

脸的地方有绷带的触感。聿律鼻梁以下没有知觉,那个小槐语确实狠,揍人都只揍脸的,果然是嫉妒他长得太帅了,聿律聊作安慰地想。

“……我不知道你还有个阿兄。”聿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不是我真的哥哥。”

Ricky很快地解释,又抽咽起来,“是他自己多管闲事。我以前……以前在还在外头卖的时候,他是我的司机,我们住在一起一阵子,这一行都是这样。他把我像弟弟一样照顾,但后来我不做了,也说不想再跟他见面,但他就是不听。”

聿律脑袋还有点空空的,他想应该是脸太痛的缘故。

“这个地方是……”

他跳TONE地问著,Ricky却答得乖巧。

“那个纪岚大哥带你过来的。你昏过去了,他非常著急,叫了一部很气派的车把你载过来……他好像还打电话给他亲大哥,他大哥又联络了他四弟,他四弟好像在这间医院当医生的样子……总之之后来了很多人,他让他弟弟帮你安排了这里。”

Ricky拭著眼泪说,“纪岚大哥一直陪在你身边,刚刚才被一通电话叫出去。”

真是太好了,这么说来纪家全家都知道这件事了。他聿大律师被床伴的爱慕者找上门说他始乱终弃,还被打到送进医院里……聿律绝望地瞪著天花板,他不敢想像现在他在纪岚心目中的形象毁损到什么境界了。

而且还是在他强吻未遂之后……聿小律,就跟你说人妄念太多是会遭天谴的,现在果然尝到报应了吧?

Ricky仍旧扯著他的手腕,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聿律茫然地和脸上的疼痛拉锯一阵,才沙哑地开口。

“……你和那个人,有上床?”

聿律本来不想问了,但不知为何还是问出口了。

Ricky红著眼眶摇摇头,“以前有,现在没有了。他想和我在一起,但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他比我帅,也比我年轻,跟他在一起应该会比赖在我家愉快得多。”

Ricky瞪大眼睛,似乎很惊讶聿律有此一语,半晌低下头没说话。聿律看他眼眶湿了一圈,嘴唇也抖起来。

唉,何必呢。都已经是这把年纪了,聿律很惊讶自己还有那些无聊的自尊心。

他停顿半晌,问了他最不想问的问题。

“……检查的结果,其实是阳性吗?”

这话一问出口,Ricky又是呜咽出声,比先前更剧烈。

“对不起,小律,对不起……”他哭得连胸口都一颤一颤的。

“……你明知道检查结果是阳性,还继续跟我上床吗?”

聿律用近乎叹息的语气说。这回Ricky没有再道歉,只是把脸埋进了聿律胸膛,两手抓紧聿律的病袍,聿律感觉病袍下摆很快一片潮湿。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聿律感觉自己有点茫然,那种茫然就和当年听见Sam的婚期,还有新娘竟是自己母亲那样。

“你很恨我吗?Ricky……?”

“不!不是这样……”

Ricky几乎是立时反驳了,小脸因为急切而涨红,“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恨小律,我只是……对不起……”

Ricky说到半途又哭起来,剩下的话含糊在泪水里。聿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那是怎么样?”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听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那时候你会忽然离开我,跑去做筛检,一定是有原因的对吗?和我在一起这些年,你从来不做那种检查,会做的只有我而已。”

Ricky仍旧没有答话,他把头埋在聿律胸膛里良久,久到聿律有种Ricky融进他体内的错觉。

但错觉终究也只是错觉,他和Ricky,终究是两个不同个体,只要是个体,终有一天就会分离。

“我在和你在一起前,曾经和另一个男人交往,他在酒吧当保镳一类的工作。”

聿律耐心地等待著,直到Ricky主动抬起头来,盈满泪水的眼睛直视著他。

“Ben也认识他,Ben就是打你的那个人。几个月前我从Ben那里听说他走了,得了那种大家都知道的病。”

Ricky深吸了两口气,像在平复情绪。

“我知道之后非常害怕,又不敢面对现实,我知道小律每半年就会去做检查,但我没有你这种勇气,就算听见这种消息,我还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堆里,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一直姑息著自己……”

Ricky的胸口又颤动起来。

“因为我很怕,要是真的……要是真的检查出来有问题怎么办?小律已经跟我在一起那么久,要是我已经害了你该怎么办……?我怕得要命,深怕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就这样拖了将近一年……”

“后来我总算下定决心,想说离开你去做检查,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不要回到你身边了……”

聿律看Ricky紧抓著五指。想起几个月前,Ricky踏出他家门前的那个问题。

‘我说我要离开这里一阵子,你都不在乎吗?’

‘要是我再也不回来了呢?’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Ricky的呢……?聿律想不起来,也不敢回想起来。

他这个人,好像总是在不经意间被人伤害,却也总是在不经意间伤害别人哪。

“后来第一次筛检结果是伪阳性,他们说要再做一次详细的筛检。但我心里有数,知道大概是中奖中定了,刚开始我歇斯底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崩溃了,我跑到朋友家里、店里,每天做些荒唐事麻痹自己。”

“但我无法不想起你,小律。你一次也没来找过我,我故意在家里留下很多东西,妄想你至少会问问我的朋友、问问我去了哪里,我那时候每天都这么妄想著。但妄想终究是妄想,你怎么会对像我这样一个肮脏恶心的男孩感兴趣……”

Ricky咬著牙说著,聿律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被Ricky摇头阻住了。

“我越想越不甘心,明知道通通是我自己的错、明知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我那时候只想找个人陪我,我甚至对你没有陪著我这件事感到生气。”

“我于是回到你家里,本来只是想看看,就算只是远远看你一眼也好。但一回来不知怎么就走不掉了,我用你给我的钥匙进屋,看到你还保留著我的东西,我本来觉得心软了,想悄悄就这样走掉,一个人在什么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死掉就好……”

Ricky的唇又颤抖起来,仿佛想起那时的情景。

“但这时候你却回来了,而且你不是一个人,还带著你最喜欢的人。”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坏了,小律,我那时只觉得生气,为什么小律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却要一个人默默地死掉。我不甘心,无论如何都觉得不甘心,我想让小律喜欢我,我想要有朝一日死在小律面前,小律会为了我而哭泣……”

“Ricky……”

聿律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少年潮湿的脸颊。他忽然想起许多事情,想起约会的邀请,那个大雨下令他茫然的吻,还有好多夜里,在和他翻云覆雨后,独自站在阳台上哭泣的Ricky。

聿律从没问他为什么哭,要是问了,Ricky会向他和盘托出也说不一定。

“之前我本来想结束一切了,Ben刚好又回来找我,他对我很好,很温柔地安慰我,我忍不住就和他说了很多事情,包括我得病的事,却没有想到他会误会成这样子。”

Ricky用双手掩住了面颊,把脸压在床拓上,泣不成声。

“我喜欢小律,我真的很喜欢小律,但我却选择以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你。对不起,小律……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聿律躺在床头,望著Ricky再也抬不起来的头颅。他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美少年告白,会是在这种状况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现在还有太多他该担心的事情,但聿律发觉自己竟有一丝丝高兴。他果然是是M到深处无怨尤了。

“你到底是跟人家讲了什么,让他误会成这个样子啊……”聿律任由Ricky哭了一阵子,伸手抚过高肿的脸颊,印象中从小学以来,还没有被人揍得那么惨过。

“我只是跟他说,我得了病,然后你很可能会跟我分手,我说我很难过……”

Ricky语无伦次地说著。聿律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也是他种下的因,要不是他吃著碗里看盘里,让Ricky累积这么多怨念,想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等小律好起来之后,我马上就离开。”

Ricky又抽泣一会儿,抬起头来抹了把脸。

“刚才那个医生说要帮小律你做筛检,他说结果很快就可以出来。等小律把伤养好了,我马上就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小律面前。”

Ricky说著就站起来,转身离开了椅子。聿律看著他的背影,有股冲动想就这么拉住他,叫他留下来。

但他其实很清楚,他没有资格这么说。就算Ricky真的留下来,他也无法承诺他任何东西。

“试纸初筛结果是阴性喔,真遗憾哪。”

然而Ricky还没来得及走出病房,单人病房外就快步走进一个人。

聿律和Ricky都抬起头来。走进病房的是个聿律从未见过的青年,穿著白色的医师袍,年纪比纪岚略轻,大约只有三十出头,聿律觉得他的眉目和纪岚有几分相似,又比纪岚再更秀气一些,带点女气。

青年一手插在口袋里,他身高不高,连身材都十分细瘦,有著水蛇也似的腰。他脸色冰冷,把一份像是报告似的东西扔到聿律鼻梁上,又继续说:

“我还会帮你做ELISA,你们两个都是,二哥那笨蛋说要替你付钱。结果出来大概十五天,不过我猜你大概没什么问题,还有你!”

男人把两手都插进医师袍的口袋里,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著Ricky。

“筛检结果只是伪阳性而已,你到底在操什么心?要哭也等最后结果出来再哭好吗?你们两个让人看了真烦,八字都还没一撇就在那边哭哭啼啼,没这种Guts就不要来当Gay。我工作忙得要命,要不是二哥一脸死了娘地拜托我,我才懒得管你们。”

男人自顾自地说了一阵,又走到聿律面前,打量似地俯视他的鼻梁骨。

“你就是聿律是吧?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长得不帅身材也没好到哪去,然后还是个掰咖?你到底怎么在圈内混二十年的?”

聿律和Ricky都听得猛眨眼,刚要开口说什么,那穿著医师袍的男人又截断他。

“听说你还是医疗诉讼专门的律师,专告我们医生?二哥还说你很优秀,要我多跟你亲近亲近,看来二哥的眼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奇怪。算了,以你的等级他真的开窍被你掰弯骗上手大概也还要再二十年,你就好好加油吧!医师公敌。”

男人说著就一边扭著屁股,一边走出病房。聿律和Ricky都一脸目瞪口呆,Ricky惊吓到连掉眼泪都忘记了。

“那个人……是谁?”Ricky忍不住问。

“呃……纪岚说他四弟好像在当医生,大概就是这个人吧?”

聿律不大确定地说,刚要转头再和Ricky说什么,没想到那个奇怪的男人又折回来,扔了一叠看起来像是报纸的东西到聿律床上。

“这个是二哥要我转交给你的,你们好像在辩护一个很棘手的案子是吧?关于恋童癖什么的,他刚刚接到电话就冲出去了。”

男人向后弯了下腰,以一种微妙的角度斜睨著床上的聿律。

“你可以要注意喔,聿大律师,我家二哥就是这么死心眼,做什么事情都是一鼓脑,哪天把自己弄死都不晓得。”

他啧了下嘴,“他要是出事我会很困扰的,毕竟纪家唯一够格被我当成亲人看待的就只有他了。他打算跳火坑的话,记得从背后拉他一把。”

男人说著,也不等聿律有所回答,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特等单人病房。

真是个怪人,纪家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难以理解,聿律忍不住想。

他把视线放到刚才男人扔给他的报纸上,报纸明显被人翻过,停在社会版面上,聿律就算被脸上的绷带挡住,也一眼就看得到那个斗大的红色字体。

‘恶狼警卫伸魔爪,假义工之名逞兽欲?’

聿律心里一惊,赶忙翻开里面的文字,如眼就是触目心惊的字句。

“T市暑假发生的男童性侵惨案持续延烧。被害男童的母亲周三出席审判后表示,对司法感到相当痛心,她是单亲妈妈,唯一的独子因陪同母亲到青年中心参与活动,却被一名恶狼警卫叶常伺机躲在厕所,以残忍的方式性侵害得逞。”

“恶狼的手法相当残虐,不顾儿童的性器官尚未发育成熟,以性器强行进入男童肛门,造成男童肛门严重撕裂伤,男童的主治医师表示,男童有很长一段时间必须使用人工器械辅助排泄,可能还必须植肠。”

“现在他的同学们都回到学校去上课了,男童却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妈妈为此每天以泪洗面,痛心不已。”

“恶狼警卫叶常是一名三十五岁的成年男子,住在T市Y街公园附近,据闻该名警卫从以前就有恋童倾向,甚至在法庭上自承,以前曾在儿童安置中心工作,当时就有染指那些儿童的想法,对自己的恋童倾向侃侃而谈。”

“这次犯下恶狼行迳,男子也毫无悔意,辩称只是去厕所抽烟,没有性侵害男童,还说自己加入教会之后早已经改过。”

聿律看得猛眨眼,报纸不知为何又列了好几个近几年性侵害十四岁以下孩童的嫌疑犯名单,但却没有明显区隔开来,搞得好像上面写的全是叶常犯下的罪行,聿律也是看了两遍才弄懂报纸的用意。

“妇女儿童保护诅织‘白蔷薇’表示,有恋童性侵害的犯罪人再犯率极高,几乎高达百分之百,且多数被性侵害的被害人,都会因为惧怕不敢和成人诉说,造成加害人更肆无忌惮,甚至对同一被害人反覆为性侵害。”

“‘白蔷薇’的理事长林女士表示,这类性侵害犯罪人不应再纵放到社会上,应该长期监禁,最好的方式是辅以化学去势,以杜绝后患。法官更不应该放这样的恶狼再回到社会上,残害我们的儿童。林女士也有出席这场审判,表示会对判决结果监督到底。”

“法院方面表示会积极办理这个案子,并给予加害人相应的惩罚,以抚慰被害人受伤的身心。”

“据闻恶狼警卫叶常的妻子替他请了两位辩护律师,在法庭上极力为他脱罪。”

“对此担当本案公诉人的妇幼组检察官艾庭表示:绝不会姑息这样的人,一定会奋战到底,对方请再多辩护律师都是没有用的——恶狼终究有被绳之以法的一天。”

聿律看底下就是一些防狼策略的小报导,什么放学后马上回家、在书包上挂防狼哨子、喷雾剂等等,还附上性侵害防制中心的通报专线,除此之外关于这个案子的讯息就什么也没有了,关于审判进度或是内容的报导一个字也看不到。

聿律就这样在纪家包下的特等病房里住了几天,不是他夸口,这真是他这辈子过过最奢华的一段日子。有全套的特制餐点不说,每日还有营养管理师咨询,连护士都是专属的,只可惜不是公的。聿律完全不敢去猜这种病房一天要多少钱,

这期间Ricky几乎是天天报到。但都是把水果、便当什么的搁在他身边,就默默地退出病房,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纪岚也没有再出现在他眼前。聿律完全可以理解,换作他站在纪岚的立场,亲眼目睹朋友发生这种事,只怕也会尴尬到想当作这个朋友已经到外太空旅行去了。

纪岚没有含泪在他面前,喊一声:‘前辈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然后哭奔,聿律已经够感激了。

不过做哥哥的没出现,倒是弟弟一天到晚来他病房闹事。纪岚那个当医生的四弟,聿律后来才搞清楚他叫纪化。虽然嘴巴上喊著他好忙好忙,但聿律看他一天至少来他病房串门子三次,每次来就少不了冷嘲热讽一番。

Ricky到最后受不了他,每次看纪化进门就自动离席。但聿律向来就是善于忍耐的M体质,而且说实在住院也挺无聊的,和这个神似纪岚的孩子斗嘴也不失一种乐趣。

“今天是二哥要我带话给你,他说你们第二次什么言词辩论庭期已经定了,在下个月的初三,他说你如果还爬不出院的话,不用去那边杵著没关系,他一个人就够了。”

纪化仍然惯性地把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来找他是施恩给他的模样。聿律这两周以来跟他混熟,对他的说话风格也很习惯了。

“谢谢,我知道了,请你跟纪岚说,我一定会出席。”聿律平静地说。

今天Ricky从一早就没有来,聿律只好一个人拿著手机上网打发时间。

不是他自夸,以他这个年纪的大叔来说,他还算是满潮的,不单会上约炮聊天室而已,聿律也有Facebook,也会上BBS,甚至办了Twistter帐号。平常就浏览一些网路新闻,看看Youtube的影片那样,这在逃避工作时真的挺好用的。

最近幼童性侵害的案子似乎一时夯起来,聿律连续好几天都在Facebook上看到相关的转贴文章。不单是叶常的案子,还有艾庭在法庭上说过的故事,什么下体被捅入铁条的小女生,聿律一直以为那是艾庭为了公诉技巧虚构的。

转贴的新闻一个比一个耸动,女孩的新闻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听艾庭说她已经康复,但转贴的文章里却出现“至今仍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无法生儿育女!”的字样。而且聿律记得艾庭说过凶手已经因为另案被判刑,但转贴的文章却以斗大的红色字体写著:

‘凶手至今仍然逍、遥、法、外!你的孩子随时还可能遇到他!如果不想让你的孩子和这个女孩有一样的遭遇,请把这篇文章转贴出去!’

聿律不禁苦笑,这篇文章下面还按了两三百个赞。网路的特色就是这样,任何人都能在上面发表言论,效率比以前纸本时代快速不知几凡。

但也因此大家对资讯品质的要求也相对降低,没有人在意这些讯息是真是假,恐怕连言说者本人也不在意。

不知道有谁转贴了几天前聿律看到那则关于叶常的新闻,还在下面附注:“这个是不是也是强暴小孩子的?是男童喔。”然后下面就布满了嫌恶的留言:“变态!”“判死刑啦!”、“把他的小孩抓来做一样的事,看他会不会肛爽爽?”

聿律还看到有人在下面说:“这个事件我有关注!凶手就住在我家两条街外一幢透天别墅里,我住在T市R区,我们家之前就有发生过小学生放学回家,被不认识的警卫拐去搬东西差点被乱摸的事,应该是同一个人!请大家注意!”

下面立刻满满的都是附和的字句:

“好可怕喔,楼上还好吧?”

“他还没有被关起来吗?我阿姨和表妹住在那一条街上耶!!”

“这种事情真的很可怕!要不要叫你们社区多装两支摄影机?”

聿律实在看不过去,用他的帐号“聿小绿”在下面留了句:“呃……叶常不住在R区吧,而且他家是公寓,报纸有写喔?”但马上就被其他关心与叮咛的留言淹没了。

“认真的话你就输了”——聿律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这句话,这真是网路的至理名言哪,聿律不禁感慨。

聿律还看到有人在下面留言:“我认识那个被害人!!他叫杨信,是我弟弟的同班同学,我弟弟说他请假很久了,后来才知道是发生了这种事,超可怕的。我弟弟说那个警卫常常会在学校附近徘徊,很多小朋友被他摸过。提供一下那个变态警卫的照片!以免有人跟我弟弟同学一样受害!”

留言者还真的贴了一个男人模糊的侧影,聿律盯著那个人影看了半天,一来这个男人显然不是叶常,大概是某个便利商店顺手牵羊的小偷之类的,重点是根本看不见脸,解析度也太低了。但下面立刻充斥著感谢的留言:

“喔喔,就是这个人吗?谢谢原PO!”、“看起来真的很危险!”、“大家用力转贴出去!不要再让小孩子受害了!”、“原PO正妹!”。

聿律叹了口气,伸指关上手机,觉得认真阅读这种文章半小时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他抬起头,发现纪化竟然还没走,一双凤眼瞅著他,一副在打量什么的眼神。聿律正觉得奇怪,纪化便大摇大摆地朝他走过来。

聿律看他在自己鼻尖前一公分弯下身,双手压在床榻上,那张妍丽的脸忽然露出一抹微笑。

“欸,要不要跟我做?”他问道。

聿律差点把刚喝进口里的营养果汁喷出来。

“做、做、做、做什么?”

纪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鼻尖离聿律的嘴唇更近了,“你的小朋友今天也没来看你,发生这种事,他以后大概也没脸跟你上床了。有没有兴趣换个对象?呐,虽然你年纪大了点,但仔细看看长相还满不错的,我最近刚好偏好你这一型的。”

聿律浑身僵直,纪化的唇几乎要贴到他的唇上,神似纪岚的五官在这种距离下看起来,还真有点分不出泾渭,聿律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纪化大概看出他的惊吓,伸指挑起他好几天没剃的胡渣下巴。

“反正你跟我是同一种人吧?喏,我一看就知道了,只要有人能温暖你这里,你都来者不拒的不是吗?”

聿律感觉有个轻软的东西覆盖在他命根子上,好半晌才惊觉是纪化的手。聿律吓得忙往床头连缩十公分,抓起病床上的毯子掩护自己。

“那个……我们才、才认识不到两个……一个礼拜吧……?而且纪岚……”

“你喜欢我二哥吧?”

纪化一语中的地说道。聿律一时哑然,男人靠得更近了,几乎贴到聿律身上。

“喜欢但是迟迟不敢动手不是吗?我可以理解,二哥就是这种让人看著心痒又不敢亵玩的货色。碰不到二哥的话,就干脆碰我吧?很多人都说我和二哥长得还挺像的,而且保证我的床技比他好。”

男人神似纪岚的长睫毛就在聿律的眼前眨动著。

“怎么样,不想试试看吗?我可以让你叫我二哥的名字喔?”

聿律觉得背脊一阵凉意,说实在的他也不是没动心,眼前这个青年真的长得挺端正的,完全就是美青年型,是他的菜。再加上那个纤细的腰身,还有明显刻意练过的柔韧身躯,聿律可以断言这个人只要出现在Gay吧肯定一堆人像猛兽一样扑上来。

如果是一个月前,不,就算是一周之前,聿律说不定真的会把心一横,就这样放纵自己也说不一定。

但虽然只住院短短不到两星期,聿律却觉得自己心底某些东西开始改变了。那个陌生男人的一拳,某些方面把他过往的一些想法击碎了。

虽然聿律还不确切摸得到他想要的是什么,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随便一个美少年爬上床都能就地正法的聿律了。

而且说真的……这个纪岚的四弟,大概是他对医生真的有偏见吧?聿律总有一种危机意识。怎么说,好像赏花赏到一半,这朵花就会张开獠牙把他吞下去的感觉。

多半是察觉到聿律的排拒,纪化坐在床畔,注视著聿律不知所措的脸庞,忽然缓缓地收了手。聿律看他站直起身来,唇角拉起一抹弧线。

“原来如此,你打算开悟了啊。”

男人重新拉妥医师袍,脸上又露出那种轻慢一切的高傲笑容,好像刚刚的挑逗事件全没发生过那样。聿律这时才发现他的裤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剥下来了,忙慌慌张张地重新绑好带子。

高手啊这个,聿律不禁庆幸刚刚没有随精虫起舞。

“因为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受伤?还是忏悔自己过去让人所受的伤?所以决定当个好宝宝了?真没趣,难得那是我是我唯一赞赏你的地方。”

纪化再一次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用一惯的角度回头斜睨著聿律。聿律多少有点心虚,低下了头没回话。纪化就笑哼了声。

“不过啊,有句话我说在前头,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修行,也是追不到我二哥的喔。”

他仍然语出惊人,边说边用指尖戳了下自己的心脏。

“二哥的‘这里’有个东西坏了,这让他从小就没有办法和任何人建利友谊以上的感情,这点连他结婚后也是一样。你再怎么努力,最终也只能拿到朋友卡,啊,以你的年纪大概是家人卡吧。看你的表情,被我说中了?真可怜。”他咯咯笑起来。

聿律一方面尴尬,对他提到的话还是有几分在意,但还没来得及追问,纪化已经迳自走出了病房门,纪化还背对著他挥挥手。

“嘛,总而言之你加油吧!祝你开庭顺利,小心别被我二哥一起拖下坑底喔,凡人没有他的无敌金身,可是会死得很惨的。”

聿律见他食指和中指一挥,有张纸片一类的东西便朝他鼻尖飞来。

他忙伸手接住,才发现那是张名片。名片通体是粉红色的,正面一清二白,翻过来背面才简单写了个活像是酒店艺名的“小花”二字,字体还烫金,下面有同样金光闪闪的电话号码。

“要是哪天放弃修行,就过来找我吧!我可以允许你舔我的大姆指喔,医师公敌。”

***

周五那天,聿律还没走进法庭,就被汹涌的人潮给吓住了。

纪岚在庭期前一天打了电话给他,但也只是确认他能不能出席,聿律觉得他语气里颇有“可以的话就别来了吧!这里不需要你。”的感觉,但聿律实在很难放弃和纪岚见面的每个机会,还是厚著脸皮说了:我不要紧,我一定到。

况且聿律多少也有些使命感。这几天关于这案子的报导越来越多,电视新闻转开,总有一、两则是关于这个,连他们合署事务所的助理都跑来问他。

“聿律师,上次那个老板丢给你的案子,是不是就是这一件啊?”

事务所的老板甚至还探他的口风,意思好像是要他抽身,不要再做叶常的共同辩护律师,就算只是挂名也尽量避免。

聿律明白他的意思,就算只是合署,这个案子现在越来越受瞩目,要是最后结果是败诉,聿律就真的成了替强暴犯辩护的律师,到时候他的名声也会影响到事务所。

但以现阶段来讲,聿律当然不可能抛下纪岚不管。特别是听纪化讲了那些话后,聿律很清楚那位贵公子殉道者的个性,他不能就眼睁睁看著纪岚背著十字架往前走。

虽然他现在也自身难保就是了。Ricky和他的第二次筛检结果都还没出来,但聿律那天跟他说的话好像让他定心不少,他仍旧在聿律家住下来,变的比以往更加乖巧,整天只是帮著聿律打扫家里,还替聿律收集事件相关的剪报。

聿律说实在的不怎么怨怼Ricky对他做的事。就算真的染病,聿律在心底假设,如果最后的结果是阳性,他也不会马上死去,光是空窗期可能就能拖个五到十年。

这样反而能让他下定决心,去做很多事情。聿律想著,他会到纽约洲一趟,去探望他久违的母亲、探望他素未谋面的弟弟,然后跟他弟弟说,其实他喜欢的人是他爹地,这样他死的时候他们才不会太过伤心。

他或许还有勇气当著Sam的面打他一拳,告诉他当年那句话有多伤他的心。

说不定还能以此让纪岚同情他,‘我就快死了,能亲我一下吗?’聿律遥想他说这句话时纪岚的表情,纪岚会因此而舍身取义吗?

他的鼻梁软骨在骨科主治医师的关照和特等病房护士的加持下,很快地长回他该有的样子。开庭当天聿律站在镜前整装时,除了脸上一丛绷带外,其余已尽复旧观。

虽然聿律总觉得鼻头有点歪,好像没之前那么帅了。不过看在医药费全免的分上,就保留他对医生的告诉权好了。

聿律排开层层的人群,走到门口的录事面前,拿出律师证报到时,两个看起来像记者的人忽然拦住了他。

“请问你是聿律师吗?叶常先生的辩护律师?”

聿律才点了下头,就被其中一个男性记者拉到了走廊一角。那个记者兴冲冲的拿了一本笔记,劈头就问他:

“聿律师是叶常的妻子委任的吧?请问叶太太付了聿大律师多少费用呢?”

聿律怔了下,他过去也不是没被访问的经验。有些涉及大医院医疗疏失的案子,聿律也像这样被访问过一、两次。他于是说:“我们还没谈,说实在的这案子我接到之后就算转给纪岚……纪律师那边,我不知道纪律师有没有谈这件事。”

聿律看那两个记者面面相觑了下,似乎有点意外聿律的答案。

“所以你们还没收钱吗?聿律师为什么会接下这个案子呢?我们问过聿律师你的同行,你以前是做医疗诉讼的吧?是和被告家属有特别的交情吗?”

聿律才张口答了句,“我并不认识……”就被另一个记者给打断了。

“听说你的Partner纪律师,是专替强暴犯辩护的律师,这件事是真的吗?他除了强暴犯以外不接其他案子吗?是为了什么只替强暴犯辩护呢?”

“呃,那是纪律师个人的私事,我不是很方便……”

聿律被问得七荤八素,正想推拒他们说开庭时间快到了,走廊另一端就响起人群喧哗声,聿律往外一看,就看见艾庭领著书记官大步走过来。

这是聿律相隔两个月再见到这位检察官,感觉他似乎憔悴不少,比起感冒一直没好的纪岚不遑多让,眉间隐隐一股阴沉之气,兼之满脸大便,比起上次的意气风发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聿律不由得好奇,照理说依照上次开庭状况,应该是检察官那边有利才对。艾庭的脸上却像是大乐透连买十期都贡辜的表情。

刚刚访问过聿律的记者还不识相地挤过去,拿著笔记本凑进艾庭,“艾检察官,您是担当本案的公诉检察官,您觉得这个案子……”

但艾庭一个杀人光波射过去,记者立时被削成薄片,化为肉末默默流回人堆里。

聿律尾随著艾庭走进法庭,才意外看到纪岚已经在里头了。他坐在辩护人席的一角,和以往一样安静得像尊塑像,低眉信目地看著手里卷宗,连浏海都没多飘一下。

从纪岚目击聿律在自家门前被揍断鼻梁后,两个人这是第一次见面。纪岚仍然是穿得一身齐整,灰白色西装配上深色长裤,背影比起半月之前好像又更瘦了些,两颊都微微陷下去。

他还注意到纪岚脚踝上不知为何绑了圈绷带,上头隐约有血渍,不知道是去哪里弄伤的。

聿律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发尖。

“前辈?”纪岚这时才注意到聿律,把视线从卷宗上抬起来,聿律发现他的眼神竟有一丝闪避。

“前辈也到了。我本来还担心前辈今天不能出庭了。”

聿律摸了摸还裹著绷带的颊侧,“哈、哈哈,别看我这样,以前在美国念小学时,可是被同学打大的,肋骨断三根都还能走十公里的路自己回家,鼻梁骨算什么?”

“嗯,没事就好。”

纪岚仍然微微侧著头,刻意不和他目光对上,这反应让聿律觉得多少有点受伤。他只得别过视线去看旁观席,旁听的民众陆陆续续进来,上回那些声势浩大的妇女也出现了,聿律注意到她们胸口还都别了朵白色胸花,远远看上去整齐划一,颇给人压迫感。

聿律还看到槐语,他今天戴了顶毛线帽,外头还罩了件皮夹克,整个人走秋季忧郁型男风格。看见聿律抬起头来,还对他点头致意。聿律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十月,是秋天了,而小学生也早已经开学了。

一定会让你牵著你儿子的手,从这里走出去买书包的——这是当初聿律给叶常的承诺。但官司打到现在,这个承诺注定是得Delay了。

旁听席上倒是没有看到艾草,那女孩从上次官司过后就一直很自责的样子,聿律猜测艾庭的消沉和女儿多半也有关。

聿律在旁听席上看见另一个令他意外的人。他看见Sam就坐在最高处的一角,交跨著和纪岚同样修长的双腿。大概是今天吴女士并未出席,所以Sam没有以代理人的身分出现在法庭上。

Sam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低下头来往辩护席的方向看了一眼。聿律忙署竖起六法全书挡住自己的脸,但还是遮不了来自继父热切的视线。

“那个……上次你说要传的证人,那个叫李芾的,没问题吗?”

聿律只好假装和纪岚谈话,好转移自己注意力。

“嗯,而且不是我主动向法院申请的,她未婚妻在前辈被……那天后来她打电话给我,说李芾忽然愿意出庭作证了,我也十分惊讶。”

纪岚平铺直叙地说,大概是不经意提起那晚的事,纪岚脸上表情有几分后悔。聿律不禁叹了口气,正准备坐回椅子上登入他的周公Online,就听见纪岚又开口了。

“纪化……我四弟他,有跟你说些什么吗?”纪岚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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