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那我就问了,你知道所谓的网路聊天室吗?”
聿律的心脏差点停跳一拍,“网、网路聊天室?”
电话那头的纪岚听起来相当苦恼,“是的,因为查到我其中一个案子的被害人,曾经在网路聊天室上和人谈性交易的事情,但是我实在很少使用网路,对网路用语不大理解,我想聿前辈对电脑网路什么的比较有研究,所以就想打电话来请教一下。”
聿律咳了两声,伸手拉上牛仔裤的拉链。
“是、是吗?老实说我也不常上网,但是你问吧,我知道的我会尽力回答。”
“真的太感谢前辈了。”纪岚诚恳地说:“前辈,请问你知道什么是‘全套’吗?”
纪岚问道:“因为从我们查证到的聊天对话,女方和男方常常出现类似‘要全还是半套?’、‘你有做到全?’之类的对话,那个套是指什么?保险套吗?”
聿律又咳了声,“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朋友跟我说过,全套和半套是性交易业界的专门用语,半套就是指在没有插入的情况下,从事口交、爱抚或是替对方手淫之类的交易,全套就是有插进去,一般全套会比半套贵差不多一倍左右。”
纪岚发出像明奈一样的叹息声。“是这样啊……那前辈知道什么是‘节’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朋友跟我说,节一般是他们计算时间的方式,那种应召或是援交的一节通常是四十五分钟,不含冲澡和开房的时间,从脱衣服开始起算。”
聿律说著,纪岚感叹起来,“原来如此,前辈的朋友真是厉害。是律师朋友吗?”
聿律难得老脸微红,“咳,算是,老相识了。”
他不等纪岚追问,交跨著双腿换了一个舒服的谈话姿势,又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些,你有援交的案子?”
纪岚浅浅叹了口气,“不是,是性侵,就是先前和前辈提过的那件,小开性侵女大学生的那件。”
提到工作,纪岚的语气就变了,“我现在在调查女方过去的纪录。她似乎有在网路上从事性交易,如果有这些纪录的话,法官认为我的当事人强暴她的心证也会变低。”
聿律很快想起来,“是那个案子啊……等一下,你该不会还在加班?”
纪岚又发出那种沙哑中带著疲惫的嗓音,聿律仿佛可以看见他用那双纤细白晰的手指,缓缓搓揉人中的模样。
“嗯,我想早点把事情处理完。”纪岚说。
“这样不行喔,刚新婚还每天加班,你那个小娇妻很担心你呢。”
聿律不禁笑了。这话似乎让纪岚想起什么,聿律听见他带著歉意的嗓音。
“上回真不好意思,我不大会喝酒,竟然在前辈面前醉倒了。好在我听明奈说,她有陪前辈你聊一阵子,我后来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连前辈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晓得,真的很抱歉。”
聿律笑起来,“这么多年老朋友了,客气什么?而且拜你喝醉酒之赐,我才有和美女人妻认识的机会啊。”
他一顿,又调笑地说:“真要在意的话,下次请我吃个饭,地点场所由我指定,如何?”
“没有问题,前辈只要开口,我一定照办。”
纪岚显然当真了。聿律在电话这端浅浅叹口气,改变了话题。
“对了,叶常的案子呢?有什么新进展吗?看守所那边怎么样了?”
“嗯,周一安排会面,只是听说那个小男孩,还是不肯接受验伤就是了。”
纪岚难掩叹息地说著:“事发已经快一周了,再这样下去,再验伤恐怕也没有意义了。到时候没有医院的验伤证明,法庭上恐怕会是人证与人证间的大混战,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状况,法庭上没有比人证更难操控的事物了。”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
“另外,有件事情可能要麻烦聿前辈。我连络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
“是的,就是上次叶太太说的那位,叶常以前的情人,槐语槐先生。”
纪岚说,聿律这才想起来。
“槐先生现在在社会局的少年安置中心当志工,每周二、五、六还有星期天都会到那里去,除此之外好像靠接文字工作维生的样子。”
“他长得怎么样,帅吗?”聿律问。
“前辈,我还没跟他见面呢。”纪岚笑起来,“我和他通过几次E-mail,也向他略略说明了叶常遇到的事情,他一开始很惊讶,然后就主动说要和我见面。他还说到安养中心见他比较方便,就看前辈什么时候有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你用E-mail跟他通信的感觉?”
聿律难掩兴趣,特别是听过叶太太说的那些话后。交往多年的男友活生生的被一个女人抢走,而且这女人还是个前?蕾丝边,这种感觉只有同为Gay的人才知道那有多痛。
“只有文字的话,说实在感受不大,就如我和前辈说过的,我很注重眼神相对瞬间的感觉。”
纪岚说:“不过,槐先生的用字遣词很有水准,给人一种强烈的菁英感。我想他应该受过相当高等的教育,而且他很重隐私,E-mail中我跟他要联络电话都不肯给,只要我直接去安置中心找人,这也是那类人的特征之一。”
“嗯,我记得叶太太说过那个叫槐语的有考上国外的学校,只是为了叶常没有去念,不知道是哪一间,搞不好是我们的学长呢。”
聿律笑笑,他兴味地抚著下颚。
“从没受过挫折的菁英爱上了平凡的胆小男人,为了他而放弃一切,却被那个胆小男人狠狠摆了一道吗……?感觉相当有趣呢……”
“槐先生还说,他有足以证明叶常清白的证据。”纪岚又说。
“喔?”聿律更感兴味了,“是什么?”
“这个槐先生也不肯说,他坚持要当面谈。”
“这样啊,感觉真的不好搞呢……”
聿律单手抚著下颚,又笑起来,“不过当事人总是这样,信誓旦旦地说要提出什么重要证据,在专家眼里却不值一哂。上回我有个医疗官司,当事人也是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有证明医疗过失的关键性证据,结果你知道是什么?他说医生在决定给他动手术后,曾经回头过来对他笑了下,他认为那个笑就是医生心虚的证据。”
“嗯,总之不管怎样,不见面看来是不会有结果了。”
纪岚一如往常严肃。
“如果前辈不麻烦的话,我们约周二去见槐先生可以吗?周二上午我有庭,会到市中心一趟,我上Google Map查过,安置中心离地方法院不远。”纪岚说。
“那就周二吧!The sooner the better,太久没见到你,我也是会思念你的。”
“那么我顺便请前辈吃个饭吧,前辈喜欢吃什么?”纪岚的嗓音没有动摇,聿律隐约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大约是纪岚一边工作一边和他说话。
“只要是和小纪岚一起吃饭,吃什么都香。”聿律调笑著说。
“那就到时候再看看了。”纪岚的声音仍旧有礼,“那么就不打扰前辈了,周二开完庭我再和前辈联络,谢谢前辈的帮忙。”
纪岚说著就挂了电话。
聿律看了一眼手机,不知怎地有种不痛快感,好像自己千方百计地去逗一只猫,这只猫却始终守之以礼,在距离自己一公尺的范围内兜著圈子。而你知道他并不是在虚以委蛇,而是单纯对你没兴趣。
会靠近你,只是因为你手上拿著它需要的饵食。
聿律看了眼时钟,九点二十五,如果那个煞气的小穴有点耐心,现在赶过去搞不好还来得及释放他的精子。
去他的心灵恋爱。肉体的满足才是年届四十的男人真正需要的。
他撑著支架打开家门,发现门口的信箱不知何时又满了。律师的生活常紧密到让他连水电费都逾期,这种时候聿律就会格外想讨个老婆,虽然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他弯下腰,捡起被过多的广告单挤出的信件,却意外地在下层发现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的寄件地址是美国,纽约洲,寄件日期已经是一个月前,一个月前差不多是感恩节,聿律不用多看信件的署名,就能知道寄件人是谁。那个人每年感恩节前都会寄一封这样的明信片,聿律生日的时候也是。
Dear Devis:
转眼又到了今年的ThanksGiving,今年的雪下得好大,我和学院里的学生一块赏雪,这让我想起以前和你一起堆雪人的日子。你总是说要给雪人作脚,我说Snowman没有脚,你还难过地哭著说:没有脚的话,不是太可怜了吗?
明信片上是Libe Slope的雪景,我想你应该很熟悉,那里还是一样挤满了学生。我在车站的纪念商品店找到这张明信片,没想到Cornell也逐渐成为观光景点了。
你母亲说这雪景太过哀伤,她不喜欢。但我想你会喜欢,你总是喜欢你母亲Monnica不喜欢的东西。
今天春天你会回来Ithaca吗?想念和你一起沿著Johnson Art Museum旁小溪散步的日子。我想即便现在我不用扶著你,你也可以靠自己往前走到任何地方了。
Your Sincerely,
Sam
聿律把明信片翻过来,正面还真的是雪景,那是从前他在Cornell念书的时候,最喜欢的学院一角,面对著古老校舍的中庭,抬头就能见到头顶上一株百年针柊,特别是下雪的时候,雪堆在针叶木上结成一处处的雪团,格外赏心悦目。
他总是在这一带练习走路。Sam来了之后,那地方就成了他们两个秘密基地,每天半个小时的午休,Sam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和他伤痕累累的脚。
他把明信片翻回来,盯著那些俊逸的字迹,几乎要把明信片盯穿。最终所有的视线都落在那个不甚醒目的落款上。
Sam,聿律喃喃念了声。
他放开支架,反身倒回床榻上,明信片落在身侧。
“‘总是喜欢你母亲不喜欢的东西’,吗……”
聿律仰对著天花板,用手背遮住双眼,顿时哪里都不想去了。
***
“那么我再重述一次检座的意思,您的主张是,被告和被害人进入旅馆了,马上就把门反锁,拿出预先藏好的电击棒电晕被害人,把被害人的双手双脚绑起,等到被害人转醒,再对被害人进行惨无人道的凌虐行为。其间被害人曾一度转醒,挣扎著到柜台打电话求救,才让旅馆的人破门抢救,是这样没有错吗?”
聿律溜进法庭的时候,审理已经开始了。
按理性侵害案件的审理,依照T市的法律,当事人是可以自行决定公开与否,只是这个被害人的父亲,听纪岚的说法,好像反而希望事情闹大似的。
聿律看到前排一字排开的记者,全神贯注地在听律师席上纪岚说话,他不禁吐了下舌头。
纪岚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这是上午的庭期,聿律本来和他约好中午一块吃饭,再去安置中心找槐语的。
但聿律很难放过这个机会,上一次看纪岚开庭,大概是纪岚刚执业不久后的事。每次看到这拘谨的青年在法庭上侃侃而谈,和平常温润有礼的模样完全是两样人。
好在审理进行得不久,聿律多少还能掌握状况。
这是个典型的约会强暴案件:二十五岁的年轻小开和网路上认识的女大学生相约在汽车旅馆楼下会面,本来以为是两情相悦的偷情,结果到了房间里却猪洋变色。
小开兽性大发,拿了绳子把年轻女孩子从头到脚绑起来,还模仿A片情节,穿针按摩棒塞口钳的样样来,后来保特瓶都塞进了女生下体,造成那个女孩子严重撕裂伤。
这当然是检方的说法,而且根据资料,被害女子是就读S大的大众传播系,平常出席交游什么的都很正常。据说经过这次之后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还几度和家人闹自杀,完全是良家妇女被性侵害后的典型反应。
虽然良家妇女为什么会和网路上刚认识的男性到汽车旅馆开房间,这点被检察官巧妙地避重就轻过去就是了。
聿律看纪岚站在辩护人席上,两手空空,只穿著一件俐落的灰白色西装,在等待证人入庭的过程中,还伸出中指推了下眼镜。旁观席上好几个像记者的女性在窃窃私语,显然都在讨论今天的律师特别帅之类的话题。
“李先生,你是大溪地汽车旅馆的服务生?”
聿律听见纪岚低沉的嗓音,平和但不失威严,和平常温声叫他“前辈”的气势却截然两样,顿时心头一热,连把手里的支架放下都忘记了。
“是的。”证人席上看起来十分平凡的服务生答道。
“请问今年的8月21日晚上九点,你人在什么地方?”纪岚持续那种低沉的嗓音。
“我在汽车旅馆上班。”
“你所谓的汽车旅馆,是指位于S市H交叉口的大溪地汽车旅馆吗?”
“是的。。”
“你是那里的柜台服务人员?”
“是,我做柜台人员已经快六年了。”服务生答。
“具体而言,汽车旅馆的柜台人员都做些什么业务?”纪岚问。
“异议!辩护人问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聿律看辩护席对面的女性举起手,最近法庭还真是越来越多女孩子了,聿律忍不住感慨,整个法庭上除了被告和纪岚,从法官、书记官、法警到检察官,竟然青一色全是女性,有几个平心而论还挺年轻貌美的,只是对聿律而言吸引力不大就是了。
唉,法庭应该要有美少年保障名额的啊,这样律师也会有干劲一些。这种法庭歧视同性恋嘛真是。
“庭上,这个问题与本案事实并非完全无关,请让我问完。”
纪岚用那双无论男性或女性都很难抵抗的黑眸凝视著前方,果然坐在上方的女性轻轻说了声“异议驳回”,就任由纪岚继续铺陈下去。
“一般来讲就是受理客人的订房,登记入住客人的资料等等,应付客人的需求等等,因为我们经营的是Motel,所以有时客人也会有些特别的需要。”
“你所说的‘特别的需要’是指什么?”
“比如说,有些客人会打电话下来要保险套,我们公司有经费提供这一块。”
服务生的语气完全闲话家常,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不只保险套,普通的润滑液、KY或是伤药我们都会预备,还有像是阿斯匹灵或是避孕药之类的药品,客人有需要时我们也会替他们购买,再把帐结进去。”
“如果像是情趣道具之类的呢?”纪岚问。
“这倒是没有,那些东西太贵而且不好买,客人有需要通常会自己带过来。”服务生轻松地说。
法庭上一阵轻微的谈话声,聿律坐得笔直,做为十多年老资格的律师,这一轮听下来,聿律已经大概理解纪岚的辩护方针。
以前在康乃尔念书时,聿律就曾经听教授在讲述辩护学时提过。在法庭上,检察官就像是说书人,现代一点就是小说家,检察官找出证据、发掘事实,在一片空白的Word上罗织出一个全新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时点被设定在过去,而检察官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法官相信这个故事就是过去发生的事实。
而律师就是编辑。根据检察官写好的小说,律师会以最挑剔的目光加以检视,哪里有矛盾、哪里有破绽,哪里不合乎情理,哪里说不过去,逼得检察官非把小说拿回去修改不可,甚至律师的终极目的,就是让检察官写的小说被法官退稿。
检察官是艺术家的话,律师就是批评家,检察官是堆沙堡的孩子的话,律师就是海潮。检察官是清纯正太的话,律师就是夺走正太贞操的无良大叔。
聿律记得Sam曾经和他说过,有些年轻躁进的律师会认为律师生来就是和检察官对抗的,上了法庭非把对方攻击得体无完肤不可。但其实律师要做的,只是让那个沙做的碉堡坍塌一小角,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完美就够了。
换言之,不需要摸遍正太的身体,只要摸对敏感点,就足以在床上征服美少年了。
好的律师会找到那个敏感点,并倾尽全力攻击那个点。而不是像个欲求不满的变态大叔,把时间耗费在无意义的前戏上。
“再请问这位证人,请您仔细地看看法庭上这位先生,当天这个人确实有到旅馆开房间,是吗?”纪岚又问。
服务生看了被告席上的青年一眼,聿律进门时也注意到这位纪岚的客户,其实自从知道纪岚承接这案件后,聿律基于爱乌及乌也曾上网查过这个豪门小开的资料,照片上的男子看起来屌儿啷当,染著一头玉米须般的金发,琐骨地方还有刺青,一看就知道是公子哥儿,某天会因为酒驾入狱的那种。
但是今天站在被告席上的青年,聿律倒是讶异的发现,不仅穿了整整齐齐的黑色西装,连头发都染回了正常的黑色,剪成乖巧的齐眉头,还戴著不知哪来的黑框眼镜,这个小开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近视的样子。
聿律知道这肯定是纪岚的策略。法庭上被告的印象分数也十分重要,在五五波的情况下,有时会关键性地左右判决的结果。
虽说这种方法听起来有点卑鄙就是了——但聿律记得纪岚曾经跟他说过,律师的世界只有胜诉才是一切。虽说主持正义什么的也是台面上的说词,但胜诉率不高的律师根本不会有案子,没有案源的律师谈什么都是屁。
那就和人帅不是受欢迎的一切条件,但人帅真好,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那么李先生,请你看一下这个。”
纪岚伸手在辩护台上一摸,慢条斯理地打开一张白纸,“这是事发当日的柜台电话纪录,纪录显示被告和被害人所住的那间302号房,在那天晚上九点到隔日清晨十一点住宿期间,共打了三通电话下来柜台,这一点证人还有印象吗?”
“有的。”
服务生答得很爽快,聿律看见辩护席对面的检察官脸色微微不安了下。
“那么证人记得,他们之中是谁打电话下来吗?”
“都是女的那个。”服务生说。
法庭上轻微一阵私语,聿律看纪岚神色平静依旧,比一般男人纤细苍白的十指慢条斯理地折起那张电话纪录单,再慢条斯理地把手腕按在辩护席上。
“为什么会特别有印象,可以请证人说明一下吗?”纪岚问。
“因为那女的语气很怪,我想任何人听见这么怪的语气,大概都会记上一阵子吧。”
服务生略略皱起眉头,“我做这一行六年,还没遇过这么怪的女人,打电话下来柜台跟服务生做这种要求。”
“三通电话都是你接的吗?”
“是,真是倒霉。”
“可以请证人详述三通电话的内容吗?”
“第一通打电话下来大叫著她头痛想喝酒,那还算正常,不过我们公司不提供酒类和迷幻药类,因为怕客人闹事,所以我就拒绝她。结果那个女的大声骂我是没屁眼的小气鬼,最好找个男人干开我的屁眼,就把电话挂断了。”
旁观席上响起一小阵轻微的笑声,聿律看检察官脸色越来越青。
纪岚找到他的敏感点了,聿律兴味地抚著下颚。
“第二通大概是半夜两点多吧,她打电话下来,先是念佛经给我听,什么牟尼拔尼轰之类的,我跟她说小姐如果你没有其他要求我要挂断了,我还有其他客人,她就忽然说她要告诉我一个秘密,要我上楼找她,她还说这秘密会改变我的一生。”
旁观席上的笑声更响了,纪岚仍然是一号表情。
“那么证人当时怎么回答她呢?”
“我那时候已经有点生气了,我跟她说是秘密的话你还是继续保密吧,我没有兴趣知道。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么第三通电话呢?”纪岚问。
“第三通就在我挂掉第二通之后不久,我一接起来就听到那女的在尖叫,而且不是那种普通尖叫,是歇斯底里的、像疯子一样的那种尖叫,她一面尖叫一面说有人要杀她,一下又说有人要强奸她,要我赶快上来救她,否则她就要死了。”
聿律看旁观席上的人都是一脸了然的样子。显然检察官也知道有先前两通电话,却打算含混不提,是纪岚把这个敏感点找了出来。
他仿佛可以见到纪岚伸出手来,两指伸进美少年的体内,美少年脸红呻吟了。
“接到这通电话后,你怎么做?”纪岚又问。
“我当她是疯子,但她是客人我不能不管,我跟她说我找人上去看状况,她还很激动的说一定非我不可,别人她不要。”
服务生一脸大便,大概是回想起当时的窘境。
“那么你照她所说的做了吗?”
“当然不可能,我是柜台,不是客房服务生,我也怕一个人上去会被那个疯女人攻击。所以我打电话给经理,经理就叫了一个客房服务生跟他一起上去看情况,我跟在后面,拿了备份钥匙开门进去,就看到那女的被人绑成一团昏倒在地上。”
“谢谢,我没有问题了。”纪岚推了下眼镜。
接下来是检察官的反诘问,整个过程乏善可陈,服务生似乎对那个被害的女性极为不耐,把当天被调戏的情形全盘说了出来,服务生还补了一句:
“我们柜台有些大姊会被男客人打电话下来骚扰,但我没想到女的也会这样。”
下一个证人是被害人的姊姊,聿律看那个约略二十五岁的女性一上证人席就失声痛哭,拿著手帕抹眼睛。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她妹妹有多么可怜,遇上这种事整整一个月都睡不好,还一直闹自杀,原本妹妹多乖巧之类的话。
“请问证人,你妹妹的交友情况如何?”检察官问。
“我妹妹很乖,平常都待在家里念书,出门也多数是去学校。”
“也没有男朋友?”
“以前交过几任,但她很单纯,被前任骗了之后就不再相信男人了。”
姊姊扯著手帕说,聿律看纪岚一直低垂著眉目,站在辩护席上不知沉思著什么。聿律凝视著纪岚稍嫌忧郁的单薄侧影,顿时法庭上的诘问也相形失色了
“案发之前,你妹妹有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吗?”
“她常跟我说她心灵很空虚,很需要人陪,她就是这么怕寂寞的孩子。但我工作忙,爸爸比我更忙,家人都没什么时间陪她,所以她就学会了上网,说起来还是我不好,我怂恿爸爸买电脑给她,她从此就迷上了网路,在上面交了不少朋友。”
证人叹了口气,“她会在网路上发表一些文章,也开了部落格,和那些网友互动,后来我知道她有约网友出去见面,但都是很正常的聚会。我妹上网交朋友后整个人也开朗很多,我本来也乐见其成,但没想到……”
聿律看这个大姊又哭起来,眼眶泛红,浑身微抖,看来倒真有些令人动容。
“被告是用什么方法约你妹妹出去的,证人知道吗?”
“他一开始就对我妹心怀不轨。”女子斩钉截铁地说,“他先是在网路上搭讪她,在她的脸书和部落格上留言,说我妹的文笔很好什么的讨好她,让我妹妹放下心防之后,再用网路约他出去吃饭。”
“你的意思是,被害人和被告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就见过面了?”检察官问。
“是啊,那个男的还送给我妹很多礼物,名牌包包什么的,我妹妹很单纯,觉得那个男的是好人,他就是用这种方法一步一步拐骗我妹妹的。”
证人声泪俱下地说著。
“我妹后来有跟我说,她说那男的还骗她说他有东西掉在旅馆,要妹妹顺道一起上楼替他找,我妹妹搞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竟然相信他。结果一上去就被电击棒打晕,他威胁我妹如果求救的话就杀了她,我想这是她打这么多通奇怪电话到柜台的原因。”
法庭一阵轻微的哗然,聿律看检察官精神一振。
“所以你认为,你妹妹打电话到柜台是为了求救?”
“异议,证人只能陈述自己所见所闻之事,不得要求证人对他人行为做评断。”纪岚平静地举起手,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诺大法庭内。聿律满足地叹了口气。
“异议成立,请检察官修正一下问题。”坐在最上方的女性轻声说。
“你妹妹事后有跟你说,她打电话到柜台是为了求救?”检察官一脸不悦。
“是啊,我妹妹虽然单纯但并不笨,电话机只要一个键就能通到柜台,他是趁那男的不注意时弄倒电话、用手肘按下那个键的,为了不被那男的发现她在求救,她才会故意讲一些疯言疯语吸引柜台服务生注意。”
证人拭了下发红的眼眶。
“好在我妹妹这么聪明,否则我现在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检察官满意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