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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不二菊]Scientificity
作者：冷霏言
2015.11.28菊丸英二生贺
架空短篇
关于相爱的科学性
内容标签：网王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不二周助，菊丸英二 ┃ 配角： ┃ 其它：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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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丸英二是不怎么喜欢应酬的。诚然，他对那些精致丰盛的菜非常感兴趣，但是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他就不太懂了。
今天人事部的副部长有事不在，所以英二作为一名颇受欢迎的普通员工，跟着部长去了总公司的饭局。如此单纯的新人，自然是被大家一番猛灌，英二手足无措地推了一部分，却还是喝了不少。
好难受，胃涨涨的，悄然翻腾着，却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一口气不上不下地梗着，拍了几下胸口，自然也是徒劳。
英二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对上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茫然。
转身要走的时候，却又有人走进了洗手间。那人身着黑色西装，每个细节都熨烫得妥妥贴贴，却又没有郑重地打着领带，白色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英二迟疑地打量了一会，被酒精蒙蔽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眼前这个人的微笑也变得有些可怕了。
“不二社长……”原本惊叹的语气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带了些怀疑的意味。
不二周助的眉眼愈发柔和：“是我。好久不见，英二。”
好久不见。英二。
如果在平时，英二或许会回想起很多，类似于高中的岁月，时间的流逝，但是此刻，他只是无措地站在那里，发梢还有一两滴水珠。
不二也没有尴尬，只是看他双颊有些红，关心地问了一句：“喝多了吗？”
“嗯。”英二转移了视线。这场久别重逢的时机非常不对，而胃的感觉也一直在刺激着神经，难受得很。
“不要勉强自己，前辈们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二非常自然地关照起来。
“知道了，不二……社长。”最后的称呼实在太过别扭，但英二还是把它加上去了。
不二伸向水龙头的右手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没有人意识到这点。水流声中，英二听见不二平静地对他说：“不用叫我社长。”
于是心情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小缺口，说不上是雀跃，但那一点点满足确是有的。但即便没有那个生疏的称呼，两个人的距离和关系还是隔着很远。
初中和高中都是同班同学，直到高考后，不二出国，英二考上一所不拔尖但也算好的大学。毕业后，一个变成了掌管全公司的社长，一个是普通的职员。联络早就断了，以至于这还是英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自家公司的社长。
不二也是知道的，这种心理，这种背景，周围的空气缓慢黏稠，还有对方的一颗混沌的大脑。简直是莫名其妙的重逢。
“就快结束了，回去吧，下次有空再见。”不二优雅地擦干双手，对英二说。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洗手间，回到那个充斥着人心与喧闹的地方。
++
对于菊丸英二来说，那一次偶然遇见简直像是幻境，可是他的记忆存在于脑海中，时刻提醒着这件事的真实性。
有空再见。但是不二什么时候会有空来跟他这个以前的朋友见面呢？这种客套一样的话，英二不是不懂，但是他向来不屑，不愿说出来，也不喜欢听见。
临近下班，今天的任务都已经处理完。英二退出邮箱界面，无神地盯着电脑的默认桌面，等待下班的时刻到来。
“这是我们共同的……”耳边巧克力组合的歌声让他一个战栗，彻底清醒过来。他拿起手机，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同城号码。他疑惑地选择了接听，试探地问：“你好？”
“英二，是我。”无需多言，英二已经清楚了这个人的身份。几年过去，他的声音似乎更加温润如水，通过手机的听筒，直击英二的内心。
那头的声音暗含笑意：“很抱歉，违规取得了你的私人信息。”
听到这话，英二只是撇撇嘴角，毕竟以不二的身份，就算是违规也不至于怎样。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二，你有什么事吗？”
“人事部应该快要下班了吧。上次不是说有空见面吗，就现在好了。”
“哎？现在？”因为太过突然，英二有点不敢相信。
“就是现在。”不二几乎能想象出英二愕然的模样，故意加重了语气，“不可以吗？”
“绝对没有问题！”大概是不二有了顶头上司这一身份，英二更加不敢拒绝。
两人约在一家酒吧。英二到达时，不二已经站在门口了，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中，一成不变的微笑表情，在夕阳背景的衬托下，竟也有了不染尘世的感觉。
不二领着英二进了酒吧，英二是第一次来这种会员制的地方，左右张望着，只觉得这里的装潢颇有情调，虽然也是暗暗的，但却没有沉闷的感觉。两人在一处半封闭的包间入座，侍应生便在一旁静候。
“不要点太烈的酒。”不二看他新奇地研究着那些酒的名称，有些无奈。
英二皱了皱眉，反驳道：“为什么？我又不是酒量不好。”
“第一，上次喝多的人不正是你吗？第二，喝酒对身体不好。第三……你的酒量没有我好。”不二说得头头是道，英二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当年不二就是这样的个性，经过几年环境的打磨，他的论证思维倒是越来越好了。
英二自知口头上讨不到什么便宜，悻悻然放下了酒水单，所幸随不二点什么了。
酒精浓度较低的饮料被端上桌，空气中隐然有一股甜美的水果清香。但是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喝几杯昂贵的饮料，而是……而是什么？叙旧么？
饶是英二也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上的束缚，他有些不自在地端起玻璃杯，研究起其中绚丽的色彩。
“上大学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呢。”不二的声音很轻柔，在舒缓的背景音乐中显得愈发温润，“最近工作还好吗？”
英二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微微皱眉，斜睨不二：“如果工作上有问题，你会不知道？”他的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闪亮，这句话倒也变成了抱怨。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和同事的关系应该都很好吧？”不二似乎相当笃定。英二的性格变得沉稳了些，但那种待人直率，做事专注的性格是不会变的。不二坚信这点。
不二是擅长控制话题和气氛的人，问了几个问题后，两人间的气氛就舒适起来。而英二则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把自己目前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不二抿了一口饮料，灯光为他俊秀的脸打上了阴影，风度翩然的模样让英二感觉很奇怪。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抓了一下，不痛不痒，却又说不上的难受。
意识到不二正看着自己，英二也毫不退让地回视着他，只是当遇上对方深不可测的眼神时，气势忽得弱了下去。
“你还记得手冢吧。”不二自顾自地说道。
英二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学生会长那张冷漠的脸，时刻多年，那个人依然是令他敬畏的存在。能制住他这种性格的人不多，手冢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唯一一个光用气场就能镇住他的人。
“我当然记得，”英二的语气有些不服，“太难忘记了。”
不二也立刻联想到“太难忘记”的原因，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语气倒是照旧：“他打算筹办一个高中同学聚会，两周后。我代为通知。”
然而英二首先感叹的并不是从未举行过的聚会，而是手冢居然会筹办这种活动，实在难以想象。
“主要筹办人应该是别人吧，只是借用了他的名义而已。”不二如此回应对方的好奇，“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好啊。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英二似乎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不二却只是淡淡一笑。
☆、02
++
菊丸英二原本以为和不二的再次见面会是在两周后，但不二却主动地将这个时间提前了。
不二周助：今天正好有空，一起去吃晚饭吧。来停车场，A12。
英二一手提着背包，一手举着手机，盯着上面显示的信息，显露出苦恼的神情。
莫名其妙的晚饭，但对方的态度却是不容拒绝的。目前来说，不二和他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但是……只是一顿晚饭而已，免费的食物有谁会不动心呢？
于是英二便真的去了停车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本身有多么不对劲。
不二周助倚靠在车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这下英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也算是上司的邀请。
不二没有显露出丝毫不耐，反而很有风度地为他打开了车门，示意他上车。英二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似的，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就进了车。
作为一家国内最具实力的新生公司的社长，不二平时开的车秉承着低调的原则，但是，低调不代表它不奢华。
英二自认为没有过于激进的仇富心理，然而此时也隐隐有了不忿的情绪，愣是刻意不去看不二。
无缘无故地赌什么气呢。不二见他那模样，心里颇为无奈，却也什么都没说，等待着英二自己恢复正常。
果然，三分钟后。
“不二，我们去哪里啊？”英二总算侧过脸问他，上扬的发梢被蹭得有些乱。
“当然是去吃饭了。”不二通过余光看见了英二的表情，却只是给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去哪里吃饭？”
红灯，不二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住。他的十指轻敲着方向盘，加上被随意卷起的衬衫袖口，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传统料理。”
“哎？哦。”刚才的问题得到的是漫长的沉默，以至于不二终于作出回答时，英二有些反应不过来。
英二一直觉得，自己和不二这种人的消费圈是差很多的，就像现在这样。
不二带他去了一家高级会馆，而这种地方，是从来不可能出现在英二的目的地中的。
不二一手承包了点单的任务，因此英二没有机会去看那些骇人的数字，若是他看到了，恐怕那种不忿的情绪又要回涌了。
这里的菜式都很精致，而不二所点的菜也大多是英二喜爱的，因此英二彻底陷入美食的诱惑中，大大的猫眼被向往和幸福感所占据。
实在是太容易满足了。
“好多都是我喜欢吃的。”英二夹了一块寿司，又后知后觉自己的举动太过随意，虽说不二曾经是好朋友，但现在他还是社长，好歹也要尊重一下。于是思维上的争斗阻碍了行动的脚步，英二直接愣住了。这下连不二也猜不出他停下的原因了。
“英二，”不二试探地唤了他一声，“怎么了吗？”
“没事！”英二很快就回过神来，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更愚蠢了。
简直是大受打击。
“我只是在想，你是社长，总会让人觉得很不自在。”英二勉勉强强表述出了自己的想法，倒也没再犹豫，默默地吃起了寿司。
不二的微笑蓦地冷却下来，却只有短短一瞬。“不自在？”他重复着，似乎是在不解。
“不是不是。”英二也有些混乱了，因为他要表达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但又差不多，“我只是觉得……不怎么适应，毕竟我印象中的社长都是手冢那样的，有点可怕。”
社长都是有点可怕的？不二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他那些性格各异的“社长”朋友们，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想法。
“难道我也要很严肃才行吗？”不二的声音有些低沉。
英二沮丧地发现今天自己一直在说错话。
“不用了！现在这样就很好。”英二给予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整个人却是一副慌慌乱乱的模样。
不二缓缓收回了目光，轻笑着说：“吃吧，菜都要凉了。”
知道英二的口味没什么变化，所以刻意点了多年前他喜欢的东西，看来效果还可以。
不二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眼前这个人和他接触的那些人不同，不喜欢勾心斗角，有时显得太过不懂世故，但就是这样的人，才会让他产生要相处下去的想法。
任何人都向往阳光，当然也包括不二周助。
++
星期一向来是个痛苦的日子，即便是英二，在踏入办公室的时候也很是萎靡。
英二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任凭温暖的阳光涌进每个角落。
“新的一周，要加油！”英二干劲十足地对自己说。
然而今天的办公桌似乎有些不寻常，英二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一个天蓝色的纸袋。
节日礼物？整人道具？英二在大脑内排除掉了所有可能性，于是这个东西也变得神秘起来。
他习惯早起，经常第一个到办公室，如果说有谁可能更早的话，大概就只有门口的保安了。
好奇心一点一点发酵，最后完全膨胀开来，脑子里还在疑惑着，手却已经打开了精致的纸袋。
居然……是各种零食。
英二对于各种零食还算有研究，一眼便认出了不少熟悉的散装零食，数量不多，但各个品种都有。
里面还有一张白色卡片，上面是打印出的花式字体：To 菊丸英二。
这个东西的精心程度实在超乎想象，英二觉得他甚至都不能正常地吃掉这些零食了。菊丸家的女人们最喜欢看各类电视剧，英二也被迫看了不少，眼前的景象，似乎相当熟悉。
难道是有女生在追求他吗？英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不能随意收了吧。
抱着这种无措却又窃喜的心理，英二把纸袋放进了抽屉，决定暂且不要动它。
“看你心情很好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随后到达的同事随口问着。
“唔，”英二眨了眨眼，“没什么。”
下班后。
英二走在商业区的街道上，脑海中是美味的晚餐和温暖的被窝，于是脚步也快了起来。
结果美好的幻想被身边停下的车打乱了。
车窗缓缓下降，不二正微笑着看着他：“我送你回家吧，正好顺路。”看英二大概又要拒绝，不二紧接着说了句：“这里不能停车，你上车再说。”
英二有些发愣，却还是乖乖上了车。
以往几年都见不到一次面，最近却是有了许多交集，英二只得感叹缘分的奇妙。
车子里放着CD，是那种舒缓的纯音乐，英二向来不喜欢。不二把车窗升了上去，又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
只能听到乐句中的一部分，朦朦胧胧，挠在心上，却又推不开。
“星期六的聚会，要搭我的车去吗？”
“这个星期六我应该要加班，就只能直接去了。”英二晃了晃脑袋。
不二大概也知道加班的原因，趁着红灯侧过头看他，说：“最近分部调动比较大，工作量会大一点，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
英二觉得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滋生出一种难言的情绪。
社长实在太过温柔，一般人难以招架。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英二筛选了一下可聊的话题，却又忽然想起了那个纸袋。
“高中的时候，你收到过很多便当、信之类的吧？”
不二听到他不怀好意的语气，微微挑眉：“是的，怎么了？”
“那如果有女生匿名给你便当这种吃的东西，你会怎么处理？”英二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措辞，竭力控制着求助的意味。
“尽量不收，如果实在不得已收了的话，那就随便了。”不二悠悠然回答道。
唔，那就这样吧。英二回想着那些零食，眼中又多了些零星的笑意。
☆、03
++
手冢国光，曾经的学生会会长，如今在政府工作，无疑是同学聚会的首要关注点。
菊丸英二到达指定包厢时，眼前便是手冢被众人围住的景象。英二犹豫片刻，还是过去打了个招呼，得到对方趋于冷漠的回答后，就迅速地溜走了。
英二的个性开朗，和谁都谈得来，所以主动和他打招呼的人也不少。
那些泛黄的记忆还依稀在眼前，这些人却已经变了模样，成熟的性格和当年的青涩相去甚远。
如此感慨着，却发现不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很是悠闲。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没有人来聊上几句？也不知道又耍了什么聪明。英二朝他小幅度地挥手，不二嘴角的弧度很是柔和，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
“你怎么跑到角落里来了？”英二抬起手抚了一下发尾，大概是对上翘的角度有所不满。
不二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这里很安静。”
英二不再多问，搬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左右张望着，漫无目的无聊得很。
“人差不多都到了，也快吃饭了，不用着急。”
“我又不是急着吃饭！”英二辩解着。
一般的饭点已经过了，英二今天吃的是食堂餐，现在应该也饿了。
“那边有点水果，可以先吃一点。”不二微微歪过头。
“我都说了……好吧。”
英二想要拒绝时，不二已经很有行动力地去端果盘了。
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叉，堪堪停在英二的嘴唇前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在意识到对方完全没有放弃的念头之后，自暴自弃般地完全张开了。
不二成功喂食，英二倒是难得不好意思，视线慌乱地避开了。
不二不紧不慢地又叉起一块水果，微笑地盯着英二。
英二微微蹙眉，气鼓鼓地回瞪，和不二对峙着。一秒，两秒……
英二对上不二的眼神，只觉得心里隐隐发凉，最终还是妥协了。
手冢恰巧就在这时来了。
英二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快速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又坐得笔直。
手冢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不二倒是相当放松，放下果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阳台。
英二见他们要私下聊天，有些好奇聊天内容，却也没有太过纠结，从容自如地转身去找老同学了。
“听说你最近去相亲了？”不二似乎在强忍笑意。
手冢不免有些尴尬，表情不太自然：“是的，母亲一直在催。”
“嗯……我倒是已经找到目标了。”不二淡淡地说。
手冢想起刚才的情景，心中了然。“这条路不好走。”他说。
“的确，但是我会尽力的。”
不二的性取向只有几个好友知道，所幸没人歧视，只是替他担心，担心他找不到对的人。如果是菊丸英二这种人的话，也好。
“也快要开始吃饭了吧，手冢，身为组织者，你应该回去了。”不二对手冢说着，视线却聚焦在了包厢里的英二身上，难以想象的温柔。
或许很多个时刻，他都是这么默默看着英二的，只是英二不知道罢了。
++
日子似乎依然这么过着。唯一不同的，是英二桌上每天都必然出现的零食，和不二时有的邀约。这两者都已极其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姿态，占进了他的日常生活。
英二倒也并不是什么都看不懂的性格，更多时候只是不想去管而已。但是时间久了，很多东西都渐露端倪，就好像不二对他的态度，停下回首便会发现不二待他太好了。尽管内心深处很清楚，不二不可能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但还是会不断麻痹自己，那只是因为他们比较聊得来而已。自欺欺人越久，就越能接受这个解释。如果英二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一段经历，大概只会觉得很蠢。
晚上，英二照例打开电脑，浏览起网页，盘算着这天要早点去睡觉。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啊？不会又是工作吧……”英二苦恼地嘀咕着，站起身去拿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不二周助这四个字，英二撇撇嘴，倒是不用担心晚上加班加点了。
“不二，有事吗？”英二坐回电脑前，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重新搭上鼠标。
那头的声音还隐隐夹杂着风吹过的斑驳：“英二，现在有空吗？”
“当然有空啊。”英二顺口回答着，旋即又明白了不二的意图，“现在都九点多了，还要出去干什么？”
听筒里有一瞬间的沉默，但英二知道，不二一定是在轻轻地微笑着。
“我在公司A楼的天台，要不要来看看？”
“天台？”英二愕然，下一刻又发现自己大惊小怪了，不二上天台也只是看风景罢了。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路灯旁的梧桐在风中瑟瑟，抖落下一片片落叶。
已经入秋了，晚上的气温有点低，风也比较大，不二跑到天台去干吗？
“好吧，”英二无奈地回答，“我现在就过去。”在心底默默唾弃了不二这种随意召唤的行为，他穿上外套出门。
刷卡进了公司，黑夜的压迫感一下子被放大。大厅里的灯开着，但两边的办公室都是一片漆黑。关于附近的种种怪谈一下子涌上脑海，英二扯了扯外套的领口，有点不安。
A楼只有八层，电梯所能到的地方就是八楼。电梯门一打开，英二就冲了出去，实在是因为晚上坐电梯的感觉太过诡异，他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八楼是研发部所在楼层，倒是有几个办公室亮着灯，听说研发部新来的部长是个工作狂人，导致研发部的效率一路飙升，英二有点同情那些家伙了。
深吸一口气，英二拉开楼梯出口的门，声控灯即刻开启，冷色调的灯光刺激到了眼睛，眨了眨眼才算是适应。英二一步一步地攀上楼梯，设想着天台的场景。
英二没有去过天台，别人也没有说起过天台的模样，不过英二印象里的天台是那种一片荒凉的，颇为凄惨。
拐过一道弯，所谓的天台便展现在他眼前。
出乎意料的是，天台上有四个圆形的花坛，那些英二叫不出名字的花大多半开半掩，杂然的颜色似乎是随意栽种出的，但花却被照料得很好。
而那个身影，在距他最远的天台另一边，背朝着他，倚着围栏。他穿着平时经常穿的白衬衫，栗色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修长的身形在风中更显俊逸。
看不懂，看不透，却又在那个人的吸引下不断靠近，像是沉沦在了黑夜。
英二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没有人可以抓住他的话，他就会跳下去。或许是不二看起来太像那些小说中矫情的男人了，可那又怎么样呢？英二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抓住他的。
英二沿着花坛的边向那个方向走去，脚步轻而快，那个身影也渐渐放大，最后近在眼前。
“英二，晚上好。”不二终于回国头，笑眯眯地说，语气轻松，仿佛他们只是在路上偶尔碰见了而已。
不知为什么，英二的心又踏实了下来。“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晚上跑出来吹风。”他瞪了一眼不二，趴在了围栏上。
他们所在的地方大多是写字楼，晚上工作的人不多，所以不像市中心繁华，向下望，马路变成了一条带子，在昏黄路灯的照拂下，竟也衍生出了独有的凉意。
“没想到天台是这样的，我还没有来过呢。”英二的眼睛不安分地四处乱转，像是要把这景象都记录下来。
不二也和他一样倚在围栏上，两人的手臂之间隔了十公分的距离。
“天台一直是有专人管理的，不过传闻这是我的专属地盘，所以就没人来了。”不二微微耸肩，对自己的传闻不以为意。
英二一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是现在我也来了，所以这不是你的专属地盘。”
英二突然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但是说不出缘由。不二也只是微笑着沉默。
“英二，我有事要和你说。”不二的语气恬淡，英二难以从他眯起的眼睛中窥探出什么情绪，“虽然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是……”
不二欲言又止的态度极大地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英二转过身，斜倚着围栏，藏蓝色的双眼中映着遥远的灯光，闪闪亮亮地盯着不二。
不二觉得心脏不正常地跳动了一下，一切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包括他打算做的事情。
“英二，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瑟瑟秋风也仿佛停滞。
不二清楚地看见英二因为惊讶放大的瞳孔。
是他败了。
☆、04
++
菊丸英二曾经受到过告白，他自认为自己可以妥善处理好这些麻烦事。但是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男人向他告白，这个人还是不二周助。
自欺欺人的后果就是陷入更深的犹疑，挣扎在选择里。
不二看起来很坦然，等待着他宣布审判结果。
心跳鼓噪着耳膜，一下一下，耳边的东西都听不清晰，视线中唯一可见的是不二的神情，没有那些虚幻的微笑，只是严肃沉默的，非常陌生的。
他微微张开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能说什么？无非是同意或者拒绝。
“我不知道……”英二只是静静说了这么一句。
他们相差太多，一个是社长，一个是普通员工，一个温柔优雅，一个活泼阳光。他不知道这样的关系是否合适，在英二看来，不二的感情是毫无道理的，毫无科学性可言的。
于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不断上涌了，把他吞没了，好像这些想法都是不应该的，不应该去拒绝的。
他脸色苍白，或许是因为风，或许是因为惊慌。这些不二都看在眼里。
“对不起，英二，给你造成了困扰。”不二轻轻地说，语气依旧温柔，但说出的话已经变得生疏。
英二很想问，他们是不是还可以再做朋友。可是这么愚蠢的问题连他自己都问不出口，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不二为什么会喜欢他，但是如果不二就此消失的话，他又会感到失落。
脑袋里一片混乱，已经到了一刀斩下去也不会解开的地步。在这片冰冷的海水中，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本能。
不二的眼睛已经睁开，冰蓝的眼眸中没有锋锐，只有无边的温柔，在一切坦白之后，毫无顾忌地看着他。
英二蓦地惶恐起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二要走了。
在他的大脑发布指令之前，他已经向前一步，抓住了不二的右手臂。不二也愣住，目光愕然，但是谁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保持着。
不二还在等着自己。
英二近距离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是一个天才，总是温柔以待，所以很多人都想靠近他，但是英二却迫切地渴望自己能够更多了解他。
“我们试试吧。”
有些颤抖的声音，但是那是真切的。
不二挣开了右臂的钳制，转而用手牵住了他的。他的指尖很凉，掌心却有着契合的温暖。
“好。”
++
星期天。
英二匆匆打理好自己的头发，在几件风衣中犹豫了一阵，最终随意拿了一件穿上，离开公寓。
不二已然在楼下等候，英二看了眼他身后的车，嗯……又换了一辆。英二默默蹙眉，却也没有抱怨什么。
这回又是不二为他开车门，英二却扯了扯他的手臂，以示不满。
两人在一起不过几天，不二却已经完全适应了男朋友这一身份，倒是英二总是觉得尴尬。不二的这一举动怎么看都是绅士对女士的态度，英二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感觉非常别扭。
不二很快会意，也不再固执，任由英二自己拉开车门。在很多事情上，他选择给予对方更多的尊重。
不二绕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时问英二：“吃饭了吗？”
英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梢。
不二早就料到如此，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英二：“先吃一点。”
英二虽然是个跳脱的性子，但还是很擅长照顾人的，可惜他碰上的是不二，一个认真起来比他更会照顾人的家伙。
前几天桌上的零食，也是这个家伙亲自去放的。英二原以为会是暗恋他的女生呢，真相却令他无言。
除去之前的各种一同进餐，这应该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而不二选择的场所是游乐园。他解释说这个地方很适合英二，却遭受英二的不服，不二这明显是在说他是个小孩子。
无论如何，两人是肯定要在游乐园玩一圈了。
这家游乐园是迹部财团新开的，秉承了一贯华丽的风格，客流量比较大，所幸人流疏导工作很完善，玩起来也不至于太麻烦。
一进游乐园，不二就不动声色地牵住了他的手。英二有些恼，两个男人在路上牵着手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他猛地一施力，挣脱了不二的手掌束缚。
顶着不二悠悠然的目光，英二还是刻意和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好像这样就能洗清嫌疑。
不二懂得他的顾虑，所以他虽然暗自不爽，却也由着他去。
在来之前，英二便十分豪爽地说：“作为一个男人，我们当然要玩刺激的项目啦。”
但是当这个过山车出现在眼前时，英二还是难得胆怯了。
轨道历经许多圈的翻滚，从上到下再到上，空中总能传来游客撕心裂肺的尖叫。
英二悄悄打量了一下不二，后者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过山车，想来从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
“走吧，去坐过山车。”英二为了展现一下自己的勇气，头脑一热就干脆拽着不二走了。
过山车启动之前，不二侧过头看身边的英二，语气诚恳：“如果怕的话，可以叫出来。”“我才不怕！”
明知道不二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要辩解。
过山车开始向上移动，英二偷偷往下瞥，游乐园的地面离他很远，风从他脸边吹过，有点生冷。过山车到达最高点，停顿了一瞬，英二知道接下来肯定是坠落的失重感，于是心一下子悬空了。
风更加凌厉地吹过脸颊，英二抓着防护的指关节已经发白，却仍然摆脱不了失重感带来的恐惧。
近乎垂直的降落后，是一段依然刺激却相对平缓的轨道。
左手有了温暖的触感，似是在安抚，缓和了一点刺激感。
英二在慌乱中瞄了身边的家伙一眼，他的栗色头发随风飘起，表情依旧不显山不露水。英二真是服了他了。
一趟过山车下来，英二觉得自己有点腿软，心跳也难以平息，但是既然自己要求来了，怎么可以表现出软弱的样子呢？
不二在一旁只是微微挑眉，英二这家伙就知道逞强，他也很是无奈。
“接下来就不要玩太刺激的了。”不二独断地说，英二难得没有反驳。
两人又在游乐园里玩了一圈，那些过山车一个都没有去碰，英二原本想提出来，却也在不二面前服软了。
在餐厅吃了晚餐，不二又一次向他伸出手，英二微微抬起头，抿了抿唇，主动把手放了上去。
偶尔也会任性一次。
不二没有带他去绕圈子，而是颇有目的性地直奔目标——摩天轮。
英二咧嘴一笑：“摩天轮吗？太俗了吧。”不二还真当自己是小说的男主角呐。
不二的嘴角也轻轻上扬：“你是打算拒绝我吗？”
“唔，”英二故作沉思，“就勉为其难接受这个安排吧。”
摩天轮缓缓转着，他们也在缓缓上升，地面上的事物越来越小，于是心里会产生这就是世界的感想。
人工湖上燃起了烟花，那些五彩的光辉划过墨蓝色的天际，最后消失不见，因为转瞬即逝而美丽。
“英二，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么，我也是。”
不同于那句“我们试试吧”，英二第一次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他觉得不二为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而他，或许也可以试着说点好听的话。
在远处烟花的璀璨中，他们升至最高点，然后不二给予了他一个吻。
温柔而幸福。
☆、05
#以下请配合BGM：Coldplay- The scien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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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后。
英二午餐回来后就听见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议论什么。
“社长不会真的……”“照片都有了，肯定……”
英二只能隐约听清几个词。社长，无疑是不二了，难道出什么事了？英二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信息。
工作开始前，英二顺手打开收藏的公司论坛地址，却在看清首页之后脸色微变。
那张照片是今天早上流出的，几个小时过后就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不二周助和一个男人牵着手走在公园中。
那个男人就是英二，不过发布者还算有良心，把他的脸遮住了，光凭身形只能判断出性别，看不出是他。
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隐藏起来，因为太过害怕曝光的后果。
英二扫了一眼评论，飞快地关掉了页面。
这样的事情肯定会给不二造成影响，他甚至都不敢去看看别人对此的想法。他做不到坦然面对一切看法，他怕自己和不二会在其中受到伤害。
英二拿起手机，想给不二发条信息确认一下。刚刚翻出通话记录，同事之一就拍了拍他的肩。
英二一惊，攥紧了手机，装作疑惑地看向同事。对方一脸八卦地说：“你看到论坛了吗？”
英二继续挑战着自己的演技：“看到了。怎么了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人感叹了起来，“说起来，我总觉得你有点像照片上的人。”
英二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他有些机械地笑笑：“怎么可能……”
对方显然也只是开个玩笑，感叹了几句之后就走开了。
不二周助：下午我要开会，不能送你回去了，注意安全。
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英二盯着信息看了一会，随手把手机放回桌子上，心里紧张难受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二不可能没有听说这件事，但他却不说，目的无非有二：不希望他知道，或者他要自己处理这件事。
英二很信任不二的能力，但那不代表他希望所有事情都是不二做主，他是一个男人，不需要不二的保护。
下午工作的时候英二一直浑浑噩噩，也幸亏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否则他肯定要被副部长说教了。
下班时，英二又鼓起勇气打开了论坛，论坛显然是实行了发言管制，看起来热度消减了不少，但那只是表象。
不二会怎么做？不回应的话就等同于默认，还是说，他会干脆公开？又或者，他会拒绝承认？
英二无法想象不二是否会拒绝承认，尽管那样是欺骗大众，但的确可以少些风言风语。他很想给不二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怎么想的，他打算如何处理，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乱想。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打电话，怀抱着近乎逃避的心理。
不二已经很忙了，没必要的。
但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委屈，不由期待着不二能主动来找他。
结果最先来的电话还是大姐。
英二心里暗自一惊，家人和他这么熟悉，光凭一个身影也能认出来，而且照片上的他还带着大姐送的手表。
战战兢兢地接了电话，大姐的态度倒是让他略微定了心。
“我们都没有想到，不过我们也不是不能接受。爸妈那边，你还是抽空回来一趟吧，他们，其实很心软的。”
“嗯，我知道了。”英二觉得鼻子有点泛酸，他瞒着自己的家人，却不曾想过他们只希望自己幸福。
英二收拾好东西，却没有直接坐电梯到一楼，而是去了三楼。
不二在那边开会，如果会开完了的话，英二考虑去找他。想起回家这件事，总觉得有些忐忑。
会议室前的走廊很长，只有明晃晃的灯光映照在地上。英二站在电梯门前往里张望，就看见了不二的身影。他靠墙站着，正在打电话。
能让不二暂停会议出来接的电话肯定不简单。
不二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落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裕太不接受也是肯定的，我会和他谈谈。妈妈呢？……分手？”
英二原本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他只能猜测着电话那头会和不二说什么，那种害怕的心理一点一点累计，快要到达顶峰。
不二却只是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然后回了一句“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