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林婉惊呼出来,脑子不够用,转了几圈之后,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听见了什么。“你、你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的人。
叶长锡说出来了,反倒觉得轻松无比,接下来就承认得更加顺畅了。听到林婉的问题,点头答道:“嗯,是的。我是gay,我喜欢男的。”
“这、这真是……好不容易有一个看上眼的……”林婉松开紧紧箍着叶长锡的手,嘟囔着。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可爱的手机铃声响起,叶长锡看也没看便接通。“喂……”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被一只手夺走了手机。
林婉咧着嘴巴做鬼脸,看看来电显示,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一脸奸笑地对着电话说:“喂,你好。”甜美的嗓音传过去,那头半天没说话。
叶长锡连忙将手机拿回来,“喂”了一声,听到那边有了回应,才没好气地瞪了林婉一眼。
卫冥的声音比几天前见面时要低沉许多,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下班之后与同事一起去喝了点酒,突然就很想听叶长锡的声音。没有想太多,等到电话接通,传来的是女生的声音,左胸膛里的那块肉就绞痛得厉害。
“……你还在外面?”卫冥沉声问道。
叶长锡立刻答道:“是和父母一起出来吃晚饭,碰到了我妈的朋友。刚刚那是我妈朋友的女儿。”
“……嗯。”没有再说什么,卫冥现在头疼、心疼、全身都疼,道了声“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林婉原本只是贪玩,看见来电显示是“傻大个儿”,联想到叶长锡刚刚的一番剖白,便抢过了他的电话。这会儿见他讲电话讲了不到一分钟,便挂断了,就知道自己或许、大概闯祸了。
林婉心虚地看了叶长锡一眼,讨好地说:“刚刚……是你家那位啊?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打电话过去解释解释?”
叶长锡黑着脸,居高临下地送了一个白眼给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没!关!系!他可相信我了,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生气。我先走了,再见!再也不见!”说完,扭头就走。
某傲娇转身的瞬间,心里顷刻滴血:妈妈呀!卫冥刚刚肯定生气了啊,我去啊,我要怎么跟他解释啊啊啊啊啊!!已疯!
一路上攥着手机、怀抱着再次接到卫某的电话的希望失落地走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父母已经睡着,室内一片漆黑。叶长锡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这么晚才回来,摸黑进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手机,滑开解锁,一键锁屏,滑开解锁,一键锁屏……重复不停地动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白酒加啤酒一顿灌的卫冥,在同事的帮助下回到了家。手机被丢在一旁,一只胳膊拦在眼前,脑袋已经是一团浆糊,只觉心中有团烈火燃烧,摧枯拉朽地将理智全都燃烧殆尽。
夏天的夜晚不安静。
卫冥赤= =裸着上身躺在床上,刚刚小憩了一会儿,再次醒过来,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4点半。脑袋突然放空,又突然涌上来大量的片段。有关叶长锡吃东西的模样、叶长锡与自己说话时候认真倾听的模样、叶长锡拉着自己的衣摆左摇右晃的模样……叶长锡叶长锡全都是叶长锡!
大手抹了一把脸,不知不觉中,旭日的光芒已洒满大地。
进入研二,上课的时间少了,但看书的时间直线上升。叶长锡矛盾地在“去学校”与“待在家”这两者之间徘徊犹豫。大热天的,谁愿意回学校被烤成肉干啊!可是,与肉干相比,更想快点见到某个傻大个儿。于是,叶长锡暗搓搓地对叶母叶父说道:“导师有任务布置给我,要我早点回校。”脸不红心不跳,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了十万分的肯定。
因此,在家待了四天左右,叶长锡欢乐地提着行李踏上了去学校的路途。叶父看见儿子对学校一脸憧憬的样子,颇有感触地叹道:“长锡这孩子,越来越爱学习了啊。”
回到学校,宿舍其他人出去旅游的、回家的,总之都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叶长锡将抹布在水中泡了泡,拧干,一边擦着书桌上的灰尘,一边思考着打电话给卫冥该用怎么样的口吻。这真是天下第一大难题。
开始抹第二次,叶长锡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宿舍的老爷扇哧溜溜地转着,渐渐将地面上的水吹干。刚刚停下手中的活儿,靠在椅子上休息,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常言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叶长锡原本以为也许是卫冥知道自己回学校了,打来了电话也说不定。直到听见张钺的声音响起时,瞬间从天堂跌入谷底,坐直的身子继续往后倒,一边有气无力地回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张钺哈哈大笑,狗腿地配合着答道:“启禀皇后娘娘,近日天气炎热,您一人宿于寝宫,可还习惯?”
叶长锡青筋冒了出来,恶声恶气地说:“小钺子,依本宫看来,应该再让你进一次净身房!”说完自己憋不住笑了起来。
张钺无奈地听着叶长锡的笑声,好一会儿等他平静下来,才正经道:“最近这几天天气很热,要不来我家住?”张钺是本地人,家距离学校不远,坐公车半小时能到。
叶长锡想了想,看了看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被自己擦拭得焕然一新的寝室,果断拒绝道:“不去。我已经搞好卫生了。”
张钺不死心地继续诱惑着:“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35度以上的高温,在寝室没有空调、没有网、没有水,多难熬!”
“……”话是这么说,但我绝对不会妥协的!不然就浪费我辛辛苦苦的大扫除成果了。“呃,有空调、有网络的话,我考虑去去。”简直是革= =命的叛徒!
第二天一早,叶长锡很没骨气地又收拾收拾东西,投奔张钺去了。
踏上18路公交车,叶长锡坐在靠左的窗边,享受着冷气嗖嗖地钻进衣服中,一路走来的汗珠很快就蒸发了。只带了几件衣服,十分简单的行李,一个双肩包就已足够。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将双肩包抱在胸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预料到今天的高温,特意起早赶上了早班车。此刻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上班的人们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或是边赶路边啃大饼。阳光沐浴在每个人的脸庞上,照出一张张红润的面容。
公车到站停下来,马路另一边相对开来的公交车站牌那儿也有一辆车缓缓停下,一位老奶奶正搬着大行李箱下车,司机热心地帮她把箱子搬下去。
诶?诶!司机的笑容太眼熟!来不及思索,在车门即将关上的前一秒,叶长锡飞似的蹿下了车,跑到对面站牌,一步并作两步,跨上了车,动作一气呵成。
“你好!”车子开动,叶长锡傻傻地站在驾驶座旁,贪婪地盯着许久不见的人,不知该说什么,讷讷地吐出两个字。
卫冥转头看了他一眼,淡笑着回道:“你好。”
这一句普通的问候,立刻将怔怔的叶长锡拉回来,同时懊丧自己的冲动。抬头对卫冥说:“那个……好久不见了。”
正在开车的人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只张嘴轻轻答了一句:“嗯。”
再迟钝的人,都能体会出他的冷淡了。更何况是比一般人更加敏感的叶长锡。尽管卫冥还会与自己说话,但眼睛不会带着笑意看着自己,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壁垒竖立在两人之间。
见叶长锡一直站在旁边,卫冥在踩下刹车,在站牌前停下来,转头看着他道:“你去哪儿?先找个座位坐下吧。”
这时,身后上来一大群乘客,叶长锡点点头,坐在了司机身后的座位上。
双手绞着双肩包的肩带,想到几天前被挂断的电话。难道,卫冥一直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找着了原因。此时的叶长锡早已把张钺家抛之脑后,脑海中只剩下如何和卫冥说上话,如何解释电话事件,如何……如何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叶长锡成了卫冥的“小护卫”,一直雷打不动地坐在司机身后的座位上,上来一拨又一拨人,下去一拨又一拨人,直到终点站,车上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卫冥似乎没意识到车上还有人,刚把车停稳在车库中,脱下白色的手套,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卫冥,让我来帮你按按吧。”
吓得手上一抖,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从驾驶座上起身,转身,见到叶长锡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笑着看着自己。叶长锡笑的时候,两个小酒窝勾勒出来,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卫冥心中突地砰砰跳起来,手不禁想要抚摸眼前人的头发,但还是忍住了。手放在上衣口袋中,攒紧拳头。
装作不在意地说:“不必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去哪儿?”问完,卫冥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明明不用这么一副嫌弃的口吻,明明不需要追根究底地问他的目的地。
叶长锡听了,手中的书包肩带抓得更紧了。紧张有之,痛苦亦有之。好像是被讨厌了的样子。
深吸了一口气,叶长锡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回道:“不去哪儿,就出来逛逛。”嗯,这样就能够一整天都赖在他的身边不离开了。
想了想,渐渐松开紧紧抓着书包的双手,鼓起勇气拉住近在咫尺的人的衣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还在生气吗?”说完眼眶有点红了,倔强地睁大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
卫冥见到眼前人红了的眼睛,心中针扎似的,却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痛苦,只是因为兄弟不开心,自己也跟着不开心?为何这二十七年来兄弟不少,却从来未曾有如此难受过?叶长锡,到底在自己心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脑袋中一片混乱,卫冥从来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时,也采取了一贯的方法——既然弄不明白,就算了吧。将叶长锡抓着自己衣摆的手轻轻拂去,说:“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叶长锡陡然提高音量,声音有了哽咽的痕迹。
卫冥偏头,不忍心看见叶长锡伤心的模样,低声说道:“我只是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而已。”
叶长锡怎么会相信这糟糕透顶的借口,强忍住泪意,站了起来,刚被拂开的双手举起来,慢慢靠近卫冥的脸,轻轻抚上去,将他偏过去的头扶正,面向自己,说:“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被捧住脸的卫冥愣住了,刚刚听到的四个字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放大。喜欢?男人和男人之间?这在他所接触的世界中是完全没有听到过的。男人应该喜欢女人,男人应该讨媳妇儿回家,而不是……
卫冥的脸上一时间出现了为难、惊讶、痛苦等各种表情。叶长锡自然见得真切,凄然地笑了笑,左胸膛钝钝的痛,手臂失了力气,缓缓垂下来,泪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脸上流出了两道深刻的印痕。
没有说一句话,转身下车。
卫冥呆呆地站在原地,胸口刚刚还跳得热烈,现在却已冷了温度,仿若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