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一直睡到快到中午才起床。
情况是这样的:拉上了窗帘的房间,即便是大中午,也被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缕阳光。叶长锡睡到自然醒,习惯性地拿过手机看时间,惊得立马坐起身来。他可没忘记现在是在旅游期间,这种待在酒店睡大觉的行为妥妥的是在浪费光阴!
叶长锡的大幅度动作牵动了因某种运动而发酸发痛的腰部,嘶了一声,卫冥也渐渐转醒。
那双大手还环着叶长锡的腰部,卫冥听见他吃痛的吸气声,一手温柔地在腰部按摩起来。来到臀= =部柔软的双丘,手感颇好的捏了一把,捏得长锡不禁呻= =吟了一声。
但立即清醒过来,咬了一口卫冥胸= =前的凸= =起,生气地说:“快起来!今天都已经浪费半天了。”
卫冥也知趣地摸摸鼻头,乖乖地进洗漱去了。
等到两人收拾完毕,出去正好可以吃中饭。叶长锡特别中意第一天晚上去的那条小吃街,馋虫上来了,二话不说地便拉着卫冥去到那儿。
“哈哈!吃货的天堂!!”到了街口,叶长锡口水嗒嗒地感叹着,来不及顾及身后的傻大个儿,立即投入了吃货大军。
吃饱喝足,叶长锡地小肚腩又不听话地跑了出来。低头看看,偷偷瞄了一眼卫冥平坦的小腹,脑海中想到了他结实的腹肌,羡慕嫉妒恨地瞪了他一眼,“哼”地将后脑勺对着他。
坐上公车朝今天的目的地赶去。
叶长锡原本打算去临近望山的古城看看的,奈何只剩下半天,时间不够,与卫冥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去附近的博物馆参观。
望山所在的城市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先这儿作为A省的第二大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时尚与古旧在这里毫无间隙地完美融合,人文与自然在这里依偎成了最亲密的情侣。
望山博物馆背靠大山,在山脚阔出一大片平地。两人到的时候,入口处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呈S型,绕了几个弯。
看出叶长锡退缩的意味,卫冥拉住他的手,说:“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这地方,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有这么多人吧。”
这么一想,也对。叶长锡顺从地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过了半小时,两人才进了大门,跟着人群在馆内移动。博物馆内陈列的东西,不外乎是古墓遗迹中出土的一些器皿、织物、植物等等,充满了时代感与沧桑感。
叶长锡跟着队伍拐角之后,便在心中暗喜道:“幸好没有转头回去。”他的专业是古代文学,天生与这些古早的东西有着一股亲切感。跟着讲解员在馆内缓缓移动,听着这些古物背后的故事,激动万分。
卫冥一直紧紧牵着叶长锡的手,生怕一不小心,两人就走散。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左顾右盼,卫冥眼中却只有那如孩童般欢乐地走在前方的人。
讲解员站在一个陈列柜前,叶长锡站在外围,努力想要看清柜中的物品。那是一对玉手镯,晶莹透亮。君子比德如玉。叶长锡对玉器从来都有着美好的情怀。再者,叶长锡家乡有一个风俗,年轻男女喜结良缘之时,家中长辈就会为新人戴上玉镯子,表达对新人幸福美满生活的祝愿。
讲解员如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传入叶长锡耳中,说得他的心怦怦直跳。于是站直了身子,想起叶母用红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玉手镯,看了卫冥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我妈也留了一对玉镯子给她未来的儿媳妇儿。”说完,退开一步。
卫冥挑眉看了叶长锡一眼,猛地靠近,肯定地说:“那镯子必定是我的。”
叶长锡捂着脸头也不回地朝前冲去。
博物馆分成了几个大厅,玉器之后,便来到了一个小型植物博物馆。放眼望去,全是望山植物品种的展示。叶长锡兴致陡然提起,看到树种的标本,在卫冥的视线之类,四处张望。
这会儿,三五成群,各自参观。
叶长锡看着陈列柜内已经失了水分的种子,转头对卫冥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大树吗?”
卫冥摇头。
“大树生根在一处,至死方休。人也一样,无论你走得多远,最终都会回到□□。”
眼里闪着星茫,卫冥似懂非懂,想了一会儿,才问道:“就是叶落归根的意思吗?”
“嗯。”
叶长锡深觉不虚此行,从博物馆回到酒店之后,就速度地提笔写写画画,将这一下午的见闻记录下来。
之后几天,两人将望山各个景点都逛了一遍。叶长锡每天回到酒店,就腿肚子疼,卫冥倒是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指使着卫冥给自己按摩腿部,舒服地仰面朝天,惬意地躺在床上。
“嗯……再上面点。”轻叹出声,卫冥的手顿了一下,听话的往上移了一寸。接着往上往上,按摩就变了意味,成了有性= =暗示的抚摸。
自从几天前,两人突破了最后一根防线,就亲密了许多。叶长锡不排斥卫冥的亲吻与抚摸,甚至还颇为喜欢。卫冥也是初尝情之滋味,冲动得如同普通的十七、十八岁的毛头小伙。这下子,两人也不愿压抑内心的欲= =望,顺势滚起了床单。
放松快乐的十一假期很快过去,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叶长锡这个学期申请了助教,利用闲余时间帮导师批改作业,有时还替导师代课,生活忙碌而充实。
这天上午,正在图书馆看书,突然接到了许久不曾接到的电话。
叶长锡跑出阅览室,来到休息处,看着仍在振动的手机,接通了电话。“喂,爸。”
那边是叶长锡生父略显疲惫的声音:“长锡,最近好吗?”
“嗯,还行。你呢?”叶长锡压低了声音,背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远处出来打开水的同学。
那边连忙回答说:“我很好。身体也不错。儿子……”说到这儿,忽然犹豫起来。
叶长锡心里有底,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怎么了?”
那边酝酿了一阵子,才开口说道:“最近我手头有些紧,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下个月领了工资,我就能还你。”大约是知道作为父亲竟然沦落到要向儿子借钱,语气渐弱。
叶长锡“嗯”了一声,“好的,我中午就打给你。”叶长锡家里给的零花钱一直存着没动,之前做家教赚的钱便一直作为自己的生活费。
挂断电话,想了想,便整理了书籍,离开了图书馆。
叶长锡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挺矛盾的人。说冷漠也好,说做作也罢,对待感情,不论是亲情或是爱情,似乎都能够轻易的抽身而去,使自己不会受到半点伤害。这样的本事,是从小在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中锻炼得来的。
以前,生父与母亲同在一个屋檐底下,吵架、打架每天都在发生,年纪小时,叶长锡还会哭哭闹闹,试图博取父母的同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以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后来长大了,每当父母吵闹时,便冷眼旁观,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妈,你和爸干脆离了吧。”终于在一次双方拿着凳子怒目相对的打架之后,叶长锡对着哭泣的母亲说了出来。换来了母亲讶异的目光。
后来父母离婚,正碰上自己高三冲刺高考的时候。当时怕影响到自己的学业,没有立即告诉。母亲不说,叶长锡也不挑明,就算是在帮忙整理衣柜时发现了离婚证书,也没有出声。
说到底,叶长锡从某个角度看来,是一个冷情的人。那种对周围的人事物没有丝毫的在意,冷到骨子里,常常让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虚伪。
在临高三毕业的那段日子,叶长锡只觉自己身处于压抑而黑暗的世界之中,在这广袤宇宙之内,或许人作为一个孤独的个体,也能够全活下去。
然而,一次偶然读到的诗句,竟让他羞愧地无地自容。
“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每一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份。”
收起了飘远的思绪,叶长锡收紧了手指,踏进了一地阳光中。
卫冥交班之后,回到家。卫母已经坐好了晚饭。见到儿子回来,便给他端来之前放在桌上凉的茶水。
卫冥接过,笑着对母亲说了一句:“谢谢妈。”一口气喝完了整杯。卫父习惯了在下班回家之后去地里劳作,踩着月光与星光,在各种蔬菜之间除草、松土。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铃声响起来,卫冥连忙接起电话。卫母笑意盈盈、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看着儿子难得温柔的一面,站在一边,不说话。
电话自然是叶长锡打来的,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就看见卫母一脸促狭地盯着自己。
卫冥傻傻地笑着,挠挠头发,就是不作声。
卫母见儿子不老实交代,直接问出来:“儿子,你是不是追到准媳妇儿啦?”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引用的那首诗,对我影响很大。
原诗是约翰·邓恩的布道辞:
“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
每一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份。
如果海浪冲掉了一块岩石,欧洲就减少。
如同一个海岬失掉一角,如同你的朋友或者你自己的领地失掉一块。
每个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哀伤,因为我是人类的一员。
所以,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它就为你而鸣!”
人的本质属性即是社会性。人,不可能作为孤岛而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