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冥点头。
卫母欣喜地接着问道:“姑娘怎么样?”
卫冥一时哑了声。心里想着:不是姑娘,是和我一样的小伙子,您看行么?
卫母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以为卫冥是怕自己不喜欢那姑娘,连忙说:“儿子,你不用在意我和你爸。只要你喜欢就好。”
卫冥听了,眨眨眼,盘算了一番,试探着问道:“真的……只要我喜欢就行?”
卫母连连点头。
卫冥张了张嘴,想到叶长锡的看书时温润的、撒娇时可爱的、XXOO时妖媚的模样,心一横,便说:“妈,我喜欢的人是男的!”
卫母怀疑自己听岔了,掏了掏耳朵,犹豫地说:“儿子,你、你刚才说啥了?”
卫冥一向敢作敢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面对着卫母重复了一遍:“妈,我喜欢的人是男的,您的准儿媳妇儿是男的。”
卫母只觉脑袋中一团浆糊,眼前一黑,便要倒下。卫冥紧张地上前扶住,把卫母扶到凳子上坐好。
这两男的,怎么……怎么能?卫母没读过什么书,只有初中文化,但也知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终究是违背常理的。既然是违背常理,就是不对的。但一贯老实的农村妇女,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抬头看着儿子,右手抓着他壮实的胳膊,说:“儿子,你怕是疯了吧。你看这村里,哪里有男人和男人结婚的事啊。你看这公猪配母猪,公鸡配母鸡,可从来没有公鸡配公鸡的。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说多少闲话啊。”痛心疾首地看着儿子,五指在卫冥的胳膊上抓出了五条印痕。
卫冥点头,说:“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妈,我就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等以后我赚钱了,我会把长锡娶回来当媳妇儿。就像你和爸一样,在一起一辈子。”
卫母听了,一锤大腿,喊了一声:“作孽啊!”攀着儿子的胳膊,一下一下捶打着他。而卫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卫母打着自己。
等到月亮升起,卫父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见饭厅里娘两儿皆一脸凝重地坐着,桌上的饭菜还未吃动。
“怎么了这是?”卫父擦了把汗,把锄头靠墙放着。妻子和儿子都是好脾气的人,这会儿,怎么都黑着脸?
卫母转过身,开口想说儿子的事,又羞于启齿,就这么卡在那儿干着急。
卫冥见此情形,一不作二不休,站起来对卫父说道:“爸,上次我跟你说的儿媳妇儿已经追到了。”
卫父咧开嘴,说:“好啊,这是好事啊!”转向妻子,问道:“秀娥,这是好事啊,你哭丧着做什么?”
卫冥接着说:“您儿媳妇儿是男人。”
什、什么?!卫父就像被突然冰冻起来的人,一边消化着儿子刚刚的话,一边慢慢转身。等到终于领会到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招呼在卫冥的脸上,一把巴掌印立刻就显了出来。
卫母看到丈夫的动作,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跑到儿子身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眼泪刷的掉下来。回头对卫父生气地吼道:“你干什么打儿子啊!”
卫父打了之后,就后悔了。原本也是个朴实的农民,想事情简单。但到底比卫母要见识多些。
这男男相恋,在自己做工的工厂里也有遇到。都是一起做事的同事,那两个小伙子刚满二十岁的模样,都挺聪明,工作踏实。其实,除了他们是那种关系以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自由恋爱,没有人规定不准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啊。可一旦这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总觉得不是滋味。
卫冥也不反抗,就这么站在那儿,盯着卫父。屋子里只剩下卫母的呜咽声。卫父脱力般地坐下,看着儿子脸上明显的五条指印,叹了口气。
“你就一定要讨个男人回来?”卫父不死心地问。
卫冥梗起了脖颈,硬气地回答:“嗯,我就要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意料之中的回答,卫父接着说:“他怎么会看上你?”自己儿子五大三粗的,学历也不高,长相也只是中等,又不会说话讨女生欢心。以前想着能讨个媳妇儿就不错了,管她是美是丑。没想到突然蹦出来个男的。难道那男的有残疾或者是被强迫的?这样想着,看着卫冥的眼神就奇怪起来。
卫冥站在父母面前,仍只是一个孩子模样,被问到这个问题,刚刚武装在身周的硬气,一下子就泄了大半,难为情地说:“我也不知道。反正长锡说喜欢我。”
看来不是被强迫的,那么就是另外一种可能了。“咳咳,那男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母也停止了哭泣,在一旁静静听着爷俩的对话。
卫冥这回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抬头对父亲说道:“长锡是最好看、最聪明的人。”
卫父心想着:敢情这还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虎着脸说:“他是干什么的?多大岁数了?身体健康不?”
“啊?哦,长锡正在A大读研,24岁,身体……身体没我强壮。”想到被自己抱在怀里时那人的小身板,纤细的四肢,挺翘的臀= =部,卫冥的脸不合时宜地红了。
卫父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的变化,心里琢磨起来:看来那孩子条件比咱儿子好啊。“我不赞同你讨个男媳妇儿回家。他的条件比你好太多,这以后他要是想离开你,你找谁哭去!你们又不能结婚证。”
卫冥听父亲这么一说,这才突然想到,的确没有两个男人领的结婚证。回跟头得问问长锡,要是没有结婚证,他还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思绪已经完全飞离了眼前的状况,飘到了叶长锡那儿。
正在寝室看书的叶长锡突然打了个喷嚏。
卫父重重地咳了一声,把卫冥的魂召唤回来。卫冥回过神,正色对父母说:“爸妈,我和长锡虽然刚刚在一起,但也知道未来的路很难走。我们不想放弃,只要还没有走到必须分开的那一步,我们就不会放手。”白炽灯的光线从天花板照射下来,在卫冥的脸上打下了阴影,立体的五官显出刀削般的凌厉与坚定。
卫父摇摇头,知道多说无益,便只说了句:“有时间把他带回来给我和你妈看看。”
晚上与叶长锡聊天的时候,卫冥把这事儿跟他说了。叶长锡一时五味杂陈。
明明是自己先表白的,更甚者,可以说是自己把卫冥带上这条歧路的,而直到现在,他为自己做的,远远超过了自己为他所付出的。
心里既痛苦,又甜蜜。便开口说道:“傻大个儿,这周末我就去你家。”不想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一人承担,自己也想为他分担一部分。
卫冥愣了一下,说道:“嘿嘿,我爸其实也就那么一说,你不用太紧张。”
叶长锡羞恼地说:“我就想去见见岳父岳母,你难道想阻止我去嘛?”说完就恨不得咬了舌头。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主动了?要是卫冥不想让我以他的情人的身份见他的父母,岂不是让他为难了!
卫冥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笑着说:“难道不是去见公公婆婆?”
叶长锡嗷地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卫冥温厚的声音传过来:“那我周末来接你。”
“……嗯!”叶长锡的声音被枕头闷住了,还有了些许鼻音,听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上了好几岁。
又东扯西扯了一阵,直到叶长锡寝室熄灯,两人方才挂断电话。
一夜好梦。
冯老近段时间有事,必须得离校一段时间,所以他的课全都由自己的学生代上了。于是,叶长锡分到了周五的古代文学课。
早早就备好了课,又从师兄师姐那儿取了经,上课前十五分钟,便来到了教室。学生也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皆好奇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代课老师。
长锡之前也给本科学生上过课,提前来到教室,就坐在第一排座位上养精蓄锐,因为脸嫩的原因,总被学生误会为一起上课的人。后来学乖了,提前在讲台上站着。
离上课开始越来越近,坐在台下的学生议论声渐大。有人认出了叶长锡正是上次研究生迎新晚会跳热舞的学长,顿时两眼放光。
上课铃声响起,叶长锡清了清嗓子。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好。我是代课的研究生叶长锡,在接下来的三周里,我将和大家一起学习中国古代文学,希望能相处愉快。”
学生们皆一副兴奋的模样。有个胆大的女生,直接站起来问道:“老师,你是不是在去年的研究生迎新晚会上和欧阳学长一起跳过舞啊?”问题一出,下面的议论声就立马燃了起来。
叶长锡扶额,无奈地答道:“……是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眼看教室就要变成菜市场,叶长锡灵机一动,放大音量说道:“说起舞蹈,大家可知道在上古的时候诗乐舞三位一体?”
听到提问,学生们慢慢平静下来。
叶长锡便接着说道:“毛诗序中曾写道:‘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今天我们就来说说诗、乐、舞三位一体的源起。”
说着叶长锡打开自己的课件,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叶长锡本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上课的节奏不急不慢。那些上古的历史文学,从他口中倾泄而出,宛若涓涓细流,缓缓流入心间。
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两堂课下来,叶长锡感到嗓子有些发热,收拾了东西,便准备回寝室。
作者有话要说: 就要开学了。开学之后更文的速度可能会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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