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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雷霆律政]烟消云散
作者:乔安仔
Tomorrow never comes until it's too late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韦世乐、卓伟名 ┃ 配角:苏星柏、卢天恒 ┃ 其它:
☆、1-8
烟消云散
1.
阿韦又发梦。梦里他握住一把左轮,对住眼前的人扣动扳机。“啪”的一声,他就醒了。
2.
几近中午,窗外的阳光猛烈,半开的窗户让燥热的风混着咸味扑进来。木桌上一个老式电扇正在摇头吹风,旁边还有半碗吃剩的泡面。
他想起他吃了几口面,困极,上床躺下就发梦。发的梦同前几日无差,只记得左轮,不记得眼前人的脸。
不去多想,他把面拿出屋外倒掉,引来几只流浪狗。狗嗅嗅之后又作罢。阿韦返屋,拿出冰箱里昨晚未吃完的牛肉,浇了点温水,拿出去喂它们。不远处的小黄花被烈日曝晒,快要干枯。他撒了点水,又取几根木棍把花杆绑住。花下干涸的土渐渐湿润。他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请问你是韦生吗?”
声音不高,略带慵懒,天生带了笑,像极那种调情的搭讪。
阿韦未起身,抬头看他。正碰刺眼阳光,他眯住眼望,来人高高大大,着红衫西裤,戴墨镜。阿韦看不清他脸,但还是点点头,道:“我是,你是?”
来者笑起来,蹲下身,脱下墨镜,亮出证件:“你好韦生,我是九龙西重案组督察卢天恒,你可以叫我Gordon.”
Gordon非常靓仔,也非常年轻。由于距离太近,阿韦有点不适,他站起身,礼貌而冷淡地回答:“你也可以叫我阿韦。”
Gordon笑开,伸出手:“阿韦你好,很高兴能找到你。”
3.
阿韦的屋很小,也简陋。Gordon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一转身,大牌衫都会蹭上灰尘和油污。虽然并无明显Logo,但质感不会骗人。
阿韦着白色背心,去冰箱取了瓶啤酒给Gordon。Gordon笑着晃晃证件,道:“在做事。”阿韦说:“那我自己喝,我给你倒茶。”
Gordon看看四周,这是个很典型的离岛住所,虽然通电通气,但跟本岛还是有差距。天很热,屋里冷气机未开,只有老电扇。
阿韦边倒水边说:“抱歉,冷气机前几天刚坏,叫人来修了,下午才到。阿sir找我什么事?”
Gordon道:“叫我Gordon就好,阿sir听着不习惯,似乎高人一等。”
阿韦把杯子轻轻放在Gordon面前:“督察本来就高人一等。”
Gordon喝了一口茶,说:“那我是不是也要叫你阿sir?”
阿韦眼皮也不抬,道:“那是以前的事了。”
Gordon露出欣喜的表情:“这是什么茶?味道真好。清香,不涩,解渴。”
阿韦说:“竹叶烘干泡茶。比咖啡好喝。”
Gordon说:“是,每天做24小时,喝24小时咖啡,还是头痛。喝这个茶,头痛好多了。”
阿韦笑:“你那是压力太大,缺觉,跟咖啡没关系。不过警察这个活,一般人真吃不消。”
“所以,”Gordon道,“你就辞职了?”
阿韦说:“我的file上是这么写的吗?”
Gordon耸耸肩。
阿韦说:“如果真是这么写,我也不会在这里。”他看Gordon的茶杯空了,又去添了杯。
Gordon说:“这里哪里不好,风景优美,空气清新,哦,谢谢,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
阿韦回答:“在洪圣爷海滩替游人影像。”
Gordon道:“可惜了。”
阿韦说:“自食其力,淡泊明志,尤其不用看Boss脸色,几好。”
Gordon笑:“看得开。”他放下杯子,又道:“有没有想过干老本行?”
阿韦说:“什么意思?”
Gordon说:“你还记不记得Michael?”
4.
窗外有人喊阿韦,大意是要开工了。阿韦摆摆手,说家里有冷气要修,晚点再去。
回过头,阿韦说:“我认识几个这边开咖啡店的鬼佬,三个有两个叫Michael,至于你说的是哪个,我不清楚。”
Gordon说:“你2000年警校毕业加入重案组,2003年调入毒品调查科,2008年升任督察,2010年离开,3年开了103个档案,其中102个破了案,而Michael是你经手的最后一个案件,也是唯一一个没破的大案。不做警察四年,不会记性也变差了吧。”
阿韦轻笑了一声:“原来是他,你不提还真不记得。”
Gordon继续说:“被你抓到的,最少判刑十年,而Michael……就是苏-星-柏-”他特地拖长了音,“——是无罪释放的,真不记得?”
阿韦看着Gordon,说:“阿sir,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记性那么好,也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热爱差佬这个职业。既然不做了,为什么要记得?我每天记得最清楚的是替游人影了多少相,赚了多少钱,最希望大晴天不下雨,下雨天我就只能睡觉,而这些都比记得一个人的名字有意义。”
Gordon等他说完,道:“好吧,既然你不记得,那就不讲了。有兴趣听听我的事吗?”
阿韦淡淡道:“请便。”
Gordon缓缓讲来:“我一直头疼,而最近疼得特别厉害,因为我们最近在查一条犯罪线,那是走香港泰国的贩毒网络。我们知道毒枭老大是谁,他表面上经营着一家公司做生意,却掌控着庞大的贩毒脉络,因为没有证据,他又以合法商人姿态出入,没有丝毫把柄,让我们也束手无策。”
阿韦道:“然后呢?”
Gordon看着他,说:“毒枭就是苏星柏,你以前和他接触过。好吧,既然你不记得,我只能讲你或许和他接触过。”
阿韦说:“没有线人吗?你们警方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Gordon叹了口气,讲:“派过去几个,要不就死了,要不连门也摸不到,警队看到这个case就发怵,我是真没办法了。”
阿韦把瓶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完,道:“你没办法,就来找我?”
Gordon笑:“至少你的file非常漂亮。”
阿韦沉默,后道:“那是你没看到最后。”
Gordon说:“就是因为看到最后,我才不信你不记得苏星柏。他现在是个瘸子。”然后他看着阿韦,道,“他的腿,是你打断的。”
阿韦不语,起身把酒瓶放在窗外的墙角,那里已经有很多空瓶,杂乱无章地堆着。风纹丝不动。远处一个大致40多岁的中年男人扛着工具箱走过来。
阿韦朝男人打了招呼,然后回头跟Gordon说:“不好意思,修理工来了,屋子又小又热,可能不太方便,阿sir有什么事下次再来吧。”
Gordon道:“好,”他戴上墨镜,笑着说,“再会。”
5.
阿韦记得苏星柏。
那个西装革履的高傲男人,表面上看是一个极成功的商人,但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知道的大多数都死了。
08年他刚升任督察,接手的就是苏星柏的案子。他花了两年时间找证据抓他,得到线索抓捕他时,他们一起进了一个逼仄的小巷。苏星柏左手提箱,枪戳上了阿韦的额头。
在苏星柏开枪前,阿韦手中藏着的左轮直接打断了苏星柏的腿。
最后,装□□的箱子装的却是旧报纸,苏星柏的枪也是玩具枪。阿韦庭审前还被苏星柏在最后摆了一道,指控他故意伤人,罪名成立。
苏星柏被无罪释放。
阿韦在赤柱监狱关了一年,期间他知道线人的错误情报是苏星柏故意泄露的,而线人也已经被苏星柏以意外事故为由沉了海。
阿韦出狱之后,长住离岛。他再也当不成警察。苏星柏的目的达到了。有些侮辱,不用语言一样可以传达。
Gordon再一次找来时,阿韦在斑驳的旧木板码头替人影像,为了找一个好位置,他跳到靠岸的海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Gordon站在一旁看。
影完相,阿韦说:“阿sir你又来了。”
Gordon说:“是,忙里偷闲来这边放假。”他看着阿韦,说:“顺道来看看你。”
阿韦继续摆弄着镜头,“阿sir有话直说吧。”
Gordon说:“你考虑好了没?”他又说,“Welcome back!”
阿韦回看着镜头里刚才影的相,画面似乎有点暗,又随意拍了几张,光线才渐渐亮起来。
“怎么样?”Gordon期待阿韦的反应。
阿韦道:“我真的能回去吗?”
Gordon说:“当然可以,我以督察的身份请求你回去,协助破案。”
阿韦抬起头:“我蹲过监。”
Gordon笑:“我知,但你可以在警队工作。”
阿韦道:“如果我拒绝呢?”
Gordon说:“我不信你会,就像我不信你不记得苏星柏一样。”
阿韦笑了一声,说:“和我这个不光彩的人共事,我想你同事不会接受。”
Gordon道:“有意见的人,我会建议他去当线人。”
阿韦多看了Gordon一眼。
Gordon笑:“不过还是多谢你,你不走我还当不了督察。”
阿韦也笑:“那是你有本事。”
Gordon不受这个礼:“你比我厉害多了。”
阿韦道:“过奖。”
Gordon问:“那你是答应了?”
阿韦回答:“算吧,雨季快到了,我也没生意,不如去你们那搵点钱。”
Gordon大笑:“按香港平均工资上浮20%给你。”
阿韦收起相机,道:“我什么时候过去?”
Gordon说:“随时欢迎,不过现在我想再去喝一杯竹叶茶,顺便,试试你家修好的冷气机。”
6.
“警署的数据库还是那么旧,我走了四年都几乎没更新过,”阿韦翻着档案,道,“怎么,国泰民安,不用抓贼啊?”
“正在整合,香港所有系统准备更新换代,技术部刚研发出来,还在试运行。”Gordon撑住桌面,低头问阿韦,“要不要咖啡?”
“不要,谢谢。”阿韦道,“有酒吗?”
Gordon敲敲胸口的工作牌:“在做事。”
阿韦说:“你是差佬,我又不是。”
Gordon一副you win的表情。
阿韦继续翻资料:“苏星柏的档案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看数据,他的公司开到了泰国?”
“不仅泰国,还有老挝,现在4号在泰国国内没市场,老挝只有罂粟原料,其它往海外的路早就断了,他运的是新货。
“新货?”
“对,比如毒性植物什么的。”
阿韦哑然失笑:“那他运回来还要自己加工?”
Gordon回答:“这种东西加工起来很简单,销得也快。虽然毒性没有4号大,但也是严重的犯罪,而且更可怕,一般人不敢尝试别的,对这个却没什么防备,所以更危险。”
“……”阿韦转过身,“怎么没有和泰国警方合作?”
“苏星柏在泰国做大,我们怀疑那边警方和ZF都有他的人,不好抓。”
“所以你想在香港找证据?”
“香港毕竟容易查,”Gordon讲,“跨国要通过ICPO,磨合周期长,我不想等他做更大,那样更麻烦。”
“你觉得希望大吗?”
“找到你,我就有信心。”Gordon笑,“你的破案率当年全香港第一。”
“那是过去,”阿韦不以为然,“你不记得谁送我进监狱的吗?”
“所以我相信你这次一定会抓到他。”
看着苏星柏的照片,阿韦陷入沉默。
照片上的苏星柏,留着胡须,嘴角上扬,阿韦从这张英俊的脸上,看出了对自己的戏谑。
“苏星柏出身富裕,是名校生,可惜他父亲生意失败,放煤气全家自杀。他侥幸逃过一死,被逼辍学。”
“后来他就混社团,渐渐做大,上位速度非常快,最后接手整个生意网。”
“当年苏星柏放出消息要买货,让香港几个二道贩为这个大客户争得头破血流,又故意让警方收到消息,就是你最后抓他那次。”
“线人都被他沉了海,几个卧底都无法近身。”
等Gordon说完,阿韦合上档案,道:“他身边有没有女仔?”
“没有固定的,大致一星期一个,有的一个月。”
“马仔呢?”
“没有亲近的,苏星柏疑心甚重,不会收贴身的马仔。”
阿韦沉思道:“苏星柏一直培植及招揽各阶层精英为他做事,有没有在这方面查过?”
“查过。”Gordon点头。
“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阿韦道:“把这些人的档案拿给我看。”
计算机闪了两下,迅速弹出几十个相关的档案。当中有律师、会计师、计算机、医学、科学等专才。年龄跨度很大,男女不限。
筛选过后,阿韦在其中一个档案上停了很久。
阿韦道:“有没有查过他?”
Gordon探头来看,回答:“没有。”
阿韦说:“查查他。”
Gordon疑惑:“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查他?”
阿韦用手轻轻敲击屏幕:“他和苏星柏在同一个名校,苏星柏聘他才4年,就已经是私人律师了,”他回头看Gordon,“苏星柏的公司律师很多,而私人律师,只有他一个,最近几场苏星柏涉毒的案子,都是他打赢的。”
Gordon再一次看了计算机上的档案。
【卓伟名(Vincent),29(Age),大律师(Barrister)】
7.
Gordon约Vincent在他律师事务所楼下咖啡厅见面。阿韦也在。
“两杯咖啡,”Gordon跟侍应说,“不加糖。”
Vincent道:“dilmah watte meda-”又说,“不加奶。”
Gordon笑:“卓先生也喜欢喝dilmah?不过中午喝伯爵茶有利下午头脑清醒。”
“叫我Vincent就好,”Vincent说,“meda较适中,可以加奶,不过我更中意原味。”
Vincent比照片中更靓仔,笑起来有少年气,讲话却比Gordon想象中更成熟。
Gordon称赞:“好品味。”
Vincent不为所动,直截了当问:“两位阿sir找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阿韦问:“你是苏星柏的私人律师?”
Vincent答:“是。”
阿韦又问:“你专门为他工作?”
Vincent笑:“怎么可能,我还有个事务所。”
阿韦继续:“事务所是什么时候开的?”
Vincent答:“4年前。”
阿韦道:“那也就是苏星柏聘你的时候。”
Vincent答:“没错。”
阿韦道:“你大学毕业已经23岁。”
Vincent“嗯”了一声。
阿韦算:“4年前也就是你25岁。”
Vincent点头。
阿韦道:“短短两年时间你就可以开这么大的事务所?”
Vincent笑:“怎么不行?”
阿韦道:“你开事务所的钱从哪来的?”
Vincent还是笑:“原来阿sir是在意这个。我有存款,家里父母也有,银行也支持贷款。”
看阿韦不回答,Vincent又说:“钱的问题,通常不是大问题。”
阿韦冷冷道:“真有道理。”
侍应端来meda 和咖啡,打破这火药味的气氛。
Gordon拍拍阿韦肩膀,示意安静,然后问Vincent:“你帮苏星柏处理些什么事?”
Vincent边喝茶边说:“很多,有时他置房,我会出面帮忙签合同。公证的话,我也会去。很多时候他会来问我意见,事前避免违法,当然也是怕生意的合法权益被侵害。”
Gordon道:“那他做的都是合法生意吗?”
Vincent笑:“你觉得我会让他做违法的事吗?”
阿韦道:“那可不一定。”
Vincent看着阿韦,对Gordon说:“阿sir,你这位同事对我意见很大啊。”
以Vincent开始的询问,他不了解阿韦非警察很正常。
阿韦道:“我出去透透气。”
Gordon笑对Vincent:“职业病,不要放在心上。”
阿韦站在门外的小道上,靠着栏杆点了一支烟,看着Gordon跟Vincent依旧在咖啡店聊着什么。
画面在流动,听见的只是耳边车流的喧闹声,像吵杂的默片。
Gordon不多久也跟Vincent一道走出。等Vincent走远,Gordon对阿韦说:“以前就查过他的背景,没有问题。”
阿韦吸了一口烟:“那你觉得我判断失误?”
Gordon道:“不能这么说。按理说他是最接近苏星柏的一个人,还是深知他利益集团的私人律师,如果他没有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你说对了,”阿韦道,“查不到才最可怕。”
Gordon笑:“那也不能对人家那么凶,他挺好看的。”
阿韦“嘁”了一声,转身看马路。
Gordon也转身,双手撑住栏杆,说:“你怀疑他开事务所的钱,是有道理的,不过他是贷款,而且苏星柏给他的薪水很高,1年之内就还清了。”
阿韦道:“一年就还清?薪水真的很高啊。干脆我们也去做律师好了。”
Gordon说:“看来你真的对他有意见。”
“没意见。”阿韦把烟头丢在地上,踩两脚,道,“如果他能帮我抓苏星柏,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8
夜深,在九龙西重案组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阿韦看着计算机屏幕,连眨眼的次数都甚少。
屏幕间断地切换着不同的光,映在他脸上。最后,他捏了捏鼻梁,闭上眼睛。
“累了吧?”Gordon推门进入。
阿韦匆忙关上屏幕,道:“你怎么来了?”
Gordon回答:“我走到楼下,看见办公室亮着灯,想你会在,所以上来看看。”
阿韦“哦”了一声。
Gordon歪头看,道:“在看什么?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吗?”
阿韦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Gordon“哦”了一声,道:“Vincent?”
阿韦愣怔:“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看那个靓仔大状,”Gordon道:“警校是培养警察的地方,训练的是素质和技能,但有一种东西是无法在学校培养的,就是直觉。”
“很可惜,”阿韦道:“你的直觉不是每次都对。”
Gordon按亮屏幕,上面显示Vincent的事务所网站,开了好几个窗口,有各种新闻和照片。
阿韦情急,起身大喊“喂!”。
Gordon笑:“这次对不对?”
阿韦道:“你真无聊。”
Gordon又笑:“无聊的是你。”
阿韦坐返椅子,叹气说:“我也有我的直觉,我不信我是空忙一场,他肯定有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Gordon道:“暂时没有。”
阿韦边思虑边说:“你以前放的几个卧底怎么样了?”
Gordon说:“一共去了七个,身份都洗得非常干净。五个没法近身,两个看着快成功了,却都被他杀了。”
阿韦问:“怎么死的?”
Gordon掏出了火机,点了根烟:“一个活埋,一个淋上汽油。”
阿韦脸色难看,哼了一声:“他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
Gordon说:“我们竭尽全力才查到他那么多,不能让同事白死。”
阿韦心情很沉重,内心深处的愤怒被不知名的线扯出。风大了,笼罩在屏幕前的烟被风吹动,缓缓散开。
目光落在Vincent渐渐清晰的照片上,阿韦道:“我一定要查他。”
Gordon顺势望去,照片上Vincent穿着律师袍,非常亮眼,看上去像大学刚毕业。
Gordon道:“你还真是执着啊。”
阿韦道:“因为我觉得他非常可疑。”
Gordon又仔细看了看:“嗯,几靓,可惜是个男仔。”
阿韦道:“瞎说什么。”
Gordon拍他肩:“不过没关系,中意就行,加把劲追到他。”
阿韦道:“痴线。”关了计算机出门。
——如果中意能解决问题,满世界都是情侣,没兵没贼,差佬都去离岛放大假。
Gordon载着阿韦,揸车去兰桂坊。
“同事说苏星柏在那里,”Gordon关上耳边蓝牙,看阿韦,“Vincent也在。”
阿韦依旧看着前方:“还有几分钟?”
Gordon说:“十五分钟。不过堵车的话我说不准,我不能违章。”
阿韦不语。
Gordon说:“我很高兴你这么重视这个案子,深夜跟踪,加工作量又没有加班费。”
阿韦道:“我会问你要加班费的。”
Gordon笑道:“可以,没问题。”
车停下,阿韦跳下车,Gordon说:“在前面叫 ice machine的酒吧。”
两人刚想过去,之间苏星柏从酒吧走出,似乎喝醉酒,身旁有个人扶他。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阿韦看出是Vincent。
苏星柏瘸了一条腿,步履有点轻飘,但阿韦看出他的眼神依然清醒。Vincent扶着他,走向停车场。
Gordon示意阿韦躲在墙后。
Vincent右手扶住苏星柏,左手伸进口袋准备拿钥匙。
钥匙还没拿出来,苏星柏拉过他压在车门上便吻。Vincent的公文包掉在地上,纠缠许久,苏星柏才打算放过他。
Vincent安排好苏星柏坐下,关门,又在驾驶座上整理了一下衣摆和领口。启动汽车。
灯光照过来时,阿韦退后一步。视线与Vincent相交。
TBC
☆、9-12
9.
维港的夜色很美,夏日的深夜里也凉风习习,阿韦坐在岸边。
“拿着。”
阿韦抬头,看见Gordon递过来的饮料。
“咖啡?”阿韦没接,道,“谢谢,我不困。”
“是啤酒。”Gordon说。
阿韦看了看Gordon,接过来,开了就往嘴里灌。
Gordon也顺势坐下来,与阿韦并肩看夜景。
阿韦道:“怎么肯让我喝酒了?”
Gordon说:“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喝个酒没什么,”他耸耸肩,“还打算继续跟Vincent吗?”
阿韦道:“有这么惊人的发现,为什么不跟?”
Gordon笑:“看起来你一点也不伤心。”
阿韦:“伤心?”
Gordon“嗯”,道:“我以为你看见Vincent和苏星柏在一起,会伤心。”
阿韦沉默许久,笑了一声。
Gordon道:“也难怪,为什么苏星柏会选择他当私人律师,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现在我也觉得Vincent可能知道他许多事。”
阿韦说:“现在相信我的直觉了吗?”
Gordon点头:“信。直觉是对事物的强烈感觉和预测,看来我真的没找错人。”
阿韦道:“我只想把事情做好,把案子破了。”
Gordon说:“多谢你。”
阿韦看了看他,摇了摇手中的易拉罐:“多谢你的酒。”
“客气,”Gordon道,“其实我还不是很了解你。”
阿韦“嗯?”了一声。
Gordon说:“我知你以前中意咖啡,去了离岛喜欢喝竹叶茶,现在又在喝酒。你喜欢的东西似乎会变。”
阿韦边喝边听,气泡在舌头上的触感有点苦涩。
Gordon又道:“在警局记录里看到你,觉得你是个聪明又能干的警察;在离岛,发现你散漫、随意、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回到香港,虽然你很执着,但不得不承认,你的想法都是对的。”
阿韦怔了一下,笑:“这么夸张?”
Gordon笑道:“虽然我不了解你,但你让我越来越佩服。”
阿韦:“过奖。”说完捏扁空瓶,道:“回去吧。”
风吹去日间的燥热,却吹不散心中的雾霾。
——他没有告诉Gordon,刚才Vincent看到他了。
——交汇间,他看见Vincent的眼睛,像黑夜里闪烁的星光。
两天后,Gordon开车到Vincent的事务所楼下。
阿韦在车里抽烟。
等了两个钟,Vincent终于出现,Gordon开车到他身旁,按了按喇叭,开了车窗。
Vincent觉察是他们,问:“两位阿sir有事?”
Gordon笑着对他说:“上车。”
副驾驶位置是空出的,阿韦坐在后排。
Vincent看了看车外,上了车。
Gordon直截了当地说:“我知你很忙,所以耽误你一点点时间。”
Vincent:“说吧。”
“最近苏星柏做生意的相关法律资料,可以借给我们看看吗?”
Vincent看了看Gordon,问:“一定要吗?”
Gordon叹气:“上头压下来要查他,我们也没办法,例行公事,没问题就还给你。”
Vincent看阿韦,阿韦别过脸去。
Vincent思虑了一会,说:“好,我整理一下,给你们送过去。”
Gordon笑:“多谢。”
Vincent开车门下车,余光碰到阿韦的视线。
阿韦也看到了他,跟那晚的对视一样。
车窗后,阿韦看到苏星柏站在大楼门口,Vincent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苏星柏朝这边看,并走过来。
Gordon下车,朝苏星柏走去,打招呼:“Hi,Michael~”
苏星柏止住脚步。
阿韦低下头。苏星柏没发现他。
苏星柏道:“卢sir,别来无恙。”
Gordon笑:“还好,托你的福,进浩园还早。”
苏星柏也笑:“那是,连相士都说我福气好。”说着,看了看身边的Vincent,“卢sir找你什么事?”
Vincent刚要开口,Gordon替他回答:“卓先生配合警方做一些调查。”
苏星柏看了眼Vincent,说:“哦。”
Gordon说:“我也该回去了,不打扰。Vincent,等你的消息。”
Vincent点头,道:“Bye.”
10.
Gordon和阿韦站在重案组办公室窗前。
“他来了。”Gordon望着楼下从车里出来,拎着一个名牌皮箱的男人说。
“我还以为他不会来。”阿韦答道。
“他来了说明他不怕。”Gordon目不转睛地眺望Vincent。
“你应该查不到什么,”阿韦道,“法律资料是他提供的,如果他知道内情,肯定不会让你发现。”
Gordon笑道:“或许会有什么别的线索。”
几分钟后,Vincent敲了Gordon办公室的门。
Gordon说“请进。”看他进门后示意他坐下。
Vincent捋了下衣服,坐下。
门外警员端了杯咖啡进门,放在Vincent面前。
“谢谢,”Vincent说,“卢sir,你让我准备的,我都带来了。”
“谢谢你的配合。”Gordon回答。
Vincent拿起箱子,打开,里面是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盒。依次排列,大概有4个。
“可以了,我们看完没问题就还给你。”Gordon垂下头,拨通了外面的电话。
几秒钟后,一位警员进门。
Gordon吩咐道:“这是苏星柏公司的法律资料,拿下去,给同事们看看。”
阿韦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警员拿过箱子,说yes sir,出门。
Vincent面前的咖啡一动未动,他说:“我该走了。”
Gordon站起身来,伸手跟Vincent致谢。
Vincent回握。
Gordon说:“以后可能还有事会麻烦到卓先生。”
Vincent微笑点头,说:“欢迎。”随后他看着阿韦,阿韦也看着他。两人无话。
气氛有些静默时,外面响起一声尖叫。
阿韦开门,看到一群警员围住刚才拿箱子的同事。箱子被打开,一份文件被拿了出来。
阿韦迅速走过去,人群像潮水一样劈开。那位同事一动不敢动,依然保持拿出文件的姿势。被拿住的文件盒一头,有一根细细的线,从箱子内拖出。线的源头系在一个小盒上,盒子里有个平衡器,平衡器上的弹珠在左右轻移,幅度不大。上面还有个定时器。
阿韦见识过这种玩意,通常设几重机关。这次是两重。他道:“是炸弹。”
炸弹?!
Gordon站在阿韦身后,从心里凉到后背。
警员们的脸都全都白了,没人不害怕。
Vincent震惊不已,回头又看阿韦。
可阿韦对大家的惊呼充耳不闻,他仍然盯视着放在箱子里的计数器,对那个倒霉的警员道:“慢慢地,把文件盒交给我。”
警员差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颤抖道:“不行,这样会爆炸的。”
——移动就会打破平衡,平衡一打破炸弹就会爆炸。
阿韦轻轻地捏住文件,同时对警员说:“我数1,2,3,你就松手,知不知道?”
警员点点头。
阿韦慢慢接过来。趁此机会,Gordon立刻疏散人群。几秒过后,房间里只剩阿韦,Gordon,Vincent三个人。
阿韦对Gordon说:“你为什么不走?”
Gordon答:“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阿韦说:“你在这也帮不到忙,快走。”
Gordon知道即使一直维持平衡,计数器上的时间还在走,两分钟后炸弹还是会爆炸。再怎么样阿韦都是凶多吉少。
阿韦望向Vincent,道:“还有你,快走。”
Vincent脸煞白,说:“炸弹不是我放的。”
阿韦低吼:“滚!”
Gordon带着Vincent离开。
刚撤到走道,背后突然传来轰隆巨响,热流随之袭来。Vincent回头一看,办公室内火光熊熊,烧得像个焚尸炉。
阿韦呢?Gordon茫然左顾右盼,奢望阿韦能够逃生。
消防人员赶到扑灭大火,Gordon进去寻找,并没找到阿韦,他松了口气。
Vincent依然惊魂未定。
“对不起,卓先生。”Gordon把一副闪着寒光的手铐铐在了Vincent手上。
11.
——还剩30秒。
汗滴到桌上,阿韦轻而缓慢地放下手中的文件,平衡器的弹珠受到震动,滚向一边,计时立刻跳到5秒。
阿韦破窗而出,落地的时候炸弹爆炸。
右脸颊被窗口崩裂的碎玻璃划过,留下一道道血印。
——不知大楼里怎么样,该死。
他落在一棵大树上,树枝给了他缓冲。他踉跄着站起身,树枝扎伤的大腿正流着血。他缓慢地往大楼入口走去。
有警员认出了他,把他送往医院。幸亏楼不高,检查结果阿韦的右腿骨折。
Gordon第一时间来到医院看他。听了医生说没事,让Gordon总算有些安心。
阿韦坐在轮椅上,神情焦急,问:“有没有伤亡?”
Gordon摇头。
阿韦又问:“Vincent呢?”
Gordon说:“我拘留了他。”
阿韦神色一凛,说:“我觉得炸弹不是他放的。”
Gordon答:“我信你,但没有证据,他是嫌疑人,必须要拘留。”
阿韦沉默了一会,问:“他说什么?”
Gordon道:“他除了说-不是他做的-之外,没有再主动说其它话。问过他几个问题,他都回答了,我觉得他讲的是真话。”
阿韦道:“真话?”
Gordon复述:“爆炸那天,上午苏星柏找他开会,箱子放在车上,开完会Vincent就直接来见我们。箱子没锁,放在了后车位。你想到什么?”
阿韦沉思:“有人开了车门把炸弹放进去。”
Gordon说:“是,如果他没讲大话,箱子在车上那段时间,有人做了手脚。”
阿韦道:“车是锁紧的,会不会有备用钥匙?”
Gordon讲:“有这个可能。”
阿韦似乎想到谁,问:“谁有他的备用钥匙?”
Gordon说:“说是备用钥匙其实不准确,”他看着阿韦,缓缓道:“这车是苏星柏的,Vincent用得多而已。”
阿韦沉声道:“是苏星柏放的。”
Gordon摊手:“没有证据。”
阿韦道:“那拘留Vincent也没有证据。”
Gordon叹气:“没办法中的办法。”
阿韦说:“找到当天车子停的地方,去调监控。”
——如果罪犯偷放炸弹的行为被监控录像看得一清二楚,只要回放影带,找出放炸弹的过程作为证据即可抓人。
Gordon答:“在调了,我等不及结果先来这里看你。”
阿韦对Gordon的回答不知道该报以什么表情,他很感激,但更关心监控的结果。
手机铃声这时响起。
Gordon接起电话,跟阿韦示意是交通管理科来电。阿韦凝神屏气地听。
几句之后,Gordon原本严肃的神情轻松起来,点头道:“知了,多谢!”
挂线后,Gordon望向阿韦说:“监控录像出来了,有个男人上了那辆车后,二十分钟才下车。”
阿韦道:“够时间装炸弹了。”
Gordon说:“没错。”
阿韦问:“是苏星柏?”
Gordon摇头:“不是,但也不是Vincent。“